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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罪恶王冠][涯集]通天塔
作者:薄暮夕照
备注:
我们建筑通天的巴别塔,妄图触摸神灵。
震怒的主降下最冷酷的惩罚。
从此,我们再听不懂彼此的言语。
从此,我们再理解不了彼此的心。
明明近在咫尺,心却远如天涯。
>>>>
罪恶王冠延伸同人,CP:主涯集←祈
虐有甜有啥都会有……
☆、Chapter.1
黎明前夕,苍鸟的嘶叫混合着机甲运行的轰鸣在天王州变成一片废墟的大地上盘旋不去。曾经翠绿繁茂的城市绿化带孤零零的躺在大火过后的灰烬里,几只沾满了血渍和默示录病毒结晶体碎片的鹰鹫跳过翻倒在路中央的货车,暗红的瞳孔森森的盯着不远处。
东京塔颓废的坍塌于地,坍塌的地基上空,鲜血浓郁的味道直让人作呕。
恙神涯挥手,将武化的长剑送回褋祈的身体中,青金色的眸子覆着寒冰,缄默不语的凝视着脚下蜷缩的少年。
默示录病毒不会留下人类存在过的痕迹,这弥漫在空气中甚至引来鹰鹫的血腥味道,几乎全部都来自于少年被砍断的右臂。
樱满集咬着唇,痛苦的捏紧了断臂,呻吟惨叫哽在喉咙里,他想叫出来,却半路就被比伤口更疼痛的心脏部位夺去了呼吸的余力。大脑不堪负荷,痛觉神经叫嚣着掩埋了理智。
所有的话语和悲鸣都卡在了胸口,酸涩胀痛撕心裂肺。
“涯……”
他满面血污的仰头看着逆光的少年,白衣白发,青金色的眸子陌生的可怖。
那是比青梅竹马的那个女孩在怀中化为紫色晶体时,还要绝望百倍的不可置信。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依恋都伴随着白发少年冰冷漠然的神情,绞碎扔出,被毫不留情的践踏成了污泥。
压在嘴里的一句“好久不见”,樱满集始终没能说出。
黑暗以不可抵挡之势迅速将他淹没。
“你是……涯?你没事了?!”
筱宫绫濑推着轮椅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立在那里的熟悉背影。鸫跟在她身后,脚步却比身前的少女迟疑了几分。鸫一向比绫濑敏锐,她能感觉到,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曾经葬仪社那个外表虽然冷酷但内心却温暖柔软的少年。
恙神涯没有答话,他的目光依旧凝固在昏迷过去的樱满集身上,眼底暗沉沉的一片,空荡荒芜,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凭依,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盖在发下的右眼持续不断的给予身体尖锐的刺痛,恙神涯若无所觉。
头顶上划过几道战机留下的轨迹云,苍白的天日逐渐被赤橙的暖阳染红,如同泼上了未干的血迹。
连澄澈的天空,都仿佛带上了刺鼻的腥味。
“集……集……”
褋祈终于撑着强行抽取虚空后疲软的身体到了樱满集的身边,粉发少女衣衫凌乱,地上嵌在表层的碎石割伤了她的肌肤,流出的赤红液体融进了樱满集身下的鲜血里,混在一起红的刺目。
筱宫绫濑和鸫这才惊觉,她们同时回头看向樱满集,王之力量被强迫取出后,断掉的那截手臂已经成了灰烬,瘦弱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穿着曾属于恙神涯的葬仪社外套,右臂处空荡荡的,浸满了血腥。
“集?!这是怎么回事?!涯?!!”
