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3-12-16 15:46:00 字数:6363
成都为文化古城,周代末年为蜀国地,蜀王开明治此时,提出“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成都之名因此而得。早在战国秦惠王二十七年,即在此设冶,其后商贾云集,楼台相望,日渐繁荣。至汉代因织锦业非常发达,人称“锦城”;五代时后蜀主孟昶命人遍植芙蓉,花开时节满城生辉,故又有“蓉城”之称。
那时正值初夏,封庆喜品尝过九尺板鸭、大伞牛肉等成都风味美食后,信步走在成都府的大街上。虽已近黄昏,大街上还是十分热闹的。成都府亦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所在,封庆喜不时可遇上几位苗族、土家族年轻女子,眉目传情,不亦乐乎。
突然,他本能的感觉到似乎有人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由暗暗冷笑,心想我封庆喜轻功身法在江湖中罕有敌手,此人竟敢跟踪自己,自然要给点颜色给此人看看。当下封庆喜暗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穿梭于人群之中,忽左忽右,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已接近成都府衙后院,他感觉到身后之人似乎已不知所踪,轻蔑的“哧”了一声,便细细勘查府衙附近的环境路线,完毕后才离去。
那个深夜封庆喜闯入府衙,将成都大贪官知府陈学理的小妾ling辱了一番。他轻功卓越,于瞬间可用扇尖连点此女项背部的〈哑门穴〉〈大椎穴〉〈至阳穴〉,致其失语、瘫痪,没有行动能力,随即绕至身前点此女左右〈肩前穴〉,使其双臂不能动弹。在整个过程中,此女耳可闻、目可视、大脑可思考、惊惶哀伤可用神情表达,就是无法张口说话,四肢也不能动弹,这份痛楚与惊吓显然足以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封庆喜颇以为豪。
约四更时分,封庆喜施施然离开府衙,细细打量了周遭的形势,确定无人发现并跟踪自己后,方才离去。只是,他似乎仍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在自己心上……
过了五日,封庆喜又赶到了绵阳。绵阳的江油是李白的故里,境内又有古蜀道等名胜,亦是川中名城之一。绵阳的附子、当归、天麻等中药材都为当地之特产,十分有名。
封庆喜这次的目标是绵阳总兵余波的妻子。他痛恨这余波利用职权称霸绵阳鱼肉百姓,纵容部下行凶凌弱,更痛恨他那个老婆残忍的手段。与在成都府时一样,封庆喜也是傍晚时分行走在通往绵阳总兵府的大道上,大道上也是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
同样的亦是这时候,封庆喜又隐约感到了有人跟踪自己。这回他可不敢再轻敌了,故意放慢步伐,复又加快速度,发现跟踪自己之人反应竟也奇快无比,你快我也快,你慢我也慢,不由大吃一惊。他想起了恩师龙行的〈率意诀〉来,这套轻功口诀是对付跟踪或反跟踪的上乘心法,为龙行盛年时所创,讲究率意而行、以我为主。封庆喜运起口诀,神随意转,施开身法,以为这样便能顺利摆脱追踪。谁料这个追踪之人亦高明至极,紧追不放。封庆喜好胜心被激起,将神明提升到最高境界,也不管周围寻常百姓向自己投来的惊异目光,如鬼魅般穿梭于人群之中。饶是如此,也折腾了近几个时辰,才感觉到那追踪之人已销声匿迹,封庆喜已是有些疲累了。所以那晚封庆喜的犯案是在深夜丑时时分方才施行的,于寅时三刻方才动身离开。至于为何总兵府中家人在清晨看到类似他的人出现在大门口,封庆喜也不知晓。
同样,犯案手法与在成都府时一样,封庆喜施暴后没有点这两名女子的死穴--〈璇玑穴〉。
