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3-12-3 14:00:00 字数:5781
八千匹马的奔腾,浩如钱塘潮涌,威势骇人。
那些饶有经验的鞑靼千夫长知道,要想止住群马的奔逝,只有降伏头马!但几个试图靠近头马的鞑靼兵将均被刚劲的掌力所震飞,这便是惠心所使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排名第十一的〈般若禅掌〉。
他耸立在奔马之上,僧袍随风舞动,虽身材矮小,却有一股凛然之气势;偶尔长袖一飘,掌力透过长袖而发,更有王者之风!
上*秦与封庆喜趁身周敌兵混乱,杀开一条血路,飞身跃上惠心身后的两匹奔马,大声笑道:“惠心小尼,来晚啰,该罚!”
惠心长袖不停翻飞,迫开敌众,闻言却长叹一口气道:“唉!罪过罪过!不可妄言,不可妄言!二位施主又称小僧为小尼了,乃是对佛门之不敬,阿弥陀佛。”
上*秦一枪挑飞一名试图翻身上马的鞑靼百夫长,大笑道:“庆喜,你看他又急了,哈哈!”
奔马拨开人群,转眼接近了韩梦秋与慕容诗雨身边,这二人也连使劲招,迫开汉人剑手及众兵攻势,飞身跃上马匹。
这时,外围的弓箭手接得伽衣的号令,顿时千箭齐发,朝群马及马上五人射去,但无奈马匹奔势迅猛,马上诸人又身手敏捷,虽射死射伤了几百匹奔马,韩梦秋等人却丝毫无恙。
伽衣心急火燎,主子被砍去首级,自己有责任在身,岂可坐视这五人突围绝尘而去。当下急运真气压下体内伤势,亦飞身跃上较后的一匹奔马,紧追五人而去。
那汉人剑手一跺脚,身形凭空而起,翻上奔马,跟在伽衣之后。
古多力是个浑人,轻功不甚高明,跃不上奔马,只好哇哇大叫着飞奔跟在群马身后。众鞑靼兵亦大呼小叫,由一名千夫长先率自属的一支千人部队紧随在后,其余人稍事安顿伤员及整理营帐后再援助策应。
奔马不久便接近了玉门关,众人却望见那城门紧闭,城上有大明军旗飘扬,想来是明军守兵已封锁了城关。
惠心当机立断,向身后五人道:“你们快下马入城关,小僧策头马去扰乱追兵!”说完已调转马头,向身后千人队驰去。
韩梦秋四人亦瞬即领会惠心意图,况且自己几人若不下马,坐下马匹亦会随着惠心那匹头马折返而去,当即展开身法,跃离奔马,向着城关行去。堕后的伽衣与那汉人剑手突觉坐下马匹自发掉转头去,不受控制,无奈只能跃离奔马。方站稳身形,却见那瘦小和尚亦纵身而起,撇下头马,长袖翻飞,向二人当头罩来,忙各自运功抵抗。
“砰”、“叮”二声,惠心的左袖撞上了伽衣的右掌,右袖拂在了那汉人剑手的剑身上,气劲相交,三人均向后退跃。
〈般若禅掌〉既有“禅”字,强调的是“掌实无形”。 “般若”为梵语,意为“妙智慧”,即比智慧更高一个层次的境界。此掌法能名列七十二绝技的第十一位,可见并非勤学苦练便可习得,习掌之人当具大智慧方能得窥精华。“无形即有形”,以无形之掌力催动有形之长袖,实是精妙无比。故惠心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那头马失却操纵之人,率领群马胡乱奔腾,向着穷追不舍的鞑靼千人队冲去。鞑靼兵众不及躲闪,被马匹踩跺死伤不少,顿时鬼哭狼嚎,声彻荒漠。
韩梦秋四人靠近城关,大声道:“劳烦军爷开一下城门。”
却听城头上一名身穿锦衣卫校尉官服的中年汉子嘿嘿冷笑道:“尔等何人?竟敢破坏朝廷与鞑靼族的和议,偷袭鞑靼族大营,分明是公然反叛朝廷。陈将军,你看如何处置?”
