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恙神涯感受到了手中捏着的少年单薄的肩膀忽然颤抖了起来,那双棕红的眸氤氲出了厚厚的水雾,粘在眼睫上,泫然若泣。
然后,水雾很快就和天外的雨一样,淋落而下。
樱满集瞠着双目,一声未发,瞳中的泪却滚落不休。这无声的哭泣让看着的白发少年心脏缩紧,跟着绞痛了起来。
没有言语,却更加撕心裂肺。
他忍了一天,终究在酒精之下肆意发泄了出来。
恙神涯缓缓卸了力度,俯□,温柔的吻去了樱满集脸颊边的晶莹,接着顺着清润的脸部曲线滑下,覆在了那双半张颤抖的浅色薄唇上。
这样的接触,仿佛直接听到了少年内心的恸哭。
掩盖在发下的右眼疼痛难耐,可依旧比不上身体内部挖心般的煎熬。浑身的细胞都在疯狂的叫着:想要得到,想要拥抱,想要安慰这个哭泣的人,想要让他重新露出温暖的容颜。
理智瓦解,浅吻不能自制的深入,厮磨的唇瓣温度微高,探入的口腔带着醇香的残酒余味。
仿佛连自己也跟着醉了。
“涯……”
身体交合,樱满集瑟缩着低吟,欲望被握在另一人的掌中,颤抖的释放。他视线迷蒙,全身毫无防备的坦露,甚至潜意识的迎合着对方的动作。
酒精醺染了神经,抛弃了一切拘谨的禁锢,选择了放纵。他们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抚慰着对方,也抚慰着自己。
恙神涯不断亲吻着樱满集,留恋不愿退出。深埋在心心所念之人的体内,以人类之间的体温温暖彼此,沉浸在这样宛如幻梦的感觉中。
激烈的交合剥落了衣衫,将涯挂在颈间的十字架抵在了另一人的胸膛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颤颤的握住了它。
是集的手。
他神情朦胧,指尖却揣摩着十字架,像是认了出来,呓语似的沙哑呢喃:“姐……姐……”
恙神涯猛地加重了力道,呼吸急促,灼热的液体顷刻洒在了樱满集的体内。
少年闷哼一声,松了手。
余韵未散,涯埋在集的身体里,额头挨着对方肩窝,久久不语。
几分钟后,空气中的炙热渐渐散去。
恙神涯起身,发现樱满集已经在酒精作用下沉沉睡去。汗水黏着着他的发丝,消瘦了许多的脸上泛着红,眼角还存有未褪的泪痕。
他伸手轻柔的抚着少年的脸,半晌才收拾了痕迹,抱着集放到床上。接着又站在床边凝视许久,才出了卧室。
独自倚在客厅的窗前,恙神涯推开窗户,由着冷风拂面而来。他的手里拿着原本挂在脖颈上的十字架,表情苦涩。
窗外的天地灰蒙蒙的一片,宛如末日前夕。
“真名……为什么,我们都要做出不得不伤害深爱之人的事……”
无人响应,只有银亮的十字架在夜风中兀自摇摆。
☆、Chapter.10
睁开眼,动了动酸涩的眼珠。樱满集不太能适应阳光的晃眼,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身上套着的衣衫干净,散发着极淡的冷冽清香,不是他昨日穿的那一身。
从头到脚说不出的麻软,像是躺在一团棉絮上,沉浮不休。
床头的忍冬枯了大半,零落的几片飘在了枕边,映出了淡淡的阴影。
樱满集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欲裂的头痛感是宿醉的后遗症。本来是心情郁结想发泄一下,却小看了酒精的作用,到后来,做了些什么他记不太清晰。
脑海里空荡荡的半点印象也没。
轻咳了咳,烧干的嗓子痒痒的很不舒服,胃部翻腾,欲呕的感觉停留在喉咙。他四处看了看,床头恰好搁着一杯清水,顺手拿来喝干。
“醒了?”卧室内置的浴室倏地打开了门,樱满集一惊望去,恙神涯披着件浴衣,湿发未干,显然是刚刚洗完澡。
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还很迟钝,樱满集迷茫的睁着眼,怔愣的看着不远处的白发少年。
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后,一直掩盖在发下的右眼露了出来。苍紫色的晶体犹如丑陋的疤痕一般,狰狞的覆在眼眶四周,瞳孔猩红。
恙神涯忽的抬手拨了拨发,再放下手时,右眼又被盖住,已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下午去医院做手术。时间还早,你可以多睡会。要是实在难受,我买了醒酒药,你可以吃一片。”
“嗯……我喝了多少?”樱满集揉着脑袋,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很多。”恙神涯低叹,倒了杯水走到床边,另一只手递过一片白色的药。
樱满集接过,乖乖喝了药。
