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占据着楪祈的身体，但自从“失落的圣诞”后就失去肉身常年被daath关闭在科库托斯的真名，还保持着十年前的心智和精神状态。从说话的方式到态度，无一不透露着还属于孩子的天真与残酷。
恙神涯侧了侧头，眼神望向了被嘘界发现后上报的，葬仪社据点的方向。和六本木的白骨圣诞树，距离并不是非常远。
“……他不在这里。”
回答了真名的话，引来了少女越发惊讶的瞠目：“集不在这里？那怎么进行默示录？没有‘亚当’，默示录是无法开始的，难道特赖登不知道？”
恙神涯抿着唇，回过头，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对着樱满真名摊开了手。
铁灰色散发着微微紫色华光的朴素指环安静的躺在恙神涯的手心。那是六本木事件中，在茎道修一郎进行了一半仪式时，由初始之石变化而来的契约之戒。
樱满真名迷茫的盯着戒指看了一会，然后又看向了恙神涯。一分后，在少年冷寂的面容中，她明白了这个举动的意思。
“特赖登——”蓦然拔高的尖锐质问，樱满真名脸色突变，神情称得上狰狞可怖的瞪着恙神涯：“你是想自己当‘亚当’吗？！”
“……”恙神涯默然的收起了手，半长的白色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
降低到冰点的气氛宛如凝固了整个空间，这是几乎和恙神涯预料中一模一样的情形。
紧跟着的，果然是樱满真名决绝的嘲道：“别妄想了！”
粉发少女愤怒的挣扎了起来，结晶化在她身体上的默示录病毒因剧烈的动作发出了几声难听的刺耳吱声，细小的结晶体犹如细砂般簌簌的落了满地。
“特赖登！不要忘了你只是个‘骑士’而已！上一次因为你集才拒绝了我，这一次，你还想要阻止我吗？！”
或许是真名的叱责中充斥了太多的怨恨，亦或许是如此强烈而疯狂的执念让恙神涯感受到了些许的共鸣，白发少年微微动容的开了口：“真名……”
他叫出了名字，却又停顿了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一般，隔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你觉得……命运是什么？”
这是一个和刚才对话完全不搭边的问题，樱满真名呆了呆，仿佛没听懂似的，困惑的看着恙神涯。
恙神涯极其耐心的再度问了一遍：“在你成为‘eve’注定要背负使命的那一刻起，你觉得命运是什么？”
“命运……”怔然呢喃咀嚼着这两个意味深远的字，樱满真名的双眸中渐渐涌出了令人心悸的恐惧和憎恨。“无法抗拒……想要摆脱……我、我也，不想成为‘eve’啊！！”
宛如一瞬间恢复到了最初，被感性驱使的真名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已经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恙神涯明白，那憎恨，针对的是自身被命运变作了“eve”的怨愤和不甘。
“我好害怕，好害怕，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神经质的兀自反复重复着这段话，樱满真名就这样抖动着细瘦的肩膀，哭泣的喊着，泪如泉涌，顺着精致秀美的脸颊滑落满衫。
如此恸哭似的呐喊，迅速的引起了默示录病毒的共鸣。紫色的结晶仿佛拥有生命一样随着真名的悲伤与绝望骤然扩散，坚硬锋利的晶块表面刺痛了少女柔软的肌肤。
恙神涯悲哀的看着真名，神色复杂的走上前，张开手臂环抱着抽噎的女孩。如同六本木地下的那次一般，是充满了愧疚和歉意的拥抱。
停留在樱满真名脸上的痛苦神色慢慢消退，她靠在白发少年的肩上，泣声渐低。
最终，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在沉入黑暗之前，樱满真名听到了恙神涯叹息般的低语。
他说：“上一次没能阻止，所以这一次……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了。对不起，真名。”
寒冬带来了萧冷的气息，那些彼时的愧歉与追悔伴随着年复一年相同的冷意不断叠加，侵蚀着柔软的心脏。
樱满真名缓缓地合上了眼。
“……”
确认了怀中少女已经完全昏睡过去，恙神涯放开了手。
然后，他转身侧立，遥遥凝视着远方，如同自语般的复道：“你将迎来一个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的新世界，一切的痛苦和罪恶，由我来承担就够了。……集。”
孑然孤独的承诺，即使对方有可能永远也不会知晓这份心情。
“为了彼此而坚定的信念，却不得不背道而驰走上相反的路……”金发的守墓者叹息地感慨，接着对一边于阴影处伫立许久的茎道修一郎戏谑的调侃：“有没有觉得，和你与樱满黑巢，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茎道修一郎冷凝着脸庞，顿了顿，才面无表情的回答：“不。”
