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别离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床了。
洗了把脸他便走出了客栈。
今天客栈很安静——只有李别离一个人,怎么会不安静?
大街上的人看到李别离也都躲的远远的,好象见到瘟神一般。李别离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怕他,躲着他。他也不在乎这些人恐惧的目光偷偷看他。他什么都不在乎。
一个没有根的浪子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他现在在乎的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早上只会吃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可今天他好象吃不上了,他走到包子铺还没开口,卖包子的人已经吓的扔下自己的滩铺跑掉了。李别离苦笑,转身走了。他不会白拿任何人的东西,包子也不会例外。
他刚转身,便顿住了。
他看到一个人,还有一把剑。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剑就在人的掌心。
剑没有鞘。
剑客杀人才不会戴剑鞘。
这人看着李别离,杀气很浓。
明眼的人都会看的出,这人要杀人了,很快街上便只剩下了李别离和掌剑的人。
掌剑的人忽道:“我叫韩猛。”
李别离道:“哦。”
韩猛又道:“华三爷是你杀的?”
李别离道:“是。”
韩猛道:“华三爷对我有恩,我必须杀你。”
李别离笑道:“华三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为他死?”
韩猛道:“他对别人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救过我的命。”
李别离苦笑。对于报恩的人来说,李别离的确没有什么可说的。华三救韩猛,韩猛为华三报仇。这样的故事从古今至今便有很多。现在有,以后也会有。这本就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韩猛又道:“你用剑?”
李别离当然用剑,他的掌心就有剑。
一柄三尺七寸长的剑。
李别离拔剑。剑方出剑鞘,阳光照射在剑身,反射到韩猛的眼睛,韩猛不禁叹道:“好剑!”
李别离笑道:“的确是好剑,却不是好在它的身体。”
韩猛怔道:“哦?”
李别离轻轻抚着剑身,就象在抚mo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脸,淡淡道:“它的心是好的,明的。”
韩猛道:“剑也有心?”
李别离道:“当然有!剑心此不就是你的心?你的剑杀人,我的剑也杀人,可我的剑只会杀恶人,从不杀好人,更不会杀无辜的人。单凭这一点,我的剑就是好剑。”
韩猛叹道:“有理。”他当然明白,他也用剑,而且用剑的时间也不短。
李别离又道:“华三的为人你也应该知道,他欺压百姓,烂杀无辜,无恶不做,这样的人就算我不杀他,我的剑也不会饶他。”
韩猛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是李别离?”
李别离道:“是。”
韩猛叹道:“我早该想到是你,能够潜进守卫森严的华府,而且只杀华三一个人,其他人毫发无伤,除了你,还能有谁?”他轻轻抬起掌中的剑,叹道:“我习剑已有二十年。”
李别离笑道:“哦!”
韩猛道:“你的剑真的有传闻那么快?”
李别离道:“杀恶人的时候的确不慢。”
韩猛道:“你真的没有杀错过一个人?”
李别离肯定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韩猛道:“我自认为我的剑也不慢。”
“哦!”
“如果我向你出手,你是不是一定不会杀我?”
“是。”
“你遇到我这样的人一定很多。”
“是。”
“难道你就没有遇到一个一定非杀你不可的人?如果一个非杀你不可的人来杀你,你又不杀他,他完全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招招致命的杀你,你怎么办?”
李别离笑道:“如果他不是恶人,他非杀我不可,他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韩猛怔道:“那你怎么办?让他杀?”
李别离道:“是。”
韩猛叹道:“那你的运气一定很好。”
“还可以,”李别离笑道:“一个好人不会无辜要人的性命,就象你。”
韩猛微微一怔,道:“你看的出我不是恶人?”
李别离笑道:“华三已经死了,你为他杀我你不会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而来杀人的,除了报恩还能有什么理由?一个肯知恩图报的人我想不会是恶人。”
韩猛又道:“你不怕我真的杀你?”
李别离笑道:“你不会。”
街上渐渐起了风,很让人舒服的春风。韩猛的杀气也渐渐淡化了。他已经不能出手杀李别离。他的确不是恶人,他也了解华三的确该死。报仇和正义之间,他最后选择了正义。
李别离又笑道:“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韩猛苦笑一声,道:“只可惜我力不从心。”他也是一个没有根的浪子,身上经常一贫如洗。
李别离笑道:“幸好我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应该够我们畅饮一番。”
韩猛道:“你不怕我趁你醉了杀你?”
李别离道:“你会向你的朋友出剑吗?”他竟然已经将韩猛当作自己的朋友。他看的出韩猛会是一个好朋友。他喜欢交朋友,喜欢交韩猛这样的浪子朋友。没有根的浪子之间此不是有种互相理解的微妙的情感?
浪子好象都喜欢喝酒,而且酒量都不小。
可是人就会喝醉,而且在高兴的时候似乎都愿意把自己灌醉。
所以李别离和韩猛都醉了。
象他们那样吞酒没有不醉的道理。
次日李别离醒来的时候,韩猛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反正都是要走,何必留话?
李别离仿佛都听到韩猛这样对他说,他不自觉得一笑,便起身走出了客栈。
凤三娘的年龄至今都没有人猜的到。凤老大看上去已有六十出头,可凤三娘看上去却只有三十不到。她的眼还是那样的有光,身材还是那样的苗条,一双手还是那样的美。
自从木屋之事后,凤三娘的名字在江湖上更响了。
没有人不知道凤三娘这个名字,更没有人不知道凤三娘的美貌。
见过她的人当然不多,可听过她美貌的人却多的很。
凤三娘也喝酒。从米龙跟冰叹雨、冯玲隐退江湖之后,她便开始喝酒。她的酒量并不算太大,所以她经常如愿一醉。她为什么要醉?为什么想醉?她的年龄对女人来讲已经不小,为何不嫁?