醒酒药的效果很好,不消片刻,头痛欲裂的感觉就减了大半。放好杯子,樱满集抬头。
恙神涯正在一边穿衣,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凝视了几秒,面上有些犹豫之色,踌躇了一阵,还是小声问道:“我昨天……没做什么吧?”他喝到最后不省人事,确实不记得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只希望不要醉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这周葬仪社会来的事情。
闻言,恙神涯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樱满集忐忑的等了等,却只等来对方棱模两可的一声“嗯”。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暗自低声咕哝,樱满集曲起腿想下床,然而刹那间从股间腰腿处猛然传递上大脑神经的酸痛感令他蓦然僵在原地。
仿佛记忆被打开了关卡,与身体诚实反馈的信息产生了共鸣,蜂拥而上的羞耻片段让樱满集瞬时涨红了脸。
“……”棕发少年面颊发烫,不知所措的蜷在了被子里。
恙神涯已经穿好了衣服,回身恰好看到了樱满集缩在被子里的模样。他靠近几步,没有发现对方一片通红的耳尖。
“还很难受?”低声问了句,却没得来答复,樱满集垂着头像个蜗牛,耳朵更红了。
想必误解了这句话问的是另一个方面……
“……我走了,饿了桌上有粥。你宿醉,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晚上好点了再给你做别的。”恙神涯等了半天没见反应,只能无奈的收了手准备离开。谁知还没跨出一步,衣袖就被人轻轻拽住。
樱满集闷闷的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涯……喜欢真名姐姐吗?”
“……”白发少年一怔,敛下眉目,嘴中发苦,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他愧对真名,因他曾夺走了少女唯一的救赎,可现在向集解释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真名的愤怒和怨恨,只要有自己一人承担就行了。那不是集的错。
空气凝固了几分。恙神涯沉默的抽出了被樱满集颤抖攥紧的袖子,无言的离开了房间。
窗外,几只飞鸟划开天际,剑一样刺入了云霄。
樱满集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他迷惘的呆坐了很久,十几分钟后,浮现了苦涩的自嘲。
“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他带着真名的十字架,十年来所做的一切,莫不是为了复活彼时的少女。葬仪社时期也曾记得,他说过的话。
恙神涯,是为了一个女人,才会前行至今。
拥抱的时候以为彼此接近了,其实是臆想。自始至终,樱满集都无法代替樱满真名。
好累。
每一次以为早已对现实麻木,却还是会疼到窒息。
翻身下床,樱满集脚步虚浮的走出了卧室。厨房外的餐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被酒精折磨了一夜的胃部适时地叫了起来,加上昨天一整天又没吃什么东西,一碗粥下肚后,终于能舒服了一些。
房间里十分冷清,墙是灰暗的白,窗帘是铁似的银灰,压抑的色调如同牢笼,锁着的人是他。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叮铃——”
猝然乍响的电铃声打破了冷寂的空气,桌上的电话震动不停。
樱满集走进,盯着电话,却没有立刻拿起。
恰好在涯离开的时候打来的电话,极有可能是春夏的联系。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上次的号码。
刚刚还在想什么时候会结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如果接了电话,这样的日子就不复存在了。逃离GHQ,重新使用王之力,以朋友为武器,站在另一条路上,背负罪恶,却不是和那人一起承担,而是与那个人对立相向,举剑厮杀——
樱满集迟疑了,不知原因的迟疑。
他本不该迟疑。
心里理智的声音开始疯狂的呐喊,声音冷酷的说:别作梦了,别作梦了,樱满集,那个人是世界的敌人,是要复活真名的人,他要杀死所有人!