他身旁的一名身着游击将军服的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反叛朝廷之说实无定论,不过他们毕竟都是大明百姓,有勇气对抗剽悍鞑子,陈某委实佩服,还是先放他们入关再说吧!”
“切不可!”突然,那身着鞑靼兵战服的汉人剑手趁着惠心与伽衣缠斗的时机,飞身窜至城关之前,大声喝止打开城门。
那城头上的锦衣卫校尉大叫道:“嗯!卓大哥言之有理!陈将军万不可放他们进入。卓大哥,这几个人是否真是叛党?”
这汉人剑手正是东厂隶属的〈日月盟〉的高手卓不才,他与这锦衣卫校尉童子明为捉捕钦犯封庆喜而来。由于清晨听得关外鞑靼营帐的喊杀声,卓不才便乔装混入营中,看看究竟是何人敢破坏和议、袭击鞑靼营帐。谁料甫一照面,卓不才便从封庆喜的功夫及武器上认出了他就是钦犯,于是百般阻扰拦截这几人突围。此刻好不容易将他们逼至此地,这机会又岂能轻易放过?听得童子明的询问,立刻应声道:“不错!封庆喜这钦犯正在他们中间!陈将军,快些下令部下出击,消灭这伙乱党。”
游击陈凤面色肃然,他一生耿直,却从未遇上如此难受的境地。大明孱弱,屡受外族ling辱,好不容易有几个能人志士扬眉振威,却要自己下令剿灭。如果真这么干了,又有何颜面自称是炎黄子孙?外敌当前,自相残杀,这可是亡国灭种的源兆!可如果拒不执行,对方二人是锦衣卫与东厂的高手,自己区区一个游击,又岂有能力去对抗这二人的力量?
惠心知道情况很是不妙:伽衣兀自缠斗不休,从后赶上的古多力也加入了战团。鞑靼兵中的骑术高手已制住了头马,从鞑靼营中赶来的援兵亦相继跨上马匹,其余马匹则和受伤的士兵一起被带回营中,这样计算下来,在玉门关外至少集结了七千蒙古精骑,随时可以发动袭击。而玉门关守军侧只有五千明军,其中不乏老弱病残之辈。更何况上*秦几人厮杀已久,疲惫不堪。敌强我弱之外,还要自相残杀,这就是大明汉人的悲哀!惠心口诵佛号,眉宇间立现毅然之色,左袖飞扬,掌夹其间,正拂中古多力的胸膛,震的他狂喷鲜血,倒飞开去。同时右袖舞动,袖中挟掌,迎上伽衣的掌刀。
伽衣今日算是领教了中原武功的厉害了,眼见这几个汉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但功力却一个比一个强,包括那年轻美女及这个瘦弱和尚,他心中的震惊无可形容:“不行,本座已受内伤,岂可再硬拚?”当下侧身闪过惠心的掌力,向后疾退,口中用蒙古语大喊道:“放箭!”
七千精骑中立现千名骑射手,张弓搭箭,瞄准了惠心等人,眼看弦紧弓满,便要千箭齐发……
忽然,一阵雷鸣般的吼声震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包括这千名弓箭手在内,大脑一阵晕眩,行动不免迟滞。七千精骑坐下马匹更是惊慌失措,喧嘶不已,颠下了数百名措手不及的鞑靼骑兵。
吼声出自于惠心的口中,这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排名第六位的〈狮子吼〉神功!
* * * *
封庆喜竟然是龙行的徒弟,真是让诸人吃了一惊,怪不得他的轻功如此高明,原来是有名师指导。龙行行事如天马行空,不着痕迹,封庆喜也习得其师品性,处事诡异,行为怪诞。
众人正在感慨思索间,却听得阶梯上响起了凤小惜冷冰冰的声音道:“既然是龙魔头的徒弟,轻功一定甚佳,本座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凤小惜?对了,江湖上轻功排名第三的不就是她吗?甚至高于封庆喜两位,由她亲自动手抓捕封庆喜一定可以奏效!
