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3-11-27 15:51:00 字数:5056
已近午时,去追捕封庆喜的几人依旧没有回堡。宇文剑与沈文将匆匆用过午膳后,又聚在“伍”号房中,由沈文将介绍验尸的结果。
堡中没有女仆,沈文将只好亲自将甄小兰的尸体抱到床上,用被褥盖严。为防尸体过早腐败,他将一些特殊的药草敷在了小兰的尸体上,因此整个房中,弥漫着药草的特殊香味。
听完沈文将的分析后,宇文剑陷入了沉思之中。
根据小兰死亡的时刻以及受奸污的情况来推断,很可能是先奸后杀,即凶手点了令小兰失去行动能力的几处穴道后施以强暴,最后点〈璇玑穴〉致死。这些手法与川中的几起案子完全一样,难道凶手真是封庆喜吗?宇文剑摇摇头,不!不能如此断定,因为毕竟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他干的。穴道上的瘀痕可以是由多种带尖细刃头的兵器所为,不能片面强调就一定是封庆喜的〈点花扇〉。从遇害时刻在寅时半左右这一点来看,堡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嫌疑,甚至连那些哑仆,包括独孤堡主兄弟二人在内都不能逃脱嫌疑的罪名。
沈文将打断了宇文剑的思绪,说道:“当初听闻封庆喜犯案后,刑部即命我马不停蹄的赶赴成都,成都府衙的仵作也已协助我保护好了现场及尸身,因此当时的检验应该没有太大失误。听说当时成都府衙邀请了许多川中武林同道相协办案,这些人都踊跃尽力,誓要擒拿住封庆喜,可结果谁也没能成功。封庆喜轻功卓越,听说在江湖上排名第五,绝非浪得虚名。莫非宇文兄仍旧不相信凶手是他吗?”
宇文剑神态严肃的道:“斗胆问沈大御医一句话,可否凭借那些凶手遗留的*及毛发来推断是否同一人所为?”
沈文将苦笑道:“这可真匪夷所思了,我又不是神仙,凭借如今的技术,怎么可以判断?”
宇文剑双目一亮,毅然道:“是啊!那也就说明还是没有真凭实据来认定凶手就一定是封庆喜。包括川中的案子也是一样。”
沈文将紧皱眉头,说道:“这个请恕小弟难以理会了。不错,第一件案子是在成都府干的,被害者是知府的小妾,因为是深夜,当时无人看见凶手的样子,但尸身上的瘀痕与小兰身上一模一样。时隔五日, 第二件案子的被害者是绵阳总兵的妻子,同样在夜间,但凶手离开时据说已是清晨,因为当时有三个家丁见到凶手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出去了。据他们描绘凶手手拿一把扇子,瘦颀潇洒,显然便是封庆喜的模样;而且被害者尸身上的瘀痕也很是相似。至于第三件案子,据说相隔的日子就长了,传闻那段时日有人在峨眉山附近见到封庆喜的行踪。在约摸十日后,竟然有人发函至成都府衙,自称是封庆喜,要于当晚在广元县犯案,这可惊动了川中的名捕及江湖同道。可是等到他们心急火燎的赶到广元县衙时,竟然发现封庆喜站在府衙的墙檐上,狂妄的哈哈大笑着。众人立即展开追捕,可还没出了县城,就不见其踪影了,只有燕大哥一人还能勉强跟得上他的踪迹。众人见燕捕头追去后,便一起回到了府衙中,发现了广元县知县的女儿的尸体,当然,尸身上的瘀痕也是一样。第一件案子不提,但第二、三件案子俱是有人证在啊,难道这么多双眼睛也会看错?”
宇文剑双目闪着聪慧的光芒,微笑道:“呵呵,沈兄弟、沈大御医,莫急莫急,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 * * *
上*秦长枪一摆,抢先迎了上去,在鞑靼兵中施开绝技,甫一接手就接连挑飞了几名悍勇的大汉,引来一阵惊呼。蒙古人自幼便敬重英雄豪杰,上*秦虽是袭杀了主子的“汉狗”,但武艺高强,不畏生死,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显得如同天神般值得敬重了。
韩梦秋的〈七星宝刀〉在手,连续削断了许多敌兵手中的兵刃,见封庆喜形势甚为狼狈,连忙施以援手,从侧翼横削一刀,迫那使剑的汉人敌兵与自己交手。
那汉人迫于无奈,只好不再纠缠封庆喜,去应付韩梦秋的刀法。他方才借双目的余光瞥见了韩梦秋手中宝刀的威力,知道自己手中长剑不能硬碰,便施开“粘”字诀,以剑身去贴其刀身。
封庆喜喘了一口气,依旧展开轻功身法,穿梭于鞑靼兵人群中用扇尖点穴。他与上*秦遥相呼应,在敌兵中引起了大骚动。无奈八千鞑靼兵个个皆非贪生怕死之徒,长此以往,三人必当力竭而死!
