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老”一传到介子推的耳朵里,他禁不住一愣,几丝苦笑淹没在额上的河纹里。
伙计压低了声音说:“月前国主驾崩,太子圉即了位,便是当今的怀公。”
介子推看着红灯,嘴角闪出一丝空漠的笑容,心道什么人也逃不过生老病死。
第二日大早,介子推便起身去东城,寻寺人披从前住的地方去。
小巷左遮右拦,曲折如屏。
他站在那个大院门前看着。门神早已模糊了面貌,雨洇了字迹,风裁断了眉批,只有门墩上的石狮子还依旧冷冷森严。
西风呼呼吹着,又开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着,它是白色的,若是黄色的,便该是ju花了。
介子推弯下身去,好象要拾什么,却触了个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恍惚。他整个人罩在白雪中。
一种隔世的情怀渐渐袭上他的心头,爬上他的眉头。他笑了笑,却再也笑不出少年时那种灿烂的激情了,已含着种苍老、空冥的意味。
终于,他转身而去,走向街心,白雪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小巷很长。这时,迎头有个戴着黄斗笠、穿青袍的人走来,一晃,两人擦身而过。
剑光一闪,那人骤然发难。介子推的身子却已像片落叶一样轻轻飘出去。
那青衣人一招落空,身子毫不耽搁,抢上前去,一剑接一剑,剑剑不离介子推心口。
介子推蓦地伸出右手中食二指,搭住来人剑锋,一引,已拉近身前两尺。那人一惊,飞起一脚直踹介子推心口,介子推身子一个飞旋,大袖卷起一蓬积雪挥向那人,他竟也轻巧巧地闪过了。
介子推不禁点头赞道:“好身法!”
那人突然道:“介子推?”
这个口音对介子推来说是陌生的,禁不住问:“你是谁?”
那人扬起剑来,傲气十足地说:“你打败了我,就可以知道一切。”
介子推道:“听这话,你的来意不善?”
那人道:“我是臼季,这个名字你不会知道。不过杀了你,天下人便都会知道我!”
介子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那人咬咬牙:“那至少也要证明给你看,我并不比你差!”
他的身子冲天而起,紧跟着翻转,长剑斜劈介子推头颅。介子推见了这势子,也吃了一惊,身手好毒辣!唰地一声,抽剑出鞘,当地一声架开了去。
那人身子再一个飞旋,落地后,剑锋后削。介子推长剑斜斜推出,反削他的头颅。啪地声,火花四溅。
两人各自转身,长剑直取对方咽喉。介子推的剑毕竟快一步,先指住了青衣人,这才看清了臼季原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灰冷,没半点热情。
介子推轻轻说:“你输了。”
不料,臼季竟将咽喉朝着剑尖上撞去。他吃了一惊,抽回剑来,臼季的剑却乘机掩杀过来。介子推挡了两下,又抢上一步制住了他。
臼季眼珠瞪圆了,丝毫不理指在咽喉上的剑,拼命抢攻。介子推又气又笑,从这人身上再次看到了自己当年倔强的影子。当下以快击快,剑招竟与臼季使得一样。少年越打越没味,脸色逐渐变得铁青,终于撤剑后退:“不打了!”
介子推笑道:“这才对,知难而退未必不是好汉!”
臼季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公子口中的介子推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
介子推一皱眉:“你是跟随重耳公子的?”
臼季冷冷地道:“怎么,不像?”
介子推把剑插回去:“我已很久没见到公子了。”
臼季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符:“这个东西你想必认得?”
介子推认出是“青节符”,点点头:“公子现下可好?”
臼季说:“秦穆公差左将军公子挚、先锋平豹率兵车四百乘,护送公子过济河,现下已到令狐。晋怀公为了抗拒秦兵,已将境内的兵甲尽数遣往庐柳,让吕省和郗芮作统帅,企图顽抗。所以公子才让我来寻你,一同见机行事。”
介子推道:“公子有何打算?”
臼季道:“想让你和我同去庐柳刺杀吕省和郗芮。”
介子推摇摇头:“公子回来复国,行的是仁义之师,这是天意,岂能靠谋杀将领来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