天平的两端摆放着世界与寄托,一样的沉重窒息。
樱满集突然想,基因组也是可以给别人用的。如果是其他的人用了,那做出选择的就不必是他。
可很快真名的脸浮现在了脑海里,打碎了这样的幻想。
这是他该承担的罪恶。
痛苦也好悲伤也好——
电话铃越来越快,焦急的催促。
棕发少年低下头,伸出了手。
GHQ最深处,daath的守墓者慢慢颔首长叹,海蓝色的双瞳中兴意盎然。
“两个王,都已经做出选择了啊。”
佑抬头眺望着天宇,身上的衣衫摇摆,金发贴在颊边,脸上是看不透的笑容。
“这个时代最后的盛大落幕——樱满集君,让我看看吧,你要怎样抵抗绝望。”
语毕,他的身体分解成了数到蓝白光带,渐渐隐入了四周。
继六本木事件,以及不久前的世界公告后,位于太平洋上的小小岛国又一次成为了举世瞩目的焦点。
城户研二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扭过头笑嘻嘻的看着恙神涯。
虚张声势的警告已经发出,但也只是缓兵之计。天才黑客的技术再高,也做不到将全世界都蒙在鼓里数月之久。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一旦他们发现‘leukocyte’只是个幌子,不会忍多久的。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直接无视‘leukocyte’的存在。联合部队来进攻的话,茎道掌握的ANTIBODIES那样的水平可抗不住。”
“无所谓。”恙神涯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说道。
城户研二挑了挑眉,“难不成你指望GHQ?这帮人比ANTIBODIES的人更不可靠吧。”
“没有人,能阻止‘默示录’的进程。”恙神涯垂下了眼,语气和大雨过后的空气一般清冷冰凉,渗入肺部,带着彻骨的寒意。
城户研二一愣,本想反驳,忽的看到了恙神涯手背上的标志,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
拥有力量的王,以人类的脚步是无法阻碍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审判之日么……你还真是温柔啊,对联合国那些家伙。”懒洋洋的将双手置于脑后,城户研二咂了咂嘴。
故意用“白细胞”威胁世界,实质上是不愿等他们来时不得不出手杀死这些人,真是符合恙神涯作风的“温柔”。明明“默示录”的最终结果和杀死所有人没什么区别。
撇撇嘴角,看出这些对敏锐的葬仪社前成员来说并不难。
“可惜,没有人领情呐。”幸灾乐祸似的感慨了一番,城户研二敲着键盘干掉又一帮不长进的黑客,教训完,百无聊赖的将双脚搭在电脑桌上,看着全息投影中跳跃的编码。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久久的沉寂后,恙神涯倏然收回了定格在窗外的视线,移到了悠闲自乐的灰发少年身上。“我不需要同情。”
他说的突兀,以至于城户研二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呵……”吐出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城户研二挑起本就上吊的眼角,回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恙神涯,眼中是怜悯。“我同情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家伙啊。”
恙神涯露在外面的左瞳微微眯起。
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葬仪社前成员仿佛知晓了什么似的,神情越发悲哀,语气却宛如讽刺的嗤笑:“那个叫樱满集的,温柔又愚蠢的家伙——某种角度来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相似。”
恙神涯骤然冷了脸,瞪着城户研二。“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接近集。”
“怎么,你在怕什么?怕樱满集知道真相而同情你吗?”
“你不需要知道。”
两人互相瞪视,或许是恙神涯不加掩饰的几乎带着杀意的目光太过渗人,城户研二僵持了几分,耸耸肩挪开了视线。“知道了知道了,涯大人!”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啊啊,我明白。”城户研二翻了个白眼咕哝着重新面向屏幕,“本来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听到那个家伙酒后吐真言呢……”
“……”恙神涯沉着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催命似的急促嘶鸣了起来。两人同时一惊,城户研二立刻调出了监控系统,全息投影上忠实的显现出了GHQ总部目前的混乱状态。
“入侵到这种程度才发觉吗?”恙神涯皱了皱眉,冷声道。
城户研二感到很没面子,愤怒的翻看了一遍历史记录,“果然——这手笔,是鸫没错了!”
恙神涯听到鸫的名字,脸色微变。“葬仪社……”
“系统被黑了,机甲部队暂时无法出动,ANTIBODIES人手不够!这群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这么多火力!”
