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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下的布鲁斯·南 当前章节:11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48

“你要见朕?”我叹了口气“你要见朕,却为何不说话?”我选了一处近旁的位子坐下“你若不满朕的安排,朕可以册封你为齐国夫人。齐国,可是个好寓意。”

“陛下这个好字,是说对我,还是对江山?”她慢慢转过身来,到了桌旁,剪了龙凤烛,明烛映人,衬着她略显清瘦的脸庞依旧如昔。可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看清她的容貌。原来在我的印象中,她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国事家事天下事,本是我一个女子不该多言的。只是,我想知道。陛下的心思。陛下对苏家,对我。当时和今日。到底是为何……”

“子卿如此聪明,难道想不出?”我站起身,踱到她身旁,抬手抚着她的侧脸,这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昨天。

“我想听,你亲口说——”

“话到真时最伤人。你却当真要听。”她看着我,不作答复“说白了,当年你和莫天行进宫,不过是苏家和莫家安排在朕身边的两颗棋子。你们进了宫,就等于你们家人进了宫。宫里的一举一动,你们都盯着,看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对你苏家也好,莫家也罢,帝王之术,便是权衡。你们是自己家族的棋子,自然,也是朕手中的棋子。若有一日,为人所弃,你也应该——弃子无悔。”

“弃子,无悔——”

“你我人生迷局之中,既然做了他人的棋子,你便早知今日的结局。”

“那琳妹妹呢?你难道,也是这样看她的?”

“她固然清新可人,不同深宫。但可巧的是,她姓苏。此时朝中莫氏为大,朕需要你苏家代为权衡。可是,你入宫多年,且心思细腻。相比之下,琳儿更好掌控。”

“子卿子卿,与子为卿。如今这翻话,算是七年来,你对我最真心的话吗?难道,在你的眼中,子卿这七年来的所作所为,都只是苏家放在南王枕边的眼线?”

“是,你的姓氏,你的家族,你让朕,如何不这样想你?”

“那南风,对我,可曾动过情?又有几分真心?”我恍惚间看着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女人。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父亲当初的话……

我没有答话,不作答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如何说。希望这种东西有时是美好,有时,却是负担。即便给了,又能怎样……

“子卿,子卿,与子为卿……”说话间,她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来,锦瓷的小瓶从手中滑落。“子卿!”我看着她倒在我怀里,她蛾眉微蹙“我尝想知道,‘牵机’究竟是个什么死法,原来,比起相思,竟是这样的肝肠寸断……”

“子卿……”我握着她的手,感觉那温度慢慢从手中消失……我陷入了一片茫然,全然没有发觉殿外,竟一直有人偷听……

崇明元年二月初七,加封苏氏女为贤德明贵妃,追封孝昭静淑明惠正和安裕慈纯钦天圣仁皇后,迁东皇陵,入太庙以昭明德……而自那日后,连琳儿也神情恍惚,不久,太医诊断其抑郁成狂,大概,是疯了……

“陆遥,陆遥。”温柔的男声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耳边,是天行?不,会喊我这个名字的,是常帆……

“躺好不要动。”他按住正要坐起的我并把夹在我腋下的体温计拿出……“你可真是躺着也中枪啊。”他摸了摸我的头,递了碗粥到我的面前。“不用看了,这是我家。”他舀了口粥,伴着小菜送到我嘴边“你那个是什么家?连暖气都没有。”

“我不想吃东西。”我闭上了眼,头还有些晕眩。

“吃了东西好吃药。”他叹了口气。见我固执,随手把碗放在了床头。“陆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不想说话……”我一掀被子,盖在头上。翻身去避开他的视线。“对不起,你就当我脑袋被门弓子夹了,才说了那话。别往心里去……”

“我说的吗,原来是一时玩笑啊。”常帆笑了笑“不过你还真是出其不意吓了我一跳。老总往台里发了通告了。虽说是说了重话,但是据说当天收听率飙升。你行啊你!”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一滴泪水悄然滑过我的脸颊……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猜想他大概是收拾碗筷去了厨房。于是我终于闷不住了,便掀开了被子……

“蒙起头来一个人哭吗?”他兀地坐在了我身边,我再想蒙起头来,却被他一把按住“你的傲气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

“我——”一时之间,心中酸涩不知从何说起。“你还是笑话我吧。前世今生什么的很可笑对不对?”

