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4-2-11 14:00:00 字数:5250
当时封庆喜与陈恒明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师父(龙行),是您老人家(是你)?!”封庆喜是惊喜万分,陈恒明却是森然咆哮。
两人的话震动全场,诸人均是大惊失色。
我也是吃了一惊,先前虽也曾怀疑过那两名哑仆有些不妥之处,但绝未料到其中一人竟然是纵横天下的龙行。看来其学究天人的本事确实是天下无双,易容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连其两名徒弟也差些被瞒过了。只是,他是何时潜入堡中的呢?难道是先前我等打开城堡的大门,让空气流通以消去大厅中残留的曼陀罗花的气味的时候?嗯……那段时间我忙着替众人祛毒解穴,也未留意大门的情况,加上堡中昏暗,龙行轻功又惊世骇俗,一定是这段时间!可是,另一名矮小的哑仆又是谁呢?
独孤庸浑身颤抖,失声道:“你……你是龙行!”
龙行哈哈大笑,一把撕去了脸上的面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果然是和封庆喜描绘的一样,虽是六十开外年岁,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出头,显得俊逸潇洒、气宇轩昂。龙行止住了笑声,朝着独孤庸冷冷道:“十五年前你这老匹夫用毒害了独孤中宏,却嫁祸给老夫我,端的是用心险恶!”
一旁的独孤渊被点了穴道身虽不能动,嘴尚能说话,闻言与独孤公正一起大惊道:“什么?你说什么?”
龙行望向二人,冷笑道:“枉你们独孤世家称雄江湖数百年,竟然被一个世家的叛徒给欺骗了十五年,还一味袒护于他,真是好笑!特别是你,独孤渊,你十五年来苦心经营城堡,维护独孤庸老匹夫,却不知道他就是世家最大的败类!”
独孤渊惊恐万分的望向独孤庸,颤声道:“庸哥,这是不是真的?”
独孤公正肃然起身,走近独孤庸,口中道:“龙行,如果你存心诬蔑我世家中人,在下一定不放过你!不过如果你所言是实,在下亦会秉公处理,依照世家家规处置叛贼!”我从他的这句话中可以听出他已经有些相信龙行之言了。
独孤庸恼羞成怒,吼道:“龙魔头,你轻功虽然冠绝天下,老夫却也不怕你,你若一味诬蔑老夫,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龙行也不言语,竟然闭上了双目,像是陷入了沉思,稍过后突然大叫道:“在明,你们父子二人想干什么,给我老实的坐好!”
我闻言又是一惊,忙定睛细看,却见陈恒明父子二人坐在原位兀自冷笑,想来他们二人一定是想乘大伙将注意力集中在独孤庸身上之时伺机逃脱,却被龙行发觉动静,心下不仅对龙行更是钦佩。
龙行向陈氏父子二人望去,淡淡道:“稍候老夫再处理你们二人的事!”回过头又盯着独孤庸道:“十五年前,东厂诏告天下,率武林群英围攻我乾坤教华山总坛。幸当时坛中并无多少帮众留守,但五尊者之一的‘青发道尊’,七护法中的‘夜叉’与‘龙王’均光荣殉教。老夫侥幸脱身,但并未离开华山。你知道为何你们几百人搜寻了整座苍龙岭,也寻不到老夫吗?”
独孤庸沉默不语,八仙桌旁的卓不才却冷冷道:“龙魔头,你轻功与易容均冠绝天下,自然是乔装打扮混入群豪当中了。”
龙行头也不回,哈哈大笑道:“不错,卓不才你这蠢材十五年前也在东厂一帮所谓高手之中,不过当时资历尚浅,如今自然是平步青云了。”
卓不才面色阴沉,颈项间青筋暴起,显然很是愤怒,但并没有立刻出手,只是不再发话。童子明却狠狠的呵斥道:“兀那魔头,休得狂妄,你可是朝廷钦犯……”他“犯”字刚吐出口,龙行的身影突然化作了一团烟雾,狂旋至他的身边,在他出手抵挡之前,早已点了其前胸的任脉〈膻中穴〉,童顿时昏了过去。我连忙大声道:“龙老爷子切勿伤人!”
龙行形如鬼魅的身影早已回到原地,依旧盯着独孤庸,口中却道:“你是天下第一名捕宇文剑?嗯!先前听你一番推论,倒也不是徒有虚名之辈,放心,老夫只是让这个锦衣卫的蠢材稍稍休息一会儿而已,杀这种混帐,老夫还没有兴趣。”
独孤公正道:“然则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中宏兄长是独孤庸兄所害呢?”
龙行冷笑道:“哼,老夫当时猜想东厂之所以要诏告天下围攻本教,一定是有什么重大阴谋,便不想就此离去,因此潜入了与武林盟主花天雨一起赶赴华山玉女峰的解毒名医查清心所借住的民居中,将这位当世三大神医之一的查老兄点倒。嘿嘿,这位查老兄医术虽是高明,武功却是平平。老夫将其藏在床底下,所点的穴道要十二个时辰后才会自动解开,因此在这十二个时辰内,老夫便易容成他的模样,大摇大摆的穿行于群豪之中,竟然无人识破!哈哈……”
独孤庸一听,顿时浑身颤抖,大叫道:“什么?是你?后来诊察所有中毒的江湖人士的查清心竟、竟然是……是你假扮的?”