研二忙着恢复系统同时进行反击,没空理会涯。白发少年也顾不得说些什么,脚下一转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耳机中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显然在研二没发觉的情况下,鸫已经连着GHQ的内部线路一起干扰了。涯焦躁的摔了发出饶人噪音的耳机,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开的房门里,是空无一人的冷清。
“集……”
走廊中闪烁的暗红警报灯映在涯的脸上,阴晴不定。
太大意了,本为了让集能好好休息而遣退了嘘界执意要求的监视人员,却没想到反而因此留下的致命的缺口。
葬仪社的新火力肯定是四分仪回去后重新联系了以前的组织,他还是太小看之前追随过自己的这些人了。
“自食其果吗。”低声苦笑,恙神涯吐出一口气疲惫的按着额头。
不该得到的,终不能得到。
不属于的,永远都不属于。
“早就跟你说过了,命运的齿轮,无人能挡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涯身后的daath守墓者惋叹般的轻语,倚在门边,表情竟和城户研二适才如出一辙般的怜悯。
恙神涯置若罔闻,拾起电话,通过有线连接了指挥部。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彻底分道扬镳了〒▽〒
☆、Chapter.11
枪声、炮火声、爆炸声、人类濒死的哀鸣充斥着四周。凌乱的脚步以及急促的呼吸均被这些声音掩盖,走廊里,樱满集擦去额角的汗水,加快了步伐跟紧走在前面的楪祈。
“集,前面左拐,绫濑会在那里接应。”
这是从见面为止,楪祈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实质上,他们也没有时间去叙旧。葬仪社没办法拖太久,春夏在作战开始前就说了,王之力量不是人类能够匹敌的,必须在涯发现之前尽快完成目标。
现在,大概那个人已经发现自己的逃离了。集算了算时间,不安的想到。
警报器散布着赤红的颜色,视野里都被染上了这让人不舒服的猩红。
负责殿后的阿尔玛端着冲锋枪,凑近了集的身边,不满的瞪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少年,语气中含着怒意:“你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慢!”
樱满集苦笑,却也只能无奈的回了一句:“抱歉。”
身体的某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酸软的腰腿以及胀痛的脑袋,这是昨晚的纵情和酗酒导致的必然结果——天知道事情会巧合到这种程度!
阿尔玛本想再奚落几句集,前面突然就蹿出了两个GHQ的警备人员,他条件反射的举起了枪,不过很快就被反应更高一层的褋祈举枪杀死了。阿尔玛想说话的兴致顿时消退的无影无踪,收了枪,专心警戒。
就这么辛苦的忍耐着身体上的不适,樱满集总算跟着楪祈到了计划中和筱宫绫濑会和的地方。
有了机甲的协助,出去的路更加顺利了几分。GHQ的大部分火力都被葬仪社正面牵制,内部除了部分留守的人员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加上绫濑在,沿着安全出口,很快就离开了总部大楼。
外面是一片火光的天空,烟尘四散,灰烬沾满了道路边的绿化带,临海的港口停靠着一辆小艇,一个葬仪社成员正站在上面向着他们挥手。
筱宫绫濑一出GHQ总部,就转身扑向了战场,楪祈和阿尔玛领着集,跑向港口。
海水的咸湿味道夹在在风中,沁入心肺。
樱满集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逃离了GHQ,还处在一种不太真实的梦境感中,他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眼仍在交火的GHQ总部。
一瞬间,站在二楼的挺拔身影极具存在感的骤然映入了他的视野里。
是恙神涯。正垂首漠然的看着他们的方向。
浑身犹如跌入冰窟,刺骨的寒意包围了全身,右臂的伤口毫无征兆的阵痛了起来,樱满集苍白着脸钉在原地,脚下竟然一步也无法挪动。
简直就像是深入骨髓的诅咒,仅仅是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让身体高于意志的做出了反应。
可笑的是,明明恙神涯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类似于“不准离开我身边”之类的话。
“集?怎么了?”已经和阿尔玛跑到船边的楪祈发觉集没有跟上来,立刻回身又到了集的身边,担忧的询问着。
棕发少年不言不语,只是微微发着抖,捏着右臂抬头看着某个方向。楪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瞠大了双眸。
“涯……”
仿佛听到了少女带着复杂情感的低喃一般,站在二楼的恙神涯忽然抬起手对准了他们的方向。隔着不远的距离,所有人同时看到了金色的三角光芒耀眼的浮现在了恙神涯的手背上。
那是王之力的光辉。
楪祈猛的缩紧了肩膀,眼里有恐惧一闪而逝。她不断摇着头,却无法阻止埋藏在心底的某个东西,正不受控制的被王之力强行唤出。
“啊——”粉发少女发出一声极低的悲鸣,胸口开始浮现了亮白的光。
“祈!”
受到恙神涯动作的影响,樱满集总算恢复了行动力,察觉到恙神涯企图强行抽取出楪祈虚空的目的后,他迅速就想转身拉过楪祈,然而意外陡生,原本被葬仪社勉强压制的GHQ突然爆发,ANTIBODIES的白服们冲出了大楼,在机甲部队的掩护下飞快的推进了防线。其中更是有三架GOCE直接冲向了集的方向。
本来站在船上等着两人的阿尔玛倏地骂骂咧咧的跺了跺脚,耳机被无情的狠狠敲了两下。接着他愤怒的跳下了船向两人跑来。
“可恶,鸫的攻击已经被解除!机甲重新运行了,你们快点啊!”