“有一些。”他的表情忍俊不禁。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得到——”我的手扪在胸口,隐隐作痛……

“好吧,我信了,我信了。”

“不,你会不明白这种感觉……”相思之苦,牵机之痛,前尘羁绊,今生际遇他又怎么会明白……我摇着头,身体剧烈的晃动,却一时因为发烧有些吃不消了……

“我明白。”他捧起我的脸,毫无预兆地吻了过来……很轻,很淡的一吻,和他第一次吻我时一样。

“我的小青雀,”他低声在我耳边道“请你,不要闹了……”微凉的手探入我的怀中,这是隔世而来的触觉“你叫我什么?”不只是脑子发了烧,还是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敏感,意识已经开始迷离,却仍倔强地试图抓住理智的稻草,问出个究竟……

“南风,南风——”绵长的吻落在我的脸颊,脖颈和胸膛,最后,是那肩头记忆中的烙印……

我轻哼着翻了翻身。昨日真好,一夜无梦……就这样安稳地枕在他的怀中,我已等了一世,盼了千年……

“哎?几点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习惯地去看床头的闹钟,却忘了不是在自己家。被子上有他淡淡的味道,身上还有他留下的齿痕……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胡闹了……倏地一拉被子,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发现原来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还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干嘛抢我被子?”他昏昏噩噩地起身,搂住我。“昨天考虑到你身体不适,没有高难度动作。看你现在这么有精神,要不要弥补弥补?”

“补你个头,补你个头!”我抄起身后的枕头直接朝他一阵乱拍“你个头你个头!”在你个头无数次单曲循环后,我忽然不动了“怎么了?”他紧张地看着我“闪了腰了……”我弱弱一声,半晌不敢挪动。“果然。”他叹了口气,小心地将我放倒,仔细地帮我揉着腰,嘴里还不忘嘲笑我两句“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压倒老子?下辈子吧!”

“哪有那么多下辈子?”我身体乖乖地不动,但嘴里可不老实。“我还以为,前世都是骗人的。原来你也知道……那为什么你不直接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呢?”常帆看着我,笑得很温柔。我有种感觉,觉得这一世,和前一世,他总有些隐隐的不同。但是,他的确是莫天行,我也的确是冷南风……如今这些想法,也得到了落实。然后呢?何去何从?

请了三天的休假,流感病毒终于从我体内搬了家,不过好像并没走远……

“哈秋!”这已经是他打的第三个喷嚏了。我有意递给他纸巾,却被一旁的同事盯得半死。一到台里,他便变了个人似的,不大与我说话了。而台里往日那些好基友的流言此时也铺天盖地而来……

“唉唉唉!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你们人事处的是怎么回事?天天往我们这儿跑,没见过男人啊?”徐薇一嗓子,够泼辣,唬得那些来看热闹的人一溜烟儿地全跑了……

“你真行!”我向她竖了个拇指,一脸钦佩。“还不是你们给我填的乱?现在咱们部都快成动物园了!我在考虑着,以后是不是要收门票参观展览你们两个活宝……”她瞥了一眼常帆,冷嘲热讽道“有的人是抱得美人归,让我们跟在后面擦屁股,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上你们这两个魔星!”

“你人这么好,上辈子肯定是个公主格格什么的!”我对她作着揖,一副没节操的讨饶相,常帆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依旧泰然自若地翻着他的《男人装》。“你把节目录好就比什么都强……”徐薇被我软磨硬泡得一时间也没了说辞。

“不好了,薇姐!”小隐此时慌忙地从外面跑来。

“慌什么?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薇姐,我听台里说要取消陆哥谈话类的节目让他去主持午间档的美食节目真的假的?”话一出口,大家瞬间陷入了沉默,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被瞒在了谷里……我就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台里没有点措施,才是不合情理的……

“我先去录音棚了。”常帆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便出去了。

“你呀!”徐薇戳了一下小隐的脑门“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赶紧把你调到‘环卫部’(忍不住吐槽一下:薇姐你气糊涂了吧?有这部门吗?!= =b)去吧!”

“环卫是干啥的?”小隐捂着头狂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扫厕所!”