凤小惜回到大厅,神色间微显伤感,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傲的神态,兀自坐在厅中的一隅,不理会任何人。
边关外的喊杀声愈发激烈清晰,莫非是鞑靼人接近了城关?厅中诸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
宇文剑心里闪过一丝隐忧,不知封庆喜他们是否与玉门关的战事有关,暗自祷祝这几人能平安脱险。
独孤渊正准备打发一名哑仆去查探事况,却见燕啸五怒气冲冲的推开了城堡的大门,冲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八仙桌旁的圆凳上,右手握拳一擂桌面,吼道:“格老子的,除了玉门关外,别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封庆喜这狗贼!”独孤渊忙问道:“燕捕头,其余几位少侠呢?玉门关外战事如何?”
“玉门关外据说有近一万鞑靼骑兵,而守军只有五千人,形势危殆。守将命令严加防范,不许旅人通行城关,因此关外具体情况也不甚明瞭。”应话的是随着燕啸五返回城堡的陈宝玉,他身后是朱就奇与金小惠。罗阳则堕在最后,他神情呆滞,目光游离涣散,口中不时低声嗫嚅着什么,径自步上二楼,也不向厅中诸人打一声招呼。
凤小惜见到金小惠,眼神中又闪过一丝伤感之色,口中却仍冷冷道:“小惠师妹,小兰师妹她是孤儿,也了无牵挂。按峨嵋的门规,峨嵋门下无论僧俗道尼,死后都要火化,骨灰就由你收集带回峨嵋,她的后事也由你来主持张罗。”
金小惠毕恭毕敬的道:“谨遵掌门师姊吩咐。”
沈文将把先前勘验尸身的结果知会了诸人,燕啸五听闻后更加恼怒,狂吼道:“用扇尖点穴,不消说一定是封庆喜这龟儿子!老子本还认为他勉强可算是条汉子,有一丝侥幸心理盼望能证明他不是凶犯,如今已全然失望了。抓不到这龟儿子,老子就不姓燕!”
陈宝玉向厅中诸人施了一礼,说道:“如今独孤堡中高手云集,有独孤世家三位前辈、峨嵋派凤掌门及二位捕头相助,封庆喜定是插翅难飞。此淫贼一日不除,武林中一刻不得安宁!”
独孤公正颌首道:“不错!此贼乃魔教余孽龙行之弟子,与本世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如若擒获,还望诸位能交给本执法处置,由本执法亲自押其回世家讯问龙行之下落。”
燕啸五一怔道:“什么?龟儿子是龙行这大魔头的徒弟?怪不得轻功远胜于老子我。”
朱就奇与金小惠亦是吃了一惊,陈宝玉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又略带犹豫的神色,虽稍纵即逝,但仍落入了观察入微的宇文剑眼中。
沈文将向着独孤公正一抱拳,说道:“独孤执法此言差矣。国有国法,封庆喜犯了案,当交由刑部处罚,依法论罪,岂可交付给贵世家以私刑逼供。”
见独孤公正面现不豫之色,宇文剑忙笑着道:“这样吧!如若封庆喜真是凶犯,抓捕归案后由在下陪同独孤执法一起审问,慎用私刑,如何?”
独孤公正勉强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 *
“狮子吼”一词出自《如来狮子吼经》,意为“佛说法时的相状”,可摧毁一切邪魔外道的锋刃!练此功当具备深厚内力,传闻当代少林只有“大”字辈几位前代高僧才会施此功,而掌门明灯等“明”字辈高僧竟然无人领会,谁知道更小一辈的“惠”字辈僧众中反而有人会施此功,怎不令人惊诧!