阿尔玛没有注意到楪祈因被恙神涯强行抽取虚空的行为而全身瘫软无法动弹,等他跑到跟前时候,三架GOCE已经毫不犹豫的发动了进攻,同时,楪祈的虚空也从身体中弹射了出来,摇摇的插在一边。
“祈!!!”樱满集大声喊着跌落在地上的粉发少女的名字,想要冲过去拿起楪祈的虚空长剑,然而GOCE射过来的子弹无情的阻碍了他的脚步。
四周被火星与难闻的炮火味所包裹,樱满集徒劳的睁大眼睛看着楪祈的方向,身体却被赶过来的阿尔玛强行拉着往快艇那边奔去。
GOCE们围着地上的粉发少女,呈现出封锁的姿势,完全不给樱满集任何救出楪祈的希望。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处境,被抽取了虚空而无法动弹的少女勉强抬起头,向着怒吼着“放开我”的集伸出了手。
她动了动嘴,仿佛叫着对方的名字。挣扎中的樱满集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蠢货!!你现在过去完全就是送死啊!!”阿尔玛忍着同样想要跑过去的冲动,咬牙努力冷静的斥责着集。
“救出了我又让祈陷入困境,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樱满集近乎悲鸣的喊着,眼中逐渐蒙上了水雾,他欲哭的望着楪祈的方向,不死心的还在挣扎。
听到樱满集的话,阿尔玛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耳机里传来的葬仪社要求撤退的命令让他又坚定的扛着不断反抗的集跳到了快艇上。
“樱满博士说了,涯不会对祈怎样的!反而是你才比较危险吧!那家伙砍掉你右手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一点犹豫和同情啊!”阿尔玛一边命令葬仪社的那个成员发动快艇,一边对着樱满集皱眉解释。
出乎意料的是,很少发怒的少年转过头双眸泛红的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言罢就要跳下快艇,阿尔玛眼疾手快的从背后抱住了几乎失去理智的集。
“是啊我是什么都不明白啊!但是你现在过去到底有什么用啊!混蛋!!就这么想死吗?!”阿尔玛说着,被不听劝告的樱满集弄得恼怒的放了手,然后咬牙切齿的瞪着对方,怒喊道:“你根本就没想过你的朋友会怎么担心你吧?没想过祈、樱满博士她们为了救你花费了多少的精力吧?!你的同学,寒川谷寻他们,可都是自愿加入了葬仪社,就是为了帮助你——什么都不明白的人到底是谁啊?!!”
闻言,樱满集骤然安静了下来,血色尽褪的唇瓣微微发抖。
阿尔玛没再理会集,对着开船的人催促道:“快走!”
快艇发动,在泛白的海浪中渐渐驶远,GHQ总部,以及GOCE和楪祈的身影都逐次淹没在了烟尘之中。樱满集僵硬着身体,瞠目怔怔的看着那个方向。
粉发少女依旧保持着面对他的方向,隔着缭绕的火光,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上,依稀露出了一抹轻柔的微笑。
就像是在说着“集,不用担心我”一般。
樱满集捂着脸弯腰,泪水涌出了眼眶。梗塞的喉咙,让那声“对不起”始终无法说出。
即使说出来,对方也已经听不到了。
围着楪祈的GOCE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恢复了战力的GHQ很快就将葬仪社击退。在四分仪的指挥下,葬仪社的人也不恋战,领了命令后便有序的开始了撤退。
恙神涯出了GHQ总部,缓缓地走到了楪祈的身边。
虚空的剑已经回到了少女的身体里,然而强行抽取后的后遗症还未能消退。
Daath的守墓者自然不会错过好戏,早早的就现了身形跟在涯的后面,笑容满面的蹲在了楪祈的身前。
“居然能让eve的容器自愿献身至此,看来我对樱满集君的评价又要上升一个层次了。”
恙神涯没有说话,楪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佑抱着双臂又感叹了几句,才站起身凑到了涯的旁边,跟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看到了正站在快艇上的樱满集。
“要抓住他吗?现在还来得及哦。”佑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恙神涯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凝视着那个方向,露在外面的左瞳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佑耸了耸肩,闭上了嘴,就在他以为恙神涯选择放弃了这次机会的时候,白发少年忽的伸出手抽出了他的虚空。
那是一把能够束缚住任何人的长弓。恙神涯举起弓,遥遥的指着樱满集的方向。
拉成满月的弓箭蓄势待发,只要这一箭射出去,樱满集这个人,就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并且,没有人再能将他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恙神涯这样想着,握着弓箭的手捏紧了几分。他青金色的眼睛里,近乎疯狂的执念击破了层层冷漠的冰,浮现了出来。
然而很快,棕发少年在医院中,那声仇怨的“恙神涯”以及仅仅是想起来,就让他心脏发疼的愤恨眼神,凝固了涯的动作。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近一分多钟,长久到足够樱满集坐着的快艇开出了百米之外,才缓缓的放下了虚空凝成的弓箭。
“真是的……”佑摸着胸口,宛如讽刺般的嘲道:“怎么,不射啊?”