这一刻我心里一空,也终于明白了佩弦老先生为什么说“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走廊里回荡着曲婉婷的《我的歌声里》,烟哑般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一种流行,原来每一种东西都有它的价值。那我所坚持的东西又有几分价值呢?节目的主持方式被上封视为落伍,引以为傲的一副好嗓子也渐渐被人们厌倦,人们总是在这个世上追求永恒的东西,却又一直期待着更新和改变。似乎只有我还呆在原地不思进取。死守着自己认为的价值和意义,即便感情和记忆,也执着于此……

我点了一根烟,一个人猫在安全出口的隔间里吞云吐雾。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可是,带给我的究竟是记忆,还是惊喜……

“陛下,往骊山封禅的诸多事宜已交礼部承办,这是奏章……”宦官恭敬地将折子递了上来。这是我登基为帝的第三年。励精图治,国运昌隆。我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种生活。“陛下,那——皇后娘娘要一起同行吗?”

“皇后的病情,还不见好转吗?”我合上了本章。

“先前莫家的人来报,今年秀女之中有才貌皆优之人——”

“传朕口谕,摆驾重华殿。朕要亲自去探望皇后。”

“诺。”老太监唯唯连声。看来,他真是老了……

民间时常传颂着我长情的故事——南王虽然性情乖戾,但三年之中除了疯掉的皇后,并无再娶他人。他们一直揣摩着我的心意,猜测着我和琳儿之间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刻骨铭心……

“琳儿,朕来看你了。”我放了一叠绿茶糕在榻上,轻轻坐在她的身边,她却依旧呆滞地看着窗外……“上次你爹爹入宫,说你最喜欢这种糕饼,朕特意派人去淮阴请来师傅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殿外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在树枝上徘徊,久久不散。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那天在殿外的是你……”三年来,她第一次回过头来看我,却是以这样的神情。这三年,我一直配合她演好这场戏,却到现在我终发觉,自己是如此笨拙。“牵——机——”从她嘴里说出的两个字,让我心痛非常。

“我在国内禁了这种毒药,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死于牵机了。朕有一个,更好的死法送给你……”

既然我不能再拥有你那明媚的笑脸,就让我,亲手结束这一切……我知道,有一种比牵机更好的死法,名叫离恨……是一个男人教给我的……

“你走吧!”我拍拍她的头,当年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时节,只不过一个是白昼,一个是黑夜。

即便是夜中的都城,也有它不为人知的幽静……

“从此以后,天下间,再也没有苏琳这个人。你记住朕的话——”

“那你如何向天下交代?”

“嗯——”我抱起手臂,一阵唏嘘,浅笑一声“朕是皇上,为什么要向别人交代?”她看着我,眼中盈盈……

“孝诚恭肃正惠安宣奉懿恪敏俪天襄圣仁皇后,这个谥号你可喜欢?”

“呵,”她忽然笑了,阔别三年,那样的笑意又回到了她的脸上。我的心中,是这样快慰,我中了自己下的毒,不似牵机,胜似离愁……“我哪有这样好?简简单单,扁作庶人不是更好?”

“这可是你希望的?”我一时情难自己,猛地将她抱在怀中,这是相识以来,我第一次抱她,她的身子是这样温暖,这样纤柔……

“我希望,如有来生,你不要做一个君王。”她轻轻拍着我的后心,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在心里,留一个地方给我,停下来的时候,能在心里偷偷的想我便好。不过,切莫要做一个君王。只做自己就好!”

“如果有来生,我倒希望,你把我忘记……只要记得你那笑容就好……”松开她,将亲吻化作离别,印在她的脸颊。“朕是这天下的君主,说话一言九鼎。朕要你,此生,来生,都要快乐幸福,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笑容……”

“我,知道了……”眼泪滑过眼角,低落在她隐约可见的酒窝里。她拉着我的手慢慢松开,单留下一对萤石……

可惜,我纵然倾尽天下,你也不会回头看我。似乎很多事情,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用力一攒,掌中萤石碎裂,便化灰烬,散与东风……

我更加怀念自己做世子时的情景。那时,我自称孤王。而现在,我却真的成了“孤王”。当初那个我称之为父皇的男人,是怎么度过龙椅上的二十四载春秋的?我不得而知,但他的确找到了一条好的出路。此时看着马车远去的夜影,我终于明白,原来从很早以前,我就中了一种名叫“离恨”的毒药,直到所有的人都离我而去,如今,果真已是病入膏肓,无药石可医了……

“陆遥哥哥,你没事吧?”我睁开眼,是苏琳——“难怪你感冒得那么严重,在这里都能睡着,我真佩服你。”她嘟嘴看我,似乎心里有什么话此时不吐不快。

“你找我有事吗?”