愤怒的筱宫绫濑猛的转头咆哮,然而恙神涯留给她的却只是平静的一个转身,孤高的背影在黎明初生的日光里,模糊冷厉的如同神祗。
“选择服从我,或者死。”
声音清冷机械,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的语调。
筱宫绫濑和鸫震惊的瞠大了双目。
“涯!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少女颤抖着唇固执的质问,捏紧衣摆的手浸满了冷汗。
恙神涯向前走了几步,GHQ的机甲部队举着枪无情的对准了周围刚刚死里逃生的天王州学生,森冷的金属连温暖的日光都反射成了充满寒意的惨白。
“选择吧。服从我,或者死。”
筱宫绫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一旁的鸫双眸一沉,突然伸出手拉住了筱宫绫濑,迅速将迷茫的少女推上了阿尔玛开过来的货车里。GHQ待命的部队立刻将枪管对准了违背命令的葬仪社前成员。
鸫还没能上车,激烈的枪火便展开了扫射,她灵敏的弯腰一跃惊险的躲过了射击,满脸冷汗的靠在车内。
连发的子弹让货车无法行动,好在车身还算坚硬,纵使火星四溅满身凹痕,也强撑着没有散架。
恙神涯微微皱眉,侧头看了一眼。
褋祈正抱着樱满集躲在东京塔坍塌的铁架后,还算安全。
抬手,下令停止射击的话在嘴边还没说出,机甲部队里突然闯出了一个异类,挡在鸫他们坐的货车上。
部队里起了一阵骚动,下意识的停止了进攻。趁此机会,阿尔玛立刻启动了货车,拐进了旁边一条小道上飞驰而去。
鸫趴在车门口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保护他们撤离的机甲。
“达利鲁少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内部线路里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那个帮助掩护葬仪社前成员逃离的人正是达利鲁?杨。
达利鲁丝毫不领情,眼角泛红瞳孔收缩,仇恨的瞪着站在不远处置身事外的恙神涯。
“你们才是!!脑子都秀逗了吗?!!为什么要保护这种家伙!!”
“少尉!这是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达利鲁冷笑,举起枪蓦然对准了恙神涯。
“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
少年脸部的肌肉扭曲,牙根紧咬,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父亲惨死的脸,理智完全从眼中消散。
“去死吧!!”
瞬间,枪声迸发,尖啸着冲向了白发少年所处的位置上。
“快强制脱离——!!!!”
透过内线传来的声音几近嘶吼,却依旧没能阻止达利鲁按下发射键。
烟尘飞舞,尖啸的子弹炸裂起满地污泥,灰蒙蒙的视野里看不清状况。
“愚蠢。”
亮白的光芒冲破尘雾遮掩直接插入了达利鲁还没完全解除连接的机甲中,巨大的金属刹那间被分解成了一地废铁。与此同时,旁边一个呆立在原地的少女不过几秒,便被默示录病毒完全吞噬。
一片寂静。仿佛连苍鸟和鹰鹫都屏息于萧冷的气氛中,不敢鸣叫。
恙神涯甩了甩手,像是甩去什么污秽似的,面无表情看了眼原本躺着褋祈和樱满集,此时却只剩下一滩血污的地方,数秒后,沉默的转身。
天王州逃离出来的学生们失魂落魄的望着恙神涯离去的背影,眼里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怪物——
心灵代替话语呐喊,那是对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而产生的本能的惧怕和排斥。
樱满集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浮现的是十年前那个他最爱也是最幸福的夏天。
那时候,没有王之力量,没有恙神涯,没有葬仪社。
姐姐真名会温柔的笑着拂平他头顶的乱发,特赖登会跟着喜欢到处乱跑热爱捣乱的他身后无奈的收拾烂摊子。
小时候的他最怕痛,特赖登知道他怕痛,所以身上时常带着各种伤药创可贴,每逢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那人总是第一个察觉然后一边责骂自己,一边小心翼翼的为自己贴上创可贴。
樱满集喜欢特赖登用温暖的掌心敷在伤口上的感觉,所以他有时候会故意弄伤自己,然后含着泪跑到特赖登跟前,露出伤到的部位,可怜兮兮的等着金发少年的治疗。伤口都不大,特赖登也没有起疑。
后来有一次特赖登察觉了他是故意作祟,好几天都板着脸,即使他哭得气都喘不上,特赖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如他所愿。
这件事被真名知道后狠狠地骂了一顿特赖登,金发少年依旧倔强的保持着冷漠。他觉得愧疚,便跟姐姐顶了嘴,拉着特赖登偷偷跑出了家。
或许是因为在海边,日风和煦,渐渐抚平了特赖登的怒气。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后,特赖登终于缓和了神色,摸着他的头,青蓝的眼底比一边跌宕的海水还要温柔醉人。
他一直都记着特赖登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所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故意弄伤过自己。
“集,在你疼的时候。会有人比你更疼。”
右臂处尖锐的疼痛强烈的刺激了沉眠的神经,樱满集霍然坐起,喘息着抱紧了空荡荡的右袖,浑身冷汗的缩成一团。棕红的双眸无焦点的瞪着前方,脸颊苍白,肌肤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集?”