恙神涯抿着唇,石雕似的杵在那里。
片刻后,他垂眸还了虚空,抱起地上昏睡的楪祈,回到了总部。
这次葬仪社的袭击造成的伤害不大,但也不小。至少很成功的搓了GHQ的凌气,让本身还有些忌惮试探的联合国很快决定了态度,一致通过了抹消掉日本存在的计划。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夕,距离默示录的开始,已经很近了。
茎道仰头望着六本木堡垒上空的穹宇,这座建立在樱满真名构想中的虚空之都,充满了违和于此世的虚无感,就像那个注定成为eve的少女本身一般,让人困惑不解。
通过内线,他已经得知了真名容器被收回的消息,这样一来,默示录最后的准备也即将完成。很快,这个时代将会迎来落幕,迎接他们的,会是另一个崭新的——心灵的未来。
虽然樱满黑巢一直想要通过虚空基因组来打破命运,可惜——“结果还是一样啊。”茎道修一郎轻笑,眼里是遗憾,和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悲哀。
恙神涯抱着楪祈来到了这里,越过茎道,径直将少女放置在了高台之上。被激活的AP病毒迅速结晶化,变成了紫色的晶体将楪祈固定在了十字架上。
“就这么,放走集了?”茎道走近了几步,看着楪祈,问的却是另外的话题。
恙神涯沉默。
“当时,是有机会抓到他的,为什么不动手?”
“……”
“你心中,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幻想?对樱满集……”
“与你无关。”恙神涯皱了皱眉,靠坐在高台边,双手抱臂,淡漠的拒绝。
茎道将目光从褋祈上移到了恙神涯的身上,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涯一般,眼中是冷冽的审视。
“本身可以避免的误差,你却选择了放纵。”
“……”
“你应该明白吧,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
“……”
“我记得你在复活的第一天就说过:‘怪物是没有心的’,难道现在的你,还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希望吗?”
恙神涯索性合上眼,无视了茎道的咄咄逼人。
这持续的漠然让茎道修一郎感到有些难堪,言罢,他停了一阵,复又换了个话题:“春夏和四分仪被抓了。”
前面的话,涯未听的仔细,但后面中突然提及了樱满春夏被抓的消息,让他有些惊讶的睁开了眼:“春夏被抓了?”
他之前因为急躁摔了内线耳机,自然是没有茎道消息灵通。
茎道接着说:“是嘘界少佐的功劳。春夏和四分仪在撤退的途中,被突袭受捕,现在正关在审讯室里。”
“……基因组呢?”
“很遗憾,基因组不在春夏手里。想必是为了提防此类事情,早早的藏在了某处吧。”
“……”
“不过,也好歹算是阻止了一下集过多的涉入默示录。没有春夏告诉集真相——”
茎道本想庆幸一下樱满集失去了一个知道内情可以帮助他的人,但是恙神涯却意料之外的突兀说道:“他,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什么意思?”茎道震惊的看着一反常态的恙神涯,“你不是,也一直主张不让他知道这些的吗?”
“我过去,是这么想的。”恙神涯靠在墙壁上,望着穹顶,表情仿佛带着一丝困惑和迷惑,“也许,我是错的。”
集的仇恨、悲伤、愤怒,以及那个夜晚,在他拒绝了集迫切表现而出的,想要与自己一同承担罪恶之时,少年流露而出的苦涩……
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动摇了原本坚定的信念。
想要保护,反而成为了利刃伤害了彼此。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恙神涯已经迷茫了。
茎道抿着嘴,怒叱:“他可是黑巢的儿子!如果知道真相,他会做什么,你不会不明白吧?!”
