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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1 章

作者:风又飘飘 当前章节:137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39

从姬艳的口中,我听了关于蔚沐风的很多事。

他与姬艳算是青梅竹马,昔日也是纵横天都飞扬拨扈的贵族少年的一员。

他的转变从十岁那年开始。那一年,他的父亲,翼将军蔚摘星在与华阳国黑虎滩一战中不幸身亡,母亲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月余后亦离开人世。

也就是那个时候,巫后替蔚沐风批命,给了那十六字批语,指出蔚沐风是一代将星,必成大器,但同时,命格极硬,冲父克母,命中更有两大关口,极有可能对运程发生极大影响。为此,蔚族全依巫后所说,先让蔚沐风认其堂父、当年的抚远大元帅蔚揽月,亦即现在的蔚国公为寄父,以蔚揽月极旺的命盘替蔚沐风罩稳命星,然后将蔚沐风送出天都,托付给了蔚沐风的师父。于是蔚沐风跟着他的师父,过了几年浪迹江湖的日子。十五岁时,他回天都,旋即被被蔚族送往军前效力,于苍露台与华阳军之战一役成名,随后大仗小仗打了无数,在苍原大陆声名鹊起,被誉为苍原新生代三大名将之一。

姬艳还说,蔚族出了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位帅才,一时在高楚人气飙升。越族暗中嫉恨却始终奈何蔚帅不得,所以常常使出些阴招例如用劣质的粮草供应前线啊,拖欠军饷啊……来拖蔚家军的后腿,否则高楚有蔚沐风这样的名帅,怎么可能反倒被华阳欺上门来……

直到楚擎宇来接我,我才依依不舍的跟姬艳话别。

他说他还有事,越后差他去太师府取一件什么东西,送了我到长宁宫门口便匆匆离去。

一回宫,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宫里只有几个小宫女,紫苏环佩这些常见的一个也不见,太监也仿佛少了几名。

我叫过一名小宫女来问:“紫苏呢?”

她惶恐的答:“紫苏姐姐在越后娘娘宫里。”

哦……

“丁冬呢?叫她替我准备衣服……”想沐浴了。我的服装一向丁冬打理。

小宫女畏怯的望我一眼:“丁冬……也不在……”

丁冬也不在?

我明显的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去了哪里?”

小宫女欲言又止。

“快说。”我提高声音。

想是我前天打人的余威犹在,她吓得一抖,跪倒在地:“丁冬犯了事,被徐大娘带人看起来了。”

“犯事?徐大娘?丁冬人在哪儿?”

小宫女哆嗦着答:“在昭阳宫回话呢。”

“走,马上去昭阳宫。”我心急火燎的转头就走。“你,跟着,边走边说是怎么回事。”

我这两天有点被害妄想狂,总觉得被我扇了一巴掌的四皇子不会那样就善罢甘休。此刻听到丁冬出事,我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在拿丁冬开刀好令我痛心。

毕竟丁冬是我最亲厚的宫女。何况那天我打四皇子的理由也会令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极端护着下人的人。

小宫女怯怯的跟上来,我扶着她,健步如飞,一路走,一路听她回禀。

据说,早上,我离开长宁宫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丁冬匆匆的出了长宁宫,前往栖月水榭。徐大娘正好经过栖月水榭,看到丁冬与窈娘正在栖月水榭神神秘秘的碰头,就上前查问,结果在丁冬与窈娘都神色慌张,老于世故的徐大娘就下令搜身,这一搜不得了,在丁冬身上竟搜出了个纸人并五个小鬼。徐大娘大惊,马上让人把丁冬与窈娘抓起来,送往锦阳宫请越后发落。

纸人?魇镇?

连窈娘也卷进来了?

心里警铃大作。不单纯,这事绝对不单纯。

我问:“这徐大娘又是何许人也?”

晏语在旁边答:“公主敢是忘记了?刚进宫时,徐大娘还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公主送珠花来的?她是宫内的总管嬷嬷,专管后宫供应的。”

“管供应的有权抓我的宫女?”这也太捞过界了吧。

晏语补充:“她是皇后娘娘的奶妈,一向甚得娘娘倚重的。”

“走……”我更加的脚下生风,几乎狂奔了起来。晏语她们跟也跟不上,在我身后直喊:“公主,且慢些儿……小心脚下……”

我一概不理。

一边跑,一边急速的思考。

宫中出了魇镇之事,那是绝对的大罪。楚擎宇的母亲不就因为这类事情被打入冷宫的么?这次事件里丁冬和窈娘,都算是我较为亲近的人,闹腾起来,我极有可能被对方攀诬作幕后主使……好毒的一条计!

