罗云他们的行为是典型的、真真正正的“打秋风”,一阵风的来,抢了就跑,被抢的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可是,绝大多人都希望他们跑得没影,抢了就抢了,别再来就好了,看见他们,不但丢财丢物,甚至丢面,还伤自尊——看见别人的强大,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无能,这是绝大多数帮会老大不愿体会的,他们体会过一次,在别人面前,别说还击,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这滋味,够难啃的!
在罗云他们走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帮派敢轻举妄动,就连青龙会也不例外。兰成杰对他们是又惊又怕,这种惊怕里,又隐秘的夹杂了一丝羡慕——男人对代表绝对命令的军队、强大的力量天生有一种向往,兰成杰更是,他内心并不憎恨他们,反而有一种由衷的佩服,这位素未谋面的指挥官显然十分懂打心理战,不但把别人的行动摸了个清,就连别人的想法也摸了个准,用最少的时间、行动力获得预期最大的目标,不战而屈人之兵!
兰容止呢?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尽管她内心还疑虑重重,尤其是,那个罗云最后走时说的话,简直就像一种暗示。她怀疑,“真想也跟你要个人”这句话后面接的不是小章,而是胭脂,而且,从他,或者她?认识小章这点看——关系到“军队”的只有那件事,小章在暗杀行动中被一个一直查不到任何信息的神秘女人所救,而给她情报的人,曾暗示她可能来自军队,而这些人,来自军队最精锐部分——TA不是那个女人本身,就是跟那个女人有关,那个女人为何要杀了那个索要胭脂的军队男,到现在也还是个谜,兰容止相信,绝对不会只是“执行任务”这么简单,这里面,这所有的一切,一定有某种神秘的关联,她只是无法想通其中的奥妙。
兰容止忧心忡忡,母亲的死、神秘的军人,胭脂、帮会,父亲,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山一样沉重的压在她头上心里,兰容止又开始做噩梦,她经历的、遭遇的所有可怕的事,都变成了梦,在梦里重演,胭脂被送回了学校,她醒来总只有自己,兰容止内心开始有一种隐约的恐惧,觉得胭脂说不定什么时间就离开自己了,当初把她送到学校是为了避开她疏远她,结果她只是排斥了自己的意愿。兰容止想让她回来,想让她陪着自己,可她又强硬的拒绝这种软弱的屈服,假如有一天,她必须离开自己,那么她就该习惯没有她,从现在开始!
在所有人的动摇犹豫中,只有兰英豪是最坚决的。在别人还没缓过神喘过气来时,他已经一举拿下西面和北面两片地盘,现在,除了南边和西北交界一片危险区域,H市地下王国的过半数的版图已经划归青龙会名下。
并且,由于罗云他们的行动极具震慑性,外地的一些团伙担心遭到祸及,也极速撤出了本地市场,少数留下的也处于观望状态,行为十分保守,而当地帮会由于被“掠夺”,手上无货,有货也不敢出,一时造成市场毒品奇缺,兰英豪用手上的货狂赚了一笔,极大地填补了青龙会“货物”被“抢”被“借”造成财政空洞!兰成杰事后十分满意和赞赏,认为长江前浪推后浪,那段时间,兰英豪的权力和势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攀附他的人更多,甚至有说亲的,新年青龙会惯常的宴请,几位大佬都带了自家女儿或是堂侄女之类的女性亲属出席,场面热闹,快要变成相亲宴了,兰容止带了胭脂和小章坐在角落里看热闹,兰容止问胭脂哪个好看,胭脂认真的逐个看了个遍,老实回答:没一个比得上你好看!虽然十分蠢,但兰容止十分满意!
兰成杰不满意。虽然他也觉得兰英豪是时候找个媳妇了,但那些“毛遂自荐”的人选没一个合他眼,他瞧不上。他虽出身黑道,却对身家清白最好是书香世家的女子情有独钟,他虽不能按自己的标准和喜好要求兰英豪,但他警告兰英豪不准跟那些女人乱搞,不然搞出麻烦可不会像上次打发某个堂口和他女儿那么好打发!兰英豪也深知其中利害:搞了那些女人就必然得娶她了,他还没想娶老婆,也就答应了!
可架不住别人算计他!
兰英豪在夜总会泡了个辣妹,两人倒凤颠鸾high了一个星期被人家叔父“抓奸在床”。那女孩子才20岁,刚从澳洲回来,兰英豪就这样“毁”了人清白,兰成杰也没办法了,只能安排他们结婚了!