闻言,过了一会,恙神涯才敛下眉,淡淡道:“那你当初,又为何要放任基因组不管?你难道,不是也在期待着吗。”他的语气虽轻,却宛如巨锤,狠狠地砸入了茎道修一郎的心中。
空气瞬间冷凝了下来,隔了许久,茎道修一郎才深吸了一口气,冷硬的回答:“我没有过期待,从亲手杀了黑巢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臣服于命运,臣服于神的权威了。”
“是么。”恙神涯讽刺的看了眼面前这个强自伪装的男人,接着嘲道:“也对,作为能够手刃挚友的背信弃义之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极度妒忌的挚友的理想产生期待。”
被毫不留情的讥笑了一番。茎道修一郎闭上眼,忍耐的按下了胸口的怒火。
数分钟后,他微微笑了笑,重新将话题转回了樱满集的身上:“明明杀了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有所期待的,不是我,而是你才对吧。想当‘亚当’,却又放着被真名选中的集不管,你就不怕在审判之日,被真名再度拒绝吗?”
这是故意而为的反击,这两个人彼此都有着不可而言的伤疤,戳着对方的伤口,沾着血淋淋的伤痕凶狠的攻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彼此,还真有点父子的感觉。
茎道继续嘲道:“为了成为‘亚当’,你不是很干脆的砍下了挚友的手夺取了‘王之力’吗。”
直到这里,恙神涯才终于被激怒了似的冷声说道:“杀了樱满黑巢的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气氛凝固了下来,昏睡的楪祈慢慢清醒,睁开眼,静静的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对峙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茎道修一郎挪开了视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恙神涯立在原地,背对着楪祈,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Chapter.12
完全撤离出GHQ的追击范围后,葬仪社的一众人很快聚集到了事先建立好的藏匿点。所有人都忙于清点人数、确认伤亡以及治疗中,阿尔玛下了船就没再管樱满集,留着他一人坐在码头边发怔。
得到樱满春夏和四分仪被抓的消息,已经是在半个小时过后。消息是筱宫绫濑告诉集的。从那之后,集越发沉默了起来。血色尽褪的脸庞看起来十分憔悴,他敛眉坐在那里,没有一个十七岁少年应有的半点活力。简直就像一个行将朽木历尽世间百态的老人,只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一个终焉的结局。
栗发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并没有立刻察觉到这一点,她脸色不是很好的低垂着眉眼,静静地停在樱满集的身边。
以葬仪社的角度来看,这场作战是完完全全的失败的。虽然救出了集,但却失去了军师四分仪,战斗力最高的楪祈,和掌握着技术的春夏。
很多人碍于鸫、阿尔玛这些高层人物的脸面,没有指责樱满集,但看向他的目光并不友善。
敏锐的少年,不可能察觉不到周围人的敌意。
筱宫绫濑显然是深知这一点的,她不想让集过多的感到自己被排斥和抵触,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种时期,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无言了很久,直到海风拂过面颊,将两人的发丝也染上了不散的腥味。筱宫绫濑才轻声说道:“集,春夏博士他们会没事的。”
她本以为春夏被抓的消息会让集冲动的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如同楪祈被抓那时一般,然而少年出人意料的冷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让她酝酿了许久的种种话语,最终,也只能以这样的安慰形式,匆匆的说出了口。
听到筱宫绫濑的话,面向海洋的樱满集半敛的羽睫颤了颤,然后收回了凝望遥远地平线的目光,转过头,对着筱宫绫濑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想要微笑的表情——结果却是一个完全称不上笑容,仅仅只是僵硬的扯动了嘴角的动作而已。
“集……”
筱宫绫濑骤然呼吸一窒。
总是这样,这个少年从来不愿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他人的眼下,不愿去敞开心扉接受别人的任何同情怜悯亦或是悲悯施舍。
构筑着不倒的高墙,耸立在周身,用随波逐流与懦弱拘谨拒绝着一切或善意或恶意的触碰。
为了不让自己有任何机会受到伤害。
筱宫绫濑觉得有些受伤,胸口涌出了一些怒气。她从来都讨厌像樱满集这样黏黏糊糊软弱拖沓的人,若不是在学校中曾受到过对方的帮助,又在朝夕相处中察觉到对方的本质并不像表现的那样令人厌烦,她才甘愿向这个少年伸出手。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只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已。
筱宫绫濑皱紧了眉毛,樱满集勉勉强强硬撑着的笑容,越看越让人恼火。
少女不可自制的在心里低骂:明明,有这么多支持着你的人。为什么还要露出这种蠢样子啊!