褋祈担忧的靠近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少年身边。伸出手抵在樱满集的额头上,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集,你发烧了。”
少女越发不安了起来,她不懂的医理,只能徒劳的抱着樱满集不断颤抖的身体。
“……祈?”
隔了半晌,樱满集嘶哑的嗓音才堪堪响起。他茫然的抬起头,视线里是褋祈欲哭的脸。
“集,你怎么了?”
“祈……祈……”
樱满集流着冷汗,发白的嘴唇干裂泛青,眼神空茫,持续不断的呼唤着少女的名字,仿佛能通过这样来给予自己勇气。右臂伤口的剧烈疼痛始终不见消退,折磨着神经让大脑无法保持清醒,沉在浑浑噩噩之中。
身体其他部位因持续的疼痛而麻木不仁,只有心脏部位迥于其他地方。
梦中温柔的特赖登,梦中温柔的恙神涯,和现实中白发少年陌生冰冷的眼神交错重叠,编织成了长满荆棘的藤条,缠绕在脆弱的心脏上,缓慢收紧摩擦,渗出的黏腻血液成了润滑,加剧着这无形的刑罚。
是比右臂断裂还要疼痛到几乎让他窒息的苦楚。
“祈……涯……涯……”混沌的神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棕发少年半阖着眼睛不断发抖。
褋祈双眸黯然,却依旧努力将手贴在樱满集的脸上,紧抱他的身体。
“集,没事了。没事了。”
一遍一遍,轻声安抚。
片刻后,樱满集哆嗦着扣紧了褋祈的手。嘴唇张合,仿佛说着什么。
粉发少女不由得垂下头凑近了他的唇边。
声音顿时清晰了一些。
他说:“涯,我好疼。好冷。”
夜幕低垂,无星的深夜如同漆黑的深渊,沉默的掩埋了所有温暖与光明。只留下森冷的冰凉。
“……集,我在这里。”
褋祈轻轻抚着再度昏迷过去的樱满集惨白的脸,羽睫颤动,深红的双眸敛在了眼睫之下。微凉的手心盖在少年滚烫的额头上,稍微降低了一些因伤口而引起的发热。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樱满集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日本——现在应该称为24区。
从那条公告全世界的宣言发表后,联合国和世界各地所有国家同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仿佛世界突然将日本遗忘在太平洋上一般,纷纷建立屏障,隔着层层保险,沉默的观望着这个狭小的岛国。
世界安静了,但GHQ还在繁忙,并且比往常更加繁忙。
追捕逃亡的葬仪社成员褋祈,整顿天王州,镇压日本,威慑联合国。
虽然第一个看起来很好办,但实质上,从供奉院亚里莎自告奋勇加入追捕褋祈的任务中后,已经过去一天有半了,不大的天王州,却始终见不到粉发少女的身影。
GHQ总部,恙神涯正听取亚里莎所在那个小队的报告。
“涯大人,抱歉……还未能找到目标。”作报告的小队队长羞愧的低着头,怎么想他们一大堆人马而且还配备着机甲部队,居然搜捕了一天多还没有丝毫进展,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恙神涯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某一点,神情淡然的点了点头。“哦,继续找。”
“遵命!”
小队队长立刻立正敬礼,切断通讯火急火燎的重新展开了搜查。
恢复沉寂的指挥室里只有白发少年一人,他低垂着头,苍白的发丝落在比之还要冷上几分的脸颊旁,倾斜的长发露出了右边平常被遮掩住的另一只眼睛。
默示录病毒残留的晶体嵌在眼眶周围,瞳孔是不同于左眼的一片猩红,看起来是和他本人面貌极其不符合的狰狞可怖。
持续的钝痛正从右眼蔓延到全身。再次醒来后,这种疼痛就没有消减过。
恙神涯抬起手,盖住了右眼,绷紧的唇线微微开启,一声极轻的浅叹倏然流出。
“是涯……吗?”