佑讶然挑眉，兴味的追问：“为什么？”
茎道修一郎没有立刻回复，他将手插入口袋里，脚下抬步走向了恙神涯。
直到这时，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话才迟迟的响起，不散的盘旋在佑的耳边：“集和黑巢一样愚蠢，而涯，比我还要蠢。”
要多么愚蠢，才会觉得“命运”，是那么容易就能反抗挣脱的东西。
佑眯起眼笑得开怀，仿佛知晓一切的湛蓝双眸意味深长的望着恙神涯的方向，随即，身体于空气中逐渐分解成了数道光带，消失了踪迹。
恙神涯现在不想看到茎道，这点只要是GHQ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更何况当事人本身。不过茎道对这些很无所谓，不管恙神涯怎样看待自己，只要他们的目的相同就行了。
对于恙神涯抱有的那点心思，茎道嗤之以鼻，反抗命运也好，逃离宿命也罢。默示录的进程不是人类能够抵抗的。
无视了恙神涯投过来的厌恶视线，茎道修一郎以官场数十年练就的脸皮厚度，镇定自若的说道：“嘘界少佐殉职了。”
“我知道。”恙神涯挪开目光，厌厌的回答。
茎道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便携式的系统终端，点开了全息屏幕，调出文件，摆在了恙神涯的面前。
“葬仪社的据点现在只剩下空壳，但不知道为什么，集留在了那里。”
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正是葬仪社隐藏据点的建筑物，还附带着几张大批物资被托运往海上的照片。
恙神涯没有回应。
茎道皱了皱眉，顿了下，才点着屏幕调出了另外一个文件夹。葬仪社的影像消失，替而代之的是远在瑞士日内瓦、美国纽约、奥地利维也纳以及肯尼亚内罗毕的联合国大会总部。
文件上明确的写出了联合国呼吁各国领导人进行讨伐日本行动的秘密文件内容，以及详细的作战计划和出战日期。
茎道就着内容，继续说：“城户研二从联合国总部的系统里挖出来的东西，根据其他情报来看，可信度在99%，应该是真实的信息。另外，已经确认Sefira基因制药研究所暗中和联合国有往来，给联合国提供了很多AP病毒的资料。以现在的研究进度，恐怕上一次那样大规模激发AP病毒使之活性化，迅速解决战事的状况不太会发生了。”
“一周后？”目光扫了眼屏幕，到了这里恙神涯才有了反应，让茎道知道对方在听着自己的话。
吐出口气，茎道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以GHQ现有的力量，正面抵抗住此次攻击行动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这是十分严峻的现状。但恙神涯并不会为此焦虑。
“ANTIBODIES足够清扫战场了。”极为狂妄的嗤笑，恙神涯漫不经心的抚了抚眼上的结晶，伸出的右手背处，王之力的标记闪烁着浅浅的光辉。
他一直都是如此自信到自负的存在，葬仪社时期如此，到了GHQ，也依旧如此。如同拥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只要是恙神涯，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茎道垂下头，收起了终端。微微笑道：“也是。联合国那边不用担心。”
恙神涯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合起双眸，面上已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还有什么事吗？”
茎道眼神闪烁，过了一会，才问道：“那……葬仪社的事怎么处理？就这样放任他们么。”
“……供奉院亚里莎呢？”
“暂时接替了嘘界的工作，不过，她似乎不太适应这个职位。如果让她负责葬仪社的话，我认为不合适。”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供奉院亚里莎的魄力都跟嘘界?巴鲁兹?诚相差甚远。
恙神涯点点头，睁开眼，越过了茎道，径自走向了外面。
对话就此打断。
茎道一愣，跟在恙神涯的身后，困惑的看着少年的背影。
“你……？”
“我自有打算，你不用管。”
被冷淡的拒绝了之后，茎道修一郎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看着恙神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知道要前往何处。
然而十几分钟后，茎道很快就明白了恙神涯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耳机里传来了属下汇报的信息，恙神涯孤身一人前往了葬仪社的据点。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下章把字母憋出来~~~！ 大纲里这段写好久了，终于写到了！
另外，感谢支持着这文大家(づ￣3￣)づ ！