封庆喜因为思念曾有一面之缘的峨嵋派掌门凤小惜,离开绵阳后直奔峨眉山。但他怕唐突佳人,开始几日不敢冒昧上山,只是打探凤小惜的所在。后来终于鼓起勇气,直冲上万佛顶找凤小惜。谁料在途经清音阁时,遭到峨嵋派僧门广缘师太及俗家女弟子石小芳的阻拦,一语不合而拼斗起来。封庆喜轻功卓越,〈点花扇〉点穴亦是一绝,很快便制服二人,使二人不能再动弹,哈哈大笑一番复又冲上山去。过接引殿、涉七里坡、穿太子坪、越卧龙岗,并经金顶、千佛顶,好不容易上到万佛顶,终于见到了心中的女神……凤小惜。但她身旁另有二人,却是封庆喜做梦也想不到的人物,这……竟然是有五年未见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恩师——龙行,他左手还携着一位十二、三岁的秀丽少女,倒是未曾见过。
封庆喜忘不了那日的情景:浩瀚无际的白云在峰下缭绕翻涌,四周的山峰如座座孤岛。云海瞬息万变,时而平铺絮棉、时而波涛漫卷、时而簇拥如山、时而聚结蓬堆、时而分割如窟。峰顶平台前,一位绝世佳人盘膝于一块平滑的大石前,纤纤十指正抚动琴弦,奏着名满天下的〈天下秀〉之曲。在她的身侧,则长身站立着一位中年儒士,正全神贯注的聆听着琴音,他左手携着的少女也是纹丝不动的用心聆听。封庆喜五年不见恩师,却觉得恩师愈发显得年轻,神清俊朗,潇洒风liu,心喜恩师驻颜有术,内功修为更见深厚,虽已六十有余,看上去仍像四十过半年岁。
这三人一个用心弹,两个用心听,似乎已沉醉于那美妙绝伦的琴音之中,丝毫未理会封庆喜的存在。
半晌曲终,龙行恍然般醒转过来,“啪啪”双掌鼓动。口中不住赞许道:“好!妙!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凤小惜淡淡一笑,迅即恢复了冷傲之态,秀目一扫封庆喜,冷冷道:“你是何人?轻功倒是不赖,竟能轻易上得万佛顶来。”
龙行哈哈大笑,瞥了一眼封庆喜,目光中略显温暖之色,说道:“此子正是老夫不争气的小徒封庆喜,在江湖上倒是有些恶名。”
封庆喜十分感动,哽咽着道:“师父,您老人家一向可好,徒儿不能长期侍奉在您老人家身边,您……”
他话未说完,龙行便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哎!早跟你说过不要每次都说这些酸不拉唧的话,我龙行强调我行我素,从来不要人在一旁侍奉。你小子平时挺潇洒的,一见我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老夫可不喜欢。”
封庆喜唯唯诺诺,目光又转向龙行身边的少女,问道:“这位小妹妹是。”
那少女丝毫不避生,黑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封庆喜说道:“我叫无敌,是龙爷爷的小乖孙女!”
龙行见封庆喜怔在原地,不由笑道:“他是我一故人之孙女,老夫代为照料而已。名字就叫无敌,少女无敌!庆喜,咱们师徒二人不要光顾着说话,这里可是峨眉山!”
封庆喜面现惭愧之色,向着凤小惜苦笑道:“凤掌门不认识在下,在下虽有些伤感,但贵人多忘事,在下也不会怪凤掌门的。”
凤小惜眉间略显不豫之色,冷笑道:“龙老爷子,本座一向钦佩阁下的处世为人,即便十五年前峨嵋派也曾参加了围剿华山的大会,但如今乾坤教也销声匿迹多时了,双方的恩怨自是不必再提。只是阁下为何有这样狂妄的徒弟?难道本座真的与他见过面?本座虽是一派掌门,但担任不久,经验尚浅,江湖上的名人所知也不多,况且不大出远门,怎么不记得见过这样的狂徒?”
封庆喜面现伤感之色,叹口气道:“哎!去年的衡山武林大会上,凤掌门曾应邀出席,途中于衡山脚下遇见的一青衣汉子便是在下。”
凤小惜“噢”了一声,道:“你就是在衡山脚下严惩一名轻薄少女之恶棍的那名青衣汉子,不想就是你?”
龙行哈哈大笑道:“无敌乖孙女,你知道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是什么吗?就是贼喊捉贼!”
凤小惜一怔道:“贼?谁是贼?”少女无敌也好奇的缠问龙行。
龙行一指自己的徒弟,笑道:“就是他,他就是贼!”