自动门滑开的响声混着女子踌躇的问询同时传入恙神涯的耳中,白发少年极其迅速的放下了右手,站起来转身面向门口,面容寡淡的看着走进来的樱满春夏。
“什么事。”
和樱满集一样有着满头棕发的女子抱着文件夹,红唇抿紧,眉宇紧锁,带着一丝愧疚的愁容。她复杂的望着恙神涯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像是无机质玻璃珠一般的眸子,咬了咬下唇。
“对不起……让你代替集……”
下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极度的悲伤在胸口酝酿,哽住了未出口的声音。她捂着嘴,戚戚地湿润了眼。
白发少年面色不变,只是敛了眉目,长发掩住了半张脸。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和集无关。”
“……”
“而且,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樱满春夏瞬间痛苦的拧紧了眉。
——怪物,是没有心的。
犹如无声的补充,即使恙神涯没有说完,樱满春夏也知道,他话中的含义。
白发少年淡漠的侧身,静静的继续关注屏幕上浮动的信息,不再理会身后悲伤的女子。
“……对不起,涯。”
樱满春夏走出指挥室,关了门,靠在走廊墙壁上,捂着眼苦笑。
“你要是真的不在乎,又为何依旧喊他集。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在叫他的名字时,从表情到声音,都已经完全暴露了你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错别字……
涯小时候的名字最终还是用特赖登了。。特里同的译法感觉读起来不是很顺
☆、Chapter.2
樱满集在持续发着高烧,不退的热度加上伤口处理不当的感染,让他一直处于极度危险的状况里。褋祈焦急的抚着集越来越烫的脸,却无能为力。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天王州被彻底隔绝在了高墙里,昂贵的药物更加难以入手,这座仿佛沦为荒漠孤城的州府,充斥的只有因被抛弃而绝望的默示录病毒携带者以及游走在社会边缘的罪犯。
集伤的很重,必须需要医院的完善治疗。而沦为黑色区域的天王州,显然不能做到这一点。
废墟中原天王州学校教学楼里,褋祈徒劳的用衣袖擦着樱满集不断滚落的冷汗。右臂不止的鲜血又弄湿了衣服,感染的伤口上,草草包扎的绷带早已被结痂的血块黏腻在一起。
“集,集……坚持住。”
轻声安抚着于梦中也不断挣扎的集,褋祈咬着唇,突然坚定了眼神,小心翼翼的放平集,起身离开了少年的身边,跑出了藏身的大楼。
她知道涯正派GHQ的人到处搜捕自己,贸然暴露势必会给自己和集带来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原本期望逃走的阿尔玛和鸫他们能给予帮助,但失望的是一天多了,却始终都没有联系上前葬仪社的成员。
集的伤和后遗症如果不尽快到医院去处理,会造成什么后果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褋祈无法接受那样的后果,所以她宁愿牺牲自己,也绝不能在耽误集的治疗。
GHQ的部队遍布了天王州的各处,褋祈出来没有多久,就碰到了戒严的人员。
粉发少女抿着唇主动走到了持枪对准自己的几人面前,低声祈求:“我跟你们走,到涯那里去。拜托你们救救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只接到了追捕褋祈的命令,至于另一个逃犯,倒是没有收到确切的指示。
“你等下。”其中一个人犹豫了几分,还是转身回到了指挥车内,向涯报告了褋祈的要求。
很快上面就传下来指令,接受了褋祈的请求。
GHQ的人员跟着褋祈找到了昏迷的集,带着两人一起返回了总部。
集被直接带到了附属医院中进行抢救,褋祈原本想呆在医院等待集醒来,却被强行软禁到了GHQ的审讯室里。少女焦躁不安的蜷在房间一角,双臂环腿,咬着唇捏紧了衣袖。
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意志讥讽嘲笑着她的懦弱退缩,即使紧闭着眼睛,也能清晰的浮现出有着同样面容的另一个人,讽刺的讥笑。
她知道,那是樱满真名不甘的碎片,她在与自己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真名和自己不同。真名能保护好集,而自己不能。觉醒之前,她依靠着涯。躲在涯所构筑的虚幻却温暖的葬仪社中,麻痹自己的神经。觉醒之后,她失去了涯,然后代替涯继续守护他所托付的少年,然而结果却是自己被对方所救赎。
一直以来,褋祈的存在都是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仿佛只有对方,才能给予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她苦笑着垂首,盯着自己的掌心。
“这就是怪物的宿命——”
真名蛊惑的嗓音再度于耳边响起,褋祈呼吸一窒。攥紧了手。
“你的心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总有一天,你会害死集。”
眼前恍惚浮现出了少女冷笑的模样,有着相同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神情。
樱满真名一步步走进,抬手盖在了褋祈茫然张开的掌心上。凑近她的眼,气息冰凉。
“总有一天……你会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刺进集的胸口……”
“不要说了!”