GC是部很好的动画，能遇到GC遇到涯集以及米娜我很高兴~
为涯集这两个人写了这么长的文章，在还有4-5章就要完结的时候，有了微妙的成就感和不舍……
正篇里因一直要贯彻和GC一样的虐调调，写的太痛苦了OTZ
如果有时间的话，这篇文会加上几个甜甜的番外XD~
☆、Chapter.6
此章字母太多被锁了。。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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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看o(╯□╰)o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我居然写了一整章的……
真是自我的一大突破。。OTZ
☆、Chapter.7
樱满集看到恙神涯对着自己笑。是熟悉的，在他刚刚加入葬仪社时候，经历十年离别后初次相逢时，那种带着三分冷彻七分柔和的微笑。
恙神涯似乎从未对樱满集敞开心扉毫无芥蒂的笑过，从他不再是“特赖登”后。
不管是葬仪社时期怒其不争的愤慨，还是GHQ时期冰冷残酷的疏离，亦或是间歇流露而出的疼惜怜悯。
恙神涯在笑，却又含带着过多的其他情绪。
樱满集是迟钝的，但并不是迟钝到一点也不明白的地步。他的迟钝往往是体现在回应之上，而对于察言观色，樱满集异于常人的敏锐。
譬如他有时候明白飒太谷寻找自己的理由和原因，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只能笨拙的选择了最不会得罪人的方法。也因此被校条祭多次说过“飒太和谷寻太可怜了”诸如此类的话。
这样的事情，樱满集自己也没有办法。
即便是明知道在梦境之中，他看着恙神涯笑的样子，亦不知所措。
对面之冷峻的面容被微笑冲淡了疏离，金色的发丝色泽偏白，是樱满集最为想念的那个样子。
“涯……”
他惴惴不安的叫着对方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些失落的闭上了嘴，然而紧接着，却发现面前这人的微笑柔和了起来。
恙神涯双唇张合，眉目舒展，是极其罕见的开怀姿态。
樱满集想，恙神涯一定是在说着什么十分令人高兴地事情。
可是遗憾的是他听不清恙神涯再说着什么。
隐隐约约仅能捕捉到五个破碎的音节，但日语的组合上百成千，他无法猜测出恙神涯到底在说些什么。
因此，樱满集只能露出同样的笑容，努力想去回应对方的喜悦。
他觉得，即使不知道恙神涯说着什么，只是感受到这份相同的喜悦，也已让人满足。
鼻尖绕起了淡淡的冷香，是属于恙神涯的味道。樱满集笑着，走近几步，想要靠近一些。
而出乎意料的，伴随着他的靠近，恙神涯的容颜一点点的模糊了起来，愈是靠近愈发模糊，最终逐渐散去消逝在了视线的彼端。
无法抑制的恐惧感充斥了全身，樱满集慌乱的伸出手，向虚空抓去，却只扣紧了满手迷雾。
“涯！！”
脱口而出的呐喊打破了虚空的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樱满集感受到了指尖被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包裹。
睁开双眸，映入视野的是一片青岚的温色。
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樱满集满身大汗的倏然坐起，不顾其他，手下用力将眼前之人紧紧抱住。
不要走，不要消失。
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内心恸哭的嘶鸣，喉咙处却又梗塞的吐不出半个字。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转而很快便体贴的回抱。无声的传递着安抚的信息。
赤日的光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满两人的身上，浅浅的金色余晖有生命似的攀沿而上，笼罩住了彼此的视线，刺激着泪腺涌流出温热的液体。
樱满集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隔了许久，才平复下激动惊恐的情绪，意识到了此时的状况。
他顿了半晌，才闷闷的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终于切入了正题的话，恙神涯敛眉，就着看不到彼此表情的动作，听不出情绪的回道：“是来见你的。”
“……”
“你相信吗？”
句末微妙的上扬，带着鲜少有的不自信的反问。樱满集呆了片刻，脸颊不由自主的燥热了起来。
是白痴吗！因为这样一句连甜言蜜语的尾巴都沾不上的话，居然感到了羞涩！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自嘲的暗骂了一句，樱满集克制了一下泛滥的感情，调整神情，努力维系着表面的冷静推开了恙神涯。