“啊,节目快开始了——大家都在找你……”她低着头,绞着衣角,言语之间吞吞吐吐的。“说你自己的事。”我依旧是单刀直入。

“我这两天有给你发信,你都没回过。”

“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我手机不知道放到哪里了。”脑子里思索着,可能是落在常帆的家中了吧……

“上次路遥哥哥说喜欢常帆哥哥的事,是真的吗?”她的一句话打断了我所有的思路。

“嗯。”我看着地上仍未燃尽的烟头,不由得踩了一脚。

“那,很好啊。”她笑着看我“如果是真的喜欢,就应该去珍惜。我觉得,只做自己就好!”

“苏琳……”我抬头看她,浅浅的酒窝,淡淡的笑容“谢谢你……”同样的亲吻,落在了我的脸颊,原来,这竟然是隔世而来的约定。我很庆幸,庆幸今生的你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一切,那么就让我,默默地离开就好,远远地看着你的笑意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啊~更完了好辛苦啊~快完结了~还有一章?差不多了吧我是觉得~呵呵~看看写的情况再决定吧~嘿嘿~继续跟大家分享一个自己写的微小说:

他和他在生活中是一对恋人。他时常关注他的每一个动向,qq、微博、facebook。他都无处不在。但每次都以陌生的号码出现在他的身边。时而关怀,时而挑逗。且常常喜欢用这样的话试探他——你有男朋友吗?我们交往吧!我喜欢你。直到有一天,那边的人终于发来了私信给他。他先是一愣,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点开:我们分手吧……。

是不是有点悲伤啊?嘿嘿~下次写个快乐的~嗯~写到这里我有点伤感。为什么我前世的命运这么悲惨啊?除了做了皇帝好像也没什么开心的事……哎~决定下一章扩充一下朕的三宫六院!哈哈哈~听着董贞的《雕花笼》写好的这一章。啊~不过怎么说呢。。。某社员说我的声音像曲婉婷。。。不可能吧,我嗓子有那么man吗?呵呵~以后可以试试啊~让我像那个谁一样客串一个男人吧~

☆、长相思,长相忆

走出安全间,走廊上播放的歌曲已经变成了《相爱多年》,我不喜欢太悲伤的歌,悲伤得让人想起难以摆布的命运……通往录音室的长廊原来是那么漫长,就好像通往宫门的那条官道……

“不要回去!”一个人影突然从路边冲出,拉住了辔头,勒住了我□受惊的马——是他……

“不要回去?”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鄙夷“你已经被逐出宫了,还要怎么样?朕不回宫,要去哪里?”

“跟我走,天涯海角!”他将手递到我的面前,以一种强烈而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跟我走,一起流浪江湖,一起策马西风,一起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只有你我。双双终老……只是,不要再回那个樊笼。”

“你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他的语气让我不舒服,不仅仅是眼神,即便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也会让我觉得作呕。“怎么,你是莫家最后的棋子?当年是昙见,现在是你。真是高明啊。”我挥开他的手“苏家已经没落到无药可救了,登高必跌重。下一个,就是你们莫家!”

“难道那个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他猛然把我从马上拽到他怀中。

“不是重要,是从我出生起,就注定要坐在那里。一辈子坐在那里。直到最后,只剩我一人……”我看着他,不由放声大笑“说得那么轻松那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随侍?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放屁!我告诉你,从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讨厌这个皇宫,讨厌皇宫里的每一个人。你的眼神,哀伤,怜悯。你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笼中鸟,连我唯一的快乐在你眼中也是微茫得不足为道。你给的感情只不过是一种施舍!”我疯狂地挣开了他的怀抱,重新跨上了马……“现在,我放你们每一个人自由。放你们所有的人走,你难道不应该跪下来向我谢恩吗?”他看着我,缓缓地跪下“谢主,隆恩”……

前往骊山的封禅典礼已经筹划多时,终于在崇明三年七月初七日到来。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跋涉,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终于到达了骊山……

骊山是东林国最高的山峰,历来封禅,于其上设三坛,每一坛宽一丈二,高九尺,分别代表天、地、人。每行封禅之礼,须以五谷祭天,以保雨顺风调,正天子之名;以五色之土奉地,来祈物阜民丰,春华秋实(忽略比喻意义吧)。以白鹿,猪,牛等五禽献人,为祝百姓丰衣足食,国泰民安……