龙行大喝道:“不错,没想到吧!当时老夫正准备潜入东厂的一帮混帐当中查探消息,谁知在半夜里竟然发生了许多江湖人士中毒的事件,老夫化妆成天下第一解毒高手,自然是被当作至宝。幸亏老夫天性喜欢学研天下异术,涉及范围甚广,于医术与解毒术也颇有心得,方能不露出马脚,况且确实感到事有蹊跷,便一一诊视。这帮中毒的混蛋边呻吟边大骂老夫,显然认定是老夫所下的毒,这下更是非查出真相不可了!奇怪的是,中毒的人在每一帮每一派中只有一个,而且俱为帮派或世家中身份地位居上的前辈高手,比如代表武当派参与围攻华山的天权子道长,他是武当派派出的众人中身份地位最崇高的一个。比如点苍派的掌门人钱修一,他亲自出马,却也中了毒。另如独孤中宏身为世家掌门也是如此。这帮匹夫中毒后症状却是各异,老夫细细一探,发现并非是什么夺命的奇毒。这些所谓的毒药是慢性的,主要成分便是微量的曼陀罗花,但其余相配药物皆不相同,导致众人症状各异。有的双目暂时失明;有的心跳陡然加剧;有的全身暂时瘫痪……当时的独孤中宏症状是使不出内劲,浑身无力。老夫给他开了个药方,乃是针对曼陀罗花的药性所配。由于群豪中也有不少人略通医术药理,老夫怕引人怀疑,倒是没有使诈,心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日后在一个个找他们算帐。谁知当晚老夫再次路过独孤中宏与独孤庸兄弟二人所借住的民居时,却发现二人都已不见踪影,一时心血来潮,便悄悄在周围打探二人的行踪。也是天意如此,终让老夫在玉女峰下的一条山涧旁找到了二人。老夫躲在一旁,听到了这二人的细声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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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庸面对着独孤中宏,当时他的双目精光暴现,毫无失明的迹象,沉声说道:“中宏大哥,你的内劲恢复了几成,可有大碍?”
中宏苦笑一下轻声道:“吃了查兄弟所配制的药,已经恢复了三成,料不致影响日后的运功。庸弟,真麻烦你照料愚兄、为愚兄我端茶熬药了。你约愚兄出来,莫非是探问中毒的缘由?”
借助月色,可隐见独孤庸面色阴暗,淡淡的说道:“不错,昨晚东厂老太监康忌儒召集各门各派的负责人,小弟我便猜想一定有什么蹊跷。哪知回来后很多人便中了毒,莫非真是龙行这贼子所为?”
中宏面色肃然,摇摇头道:“哼!昨晚之会主要是讨论今后的行动,虽然会上康老太监及东厂在座的高手都中了毒,且纷纷大骂龙行卑鄙,但如果他们的症状是装扮出来的呢?或者他们早就预先服了解药呢?嘿嘿,老夫心里明白,他们这帮混帐是早有预谋的。”
“大哥之意,莫非毒全是东厂所下?”
“嘘……小声些,东厂爪牙遍布天下,这些话可万万不可让他们听见!他们处心积虑了好几十年,就是想控制整个武林,并铲除一切与朝廷作对的帮派。乾坤教雄心勃勃,自然难逃毒手。你看,昨日华山之顶那一战,对方虽然高手寥寥,但我方也损失不小,祁连山剑派的淳于寒掌门、巫山剑派的陈立理掌门,以及各帮各派的不少前辈好手,都丧命于山上。哎,我等能保全性命,当谢老天眷顾之恩。”
哪知独孤庸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大哥,你真想把后继掌门之位让给渊弟?”
“不错,老夫先前中毒后忽然想到,万一老夫再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不测,世家后继无人,难免大乱,便作下了这个决定。你……问这些何故?莫非你耿耿于怀?渊弟和你是一母所生,同胞手足,谁当掌门都是一样。庸弟你正值壮年,身居世家执法长老之位,等权于掌门,莫非还是心存不满?”
独孤庸微笑道:“小弟我怎敢对大哥不满,嗯?有人,大哥你看……”中宏显然是一惊,侧头望时,兀的一生惨叫,双手捂住胸口,指着独孤庸大喝道:“你……你竟然偷袭我!为什么?为什么?”