“祈呢？”
明知道涯不喜欢自己问起楪祈的事情，嘴巴却又不受控制的问了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得知春夏的噩耗后，他无法不去担心楪祈。
闻言，恙神涯柔和的神情微微消退，语气变回了特有的冷彻淡漠。
“这么想知道么。”
樱满集攥紧了手，低着头不去看恙神涯。
他想起了当初在医院的时候，自己发誓要夺回楪祈后，恙神涯那种复杂悲凉的表情。以及那声冷到骨子里的嘲讽般的“我等你”。
当初没能感受到的恙神涯的情绪，此时重温，却鲜活明了的体会到了。
难堪的沉默充斥着两人之间。
许久后，恙神涯才低声补充道：“没死。”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题。
其实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彼此间位置的对立，前进道路的不同，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们都再也回不到“樱满集”和“特赖登”时那种亲密无间毫无芥蒂的关系了。
如此对峙僵冷的一阵子，恙神涯率先叹了口气，凝视着樱满集紧绷的苍白唇线，沉吟着，缓缓说道：“集，放弃吧。”
触及到对方的肌肤是微凉的温度，冬日彻骨的寒风让樱满集只穿着单薄衬衣的身体颤抖了几下。恙神涯下意识的抬手将外套披到了樱满集的背部。
“……放弃？”咀嚼着这两个字，樱满集迷茫的抬头。
恙神涯伸出指尖柔柔的覆在了樱满集被默示录病毒结晶狰狞附着的脸颊上，顺着紫色晶块的痕迹小心翼翼的抚摸，露在外面的左眸里是海一般的悲哀怅然。
“痛苦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叹息般的说着这样的话，然而还未能结语，就被棕发少年坚定决绝的回复哽住了：“我拒绝。”
毫不犹豫的握住抚着自己脸颊的恙神涯的手，樱满集鲜有的以充满了强硬的姿态直视着对面讶然的人。
“一个人是不可能承担的吧。”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恙神涯只能愣愣的看着樱满集。
浅金色的光晕打上少年的发丝，在亮白的日光中，竟生生显出了不似人类的神圣感。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
樱满集展开微笑，扣着恙神涯的手，棕红的双眸柔软清澈，宛如谪入尘世的神灵，承受悲苦罪恶，来代替沉沦于世的人类赎罪。
恙神涯想，就是这样的樱满集，让他无法忘却不忍放手。从“失落的圣诞”后，他以十年的漫长光阴想去改变，却在最终，画圆归止，回到了最初。
“涯，我相信你，所以，也相信我一次吧。”
彼时曾向对方说过的话，以相同的方式从对方的嘴里说了出来。恙神涯不能自制的颤抖了起来，剧烈波动的感情触动了身体里的默示录病毒，眼睛又开始滋滋的疼痛，窒息一般的折磨着魂灵。
他想说，一切都太迟了，集。
可看到樱满集坚定地模样，又将话咽了回去。他回握住樱满集的手，拉住对方抱在怀里，视线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轻声回道：“好，我相信你。”
欺骗也罢，隐瞒也罢。面对这样的樱满集，恙神涯做不到一如既往的残酷的打碎少年的梦。
就算只有这短暂的一瞬间，也会是永恒的美好。
深吸一口气铭记住了樱满集身上的味道，恙神涯眼神暗沉，在樱满集惊愕之中，忽然握着他的手将一枚铁灰色的简朴指环套了上去。
“这是……”
还未能将疑问道出，樱满集便在一阵眩晕中，被难以抗拒的强大力量扯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恙神涯半抱着昏睡过去的樱满集，握着少年戴着指环的手，十指交叉，铁灰色的戒指在两人的无名指间轻轻触碰，晕开了浅紫色的柔和华光。
那骇然是默示录进行时所需要的契约之戒。
唇边泛开苦涩的笑，恙神涯拨了拨樱满集的额发，俯身在少年蹙起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与此同时，交缠的双手上，契约之戒猝然暴涨出数尺刺目光芒，樱满集身上结晶化的默示录病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而恙神涯的右眼处，本就快要遮盖住整个脸颊的紫色晶体越发多了起来，丑陋而狰狞的蔓延到了脖颈部位。
闷哼一声压抑住被病毒侵蚀的痛苦，恙神涯吐出一口气，在樱满集脸上的晶体完全消散后，收回了手。
“你只要，做樱满集就好了。”
意味不明的说着对方听不到的呢喃，恙神涯起身，放开了两人相扣的指尖。
内心悸动的难耐，明明是为了吸收集身上的病毒才为他戴上了契约之戒，可现在，看着于彼此无名指上散发着温温光华的指环，恙神涯突兀的有了一种永远也不摘下来的想法。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想法而已。
摇了摇头将荒谬的思想抛开，恙神涯卸下樱满集手上的指环，最后一次摸了摸少年恢复清秀干净的脸颊，抿唇转身。