* * * *
封庆喜将数月前川中之行事交待了一半之时,一旁的卓不才“哼”了一声道:“原来姓封的与凤掌门还有这一段交情,哈哈……”
凤小惜冷冷道:“阁下既然是朝廷〈日月盟〉的高手级人物,说话怎的如此不知分寸!本座倒要领教一下阁下的〈不才剑法〉是否与言辞一般厉害。”
卓不才心下暗惊,面上仍神色不改,说道:“不敢!老夫自问不是凤掌门的对手,更远不如凤掌门交友之广、知心之多,嘿嘿……”
封庆喜见有人出口嘲讽心中的女神,不由大怒道:“原来你这汉奸就是东厂太监脚下使唤的一条恶狗卓不才啊!上午你偷袭老子的那笔帐还没算呢,来来来,就让你我见个真章。”
独孤渊见状,大喝道:“不要动手!姓封的,你只说了一半,不过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过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么跟踪你两次的那人究竟是谁?是否与一系列案子有关?如果是你凭空捏造以掩饰恶行的话,休怪老夫我身为主人而不留任何情面!”
封庆喜大声道:“封某愿以性命担保所言俱为事实,如有半分谎言,甘受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独孤公正干笑一声道:“好个五雷轰顶,那我问你,你师父龙行老魔头现在在何处?”
封庆喜冷笑道:“哼!封某只是对与案件有关之事誓约不说谎话而已,家师的行踪想来与案件无甚关连吧?封某岂可随意将家师的行踪告诉你们!”
独孤公正喝骂道:“呸!你这淫贼,你师父更是个大魔头,师徒二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独孤世家与龙行势不两立,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快些将他的行踪说出来,否则休怪我无情!”
封庆喜仰天长笑,许久方止,冷眼瞪向独孤公正道:“我封庆喜虽然在江湖上恶名昭著,但平生决不出卖兄弟、家人、师长。我作人虽然可以说是失败,但‘义’字却也时刻铭记于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上*秦与韩梦秋不由异口同声道:“庆喜,说得好!”
宇文剑见独孤公正怒不可遏,眼看便要出手,慌忙制止道:“独孤执法,切勿激动。加上甄小兰与罗阳,已有五条人命在案,身为刑部捕头,必须以验案为头等大事,一切以大局为先,还望执法配合!封庆喜,你接着说吧!”
* * * *
封庆喜哭笑不得的道:“师父,您老人家莫不是开玩笑吧?”
龙行笑道:“非也!你小子是江湖中闻名的采花贼,老夫虽然无所谓自己的徒儿干些什么勾当,但武林中人可不是这么想。他们又岂会相信一个淫贼为了阻止另一个淫贼行恶而出手打抱不平?所以老夫说你小子是贼喊捉贼。嘿嘿……”
少女无敌好奇的扯扯龙行的衣袖,睁大双眼问道:“什么叫采花贼?是专门偷别人家种的鲜花的小偷吗?”
龙行哈哈大笑道:“是的,就是小偷,小偷也就是贼。”
无敌伸出小手指按在鼻子上,向封庆喜作个鬼脸,小嘴一撅道:“你是小偷,哼,一个坏小偷,不理你!”
凤小惜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就是近几日川中捕快及武林人士争相欲擒拿的采花贼,那么所谓衡山脚下的仗义之举看来也是作假咯!好大胆子,敢上峨眉山来撒野。若不是看在你是龙老爷子的徒弟的份上,早已把你逐下山去。”
封庆喜神色尴尬之极,龙行却猜到了他的心思,干咳一声道:“凤小姑娘不必动气,这小子品性其实不坏,只是对小姑娘你有特殊心意而已,只是老夫不便干预。庆喜,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封庆喜心口隐隐作痛,望着凤小惜天仙般的容颜,他感到有些自惭形秽,女神,是啊,他就是女神,自己配不上她。此刻对着她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来!念及至此,他心生萧索之感,向龙行一抱拳道:“师父,恕徒儿先行告退。”正欲转身离开,却见从峰下匆匆拥上来一众峨嵋弟子,吵吵嚷嚷的道:“启禀掌门,有贼人强行闯上山来,他……嗯?就是他,对,就是他。”吵嚷声中,纷纷拔出兵刃,围住了封庆喜。封庆喜心灰意冷,也不想抵抗,负手抬头望向天际,呆呆出神。