韩梦秋也还以“粘”字诀,刀身倒反而抢先去贴住了其剑身,双足急速移动,迫带那汉人跟着自己移动。韩梦秋穿梭于敌兵的长矛、大刀交织成的网中,左手化掌,一掌切在一名使大刀的敌兵的手脉上,夺下其手中大刀,左手持大刀舞成一团,削翻了不少敌兵。
那汉人大吃一惊,不想韩梦秋竟抢先贴住了自己的剑身,迫带自己移动,忙运起内力,想荡开刀身,谁知传到剑身上的内力便如溪流入大海,一去不知所踪,更是惊异于韩梦秋的内功修为。
其实倒不是由于韩梦秋内力强于他,而是韩梦秋运用了〈西水东引·此消彼长〉的上乘内功心法,将那汉人剑手自剑身上传袭来的内力从自己的右臂引导至左臂上,再引传至左手的大刀上,化劲于砍削那些鞑靼兵,倒是省了不少气力。
这三人想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然而敌兵里三重外三重,兼且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实在艰难无比。
番僧伽衣暗运一口气,在自己肚脐上的〈神阙穴〉上重拍了一掌,“哇”的吐出了一口暗紫色的瘀血。这是西域〈血手门〉的诡异独特的一种功法,其实对内伤不但毫无裨益,反而更为加重,只不过能暂时强行压下伤势,集结内力再做拼斗而已,事后必定要大病一场!伽衣对着失却三指的古多力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二人便纵身而起,向正在突围的三人袭去。
伽衣奔向上*秦,古多力紧追韩梦秋。
上*秦强烈感觉到一股煞气在逼近自己,他知道一定是那番僧。黄金枪若蛟龙般飞舞,荡开一众敌兵,回首又是迅狠无比的一枪,刺向奔袭而来的伽衣。伽衣先前吃过亏,不敢硬碰,闪身避开,复又缠斗起来。
韩梦秋右手〈七星宝刀〉依旧紧粘着那汉人的剑身,左手大刀大开大阖,迫退了身后的古多力,然而身边的敌兵依然蜂拥而至,攻势延绵不绝。值此危难关头,韩梦秋突然大声道:“庆喜,川中那些案子是否你所为?”
封庆喜已渐感不支,仍苦苦支撑着,口中却道:“是!”
“为何犯案后还要杀了她们?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为何要这么做?”
封庆喜深吸一口气,堪堪避过三柄大刀的刀风,此刻他已连负好几处外伤了,但针对韩梦秋的质问,却仍然严肃的大声道:“不!我没有杀人!没有!”
韩梦秋笑了,他相信封庆喜,也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他决定了,要以一己之力挡住敌兵的攻势,助其余二人突围。封庆喜这家伙虽是好色,但从不枉开杀戒,所以他也相信川中的案件传闻有假,别有内情。为了朋友,死又何足道哉?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份牵挂……但愿她能快乐,韩梦秋微笑着,心里有一丝隐痛。
三人已拼杀了好几个时辰,〈七星宝刀〉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愈发耀眼夺目,刀气纵横,杀意弥漫,韩梦秋心存死意……
可就在这一刻,敌兵的外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用蒙古语大声叫嚷起来,顿时引起了另一阵混乱。
更有一名鞑靼兵手指天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引得不少人举目仰望,跟着纷纷目瞪口呆,因为……
天边飘过了一道虹……
不,不是虹,而是一条奇长无比的彩带,宛若虹一般穿越天际,迎风而来。
更奇的是,彩带上竟然还站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御风而行。
诗雨!是慕容诗雨!韩梦秋背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可心里却是充满了甜蜜,浑然忘了疼痛。她怎么来了?韩梦秋右手〈七星宝刀〉一振,甩开了那汉人剑手,左手大刀连划数圈,迫退古多力及一众鞑靼兵,身形纵起,迎向那道美丽而绚烂的虹……
* * * *
独孤渊比较烦,他虽是独孤堡的二当家,但独孤庸身为堡主却因某些缘由而不能主事,所以其实他才是独孤堡的真正管理者。十五年寂静隐居岁月,不想在昨夜被打破了,竟然会有人死于堡中,而且案情还颇为神秘。不管凶手到底是不是封庆喜,总之这段日子不会太平!更何况,边关久违的战事今日一早又开催了。真是祸不单行,万一引得更多武林人士云聚堡中,岂非更加麻烦,大哥的秘密也就……