“涯……”
梦呓似的呼唤，宛如感知到了什么一般，樱满集于意识不明中，下意识的挣扎着想要挽留。
恙神涯有片刻的动摇了，白炽的日光毫无遮掩的照在他的身上，将不甚发达的泪腺刺激的湿润酸涩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破碎呓语还在继续，恙神涯僵立在原地许久，直到樱满集的声音渐弱，他才强自命令身体行动起来，一步一步离开了房间。
凌冽的寒风席卷而入，吹拂着樱满集紧闭的眼睫，少年偏白的肌肤上，淡色的水痕未干的残留着。
樱满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他恍恍惚惚的呆了半晌，才迟钝的撑起身子翻身下床。
经过那样激烈的情事后，身体还在疲惫和酸痛中，但除此之外，原本时时刻刻侵蚀着身体的默示录病毒，却奇怪的察觉不到半分。
意料之外轻松地行动让集有些惊异，恰好一名葬仪社的成员敲门进来唤他吃饭，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拍了拍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些，然而动作却停在了接触到的脸部肌肤上。
愣愣的重新摸了摸光滑的脸颊，樱满集难以置信的翻箱倒柜找出了房间里的镜子，对着镜子，睁大了双眸。
镜子上忠实的反射出了他此时的样子。整个右半边脸干净的什么也没有，那原本因为吸收了魂馆飒太第三阶段病毒而出现的结晶，全部都消失了踪迹。他反复摸着右脸，还未能从这样离奇的事件中回过神。
王之力还在，飒太他们的虚空也还在，可癌变的病毒却消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喃喃的放下镜子，樱满集望着窗外接近地平线的夕阳，一个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形成。
樱满集不自禁的攥紧了手。
“涯……是你吗。”
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已然肯定。除了恙神涯之外，樱满集再想不到任何其他原因。
砰——
猛然愤慨的砸碎了桌面上无辜的镜子，不顾被尖锐玻璃碎渣划伤的手，樱满集咬着唇，双眸里燃烧的是无法控制的愤怒的火焰。
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樱满集，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苦涩的想着这样的话，樱满集颓然跌坐在床上，捂着眼睑，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坐在床边强自冷静了一阵，樱满集才缓缓放下手，低垂着头。
沉入海面的日将残留的余晖斜斜射入房内，空气中似乎还缭绕着恙神涯的味道，就像那个人本身一般，久久停驻在樱满集的心里，不肯散去。
“不管你怎么想，我……这次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兀自对着早已离开的某人立誓，樱满集棕红的双眸里，是比当初决定抛弃懦弱和退缩去救出楪祈时，还要坚定的信念。
只为了某一个人而诞生的坚强。
樱满集想，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会做给你看。
总会让你明白的，樱满集，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胆小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爆发~！ 争取晚上再来一发XD
☆、Chapter.8
一周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悄然度过了。仿佛是GHQ故意遗忘了葬仪社的存在一般，在这一周里，樱满集他们并未受到任何攻击，就连仓知那边都安然无恙。
两方的联系没有断过，自然都得知这份诡异的宁静。
这样奇怪的情形让仓知有些困惑，同时越发警惕了起来。
“集君，明天就是作战开始的日子了，请务必小心。”
全息屏幕上映着黑发女子肃穆的样子。先前多次的视频通话后，对于集脸上的结晶消失，仓知并没有多余的询问，而绫濑他们看到后，也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不知是为何，仿佛能感受到集不想谈论这件事情，他们都没有问原因。
仓知还在不安的叮嘱着，樱满集点点头，复又想到这次是单方面的视频通话，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于是开口回道：“你们也是。”
简短的通讯便就此结束，挂了电话，樱满集将通讯终端放到口袋里，松了松围巾，站在港口边，遥望着远处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些模糊边缘的白骨圣诞树。