急冲冲赶到了昭阳宫。

一进宫门,远远便看到丁冬和窈娘跪在殿前的石阶上,四名太监分别拉着她们的手臂,正把她们的身子压往地面,旁边两名手持长棍的太监一脸冷酷的样子。再旁边还有若干人站着,为首一个满脸褶子肥肥胖胖的老女人,仿佛有点面善的样子。

要动刑么?

这事竟弄得如此大张旗鼓!

“住手!”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喝。

明天就是楚君的寿宴之日。按说就是真有魇镇的事,也该悄悄掩下去,过后再审,方可不致破坏喜庆气氛。

可是这班人仿佛全无这方面的顾忌,一副要让丁冬窈娘血染玉阶的格局。

越发警惕。

那一排人回身一看,纷纷躬身施礼:“见过公主。”

“公主,我没有做……”丁冬看到我,呛着嗓子哽咽的说。

“大胆,竟敢在娘娘驾前喧嚷。”旁边那老女人一声断喝,马上有个太监扑出来,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就往丁冬嘴里塞。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麻核?

我狂奔过去。

反手给了那太监一巴掌:“大胆,竟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行凶!”

“公主……”窈娘在旁边泪流满面,喃喃的叫着我。

我安慰她:“没事,有我在,没事的。”弯腰从丁冬口中掏出一个象果核一样的东西。

看来真是麻核呢。一看到我来便急着给丁冬封口……

心下大怒。

“公主容禀,”老女人上前,对我一福,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两个贱婢触犯宫规,娘娘有命,要好好的审一审,谅这两个贱婢自己定不会有那样大的胆子,必定背后有人主使……”

“很好,那我便来审审吧。”我冷冷的说,“替我先抬把椅子来。”

“公主……”老女人微一错愕,仍是站在我身前,“娘娘懿旨,是要奴才来办理此事。”

“难道本公主过问不得么?”

“公主,”这老女人好不厉害,一句句说话绵里藏针,“公主是明白人,宫有宫规,娘娘命了哪一个办理此事,便需奉行无误,奴才不是说公主过问不得,只请公主体谅奴才。奴才若是躲了这个懒,倒让公主劳神费力,娘娘定要问奴才失职之罪。”

说话间,她斜眼向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宫女来扶我:“公主走得累了,快请进殿歇息。”

我发作:“你还知道本公主走得累了?本公主刚才叫你们抬椅子来,你们全都聋了?还是打谅我不是你们的正经主子,所以一个个都欺到我头上来了?”

一排人齐刷刷的跪下了:“公主息怒……奴婢们哪有此意。”

我冷笑:“跪什么跪,我又不是你们正经主子,趁早早些起身。晏语,环佩,你们都死了?还不扶窈娘和丁冬起来?你也不认我这个主子了是不是?”

晏语和环佩被我点了名,犹犹豫豫的上前,要扶不扶的样子。

老女人亢声道:“公主,您这么着,奴才可还怎么办差事啊?”

我理都不理。

开玩笑,你想弄个严刑逼供,甚至借着动刑灭丁冬她们的口?顺便拿一篇伪造的供词出来指哪打哪随意再拉人下水?

拜以前看的小说电视所赐,对后宫的黑暗,我还是有足够认识的。

想在我面前玩阴的?不行。

“公主。”从殿门后,闪出了一个人。

紫苏。

她一直在殿里吗?

她快步走上前,施礼:“公主,娘娘听说公主来了,很是高兴,请公主快快进殿,她正想着公主呢。”

调虎离山之计?

我眯起眼睛望着紫苏。

她在我凌厉的目光下,惶然的把头垂了下去。

算了,我体谅她,越后是她的旧主子,她身份低微,对丁冬她们袖手旁观也是情理中事。

“紫苏,你去回奏母后,琉璃的人犯了事,琉璃哪还有什么脸去见母后?唯有把这事先弄明白,看是琉璃没有教好下人呢,还是受人诬蔑,总之等这事水落石出,琉璃自会面见母后领罪。”

“公主……”紫苏失措。

“还不进去回奏。”我瞪了她一眼。

这边厢,晏语和环佩已把丁冬和窈娘扶起。

紫苏悄然退下。

老女人脸色铁青。

我悠悠的问:“丁冬,你说,你可曾在栖月水榭密会窈娘?”