脑袋炸裂似的剧痛,褋祈尖叫着捂住了头,猛然挥开眼前的幻象。
樱满真名的声音顿时消失。
她喘息了许久,才慢慢平复。
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粉发少女睁大双眸望着恢复正常的审讯室。被冷汗浸透的背部,一片森然。
恙神涯立在审讯室门前,唇线冷峭,青金色的瞳冷漠冰凉。
“集……另一个人呢?”他转头,向看守在一边的GHQ成员问了一句。
得到答复后,脚下一转,走向了医院的方向。
在急救室处理了伤口打上退热药物后,樱满集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窗外悬挂在半天的曜日闪烁,携着冷光打在置于床头的冰色百合上。四周都是淡漠的白,森森的让人心寒。
恙神涯踏进房间的时候,樱满集还没醒来。
棕发少年虚弱的躺在床上,细碎的发丝铺散在脑后,脸颊和身后的床单一般惨白。
涯敛着眉目,脚步定在了距离床沿一米开外。再造的身体视力极佳,即使隔了些距离,集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躺在床上的人,正在做着不断轮回的噩梦。
冷汗从额角滑落,没入了发丝之中。睫毛纤长,微微颤动,在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唇线单薄,失血过多和缺失的右臂将他的唇色变得极淡,和往日泛着微红的色泽完全不同。
恙神涯缄默的看了几分钟,觉得胸腔里某个应该不会违背正常频率跳动的器官,正不受控制的剧烈鼓动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唤出对方的名字。理智却紧跟着制止了条件反射的潜意识。
复又沉寂了一阵,恙神涯最终还是坐到了樱满集的床边。
失去力量的棕发少年恢复了最初的普通,脆弱的如同人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间歇蹙起的眉尖,让人知道他还尚且活着。
明明是自己亲手将集的力量剥夺,明明是自己亲手斩下了他的希望。但此时此刻,见到他肩膀削薄,下巴尖俏的模样,竟还是不能自制的感到了切肤的疼痛。
冷风透过大开的窗户渗透了进来,医院的被褥并不温暖,樱满集在床上缩了一下,呻吟倾泻:“唔……涯……”
即使在梦中,你也能看到我吗?
伪装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恙神涯缓缓伸出手,指尖扫过少年拧紧的眉宇,滑过被细汗渗湿的鼻尖,掠过颤抖的唇,一路向下,盖住了冰凉的手背。
输液管埋在仅剩下的左臂浅青的血管中,透明的液体于薄薄的肌肤下涌动,抚摸在上,仿佛也能感受到,随着那些流动的液体,渐渐复苏的身体。
樱满集于有些刺目的光芒中睁开了眼。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一片青蓝的海洋,温柔疼惜,一如记忆中那份令人贪恋的温度。
“……涯?”
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虚弱却欣喜的微笑,他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得来了一阵冰冷的死寂。
手上的暖意退却,樱满集蓦然从幻境中惊醒。
“你还真是顽强。”
白发少年冰凉无温度的嗓音像一盆冷水,从樱满集的头顶毫不留情的淋到了脚底。
心脏一阵窒息的抽搐,集别过头,捏紧了手。
“……这是哪里。”他低声开口,被高温折腾了一天多的嗓子沙哑不堪,干涩的喉咙立刻引起了瘙痒的麻痛,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半抬起身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恙神涯面无表情的等待他重新平复了呼吸,才回道:“GHQ总部附属医院。”
樱满集的眉角微微一跳,吸了口气,再度问道:“……祈呢?”
“审讯室。”白发少年回答的极快,似乎不愿意在呆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一般,蹙起眉,语气不耐,“还有什么要问的?”