克制不住的凑近了几分,栗发的少女猛的伸出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少年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沿着表层肌肤迅速蔓延到了深处,刺痛的嘴角渗出了一点红色的痕迹。樱满集愣愣的侧着脸,目光凝结在地上,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一般,哗然凋落。
筱宫绫濑这一掌,没有留下丝毫余地,是蕴含着愤怒和气恼的一击。为这样颓废的无视他人心血的家伙。
“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啊!!”
少女喊完,怒气冲冲的推着轮椅转身离去,徒留下尚未能反应过来的樱满集呆立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一缕无所依托的浮萍,摇摇欲坠。
西边的赤日稍稍落下了几分。如血的黄昏之光洒遍了大海,连带着渲红了一旁的建筑。
樱满集站了很久,才抬起手摸了摸骇然肿起来的脸颊。口腔内部被牙齿磕破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疼痛还是保留了下来。樱满集捂着脸,垂首屏息。
“我真的……是个笨蛋啊。连绫濑都这么说了……”他自嘲似的低喃,慢慢的坐在了码头上。
身上还穿着今早恙神涯为他换好的衣服,经历了炮火的熏染和一路跌宕,原本干净的衣衫早已被污渍弄脏,但即使如此,那和恙神涯身上极其相似的味道也依旧固执的残留在织物的表面。
樱满集俯□,将脸庞埋进了臂弯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充斥在鼻腔的,除了本身清冷的暗香,还有就是那抹消不去的铁锈般的腥臭。
鲜血的味道。
眼前仿佛慢镜头的电影,一点点的重新回放着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的所有。
恙神涯细心的递过醒酒药的温润表情,嘱咐说下午去医院做手术时候的轻柔,离去时近乎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背影……以及春夏的电话,到楪祈残留在视野中那抹无言的微笑。
阿尔玛和绫濑的话像惊雷一般炸在耳边,怒骂着他的卑劣。
无药可救的笨蛋。什么都不明白,却还堂而皇之的去利用朋友们……
不、不只是朋友,连春夏,楪祈,都为了自己而陷入险境。
这样的自己,到底有着什么存在的价值。
只会添麻烦,让别人忧心忡忡。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七岁前是特赖登和真名,七岁后是春夏,十七岁,又回到了最初,变成了恙神涯和楪祈。
来来去去,他的一生,仔细想来,竟然就是在这几个人的羽翼保护之下,才能安然无恙的度过。
樱满集阴郁的想到了这里,保持着将脸埋在臂弯里的动作,肩膀颤抖。
虽然一开始下定决心的是自己,想要改变,想要和那人一起承担的也是自己,可是——果然,还是不行。
连楪祈和春夏都不在了,没有王之力的自己,只是一个胆小鬼学生而已。这样下去,只会害死所有人。
脑海里,鲜明刺耳的,阿尔玛和绫濑的斥责渐渐消失。余下的,只有无尽荒芜的失落和逃避的退缩。
做不到,就这样利用朋友去战斗。做不到,让这么多的人牺牲。做不到……和那个人真正毫不留情的厮杀。
樱满集,做不到这些。
自私也好,卑微也好。他就是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类。不想战斗。不想去战斗。
恍恍惚惚中,春夏期盼的话语,楪祈信任的眼神,真名痛苦的求助……还有恙神涯交叠错乱的温柔残像和冰冷眼神,混乱的在樱满集的意识中来回反复。
如果只是自己还无所谓,可是,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望的他,到底能不能孤独一人坚定的走下去,到底能不能做到拿起剑战斗……樱满集不知道。
胸口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宛如被人掐住了喉咙,阻止呼吸无法动弹。
“谁来……救救我。”
他无意识的悲叹,声音沙哑细小,如同濒死的兽类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已经快要不行了,承受不了这些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责任与罪恶了。
如果,能在这里结束一切就好了。
海水哗啦哗啦的涨落起潮,宛如蛊惑。
棕发少年缓缓的抬起头,望着一片无垠的赤水苍天,眼神空茫。接着,他站了起来,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步步,走向了眼前静静翻腾的大海。
“集——!!”
那是夹杂了好几个声音的呐喊,是樱满集十分熟悉的声音。
脚下不受控制的步子停滞了一分,人类奔跑产生的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身后。
率先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的将集从码头上拉了回来,扔到了内陆的街道边。紧跟而来的,是又一记打在了脸上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