“冤枉啊公主,是有个姐姐来宫里说公主在栖月水榭,要丁冬赶快替公主送帕子去,丁冬便忙忙的赶去了,结果公主没在水榭之中,倒遇上窈娘姐姐……”

“窈娘,你又为何在水榭之中?”

“是一个小太监到五殿下宫中送信,说公主要见窈娘,有秘事相询,所以约在栖月水榭……”

老女人赶紧说:“公主您看,这贱婢为了脱罪,竟然攀咬起您来了……还不掌嘴……”

“慢……”

我叫都叫不及,早有两个太监抢上来,丁冬和窈娘一人吃了一嘴巴,顿时都红肿了半边脸。

“这可反了!”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个上下尊卑之分吗?我不叫打人,下面的奴才倒越疽代疱叫起打人来了。晏语……”

晏语踏上一步:“奴婢在。”

“替本宫赏那无礼的奴才一嘴巴子。”

晏语惶然:“公主,您是说……”

“不敢打么?”我冷笑着踱了两步,正踱到老女人面前。一反手,啪的一下,好清脆的一声。

“我原不会调教奴才,所以叫下人做点事,都推三阻四的,还只能我这当主子的亲自动手。晏语,现在知道该打谁了吧?”

老女人早让我一巴掌打得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捂着半边脸,颤声道:“公主……您……老奴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没人打过这张老脸……”

“怎么你就是打不得的?我的人就是该打的?”我冷笑着问她,又转过头喝那两个打人的太监:“给我自己掌嘴!手贱!”

两个太监不敢怠慢,马上自批面颊。晏语也畏畏缩缩的走上来,准备执行我的命令。

“永乐,干么动这么大的气?”

殿门开了。宫嫔环绕中越后款款而出,旁边还伴着越贵妃。

紫苏也在那一堆宫女里头,焦急的望着我。

我勉强的施礼:“见过母后,见过贵妃。”

越贵妃三步并着两步赶了过来,一把挽起我:“哎哟,公主这场气生得不小啊,脸都气白了,谁这么不长眼,竟惹公主生这么大气?”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越贵妃根本不容我说话,接着又道:“永乐啊,你是金枝玉叶的身份,也别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他们有什么不好了,只管告诉你母后,或是你母后不在,告诉我也是一样的,自然会叫人拿了他们,或打或骂,总之断不可为了这帮子奴才失了自己的体面尊贵。来来来,这里的事自有秋嬷嬷来撕掳,咱们且进去,娘娘面前讨杯茶吃。”

我才不肯随她走,死死的站定身子,望向越后:“母后容禀,刚才我在这里略问了问,竟是有人设局要陷害琉璃的宫女。琉璃想来,陷害一个两个下人究竟又有何益?想必是冲着琉璃来的,因此琉璃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是母后宫里的人我又使不动,所以琉璃想向母后讨一个情,容琉璃把丁冬与窈娘带回长宁宫去,好好问个明白。”

越后的脸一沉,望向老女人那边。老女人赶快膝行过去,哭诉:“娘娘,老奴实在不敢对公主无礼,只是公主硬要插手此事,老奴两头为难,实在也不能不略微冒犯……”

越后旁边又闪出另一个老女人,笑说:“徐大娘大约是一心想替娘娘办好事情,未免就行事急了一些,公主也是为这事急了,所以两边急到了一起去了,其实不相干的,说开了就好了。”

越后容色稍霁:“秋嬷嬷说得是。徐大娘起来吧,去跟公主赔个不是。”

果然这老女人就是徐大娘。

她依言上前给我衽裣赔罪,我睨她一眼,淡淡一点头,连虚扶一把也懒得。

那秋嬷嬷也是个人精,不动声色的过来扶开了徐大娘,口内笑道:“这事既然惊动了娘娘,又惹恼了公主,不好好查一下怕是不行了。依奴婢之见,不如娘娘便亲自审一审,也好服众,公主看可使得?”

我说:“这事又何须惊动母后。就我来问个明白,也就是了。”

越后正色说:“不可。哀家主管后宫,这事既出来,本后过问亦是份所当为。来人啊,把这两名罪婢带进殿中,本后要亲自审问。”

听听,罪婢。

难道这场风波的幕后黑手,就是越后?