樱满集闭上了眼,顿了顿,接着突然起身用牙齿咬掉了插在左臂的输液管,翻身下床。
“我要离开这里!”他的动作十分急促,呼吸紊乱。苍白的脸颊血气上涌泛起了薄红。是愤怒。
言罢,脚尖已经触及渗着凉意的地面。但大病未愈的身体无法支撑他完成过于激烈的动作,刚一落地,便双腿发软,眼前一黑。失重感包围了全身。
恙神涯瞳孔一缩,不受控制的急急向前踏了几步,一把拖住了樱满集栽倒的身体。手臂环在少年的腰上,另一只手扣在脖颈,按到了自己的颈窝处。
床头的百合在凌乱的动作中被打掉了几片,粉白的花瓣飘然洒落,覆在了樱满集光裸的脚背上。
隔了许久,恙神涯才回过神,他想放开手,感性却大于理智,越发搂紧了怀中的人。
少年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润,将衣领浸的冷硬。
右眼又开始孜孜的发疼,胸口也不甘示弱的开始鼓噪。脑袋里被灌输的一些东西愤怒的指责着恙神涯的愚蠢,但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听。
忍着疼痛,因为他知道,怀中的人一定比自己更疼。
“为什么……”
嘶哑的质问迟了几日,终于从樱满集干裂的双唇中吐出。
恙神涯抬头望着床头盛放的百合,抿唇,缓缓勾起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你是在问什么?”他松开了对樱满集的桎梏,抬起对方沾着狼狈泪痕的脸,垂首,轻轻吻去了少年脸颊上湿冷的痕迹。表情温柔,眼底却冷的如冰漠。和最初伪装成与青梅竹马毫不相识的模样极其相似。
这一次,樱满集看出了他藏在温和举动下的暗潮。
没有被让人心动的举措所蒙蔽,樱满集戒备的挥开了恙神涯的手,倒退几步,跌在床上。
“为什么?”他执着的问着,他明白,恙神涯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白发少年收起了转瞬即逝的温柔,恢复了漠然。露在外面的左眼闪着森森的光,俯视睥睨着樱满集,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我需要祈的虚空,想要控制祈,就必须留着你。至于你的虚空,或许也会有用上的一天吧。”
樱满集一瞬间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重新抬起头不屈的瞪着恙神涯的眼睛。
“我要见祈。”
白发少年皱眉,否决道:“不行。”
“我要见祈。”
樱满集仿若没有听见,固执的重复。捏紧的左手上,刚才插入输液管的针孔被挤出了几滴血珠。
恙神涯感到久违的火气涌上了胸口。
“不行。”
“……”樱满集没有再说话,但望着恙神涯的双瞳,丝毫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
嘴角克制不住的撇下,稍微回温一点的视线倏然坠回了和再次相逢时一样的冰冷。
体内的某一部分在警告自己无视樱满集迅速离开病房,脚步却踏着相反的步子,逼近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年身边。
他曾经拥有,却一度失去。直到现在,等到自己亲手将对方一寸寸的推到了另一人的身边时,嫉妒的火焰讽刺的烧灼着他本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心脏。
“你就……那么关心祈?”
抬手捏紧棕发少年退缩的下巴,强迫的将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拉到极近。恙神涯俯视着少年燃着愤怒和痛苦的棕红双眸,缓缓地磨蹭着指腹下柔软的唇瓣。
“知道吗?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和我提条件。你只有两个选择,服从我,或者死。”
樱满集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抬起手扣住恙神涯的手腕,另一只手想按在对方肩膀阻止着白发少年的步步紧逼,却惊觉早已没了右臂。
“我说了,你现在还不能死。所以,你只能服从我。”
犹如恶魔的低语,冰冷残酷的剥夺了樱满集的一切。徒劳的挣扎着想要逃离对方的桎梏,却无能为力的被扭住手臂按进了床铺。
“涯!!”沙哑慌张的呐喊越发激起了涯眼底的细火,白发少年五官冷彻,附身压在集的身上,散乱的发丝中暴露了被默示录病毒侵蚀的鲜红右眼。