没有人知道,她从来没有对人讲过。
江湖上一些只知道凤三娘喜欢醉。
也有人试图陪她喝酒把她灌醉之后趁人之危,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得逞,每次当她有危险的时候总有人暗中相救。
救她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凤三娘自己都不知道。
她已有两天未醉,现在她正在喝酒,是不是想醉?
正喝到第三杯,盯了她很久的三个男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三个人的眼中透露着尽是*,上前纷纷争着给凤三娘倒酒。凤三娘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她不在乎,完全不在乎,她只想醉。
她不在乎,可似乎有人在乎。
在三个男人给她倒第十杯酒的时候,三个男人便被人制止住。
一个男人,一杆枪。
三个男人急了,红着眼大骂道:“我们岁寒三友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白脸多管闲事?识相的快点给老子滚,否则老子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另一个紧接着叫道:“快给老子滚!”
男人不说话,看着凤三娘。
凤三娘笑了,她笑的很爽朗,笑的让这三个男人无不是心痒痒到底。
其中一个男人笑道:“美人,你笑什么?”
凤三娘笑道:“你们三个真有勇气。”
“有勇气”当然是夸男人很好的词,被凤三娘这样一夸,三个男人觉得自己更厉害,更有戏了,一个个的挺着胸,生怕凤三娘觉得自己比其他两个人“没勇气”。男人此不是这样爱在女人面前表现?
凤三娘又道:“你们真的不怕死么?”
“死?有谁敢杀我们岁寒三友,老子我把他脑袋砍咯!”
凤三娘笑道:“有勇气,那你们跟他打吧!”
男人在女人面前最好的表现就是能打——这本就是许多男人自认为最讨女人喜欢的方式。恰巧凤三娘喜欢这样的男人,岁寒三友这下更兴奋了,互不相让,争着要跟面前拿枪的男人决斗。
凤三娘又笑道:“你们连死也争?”
一个男人不禁怔道:“争死?”
凤三娘笑着点点头,道:“你们正着跟他打,不就是争着死么?”
“他。。。他是谁?”其中一个男人好象明白了什么,喃喃道。
“你们看他的枪看不出来么?”凤三娘指着男人掌中的枪笑道。
天下用枪的男人不知有多少,他们又怎么认的出?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摇着头。
凤三娘笑道:“你们认不出,就看枪身上的那个字。”
字他们还是认得的,他们顺着枪尖往下看,便看到一个字——骆。
一个字足以让他们明白,让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还敢狂妄?三人都是一惊,忙把天下最受用的拍马屁的话挨个说了一遍,求着持枪的男人不要杀他们。
掌中持枪的男人淡淡道:“滚吧。”
岁寒三友竟然真的滚了出去。
凤三娘笑的更开心了,她喜欢看这样的小人落荒而逃的样子。
“你醉了?”男人忽然问。
凤三娘抬头看着他,笑道:“你看我象醉的样子吗?”
男人笑了,她的确不象已经醉的样子,这样的杯子十杯的确很难让人醉。男人笑道:“幸好你还没有醉。”
凤三娘眼中透露着痛苦之色,苦笑道:“为什么我还没有醉?”
男人笑道:“你不能醉。”
凤三娘看着他,道:“为什么我不能醉?”
男人道:“你还有事要做,很重要的事。”
凤三娘道:“什么事?”
男人道:“去找一个人。”
“谁?”
“李别离。”
凤三娘微微一怔,道:“找他做什么?”
“跟他一起去找一柄剑。”
“什么剑?”
男人看着她,眼里的流露出的情感谁都能感觉的到:“依情剑。”
凤三娘怔住了。她的眼中又流露出让人怜惜的痛苦之色,她仿佛回到了以前某一段的日子里,那段日子已经成为回忆,可这段回忆却已经不再是美好的,而是让她痛苦的根源。她忽道:“我也听说他的剑流落在江湖,可你为什么会。。。”
男人笑道:“男人吃醋并不一定就会不明大理。”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这柄剑只能李别离使用,落入他人的手里只会造成灾祸,虽然那是他的剑,可我并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因剑而亡。”
凤三娘忽然站了起来,看着他,眼中是爱,还是感激,还是其他的什么?她道:“谢谢你。”
男人怔道:“谢我什么?”
凤三娘道:“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护我。”
男人道:“你知道是我?”
凤三娘笑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有谁能这样待我,又有谁能一招取文泰山的性命?除了骆永默,还能有谁?”
骆永默苦笑。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他暗里保护她,在她喝醉不醒人事的时候保护她,并不是要她爱他,感激他,被他感动,只因为他想这么做,他喜欢她,只有真正的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才会这样做。
世间又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凤三娘又道:“对不起,我忘不了他,所以。。。。”
骆永默断道:“我明白,你不必讲,我所做的一切不是要你爱我,只因为我爱你我才这么做。”
凤三娘没有说谢谢,骆永默所做的一切此是她谢谢就能感激到的?
“我去了!”凤三娘道。
骆永默道:“嗯!”
凤三娘站起来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出了酒店。骆永默明白,她不敢看他,因为她觉得欠他的太多,一个女人欠男人的太多有时候就很怕看男人的眼睛——因为男人爱她才会为她做一切,男人爱她所以眼睛里充满了爱,凤三娘不敢看他,因为她不会接受他的爱。
——我心里只有他,我接受了你,此不是更对不起你?
这些话凤三娘不必说,骆永默明白。
爱一个人此不就是只需要你去明白她,理解她,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