若说是越贵妃主使,倒还可以理解,她的儿子才在我那里吃了巴掌不说,楚君还赞我打得好,连带她也颜面无光。

可是越后……她何必这样做?

想是她与越贵妃,同属越族贵族,同气连枝,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统一阵线来设局陷害我的人?

虽然越后没有说我可否进殿旁听,我却也老实不客气的跟着走进了殿内。

人证便是那老女人徐大娘,以及她带同的四名宫女与四名太监。

物证我终于看到了,白纸绞的一个纸人,以及五个小鬼。

绞得颇为抽象,做这个玩意的人,真是没天份。

另有一个女官模样的人拿着笔坐在旁边,仿佛打算记录供词。

所有的审案要素都已齐全。越后升座,审问开始。

首先是徐大娘的控诉。她如何看到丁冬神色紧张的闪进水榭之中,她又如何时刻的以宫中的安全为念,当机立断的留在了小路之侧以便监视。如何又看到窈娘同样神色不安的进入水榭,然后看到窈娘鬼鬼祟祟塞了那纸人小鬼给丁冬,丁冬马上塞在了腰间……她又如何以她多年的经验断定对方必有非奸即盗的情事,立马带着跟随的人一起冲进去,当场人赃俱获,为宫中去除了一大隐患,云云。

旁边的宫女与太监一起力证她的话确凿无疑。她又言词恳切的说,她当时根本不知道丁冬是哪个宫的宫女,绝无针对公主的意思,只是为了宫中的宁靖,不得不将丁冬抓来请越后示下,无意中竟得罪了公主,真是万死不足一辞。

好容易她才陈完情,终于轮到窈娘与丁冬自辩。

窈娘才说一句,是一个太监要她去栖云水榭,那秋嬷嬷便马上喝问:“这个太监叫什么?是哪个宫里的人?谁人可以证明?”

窈娘被问得怔住,隔一会才说:“他只说他是长宁宫派来的,窈娘以前也没见过这位小公公……”

“没见过你便认实是长宁宫中人?这怕是有点不合情理吧。”秋嬷嬷似笑非笑。

我淡淡的说:“咱们宫里的太监宫女多了去了,谁能认得完?就如我还认不得秋嬷嬷与徐大娘呢,那赶明儿母后派嬷嬷来跟琉璃传话,琉璃也一句认不得,让打出去?”

窈娘说:“涤云宫当班的太监和宫女想都可以给我作证……那太监便是由秋吟引进来的,娘娘可否传秋吟来,一问便知。”

越后不语。我冷冷的说:“秋嬷嬷,还不吩咐下去,传涤云宫当班的人来问询。”

秋嬷嬷赔笑道:“这……若是惊动了殿下……”

“迟早总是要惊动的,当前总须先把人证都找齐全了,才好说下面的事。”我道。越贵妃对秋嬷嬷使个眼色。秋嬷嬷马上说:“奴婢马上吩咐人去提人,娘娘且先问下头的事。”

问来问去,窈娘一口咬定她是受人所欺,才一个从人也不带的径往水榭见我。然后又问丁冬。丁冬也说了她是为人所欺,同样,说不出那个宫女的名字。并且,她根本没有见过那些纸人小鬼,是几个宫女将她搜身一番以后,手里突然多出的那些东西。

越后面无表情的听了,然后把我宫里当值的太监宫女都提了来,一个一个挨着细问,巳时是否有陌生宫女进出长宁宫。

当值的四个太监四名宫女众口一词,只看到丁冬匆匆出去,再没看到有什么宫女来过长宁宫里。

阴谋,绝对是阴谋!

其实在看到之前紫苏的表现时,我就隐约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这些号称属于我的宫女太监们,真的以假供坐实了丁冬的罪行,我仍是感到寒心。

徐大娘冷笑:“娘娘请看,这小蹄子可不是撒谎瞎说么?如今可对了出来了,哪有什么来唤她的宫女。依老奴看来,连窈娘那边都不必再细问了,必是这二人对了口供,死不肯认帐那是有的。”

越后脸沉如水。

“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说实话么?”她问丁冬。

丁冬急得哭了:“娘娘,奴婢没有撒谎,真是有个姐姐来叫的我,她说是五殿下那边的人……”

“好胆,你还敢攀诬五殿下!”秋嬷嬷厉声喝道。

“娘娘,这贱婢是看着您宽厚,便死撑着不肯招认。为今之计,还是要用点刑,否则任这贱婢撒得弥天大谎,只怕再一会,连其它公主殿下并贵妃娘娘都要让她攀诬出来,那可就太不成个体统了。”

越后听了,娥眉一挑:“此话也有些道理。”她冷冷的俯视着跪在殿心的丁冬与窈娘:“你们还不肯招认么?”