无法自制的强烈情感淹没了神智,恙神涯垂下头,毫不怜惜的吻住了樱满集苍白的唇。
一瞬间连呼吸都快要停止,樱满集震惊的瞠大了眸子,望着几毫厘之外恙神涯阖起颤抖的睫毛,连反抗都忘记。松动的牙关被轻易的抵开,卷入了湿热暴躁的舌头。
细腻却不温柔的舔舐着口腔内部,气息纠缠,嘴唇厮磨。
“唔……嗯……”
快要窒息的疼痛从肺部蔓延,樱满集痛苦的皱紧眉毛想推开身上的人,上身却被压的死死,半点机会也没有留下。
虚弱的抵抗不能带来任何实际意义,恙神涯轻松的制伏着樱满集,深吻慢慢变得轻柔了一些。
细细的舔舐着牙关,引导着对方无措茫然的舌头交缠在一起,轻蹭着少年泛白的唇,让缺血的部位因摩擦红肿而泛上了一点红润的血色。
口津来不及下咽,沿着嘴角滑落,樱满集短促的呻吟了几声,恙神涯眼神微动,终于退出了舌头,放过了快要窒息的少年。
“哈……你……”语不成调,蒙上水雾的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上之人,樱满集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
恙神涯不言,只是腾出另一只手,解开了樱满集病服的衣扣,同时俯□舔去了少年在刚才激烈交吻中溢出的口液,沿着下巴,一路往上,再度堵住了欲语的嘴。
衣衫撩开,露出了白皙光裸的肌肤,手掌抵在身下人左胸的部位。缓慢,而有耐心的抚弄着粉色的乳首,温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肌肤于彼此间传递。
恙神涯的眼中,冰雪消融,染上了暗色的迷醉。
“放……唔……”
胸口处传来的陌生触感让樱满集惊恐不已,少年再度开始剧烈的挣扎。白发少年被弄得不耐,手下微微用力,粉色的□顿时红肿挺立了起来。
樱满集猛的颤抖了一下,哀鸣被吞进对方嘴中。
“这就是你去见褋祈的代价。”
双唇分离的间隙,樱满集听到了恙神涯低沉冰凉的声音。
☆、Chapter.3
啪——
承载着百合花的瓷瓶在两人的纠结挣扎中被扫落在地,青瓷白瓶百分之一秒内分裂成了数瓣碎片,混搅在同色的柔软花瓣里,分不清彼此。
恙神涯的话恙神涯的动作如同触怒了樱满集最隐秘的暴怒神经,棕发少年不顾疲软脆弱的身躯,疯狂的反抗了起来。
是疯狂又沉默的反抗。仿若不屑再与恙神涯多言一语。
手臂被紧紧钳制无法动弹,那就用双脚踢打,深吻不断,那就咬紧牙关亦或容忍对方伸入舌头,然后狠狠咬下。
激烈的抵抗终于挑起了烈焰。
不多时,恙神涯青金色的眼就被染成了深暗。
“你——”
压抑的怒火停留在了嘴边,未能倾泻半分。恙神涯的目光触及到了身下少年的双瞳,蓦然凝滞。
那是他从未于樱满集眼中所见过的情感——或是仇恨。也可以说,樱满集从未将这类感情倾注于恙神涯身上,所以他才恍然不知。直到此时猛然察觉之时,震撼和不可置信令白发少年制伏的手微微松懈了一些。
樱满集没有遗漏这几秒的间隙,手臂用力挣脱了桎梏,双腿曲起隔开了自己与白发少年的距离,身体后缩,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一时间,病房里凝固的空气中,只余下急促的喘息跌宕不休。
停了半晌,恙神涯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的收回了手,眼眸突然冷却,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臆想,时间一过,便悄然无踪。
手里还攥着樱满集半褪的病服上衣,织物柔软,色泽灰暗,如同对面之人的肌肤一般,带着病态的苍然。
恙神涯敛眉,从床上站起。樱满集条件反射的又向后缩了一寸,几乎快要跌落床下。
白发少年的动作一顿,片刻后,随手将衣服扔到了樱满集身上,眉目缄默冰冷,睨视着樱满集,嘲道:“你怕什么。”
樱满集抿着唇,依旧用着那种恙神涯不曾见过的目光回视着他。脸色虽苍白,却没有了耽于梦境时的那种柔软。
光阴静流,窗外的白云苍狗颓然变换。
棕发少年保持着姿势不变,双眸猩红的盯着恙神涯,缓缓说道:“恙神涯,我一定会带祈离开这里。”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含着森然残冷的决绝。
他喊了他“恙神涯”,那是从最初重见之后,在没有有过的全称。
不带一贯的敬意怯懦温柔依恋,愤怒和仇恨之火让吐出的字眼变得咬牙切齿,甚至掩盖了他本身清朗柔弱的少年声线。
要怎样的悲恸,才能连本质都染得嘶哑决然。
恙神涯一瞬间怔楞,立了许久,才扯开嘴角,慢慢回道:“好,我等你。”