相隔着数百海里，为了明日作战而将据点转移到了稍微靠近六本木的地方，也因此能看到了GHQ总部。
不知道恙神涯这时候在做着什么。
樱满集想。面临联合国的部队，面临全世界的敌意，恙神涯，这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人，会怎么去解决。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会很干脆的放弃吧。因为知道做不到，因为没有信心。
可换成恙神涯，樱满集却觉得，即便是所有人都举枪与之为敌，那个人也能谈笑风生面色不改的扭转绝境。
所以，樱满集实质上对联合国的部队、以及葬仪社本身，都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他不想牺牲过多，不想让同伴们白白在跟GHQ的厮杀中无辜丧命。
这本是不用付出如此多代价才能达成的结局。樱满集是这样认为的。
因此樱满集没有告诉仓知他们，他并没有打算按照作战计划去行动。
通过樱满黑巢的笔记得知，想要阻止默示录的方法不光是在进行中打断这一项选择，若是能提前把作为默示录进行必须的“eve”的存在抹杀，那么默示录便无法进行。
以前之所以无法达成条件，只是因为樱满黑巢无法将自己的女儿——樱满真名的存在，残酷的消除。而daath亦不会允许黑巢这么做。
樱满真名在“失落的圣诞”中因暴走而丧失肉体，daath就制造了新的肉体承载了真名的灵魂碎片，被默示录病毒彻底感染的真名，即便是灵魂，也已经成为默示录病毒的食粮。
直到现在，与其说“eve”是樱满真名，不如说樱满真名本身的存在，早在十年前就几乎泯灭殆尽了。剩下来的，仅仅是那份被病毒所控的执念，被默示录强行束缚住的，残破不堪的疯狂。
既然只剩下了病毒所控的执念，那么樱满集的虚空，吸收一切，包容一切的虚空。亦为另一种樱满黑巢想象不到的可能，创造了条件。
只要有了这份力量，在让樱满真名解脱的同时阻止默示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樱满集隐瞒了所有人，在黎明前夕的破晓时分，悄无声息的离开葬仪社。
“真是个笨蛋。”筱宫绫濑叹息的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樱满集移动的方向，无力的揉了揉额角。
阿尔玛耸耸肩，一副早都料到的样子。
“为了不让我们发觉，还特意挑在决战前夜，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有些长进？”葬仪社的几名成员同时苦笑，没有在作战部的寒川谷寻几人，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仓知命令诸人提前开始作战计划的声音。
“怎么了？”谷寻惊讶的问道。鸫抽空转头三言两语说明了状况，随即便埋头在了全息投影的系统之中。
因为提前了作战，很多事情不得不进行调整，谷寻几人便不再打扰作战会议，离开了房间。
船队是早早的就停靠在了六本木不远的一个隐蔽港湾中，日本沿海的天然良港不少，葬仪社躲藏的恰好是被供奉院早年收购的港口之一。有地理位置上的优势，不待樱满集偷偷潜入GHQ，绫濑便已经开着新型的斯坦纳先一步半路拦截了樱满集，也不管少年的惊愕，毫不客气的数落了一番。
“笨蛋还真是笨蛋啊！”
“绫、绫濑？怎么会在这里……”
“早都知道你肯定会偷偷一个人跑掉了！笨蛋，逞什么强，一个人能入侵GHQ吗？！”
紧随而来的是另一声不屑的斥责，和鸫坐着货车刚刚赶上的阿尔玛跳下车子，走到集的面前，迎面狠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倒抽口气苦笑着揉了揉发疼的肩，樱满集环视四周，才发现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其实早已被葬仪社的同伴们发觉了。
“你们……”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也只能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谢谢”。
“好了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了。快上车吧，仓知那边估计都准备好了。”阿尔玛大力的锤了下集，拽着对方径自上了货车，踩下油门，跟在斯坦纳后面一路直奔GHQ总部所在之处。
车上除了开车的阿尔玛外，还有正忙着攻击GHQ系统的鸫，以及坐在COCOON里操纵斯坦纳的绫濑。
鸫和绫濑都忙着，没空理会集。于是他只好将目光移到了负责开车的阿尔玛身上，小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
“为了安全起见，鸫在你身上放了追踪器，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早都已经想过你会一个人偷偷跑去的可能了。”