其实不仅鞑靼七千骑兵,便是玉门关上的守军也受惊不小。韩梦秋等人仗着内力不俗,方可支持,而那些近于凡夫的大明守军又如何能够抵御。
啸声如黄河波涛,汹涌澎湃,震耳欲聋,许久方息,足见惠心内力之深厚。这要得益于他自幼便在“大”字辈五老的督促下勤练〈易筋经〉与〈洗髓经〉,凭这两项占据七十二绝艺第一及第二位的神功,他一年的内力修为抵得上常人勤练五年,如今虽只二十过半年岁,内力已浑厚无比。
城楼上的童子明与城下的卓不才虽已运内力相抗,仍觉气血不住翻涌,心下自是震惊不已。卓不才方才见到鞑靼兵千弓齐张的场面,心生惧意,害怕自己亦受乱箭攻击,待吼声一止,忙向着童子明大叫道:“放绳索拉我上城楼。”童子明闻言连忙找出一条较粗的长绳,向下一掷,等卓不才接得长绳的一头,运起内力一拉,带起卓不才的身子向城头纵去。
封庆喜恨极了这个不知身份的卓姓汉子,竟然甘作汉奸走狗,帮助鞑子对付汉人,眼看他便要安然抵达城头,连忙深吸一气,施开绝顶轻功,身如薄纸片般随风飘起,很快接近半空中的卓不才,扇尖一点,罩住了其脊柱双侧〈心俞〉〈肺俞〉等几大要穴。
卓不才身在半空,一口真气即将衰竭,无奈下只好出剑去格架来扇,但身形亦急速下坠。童子明大喝一声,未等其落地,再运内力,拼命一拽长绳,复又带起卓不才。
封庆喜一扇被其长剑架开,体内浊气下降,未待落地,脚尖一点城墙,身形又借力飘起,再次迎上了卓不才,二人缠斗开来。
这时,惊慌失措的鞑靼人很快恢复了冷静,重新集结,除却坠马受伤的人之外,其余精骑长矛、大刀在手,蠢蠢欲动;而一众弓箭手在后重新张弓搭箭,瞄准了城关下数人。
惠心知道,自己已消耗了体内七成真力,要打坐调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无力再行〈狮子吼〉,凭自己一己之力全然无法阻拦攻势。他手结〈拈花指〉之指印,嘴角露出微笑,等待“寂灭”的来临。
韩梦秋注意到了惠心的举动,他牵着慕容诗雨的手,向着她微微一笑;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上*秦,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默契。三人微笑着移动到惠心的身边,韩梦秋笑道:“惠心小尼,要死就一块死!要入地狱也一起入吧!”
惠心口诵佛号,四人一起微笑着面对那强势的鞑靼兵众。这份气概,震慑了玉门关城楼上每一位明军官兵的心!是啊!汉有李广、霍去病;宋有岳飞、文天祥;包括我大明也有于谦、杨继盛这样的英雄。游击陈凤的心潮澎湃,一股热量弥漫了他的脑海,突然他大喝道:“开城出击!弓箭手策应!”
“是!”五千明军的声音响彻荒漠,顿时群情激奋,也震动了鞑靼人的心,他们从未见过汉人有这样团结的时刻。
“咿呀”一声城门大开,三千明军迅速集结城下,结成阵势;城楼上弓箭手张弓搭箭,亦瞄准了数千鞑靼精骑,大战一触即发。
童子明脸涨得通红,他连拽了十数次长绳,耗了不少内力,此刻又见陈凤竟敢违背他与卓不才的指示,开城出击,不由怒喝道:“陈将军!你好大胆子!”
陈凤冷冷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二位虽是朝廷中的红人,也未必有权利干涉边关战事!”旋又向城下大声道:“我陈凤虽不才,也不想被人当作汉奸卖国贼,受尽后人唾骂!”
城上城下明军又一起大声道:“誓死追随陈将军!”
封庆喜毕竟先前消耗内力太多,终于力尽下坠,喘着气道:“且放你这汉奸卖国贼一马,哈……”
卓不才堪堪登上了城楼,已是筋疲力尽,见群情激奋,也不敢再向陈凤发难,狠狠瞪了一眼封庆喜,向童子明喝道:“我们走!”童子明唯唯诺诺,慌忙跟着他下了城楼,灰溜溜而去。
两军对峙,玉门关外竟然出奇的寂静。惠心等人的身前是数千鞑靼精骑,身后是三千明军官兵,只要他们四人稍有动弹,大战便要拉开序幕……
突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在鞑靼兵的后方,听闻后鞑靼兵竟然收起兵刃,侧转马头,退了阵势。这竟然是撤退的号令!
便在玉门关守军迷惘的眼神下,鞑靼兵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