窈娘哀哀的道:“奴婢们实在是冤枉……”丁冬也哭道:“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越后神色不动:“既如此,先各自庭杖二十,再问她们招不招。”

马上有太监上前把她们按倒,先前那执着棍子的两名太监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高高的举起棍子。

刑讯逼供吗?

“慢……”我离座冲过去。紫苏一把抱住我:“公主,不可冲撞了娘娘。”晏语也马上跟上来,紧紧的拉住我另一只胳膊。

越后也向我看过来:“皇儿心慈,不忍心看,那便先退下吧。”

我在紫苏与晏语手中,并不挣扎,只是挺直了背:“母后,琉璃的人琉璃自会管束,不劳母后滥用私刑。”

紫苏吓得连忙分一只手出来掩我的嘴。越后脸色一沉:“永乐,你若还敬我是你母后,便休要再说这些不敬的言语。我主事六宫,谁不可打,谁不可责?紫苏,你们公主糊涂了,还不扶她下去歇一歇,喝杯宁神安心茶定定心神。”

越贵妃娇笑着走过来道:“娘娘生气了。只是别恼错了人,公主想必也是看到自己下人独出了这样的事儿,觉得没脸,一时言语上有些不谨慎那是有的,若说立心对娘娘不敬,如霜也敢担保,绝没有这样的事。”转过头,她又哄着我:“公主,别着忙,不过是下人言行不谨,娘娘绝不会怪到公主头上去的。公主别是气极了,且随我来,咱们娘儿俩也别管这些了,且去偏殿逗逗鹦鹉赏赏花,平平气儿。”

我也笑了。“那敢情好。”

紫苏与晏语松了口气,缓缓放开我的手臂。

我霍的冲出去,一下子冲到殿心。

一把推开按住丁冬的太监之一,强行把丁冬拖到身边。

然后是窈娘。太监们不敢对我动手,我的拳脚还没到,他们已经东倒西歪的好象被我推倒的样子。

我把丁冬与窈娘都护在我的身后,挑衅的看着越后。

她气得脸色铁青。旁边的越贵妃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紫苏和晏语呆若木鸡。

越后努力的深呼吸了半响,才缓过脸色,冷冰冰的道:“人都死了?还不去扶公主下去休息。”

马上有人赶过来想拉我。我霍的自袖子里掏出我的防身至宝——被我命名为电神之怒的防狼器。

这一向没有用它,电能储量十分充足,相信放倒十来个人不是问题。

“滚开,你们的脏手不许碰我!”怒斥。

太监们被我骂得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欲拉我,不敢。欲退,也不敢。

秋嬷嬷带着两个青衣妇人笑吟吟的上前:“哎呀公主,奴婢刚才特特的净了手,让奴婢来扶公主,成吧?”

“你别过来哦。”我警告她。

她满脸堆笑,脚步却不见缓:“公主说哪里话来,服侍公主原是奴婢份所当为,又怎能不尽好本份呢……”带着身后那两名手粗脚大的仆妇一步一步逼近。

既是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

我的防狼器一挥,已经抵在她左臂上,然后开关开启……

只有一只钢笔大小的防狼器,看上去自然不具威胁性。她不以为然的伸右手想要拂开,手指还没触到目标,电流已通过她左臂直达她的身体。

这是我电过的人中最菜的一个。她想是不会武功,一点抵抗力也没有,马上眼睛一翻,软软的倒向地面。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青衣妇人骇极大呼,不约而同的转身狂奔开去。

恐慌的力量的惊人的。

我的身边瞬间清空,除了丁冬与窈娘之外,所有的人都尽可能的站往大殿的墙壁旁边门边,有几名特别死忠的宫女太监忠勇可嘉的挡在了越后与越贵妃之前。

“永乐,你干什么?”越后也受了极大惊骇,半天才颤着声音道,这问话里半点威势也无。

我把防狼器拿在手心里划着圈圈,桀骜不驯的道:“母后实在不相信琉璃的判断,琉璃只好用自己的法子来证明丁冬她们的清白了。”

把防狼器遥遥的指向越后的面孔:“琉璃这电神之怒,十分通灵,专电那些谗言惑主,心怀鬼胎的贱人,若是清白之人,我的电神之怒击上去亦会无事。”说话间,顺手把防狼器在丁冬和窈娘身上戳了戳。