嚼着口香糖的阿尔玛头也不回的嗤道，樱满集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乖乖的坐好不再打扰对方开车。
掠过窗口的是路边萧索的街景，满地都是默示录病毒结晶化的残渣，上一次事故之后，六本木地区一直都没有完全处理干净，也因此使得患病率陡然攀升。可失去了国际援助的日本，却没有能力给人民提供预防感染的疫苗。
由此引发而出的一系列问题，让GHQ焦头烂额疲于奔波。
虽然烦恼的都是中层管理人员，高层的大部分人，譬如恙神涯、茎道修一郎等，对于这些事情都不是很上心。
感染不感染病毒，到了第几阶段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即将进行的默示录，会清洗掉一切过去的痕迹。
樱满集敛下眉，出神的看着一只沾满了紫色晶体碎片的雀鸟，跌跌撞撞的飞过苍穹。
一时间耳畔只剩下汽车引擎的轰鸣。
过了几分钟，沉默的阿尔玛突然开口问道：“见到涯的话，能下的了手吗？”樱满集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他怔然的看着身旁葬仪社的同伴，露出了苦涩的笑。
这是第二次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了，上一次是筱宫绫濑，这一次是阿尔玛。
樱满集抿了抿唇，回答了同样的话：“我会阻止涯的……”
“如果阻止不了呢？”不像绫濑那样点到即止踌躇不忍的态度，阿尔玛更加直截了当的逼近问题的核心。毫不留情的残忍的剥下了理想的外衣，□出了残酷的真实。
是啊，如果阻止不了的话，该怎么办。
樱满集哑然，久久不言。
阿尔玛扫了眼缄默的樱满集，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继续道：“你也知道了吧，樱满博士她……现在的涯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阿尔玛想说，涯已经连樱满春夏都杀死了，不要再抱有期望了。
集听懂了他的话，但出乎意料的，他皱着眉，突然抬头，坚定地反驳了阿尔玛：“不是涯做的。”
因为过于肯定的语气，让阿尔玛愣了一下。
樱满集顿了顿，重复了一遍：“不是涯杀的……春夏、妈妈她，不是涯杀的。”
阿尔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樱满博士是在GHQ遭遇不测的，涯是现在GHQ的最高长官，除了他谁还有权利杀死樱满博士？”
货车渐渐驶入了GHQ的领地，绫濑驾驶着斯坦纳，披上光学隐形的迷彩布，配合着另一边仓知的行动，与先一步潜入了GHQ的葬仪社成员，藏匿到了指定的埋伏地点。
还未等樱满集回复，这场短暂的交谈就不得不打断。耳机里响起了仓知冷静的宣布作战开始的声音。阿尔玛踩住刹车，停了下来。
集拉住门，准备跳下货车。
隔着清冷的晨风，身后传来了阿尔玛严肃的警告：“集，放弃天真吧。涯已经是敌人了，你的行为决定着数百人的性命，一旦有半分犹豫，后果都不堪设想。”
樱满集脚下一顿，没有回应。阿尔玛也不等他回应，径自重新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微微无奈的笑了笑，樱满集没办法向对方解释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他明白阿尔玛的好意，但这并不影响他去相信那个人。
不仅仅是感性的偏向，在一次又一次接触之中，樱满集能感觉得到，恙神涯，无论经历了多少，始终都是最初的那个人。
没有改变，又怎么会做出以前绝不会做出的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他无法告诉阿尔玛，因此被指责也是意料之中。
稍稍叹气，樱满集揉了揉脸颊，抛开繁杂的思绪，打起精神跟着身旁葬仪社成员的脚步，沿着对方作出的指示，和另外几名成员一起悄然潜入了GHQ总部。
作战开始进行的十分顺利，甚至顺利到让人起疑的地步。
即使提前了一天，但作为即将迎战联合国的GHQ，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葬仪社入侵至此。
走在安全通道里等待着仓知给出消息的樱满集，难耐不安的敲了敲耳机。
“鸫，在吗？”
樱满集低头，通过内线尝试着联系鸫，在几下电流滋声后，耳机里很快就响起了少女清越的嗓音。
“集，怎么了？”
听到回应，集扫视了下四周，恰好有三两个GHQ的军官散漫的巡逻走过，他收紧身上披着的光学迷彩服，等到几人彻底离开视野，才压低声音问道：“搞定GHQ的系统了吗？”
鸫迅速的回道：“研二的防御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啊！我在努力。”
“什么时候能好？”
“嗯……五分钟左右吧。不过现在阶段还暂时不需要技术辅助啊，你们不是从内部入侵吗？GHQ的GHOST部队跑过来的时间足够我搞定系统了。”