清冷的尾音还未于空气中消散,白发少年唇边绽出了一个轻浮的笑——和他未曾离去之时一般无二,三分调侃四分蔑视一分冷彻,“看看是你先救走她,还是我先杀了她。”
语罢,他默然的冷视着樱满集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的怒吼着要冲过来,却被疲软的身体机能绊倒,跌在了一地苍茫的百合之中。混于洁白里的锋利瓷片割伤了少年的手掌,先落地的肩部到胛骨处嵌近了数不清的碎瓷,红色蜿蜒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流下渗入衣衫,仿佛藏匿的毒蛇,吐着红信森森然的潜伏到了衣物内,噬咬着樱满集不多的生命之链。
接下来,恙神涯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他只是如同旁观者一般漠视着樱满集的挣扎愤恨,看着他瓦解了强装的坚强决绝一点点被泪水侵蚀,看着他不顾满地瓷片满身伤痕,匍跪于地痛苦的祈求。
不记得自己说什么,亦不记得樱满集说了什么。
等到查房的护士被现状惊悚的吓到手忙脚乱的冲入其内,将地上的少年扶回床上。恙神涯才转身而去。
痛到麻木的右眼和心脏部位被强制切断了链接,人造的躯体可以自由控制情感,他愿意表达什么样的情绪便展现什么样的情绪,比之过去更加随心所欲,也更加难以琢磨。
可是他骗得了任何人,却独独骗不过自己。
掩住的病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惨然的白,里面也是惨然的白。没有区别又截然不同。
恙神涯恍惚的靠在墙边,突然颤抖了起来。
少年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不过片刻,他却觉得那所有的流出的鲜血仿佛都凝固在了樱满集怨恨的眸子里,停在他的眼中,几乎跨越了距离和空间直接灼烧了灵魂。
身体的疼痛能够切断,但灵魂的绞痛却无法忽视。
恙神涯克制了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回身转脚一步步强行让自己离开医院。
外面的天空湛蓝无垠,日华的白光铺陈洒落氤氲了模糊的空气。
白发少年孤独的立于苍穹之下,宛如教堂中供奉的神祗雕塑。
风声脆弱,缭绕鼻尖的腥甜久久不散。是鲜血的味道。
他记得十年前的圣诞节,当他抬头凝视教堂中央受难的耶稣时,曾问过身旁的人。
“为什么人类要互相伤害?”
重组的记忆里其他都不甚清晰,却只有这段,鲜明深刻的仿若昨日才刚刚经历。
恙神涯记得,那时候教堂的彩绘玻璃外飘落的雪花层层叠叠像来自天堂的精灵,温柔而轻灵。一年中至冷的天气纵使站了不过半刻,也依旧冷的发颤。身旁之人身上的温度暖的令人沉迷,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颤抖,靠过来摘下手套伸出手攥紧了他缩在衣袖里的冰凉手指。
他说:“这是神的惩罚,为狂妄的以为能够触碰神灵的人类,所降下的惩罚。”
心脏刹那间缩紧狂跳,等了很久才逐渐平息。接着他笑着调侃对方,是不是又是在哪本书上截下来的名言,到了这里才临场发挥。不出所料,对方腼腆的揉了揉鼻尖,嘿嘿不语。
知晓之后,便懂得自己的迟疑困惑怕是无法得到解答。摇了摇头抬眸,话语到了嘴边,就落入了对方星辰散落如同薄暮的棕红双眸里,那是一双温暖至极的眼睛,温暖的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缭绕的寒冷。
他猝然屏息遗忘了所有。呆愣片刻,抬手紧紧抱住了对方。
窗外的钟声由远至近,宣告着圣诞夜的到来,几片不听话的雪花卷进了教堂,在柔和灯光下,融化于两人的臂弯,只留下了暧昧的湿痕。
直到时光将彼此分割,岁月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斩断了羁绊。灵魂恸哭着这数载的遗忘,一切都终于到了无可挽回之地时。
恙神涯才恍然的想,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一刻,那个人在他的眼中,就是不可触摸的神祗。但他却狂妄的伸手抱住了神祗,因此,惩罚如期而至。
默示录病毒带来的铺天盖地的紫色晶体,凝聚成塔直指天际,最终于苍茫火海中倾然坍塌。
那便是失落的圣诞。
“涯大人……涯大人?”
耳畔的呼声乍然响起,恙神涯拧眉望去,GHQ的一个军官正局促的站在几米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