独孤庸双掌横于胸前,冷笑道:“小弟我等了那么多年,就是等这个机会,今日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到了!哈哈……为什么?你的父亲是前任掌门,你子承父业,才能夺得掌门之位,可其他同宗兄弟一出生便注定没了机会,这公平吗?活该你生了三个女儿,诸多妻妾一个都生不出儿子,这是上天对你的责罚!你无奈下认了同宗的独孤聚炎之子独孤勤作了义子,原本想把掌门之位传于他,又恐他年纪轻不可服众,就先传给渊弟。可惜如果你识相点,将下任掌门的位子传给我,你就用不着吃那么多苦了。嘿嘿……你想运气疗伤吗,现在你应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饶是你〈罡济神功〉练到了第七重,也无法压下你所中的〈凄惶散〉的毒性!哈哈……你那么愤怒的看着我,是不是想杀我啊?动手啊!不错,正是我在为你熬药时加了〈凄惶散〉,那可是云南〈万毒门〉秘研的慢性毒药,便是查清心也未必能轻易解得,你中了毒,又中了我一掌,还能活命吗?哼!传位给渊弟,他又有何德何能,能接掌门之位?这小子,武功不如我,智谋不如我,不过是左右逢源的本事好一些罢了。我身居执法之位,得罪了不少人,但治理一个大家族光靠人际交往远远不够,应当要铁腕治家!我如让你活过今日,你传位给他,我今生今世便无望了,所以……啊!”说时迟、那时快,独孤中宏愤起一击,双手变幻了近十七种手法,分袭向独孤庸头项、胸前诸大穴位,但他中毒后定是内劲大失,掌掌都软绵无力。独孤庸奋起反击,一掌震在其咽喉处,令其顿时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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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龙行的叙述,封庆喜大叫道:“师父,似这等畜生不如的混帐王八蛋,您为何当时不一掌打死他,还让他快活逍遥到现在?”
龙行怒目望向浑身颤抖不停的独孤庸,冷笑道:“谁说老夫不想杀他的,只不过当时正巧有人路过,老夫担心打草惊蛇,引得自己被群起围攻,便放弃了杀这个畜生的打算。这个畜生倒也机灵,察觉有人路过后,抱起独孤中宏的尸身,假作悲伤的喝骂说都是老夫干的,向着路过的人跑去。那人是洛阳〈中原镖局〉的副总镖头傅豹,听闻后也跟着喝骂起老夫的名字来。嘿嘿,老夫明白了缘由,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悄悄回到查老兄的居所,解了他的穴道,并威胁他不许告诉任何人关于老夫易容之事,否则其下半生别想有安稳日子。这位查老兄脑袋不坏,肯定顾虑到了如果一旦他说出真相,别人也会拿他当作笑柄的,便来个闷声大发财。至于独孤庸这个畜生后来为何双目渐近失明,老夫猜想可能是独孤中宏最后一击虽不能伤他的性命,但一定是震伤了其眼脉!是不是,独孤庸老匹夫!若非老夫十余年来一直为了找寻龙在明这个逆子而浪迹天下,早就赶到独孤堡中收拾你了!”
独孤渊突然大吼道:“不,我不相信,这……这不是真的!庸哥,你快些驳斥他们,他们在诬蔑你啊……”
独孤庸“哈哈”狂笑起来,经久方歇,森然咆哮道:“不错!是老夫所为,一切都是事实!渊弟,你待怎的?要杀我吗?尽管动手!是我令你失去了掌门的宝座,是我!杀了我吧!”
独孤渊全身狂震,苦于无法动弹,脸上青筋暴涨,绝望般的吼叫道:“不,我不信,庸哥,你说谎!你也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抱着中宏的尸身,会见了群豪,要求他们为我向龙行讨回公道。随即遵照世家家规就地匆匆火化了尸身,将骨灰带回了世家。实际上我是为了防止仵作检验尸身,发现伤痕。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从此登上掌门之位,谁料形势突变,老夫的眼睛,眼睛啊!一个月之间,渐近失明!一开始尚能遮掩,但如由老夫接任掌门,一应事务皆需亲手打点,难免会让人知道这个真相。老夫当时急火攻心,又担心掌门之位落到渊弟你的手上,便让你千里迢迢的赶到玉门关处买下了这座城堡,并借口心伤中宏大哥之死而万念俱灰退隐江湖。我是妒忌心作祟啊!担心渊弟你来当掌门,就以谎言引得你也随我一起隐居边关,让江湖中人认为我有情有意,兄弟情深!掌门之位终于还是由中宏之义子独孤勤继承,而渊弟你十五年来陪着我在这里吃苦,我这样待你,渊弟,你还不快出手杀了我?”
独孤渊老泪纵横,闭上了双目,上齿紧咬下唇,迸出了鲜血。
我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甚是感慨。突听得独孤公正道:“独孤庸,你既已承认,在下只好以世家执法长老的身份来处置你了。你身为前代执法长老,知法犯法,袭杀了前任掌门,欺宗灭祖,罪当处死,念你已隐居多年,给你个自尽的机会!否则今日即便在下出手拿不下你,来日世家所有弟子必当前赴后继,誓取你的性命来慰藉中宏大哥的在天之灵。”
独孤庸惨然一笑,右手扬起,便要往自己头上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