按祖制,人坛为重,最后祭拜天坛。如此一来,祭拜到天坛之时,天际已有了暮色。七夕佳节,远远地竟现了红云彤彤……

“陛下,天降祥瑞,佑我东林啊!”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众人纷纷拜倒,口中山呼万岁。“祥瑞?”我冷哼一声“不就是朝霞——”好痛,好像身体被什么,穿透……这掌中,竟有比朝霞,更明艳的红色……

众人在台下依旧高喊着他们的万岁,我却已经失去重心跌倚在香案跟前,口中呼了几声救命,却被掩盖在了声声万岁之中……

“为什么?”模糊的视线里走进一个脚蹬蟒头皂靴的男人——黑衣,黑发。剑眉鹰鼻,有龙凤之姿,飘逸不凡……

他没有回答,手中那滴着血的剑锋,却再次穿透了我的身体,却被我的肋骨卡住。他用力一推,我便清楚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干净。这次,却又抵到了我的脊骨……这也是我今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如此充分的了解……

他慢慢地将剑从我的身体里拔出。我能感觉到,它带着我血肉的温度,已经不再冰冷……

“我爱你……”他轻伏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

“我恨你!”用尽最后的气力,我在胸前剜了一掌的鲜血,抹在了他的脸上“莫天行!”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凶手的名字,却依旧淹没在人声之中,这高呼着万岁的时代,就此,终结……

“为什么?为什么?”我喘着粗气,踹开了录音棚的门。“你怎么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常帆看着我不知所措,“感冒没好吗?回去休息吧,有我就行了。”他站起身来,想把我让出去“不要碰我!”我发疯似地嘶吼“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泪水已经不能克制地奔涌而出。我一边不断撕扯着他的衣领一边拼命地摇着头,想把所有的记忆都甩掉,可是它却像是挥之不去的钩手,死死地抓住我的心,绞痛不已……

他任我疯闹了一阵,缓缓地松开了我的手,对导播间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我请你在这里说清楚,我求你在这里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我挥开他的手,无助地坐在地上,正如我当年跌坐在天坛的神案之前一样,而肉体之上的痛苦,似乎一瞬间又涌现出来……肋骨,脊梁,每一寸骨节都吱吱作响,支离破碎……我抬头看着他,泪水模糊得让他的脸显得扭曲。“那结局呢?我要知道结局。你,莫家,还有我的东林!”

“我接替了你,成为了东林的凌王,冷氏一族,全部活埋……”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爱你……”他站在那里,淡定地说出这句话。是常帆,还是莫天行,是前世,还是今生……

“爱?”我笑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你的爱谁敢要?我要不起,还给你!”我一手拍在他的胸口,是心脏的位置……“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是的,他曾经用爱情让我活过一次,让我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尽管我嚣张,尽管我傲慢,可是我的心里却始终是认可他的。可是,他竟然用这段爱情,亲手埋葬了我……

“如果我是杀人凶手,那你是什么?”他突然攥住我的手,声音冰到谷底“你爱的到底是谁?是莫天行还是常帆?前一世已经死了,你现在不是冷南风,你是陆遥,你是陆遥!”他抓住我拼命摇晃的头,拖到自己的脸边,用力地掰开我捂住耳朵的手“你给我看清楚,听清楚,莫天行早就死了,这一世我叫常帆。我就是常帆,你现在要问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自己到底是要活在记忆里守着死掉的过去,还是看清你自己的生活现实地活下去!”他一甩,把我扔在地上,愤然而去。我却逃命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电台,一个人在喧嚣的街道上奔跑,漫无目的的慌乱和惊恐随之而来——整个城市充斥着陌生而吵杂的汽车声和脚步声,路边店铺门前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我已经看不懂这世界,已经看不清我的处境。我该,何去何从……

辞去电台工作的第十三天,我吃光了家里所有的泡面,冰箱里连过期的酸奶都被我横扫一空。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出去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吗?打开电视,各种娱乐频道都在风风火火地准备着新年的节目,争取收视率的提高。不过就是一个数字吗?至于吗?我将遥控器一扔,整个人拥着被子,懒懒地摔在了沙发上……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快开门啊!你煤气中毒一命呜呼啦?再不开门我报警啦!”连敲带踹,如果我再不开门,恐怕临走之前还要给房东一笔赔偿金……

“大姐,你有没有常识?煤气中毒应该拨120,110是不管的……”我无奈地打开了门,果然是徐薇……

“给你!”她塞了一瓶巴克龙在我的怀里……

“不喝了,我看了看手表——我晚上11:58的飞机。”

“去哪儿?”