鸫敏锐的察觉到了集的不安，不明所以的追问着。
樱满集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诡异的违和感从何而来，只能含含糊糊的搪塞了几句，随即切断了联系。
这样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虑。樱满集定了定神，跟着另外几个人，顺着计划中的那样，利用隐形衣缓慢移动着躲开无孔不入的监视器，悄然登上了GHQ指挥部所在的楼层。
与此同时，GHQ总部里骤然响彻了刺耳的警报声，赤红的警示灯充斥着整个建筑物，撕破了黎明时分寂静的时光。
按照作战安排，由仓知他们在外围佯攻吸引火力，提前借着GHQ紧绷的敏感神经，伪装成联合国先行部队开始攻击，以此引诱对方将火力对准还在公海待命的联合国部队，使两方被迫开战纠缠不休。
而集，则趁机用王之力控制指挥部，斩断GHOST部队COFFIN和机体的联系，然后通过内部转移设施，抵达埋藏于白骨圣诞树下最深处的堡垒——默示录开始的地方。
即便恙神涯不在六本木的地下，楪祈也一定会被囚禁在那里。樱满集坚信着这份直觉。那么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救出楪祈阻止默示录，就成功了。
理想的计划是这样的。
可实质上，施行的时候，却是完全令人震惊的，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
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指挥部，樱满集终于明白到了那份初一进入GHQ总部就不断攀升的违和感，到底源自何处。
咬牙按住耳机，樱满集想要联系上鸫告知葬仪社的同伴，他们已经踏入了GHQ的陷阱，然而刚刚还畅通的内线，突然间就失去了信号，耳机里充斥着的是不断被干扰的电流声。
“鸫？阿尔玛？绫濑！”
徒劳的喊着，回应樱满集的始终是让人心烦的嘈杂。跟随在他身边的几名葬仪社成员露出了恐慌的表情，茫然无措的将目光转向了集。
放弃的摘下耳机，樱满集转身，安慰般的对着几名葬仪社成员说道：“没事的。你们从另一边出去和仓知他们会合吧。这里应该是个空壳了。”
“那你呢？”其中一个年龄不大的成员小声问了句。集听到后，微微一笑，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不用管我，你们先出去和他们会合，这里有信号干扰，无法联系上他们，出去后务必告诉他们不用攻击了，万一被联合国部队误会就不好了。”
几个成员面面相觑了一会，随即点头应诺，“那……我们先走了。”
告别后几人迅速离开了指挥部，奔向了外面。
樱满集站在原地闭上眼，埋藏在身体里的王之力从一进入这里，就不断的产生着共鸣，仿佛故意让他感受到一般，那种细微的联系让樱满集确信，这个已剩下空壳的GHQ，一定还存留着关于默示录的东西。
“呵……再次见面了，樱满集君。”
清晰的传入耳中的声音，将刺耳的警报声都盖了下去。樱满集睁开眼，视线定格在身前三米。
那里，daath的守墓者正双手抱臂，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今天大爆发。。OTZ
敲字敲到手抽筋了o(╯□╰)o
☆、Chapter.9
“你真的，成长的很快啊。令人出乎意料的快。”
佑虚虚的抱臂而立，眉梢微挑，海蓝色的双眸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深意。那绝不是友善的目光。
樱满集双唇紧闭，下意识的唤出了谷寻的虚空，做出防备警戒的姿态。
没有被樱满集毫不遮掩外露的抵触情绪所干扰，佑脸上的微笑扩大了几分。他走近几步，故意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逗弄着对手似的，表现出极其散漫的模样。“呐，樱满集君。作为表彰你的奖品，我代表daath的意志，可以再次给予你选择的机会。”
樱满集皱起眉，重复了一遍：“……daath的意志？”
“是的，daath的意志。” 佑松松的挑了挑衣袖，身体忽然分解成了数道光带，在樱满集惊愕的神情中，再度重组悄然贴近了集的身侧。
“决定人类意志的机关，全人类意志的代表——这就是daath。”佑轻笑，说着将手放在了猝不及防的樱满集身上。
浑身一瞬间绷紧，棕发少年迅速反身想要脱离敌人的掌控，却惊觉自己无法动弹。
“你……到底是什么？”忍不住质疑，樱满集努力调动王之力想要摆脱这让人悚然的束缚。
佑眯起眼，兴味的看着樱满集挣扎的样子，察觉到少年剧烈的反抗，于是体贴的松开了手，退回原地，让对方恢复了行动。
“你可以认为，我就是daath。”
“……”
浑身冷汗不止，刚才那种陷入绝对掌控的强势力量让人不得不去在意。樱满集喘了口气，抿紧唇眸色暗沉了下来。
仿佛被樱满集强烈的敌意所伤到了一般，佑摸了摸胸口，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