龙行哈哈大笑,向着少女无敌说道:“无敌乖孙女,看爷爷变戏法给你看。”“看”字话音刚落,身形已如陀螺般凭空转起,滑向一众峨嵋弟子。他的身法太过迅速,如飓风般旋过,带起一股强势的风潮,几令人窒息。众峨嵋弟子未及反应,只觉眼前有一道鬼魅般的影子一晃而过,不由都大吃一惊。待回过神来,却见得龙行仍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才均觉右手脉门处一麻,掌握不住手中兵刃,只听得“呛呛啷啷”的声音过后,所有兵刃全都掉落在地。少女无敌大乐,拍手称好,直夸龙行戏法好看。
凤小惜亦是吃了一惊,龙行轻功天下第一的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但峨眉山一派的名声岂能在今日被埋没,当下一按古琴,娇声道:“恕本座无理。”话音刚落,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近龙行身侧,食、中二指捏成剑诀,以指代剑,施开峨嵋绝学〈天下秀十三式〉中的一式〈黄云陇底白雪飞〉,激起一股奇寒无比的气流,点向龙行的额际。
饶是龙行自恃轻功天下无出其右者,亦不禁暗自称好,看来峨嵋派诸多神功中轻功可谓一绝的传言不假。他左足微一顿地,身形便已凭空浮起,便如气泡一般轻若无物,避开那威势逼人的一剑,双袖展开如翅,竟然在空中滑行开来,这份轻功,可谓惊世骇俗。
凤小惜稳住身形,与一众峨嵋弟子一起望向如大雁般游遨于半空的龙行,心情均是激荡不已。封庆喜苦笑着忖道:“哎,师父不仅驻颜有术,轻功又有进境,已达至臻之境界!看来我这辈子拍马也追不上他老人家了。”
龙行止住了翱翔,飘然落地道:“老夫不想得罪峨嵋派诸位门人,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小徒而已,老夫也是很久没有会过小徒了,所以并不知晓他曾经干过些什么。本来老夫来此是为了向凤小姑娘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不过先前因为沉醉于她的琴声而忘了询问,如今老夫就斗胆问问小姑娘,是否认识一个叫作龙在明的人?此人四十开外年岁,长相俊美,轻功亦是不凡,约在十五年前与老夫分开,老夫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此人行踪。”
凤小惜努力恢复平静心态,沉思片刻道:“龙在明,没听说过,本派弟子中无人叫此名字,嗯,此人也姓龙,莫非是……”
龙行淡然一笑,目光中略显凄伤之色,说道:“庆喜,你是否记得老夫向你说过你曾经有一师兄。”
封庆喜一怔道:“不错,师父您的确提起过,不过徒儿我从未见过这位师兄。”
龙行长叹一声道:“此人曾是老夫的义子,是老夫在二十年前收下的,但此子却……背叛了老夫。他与‘银发武尊’一起,原来是〈日月盟〉的卧底,就是他们二人,害得乾坤教华山总坛横尸遍地!我好恨……”他言辞间充满了愤怒之意,双手紧握成拳,项间青筋暴露,双目圆睁。
过了半晌,这才恢复以前的洒脱之态,向凤小惜一抱拳道:“既然小姑娘不知道此子之下落,就怪老夫叨扰之罪,先行告辞了!”当下携起少女无敌的小手,也不见他如何迈步行路,只是如影子般东飘西荡,转眼下得峰去,过了一会儿,却听得他的声音从云海之中飘来道:“庆喜,有缘再会!”响彻峰顶,倏尔无痕。
封庆喜呆然半晌,望着凤小惜又是一阵心痛,一抱拳道:“凤掌门,今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告辞了。”他狠下心,展开身法,下得峰去……
广元城地处蜀北山区,地势北高南低,早在周慎靓王五年即有建治历史。元代用兵四川,以“广我元路”之意取名广元。赴广元,必经蜀道,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却让封庆喜有些不以为然。他三日前离开峨眉山,心下怅然若失,又觉一股愤怨难平,决意发泄在广元知县关道物的女儿身上。他自恃有绝艺在身,当下写了一封书信给成都知府,事先警告说自己要上广元犯案,然后知难而上,发誓要羞辱川中捕快及武林人士一番。
又是傍晚时分,封庆喜走在通往广元知县府衙的大道上,此刻心急火燎的川中捕快及武林人士一定拼命从成都赶来,想想就让封庆喜感到解气。他勘查周围的地形及环境的时候,在府衙正门前发现了一张告示,不由大吃一惊,因为告示是这样写的:兹有采花大盗封庆喜,*并杀害官府家眷二人,特悬赏缉拿,活捉者,赏银三千两;呈上尸首者,赏银二千两。并附有画像,虽然画的不像自己,但瘦颀洒脱的形态却也有些神似。
“杀害”?我什么时候杀害他们了?封庆喜隐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