一片抽气声。

他们预想的情形并无发生。当然,我是关掉了开关的。

在丁冬与窈娘身上证明了她们的“清白”,我的防狼器又重新指回越后:“母后,你看见了吧,她们一点事也没有,足证清白。现在,我再来一个个试试您身边的这些奴才们,看是谁谗言惑主,妄生事端。”

越后脸色有点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倒是徐大娘那老女人很忠勇的站到越后前面,断喝:“公主,您怎可将凶器对着娘娘,这实在太不敬了。”

我笑了,故意笑得很阴险很可怕:“你说得不错,不过呢,现在是指着了你。”

她身子一颤。

我还笑:“不要乱动哦,要是我放电出来,你正好闪开,误伤了母后,可全是你的不是哦。”

她立马相信了我会隔空放电,身子簌簌的抖了起来。

又有几名候补涌到她……身后,摆出当人墙保护越后的格局。

在被人墙完全遮住之后,越后终于获得了安全感,冷然出声:“永乐,还不收起这……东西,后宫之中怎可携带凶器?”

我晃了晃防狼器:“母后,这不是凶器,是仙器。”

我听到越贵妃的声音自人墙后传出:“且别说这是什么,永乐啊,你且先收起来,你母后身体弱,不禁吓,你看秋嬷嬷都人事不省……”

我看了一眼脚边昏迷的秋嬷嬷,冷冷的说:“母妃只管放心,她死不了的,琉璃自有分寸。”

越贵妃急道:“可是连母妃看到你手里这仙器,也觉得心慌气弱呢,娘娘那样尊贵的身份,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杀气。”

切,还杀气。

我拿防狼器遥指着徐大娘,淡淡的说:“母妃放心,琉璃先问徐大娘几件事,待问明白了,自然会把它收起。”

我对徐大娘说:“徐大娘,你走近些儿,琉璃有些话要问你。”

她吓得瘫软在地上,涕泪交流,双手在地上乱抓,仿佛怕我凌空摄物般把她摄去:“不,娘娘救我……救老奴啊……”

这时候又有几个太监护在了越后身前。想是他们看到我拿着防狼器只说不动,慢慢也增加了两分胆气。

越后在一大群人的后头疾声吩咐:“门边的奴才,速去召侍卫进来。”这女人,紧要关头,倒还颇有两分胆气。

我自然没有隔空放电的本事,眼睁睁看着有两个胆大的宫人闪出了殿门。

越贵妃再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劝告道:“永乐,你手中的仙器再厉害,也不见得能把我们一殿之人尽数杀了然后还能在侍卫的重重包围中安然脱身吧?母妃知道你是一时性急,这时把那仙器收了,好好跟娘娘赔个不是,这事便算揭了过去……”

“什么事要揭了过去呢?”有一个好听的声音问。

殿门口,多了一个长身玉立的人。

楚擎森。

“森儿,你怎么来了?”越后仍是躲在人墙后,只听到她的声音,很讶异的样子。

楚擎森微笑:“听到母后往孩儿宫中提人,孩儿心下疑惑,特来问母后一声,所为何事?”

越贵妃马上把楚擎森叫上前去,嘀嘀咕咕半响,想是在说她们替丁冬窈娘罗织的罪名。

说话之间,已有一队一队的侍卫进入殿内。

楚擎森听了,大踏步走到我面前。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我冷眼看去,那上面,竟是刚才记录下的供词。

楚擎森大声对我说:“妹妹,母后驾前动刀使枪的确是宫规不容;妹妹虽只是拿只小棍子玩一玩,落到不知情的人眼里,非说妹妹手执凶器对母后不敬,反倒伤了妹妹跟母后的感情,不如暂且收起吧?”

我不理,握紧防狼器,却听楚擎森压低声音跟我说:“妹妹,暂且放下,记得一个拖字。”

嗯?好象是偏帮我的?