哎!大哥在如日中天之时退出独孤世家也是有其苦衷啊!独孤世家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控制长江水道,专管走私、水路镖运、盐运等生意,与长江帮密切相关。若非有如此庞大的财物来源,世家的开支与运作如何得以继续?大哥虽退出世家,但当年也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才得以购买下这座城堡,隐居边关。我独孤渊身为大哥的唯一亲兄弟,自当追随其左右,共同进退。
其实不仅是独孤世家,其余世家也自有其生财之道。上官世家控制京畿一带,尤以暗杀、娼妓、典当业为主,传闻与东厂有染。南宫世家控制江南一带的钱庄买卖,富可敌国。只有慕容世家最为神秘,也不知其财运来源,只知道家传武功最为怪异,号称〈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四大世家每隔十年都要派门中的最年轻有为的子弟互相切磋较量,但多次均是慕容世家的子弟轻松获胜。据说当代慕容世家掌门人慕容立世之子慕容无痕便在五年前的又一场世家比拚中技压南宫天龙、上官斗楚、独孤寒等各世家的年轻好手,使慕容家连续三十年占得“武林第一世家”的尊称,令各世家很没有颜面。只不过当时上官世家的第一青年高手上*秦已随其父——枪法天下第一的上官有情退出了上官世家,未赴其会,否则也未必就让慕容无痕轻松获胜。
念及往事,独孤渊不由唏嘘不已,要不是……唉!要不是十五年前为了对付乾坤教的大魔头,大哥及独孤中宏前掌门也不会……嗯,他们二人是代表独孤世家参与华山大会的,只为了对付龙行这个大魔头。龙行这厮太厉害了,号称轻功天下第一,是乾坤教的三大护法之一。乾坤教教主传闻是皇族后裔,武功怪异,尤以拳法傲视天下,江湖上与之交过手的人不是死就是不知所踪。另有三护法、五尊者、七长老,都是魔头级的厉害人物。十五年前,乾坤教中忽起内讧,五尊者之一的“银发武尊”突然公开叛教,声称自己实为东厂〈日月盟〉的高手,卧底于乾坤教中,探知乾坤教欲图反叛朝廷。于是,在东厂的号召下,〈日月盟〉、锦衣卫〈三线门〉、武林中的四大世家、六大正派、十大帮会、诸剑派、拳门、镖局、山寨,群起围攻乾坤教华山总坛。谁知那一日华山总坛中只有乾坤教一护法、一尊者、二长老及寥寥教中弟子在守,其余人等皆不在总坛。一尊者、二长老不久战死,只剩下一名护法,仍苦苦支撑,这便是龙行。此人轻功实在高明,借助华山凶险的地势与诸多好手周旋纠缠,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捕捉。那一晚,武林群雄便留宿于华山玉女峰下。谁料半夜间突然有人大声惨叫起来,原来不知是谁在众人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不少人都发作了。怪就怪在症状及轻重各异,甚至有人就此一命呜呼。哎!独孤中宏前掌门就是那一晚遇害的,而大哥也……凶手一定是龙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从那日后乾坤教就消声匿迹了,教中所有人包括教主、龙行等全都不知所踪。
独孤渊双手负背,站在城堡之外,他的思绪一直没有停止过。
突然,一阵马蹄声将他唤醒了过来,他举目远眺,自东南方向飞驰来两骑,当先一汉子年纪较自己年轻五、六岁,瞧面形轮廓甚为熟悉;另一人却是一位红衣女子,身材高佻,十分美丽,一眼望去犹如嫦娥落凡。独孤渊不由大奇,心想此二人又是谁,来此作甚?
那当先一汉子兀地清啸一声,从马上一跃而起,速越奔马,向独孤渊飞来,姿势十分优美。
独孤渊“啊”的一声,叫道:“是公正弟吗?”
那汉子飘然落地,止住奔马,向独孤渊行了一礼,笑道:“不错,不想十五年不见,渊哥还记得小弟啊!”
独孤渊“哈哈”一笑,指着他身旁的那名红衣美女道:“这位是……”
那汉子脸色忽然严肃下来,指着那美人道:“这位便是峨嵋派俗家掌门人凤小惜凤掌门!”
“什么?”独孤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完了,峨嵋派的甄小兰便死在堡中,如今掌门人亲自来了,这……
凤小惜在马上秀眉一竖,冷冷道:“我那两位师妹呢,快些叫她们出来见我。”她在武林中被称为“冰火美人”,便是缘由她爱着红衣,而性格却冷若冰霜,尤其是对男子。此刻所见,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