婚礼当天,宾客云集,自然热闹非凡,兰成杰虽不满意这媳妇,脸上也得装出欢喜高兴的神色应酬宾客。他多喝了几杯,说去小解,却长时间没回来,等到兰容止和兰英豪觉得不对劲时,他已经倒在厕所的里间,再也没爬起来。
喜庆变成了噩耗。
兰成杰身上看来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看起来就是有点年纪的精神老人架不住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在酒精里长逝,白锦堂叹气,自从夫人去世,阿成酒就喝多了点,我该劝劝他的,只是......哎......一副不尽唏嘘的难过表情,兰容止与其说赏析,不如说震惊,伤心的感觉还来不及侵袭,震惊已经龙卷风一般把心神卷走了,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人就这样去了,她是不相信酒精中毒这种鬼话的,以他父亲的身体,就算再疯狂的大喝特喝十年也没问题,怎么会因为这几杯小酒就阴沟里翻船?
兰容止希望只是做梦。她拼命的咬嘴唇,有痛......
白锦堂寻求对策,“大少、大小姐,现在怎么办?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
兰容止紧握着拳头,“把他们全部扣下来——”
“不行!”白锦堂和兰英豪同时严厉的看着兰容止,不敢相信向来理智聪慧的她竟会说出如此疯狂的说话,外面的宾客现在还留下来的起码超过二百人,根本做不到这种耗时耗力得罪人的疯狂行为,兰容止会说出如此说话,看来真是完全失去理智了,兰英豪试着开导她,“老二,我知道爸向来疼你,他去了你很伤心,但是我们也要考虑一下现实。如果真是意外,大哥跟你发誓,一定手刃仇人,还父亲已故安宁,但是如果是意外呢?情况于我们会很不利的——”他面向白锦堂,“白叔,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先把我父亲的尸体带走,就算要检查,也要是回去或者日后的事,现在先把那些客人处理好了!父亲的死,就先不对外公布,日后我们商量好再作决定!”
白锦堂颔首,“也只能这样了,大小姐你看呢?”白锦堂看向兰容止,兰容止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凝滞,兰英豪有些犹豫的叫道,“老二......”
“我带爸回去。”兰容止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但声音里仍然带着一丝颤抖,她做了个手势,阿龙和张风上前扶起了兰成杰,把他搭在肩膀上,看起来就像兰成杰喝醉了,让人搀扶着,兰英豪护着他们从偏门出去。兰英豪看着兰容止上了车离去,小声的问白锦堂,“没事吧?”
“没事。如果是堂里的人验尸,就算我没交代,一时半刻也验不出过什么?就算验出了,那些时间,也够我们找个垫背的了。我就怕......”白锦堂犹豫,“我就怕大小姐让她身边那个男人看,那人是个中高手,只怕很快就看出端倪!”
“不会的!那男人只负责护卫他,不会去验尸的!”
“希望吧!大小姐那么精明,我担心没那么容易蒙过去”
“等东西到手了,我们连她——”兰英豪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眼里都是憎恨,在她跟前服低服小装这么多年,他今天,今天开始,他终于可以抬头了!
这一切,不过是个计划,从最开始的“被设计”到结婚,都是,只有尚思堂——他新鲜出炉的亲家——那些蠢货才以为套住了他而沾沾自喜,其实他们不过为他提供了一个绝妙猎杀的机会。兰英豪憎恨兰成杰。深深的憎恨。
这种憎恨的感情,从小时候就埋下。他可以叫他射杀兰容止的喜欢的小松鼠,自己却温柔的搂着她,告诉她“太过软弱的感情,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和支撑和保护,只会让自己受到伤害”这些动力,却从来没抱过他,他养他,不过是要他保护她、效忠她,为她服务,就像她身边的那些走狗。后来情况稍微改善,这还是因为兰容止跟他的“协议”,如果没有兰容止的说情和掩饰,他相信如果他父亲知道他吞占帮会的财产私下培植自己的势力,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替换掉他,他知道,他不过需要一个粗莽耿直没有头脑的儿子而不是一个有可怕私心和野心的儿子去保护他的宝贝女儿,所以他一直忍气吞声的如他期望的表现着,他以为只有兰容止才是最聪明的,可惜他也不蠢。
引发他最大仇恨的,是那单毒品交易——兰英豪知道的时候,真恨为什么他不直接被击毙算了,为什么还活着?——他说过将帮里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的,却始终没放手,他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他!兰英豪真想直接冲到他跟前大声的质问他,他也那样做了,白锦堂拦住了他,时机不宜,大少既然觉得老爷是不对的,为什么不取而代之?他才动了杀机!这才有了不为人知看似意外的兰成杰的死亡——白锦堂亲自动的手,薄如纸片的刀刃刺入他左胸肋骨间,刺入了心脏,他当场死亡,薄如纸片的刀刃以极致的速度拔出,不会滴一滴血,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是白锦堂告诉他的。他半信半疑。只是看兰容止神经兮兮的检查了个半天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他这才有些相信。
宴会已经结束,客人都陆续离去,本该是他洞房花烛的佳时,只是他一心记挂兰容止和他父亲的事,哪还有半分心思,而且,这女人他早玩腻了,对她来说,现在连棋子的价值都没有,他看不想多看一眼,兰英豪通知也没一声的就扔下他的新娘子回青龙会总部了。
兰容止在兰成杰房。兰英豪去找她。保镖却拦住了她,“大小姐说不想见任何人!”