应该是。他跟越后她们是对立派的。我权且收起了防狼器,算给盟军面子。反正要用的话,随时还可以再拿出来的。

收起了防狼器。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整殿的人都松了口气。越后跟前的人墙也散开了。侍卫们倒是不露声色的在大殿四处分布站位。

楚擎森转头笑嘻嘻向越后一揖,道:“森儿倒想替妹妹跟母后讨个情。这丁冬是妹妹素日常在身边服侍的,一向小心勤谨,乍然说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妹妹信不及。再有明日便是父皇的寿辰,窈娘这一向日夕排练,就是为了明日在父皇庭前献技,讨父皇一个欢喜。望母后看在父皇面上,也都恕了吧。森儿倒是相信丁冬和窈娘不会有什么隐匿不法的情事,多半是有些误会,森儿倒是愿意替她们作保的。”

越后似是有点意动。可是早有恶奴徐大娘在旁边道:“五殿下,论理老奴不该说,只不过殿下既忙忙的赶来了,老奴也少不得要说出来了:这丁冬与窈娘在栖月水榭,并不只单单为交那些纸人小鬼,老奴还听到她们在商议,要将这纸人小鬼拿来将国君治得心魂俱失,好传位于五殿下……却说是您老的意思。我怕是恶奴背主行事,信口胡说也是有的,因此上掩着竟没说出来。可是看五殿下如今这一副慌忙要把这事掩过去的样子,老奴倒想问一声五殿下,这窈娘说的可是真的?”

“你……血口喷人……”楚擎森未及答话,早有窈娘在我身边颤声怒斥。

我拍拍窈娘,让她镇定。

这老女人,看到楚擎森出头,干脆连他也攀诬进去,看来是铁了心一定要置丁冬跟窈娘于死地了。

我的心里,泛出一股戾气。

楚擎森神情微动,惊讶的挑一挑眉,问:“哦,竟有此事么?”

徐大娘点头:“老奴听得明明白白。”

“哦,徐大娘是在哪里听来的?”

“当然是栖月水榭之外。”

“栖月水榭三面临水,那想必大娘是在靠门那一侧听到的了?”

徐大娘迟疑了一下,点头。

“她们既是说这等秘事,想必声音定然不大的。如此说来,只有大娘身在水榭之外极近的地方,才听得如此清楚?”

徐大娘不答。

“只是还有一事须问大娘:既是这两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么定然会做贼心虚,四处张望以防被人看到,怎么大娘这么大一个人站在水榭之外,她们竟看不到么?”

我嗤的一声笑。这楚擎森的问话,看似温和,实则犀利。那徐大娘肥肥胖胖的一个身子,要想隐迹确是颇有难度的。

徐大娘赶快说:“她们一进水榭,便掩了门,关上长窗,自以为稳妥了。却不料我一见她们大白日里关门闭户,倒心生疑窦,快步赶去附耳门边,正好听到她们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语。”

我忍不住插嘴:“可是方才某人不是说,亲眼看到窈娘将那纸人小鬼递与丁冬。她们既将长窗与大门一齐关上,你却又是如何看到的呢?难不成她们在私相授受之际,还特特的又打开长窗与大门,好方便你看个究竟么?”

徐大娘狼狈的道:“那个……老奴听她们说的不对了,便拿手指捅破了窗纸,从那破洞中偷瞧到的。”

楚擎森淡淡的道:“这供词之中,跟随徐大娘的宫女太监们,通通都说看到了窈娘与丁冬传递禁物这一幕,想必那水榭的窗户上,没有十个小洞,也该有七八个吧?”

徐大娘嚅嗫:“这个……”

我道:“徐大娘不清楚,便只说自己捅了几个洞吧。其它人等,都来说一说自己捅了几个洞,加在一起看有几个洞,我们一会去栖月水榭的长窗边数数。”

徐大娘脸色一变。

楚擎森笑道:“妹妹这话说得很是。不过那窗上的洞么,倒不用数了。我们在这里问出几个洞来,只怕那边马上就会多出几个洞来,反正呢,那洞也不会告诉我们,究竟是谁捅出的那些小洞。”

我:“那怎么办?我们马上去栖月水榭?”

“不急不急。”楚擎森和颜悦色的对徐大娘道:“徐大娘,你可记得,你真的捅了窗纸?”