“天涯海角……”我心头一颤,天涯海角……

“说人话!”

“京都。”

“去那儿干嘛?”

“听说今年那里圣诞节会下雪。”

“为了看场破雪跑到京都去?你放哪国的罗圈屁!你想看雪咱们东北哪儿没有?现在外面就下着呢,不信你出去看看啊!”

“行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哈!我服了你了,你是姐!我上辈欠了你的,这辈子怕了你了……”我推着她回到了玄关,这显然是下了的逐客令。

“你本来就欠了我。”她站下来,背影温柔又清冷“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有时候,忘记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我们都站在那里,谁也不先说话,谁也没迈出那一步。“你总是那么喜欢辜负别人。”我听着她声音里的哽咽,看她微微地扬了扬头,吸了口气,我猜,她一定在竭力地克制着泪水——

“这辈子,别再辜负别人了……”原来,前世今生,并不止我一个人记得……只有真正忘记了的那个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难怪每次过奈何桥,人人都要一碗孟婆汤,若有来生,我是否该多要两碗?

他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你爱的到底是谁?”

我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我还会不会执着于他,会不会关注他……前一世,我是冷南风,我爱的,固然是莫天行。可是这一世,我是陆遥,我又该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我的过去,审视我的人生,正视我的感情呢?

这一晚,我一个人喝光了一整瓶的巴克龙。直到10点半方才晃晃悠悠地从家里出来——如她所言,外面果然下着雪。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略显寂寞的司机想找我搭话,却闻见我满身的酒气,便随手打开了广播……是我熟悉的节目,熟悉的声音……

“今天是圣诞节前期的特别版加长节目,今晚将由我陪伴大家共同聆听午夜的钟声……”

“换个频道吧。”我禁了一下鼻子,胡乱地对司机挥了挥手,带着浓重的酒气“交通台100.1的那个天雷雪灵的搞笑节目比较有意思,听那个吧……”果然,在圣诞的前夜听点胡扯乱侃的搞笑节目是最适合不过的……

机场的暖气好像还在检修中,由于机场设在远郊,所以室内温度比室外还要低几度。一整天粒米未尽,只喝了一瓶酒的我此时终究是有些吃不消了……

“先生,您还好吧?”一旁的工作人员热心地上前询问“没事。”明明很难受,还要装作没事,这是天性,改不了了吗?我一直在辜负别人,可是这一次,我就连自己也辜负了……

依照登机牌,坐定了靠窗的位置。机舱内的温度适中,身体方在寒冷中缓和了许多。我打开遮光板想着一会儿看一眼城市的夜景——最后的夜景。

我记得多年以前来到这里时,也是一个夜晚,在飞机盘旋的时候,我看到那些不知名的建筑群上闪烁着炫目的霓虹,还有公路上因前灯照亮地面而汇成的车流……这样的光芒,繁华了一座城市,也迷乱了我的心。我总是,总是在追求一些抓不到的东西,却最终,辜负了所有,也辜负了自己……而如今,我就要远离……

“常帆,天涯海角……”我不觉地梦呓着他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吗……

“We will take off immediately, Please be seated, fasten your seat belt, and make sure your seat back is straight up……”广播里传来乘务人员温柔的声音,灯光也随之暗了下来。我默默地合上眼,希望睁开时,能看到异国的雪景……

“陆遥,双双终老——”黑暗中,耳边响起了低沉的男声,职业的习惯让我不自觉地测量起这句话的温度——三十七度四……刚刚好……

作者有话要说:ps.此中的一些什么皇后啊,夫人之类的还有宫殿的名字,国家的一些郡县和礼制都是我参考了一下古制礼法自己虚构的。。。同志们看看就好了切莫当真,也切莫和真的礼法作比较。因为怎么说东林都是个不存在的王朝……最后忽然想问一句,大家觉得东林国好还是东邻国好啊?哎~当时就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具体的也没细细推敲一下,现在文章快结了才想起来……

话说我本意是想写悲剧的,而且我觉得悲剧比较好,不过鉴于有点虐了,所以还是HE大家能接受一点吧。不过喜欢悲剧结局的童鞋们请自行想象他最后的是幻听。。。具体答作者问的一些事宜我会过一阵子写个那啥~放在书后,那家敬请期待~说不定心情一好写个番外啥的。。。哎~早说了我是更短文的人了~人品又好坑品又好~哈哈哈~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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