兰英豪粗暴的推开他的手,“我不是任何人。”
他大踏步走进去。兰容止坐在兰成杰的大床边,兰英豪看到他父亲就躺在床上,手上盖着一张薄薄的被子,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而兰容止不过在凝视睡熟的父亲的脸孔。兰英豪看得毛骨悚然,他到底有些心虚,站在一段距离外,不敢走得太近。
“老二......”
“大哥......”兰容止缓缓的抬头,声音是一种兰英豪从未听过的软弱,仿佛她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爸爸死了!”
“这只是意外!爸他年纪大了,上次受的枪伤一直没完全好,他又喝那么多酒......”
“大哥你看起来好紧张。”兰容止盯着他,仿佛要从眼里射出一些什么光,声音拉长了似的特别刺耳,兰英豪咬牙,“你什么意思,爸死了,我当然紧张!”
“没什么意思!”兰容止冷冷的说。“我明天要把父亲的尸体带去解剖。”
兰英豪暴喝一声,“不行。”
“为什么?”
“这不过是意外,你有什么好疑心的?别你妈死了,你解剖,爸死了,你还是解剖,你是得多大疑心才什么都怀疑,你是要爸死了也不得安宁,非要将他开肠破肚你才舒服是吧!?别将我爸和你妈混为一谈。我不同意!”兰英豪激烈的否决,兰容止微微的眯起眼睛看她,兰英豪确信从她眼里看到了轻蔑和鄙夷——
“你不同意?” 兰容止的声音一直停留在仅供听闻的分贝,仿佛没有太多的力量去支撑她太大声说话,“我没有征求你意思。我只是通知你。”
“你——”兰英豪被激怒了,“兰容止,别忘记了,我才是老大!爸死了,现在我最大!”
兰容止仿佛没听见。她半蹲下,把头埋在兰成杰胸膛,轻轻的说,“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她走了出去。兰英豪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背影,又看一眼床上兰英豪的尸体,一惊,赶紧也离开。
第二天,兰容止命人把兰成杰的尸体装袋,送到联系好的某秘密研究所尸检,路上车子出事了,炸了个粉身碎骨。兰容止知道面无表情,兰英豪直认不讳:“,我让人干的,我不能让人知道爸死于暗杀那么窝囊——不管是你以为的暗杀还是其他因数,这是最好的!出车祸,我们也好外公布。”
兰容止难过的看着他摇头,“原来,死于车祸很轰烈!”
兰英豪被她讽刺得面红耳赤。“反正我已经决定这样了。你别多事。爸不过是自然过世的,你不要搞得风声鹤唳。爸在包庇你,我可不会对你那么宽容!”
兰容止淡淡的笑,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意味,“我知道。大哥盼这天好久了,爸死了,不管怎么死,大哥都很高兴是吧?”
“放肆!”兰英豪暴怒,扬起手就要打兰容止,兰容止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害怕和要闪躲的意思,兰英豪毕竟多年积习,即使得势,对她的畏惧也一时难改,竟不敢打下去——
“大哥,你记得小时候,你拿把猎枪,站在我窗前,就在我跟前,把我窗前那只小松鼠射杀了的事吗?”
兰英豪犹豫了一下,“那是爸叫我干的!”
兰容止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就离去了。兰英豪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以前的事?
——那恰巧也是他记忆最深的事,他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父亲温柔地搂着他的小宝贝温柔地给她讲道理——那是他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他的新娘跑过来找她。她还年轻,年轻且幼稚,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她老公新婚当晚就甩下她不知道跑哪里了,她中午才知道她回了青龙会,她本不想来找她,是她叔父逼着她来的,她对昨晚他的行为极度不满,刚好远远看见他举掌又不敢打兰容止的一幕,走过来嘲讽,“原来兰大少还不敢打女人啊?真是有风度。”
兰英豪冷冷的一掌抽过去,“你看我敢不敢?”
稍后白锦堂听了兰英豪对兰容止举动的汇报,白锦堂忧虑的说,“大小姐必然不会善甘罢休的,大少你最好小心点!”
兰英豪心知他说的是事实,脸上却冷笑,“她不过一个女人,我怕她做什么,她敢乱来,我灭了她。”
“大少最好还是小心点为上。帮里不少人......”白锦堂没说下去,兰英豪脸色难看,暴躁,“不少人向着她是吧,你就直说,有什么不好说的!”
“如果你想对付大小姐,最好先弄掉她的‘手脚’,那样大小姐就算再聪明才智,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六岁半橘子皮星人黑白照四连拍:
六岁半橘子皮星人彩色照四连拍:
╮(╯▽╰)╭╮(╯▽╰)╭我对自己shi到临头还悠然淡定的行径绝望了~~~~~(>_<)~~~~ 内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