徐大娘咬牙切齿的说:“捅了。老奴现在记起来了,加上下面那些宫女太监们,一共捅了十个洞,大家全都看得真切。”

我看到一个身影悄悄的溜出殿门外……

“喂……”我刚要嚷出来,楚擎森举手示意我别作声。

为什么不叫破?我几乎可以肯定,栖月水榭原本完好无损的窗纸上,片刻之后一定会多出十个洞,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楚擎森闲闲的说:“本王适才听说这桩公案赶过来时,在栖月水榭那里特意留意了下,原来那水边湿气大,糊的竟不是窗纸,而是窗纱。如今这织造司想来也着实懈怠了,竟将这样手指头一捅即破的窗纱进上来用在宫里……母后,那织造司竟如此玩忽职守,真得撤两个人,警醒一下才行。”

越后似笑不笑的应了一声。

徐大娘脸色惨白的瘫软在地。

楚擎森又道:“徐大娘想是老得糊涂了,把窗纱记成窗纸,也是有的。不过跟着徐大娘的几个人,却是年青力壮得很啊,想必也不会糊涂……请问,是谁从丁冬身上搜出纸人小鬼的?”

冷场。

楚擎森又笑吟吟的问了一遍:“是谁从丁冬身上搜出纸人小鬼的?难道竟没有这么个人么?”

殿下的宫女班中小小骚动了一下,才有一个年青宫女走出来跪下:“禀殿下,是奴婢搜出来的。”

楚擎森仍是温和的笑着:“哦,是碧纷啊。你说,你是从丁冬的哪只衣袖中搜出这些东西的?”

她结舌,慌慌张张的看一下四周,又垂下头去。

“说啊,是左袖还是右边的衣袖?”楚擎森的口气还是很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右边……”那宫女冲口而出。

我呵呵的笑了。之前的供词,明明说的是从腰间搜出。楚擎森确是精明。

“够了。”越后也知道不能再让楚擎森这么问下去了:“后宫之事,自有本后决断。森儿,你且退下,若是窈娘真是冤枉的,本后自会还你一个清白。”

楚擎森笑吟吟的说:“母后说差了,当真要还,也是还窈娘的清白,栽在森儿头上算什么?难不成母后真的听了徐大娘的糊涂话,要把森儿也拉扯进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里来么?”

越后胸口急剧起伏,却没有说话。

越贵妃款款的上前,道:“哟,五殿下这话说的,这纸人小鬼都在这里,难道这也是子虚乌有的?你妹妹现今已惹得娘娘不悦了,你还要来添些事,当真兄妹拧成一条绳,非赶在你们父皇寿辰之前闹个人仰马翻么?你母后已经恼得很了,这边侍卫都调了进来,你们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还不快离了这里,真真想让娘娘叫侍卫来赶你们下去么?”她急得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急怒神色:“你还不快去带了你妹妹走,顶多等娘娘气头过了,再回来陪个不是。”

我猜她还是忌惮我的防狼器,所以只管去跟楚擎森纠缠,与我保持一定距离。

徐大娘却仿佛已回过神来,躺在地上哭道:“魇术!娘娘,公主竟对老奴使了魇术!刚才她不是用那棍子对老奴比划了一番,那可不就是在对老奴画符施术么……老奴就从那会便神智糊涂了,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全仗着娘娘的一点正气引导,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这太可怕了……娘娘,公主竟身负魇术,后宫从此再无宁日……”

于是越后与越贵妃很配合的神色大变。越贵妃道:“难怪,刚才徐大娘的神色果然不太对劲……”

“永乐你竟在后宫之中当众施展魇术!”越后怒道,“难道你不知这是宫中极为禁忌之术吗?”

“是否公主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越贵妃道,“前儿不是莫名其妙病了一场?病过了以后便举止异常……莫非……她已不是永乐了?”

越后神色一动。

这个时候,不知啥时候已经醒过来,一直躺在我脚边装死的秋嬷嬷突然爆发了,连滚带爬的向越后那边奔过去:“娘娘,徐大娘说得是,她是妖孽,奴婢刚才手一麻,便被她吸走了全身精气……”

宫女们全作惊恐状……

越后眼里,冷厉之色一闪而逝。

“侍卫……”

一直肃静的站在殿中各处的侍卫们轰然应诺。

越后轻启朱唇,冷冰冰的道:“替本后拿下这个妖孽!”

她的纤纤玉指,笔直的指向我。

她已是孤注一掷了。哪怕指为我妖孽,也务要置我于死地。

难道这便是她一开始的目的?除掉我?

这样说来,就算此刻不指我是妖孽,只怕一会也会把那魇镇的案子扣在我身上。总之,我死定了。

可是她这样做的动机何在?

仅仅为了给四皇子楚擎扬出气?

她的亲生儿子楚擎明不是还一意想笼络我的吗?

脑子里在急速纷乱的转着种种念头……

身体的反应却还算冷静。

我的手已探进衣袖里,紧紧的握住防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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