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七十二魔神带着俘虏们走了大概五天。

这期间所罗门的祈祷一直没有中断，可是天界似乎没有再派人查看的意图。

我猜，天界和地狱在前线的战斗已经在一触即发的边缘，麦塔特隆此刻一定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大战之前处理人界，并且在那期间不会被地狱偷袭。

在这关键的时刻，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路西法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祭坛，王袍拖着巨大的阴影盖住了所有的火光，引起了所有在场人类的惊呼。

路西法走到了我的眼前，披散的长发如同他压抑的怒火在缓缓飘动。

“我以为我们闹翻了。”我移开视线，看向突然空旷的四周。

人类在路西法可怕的怒意下已经不自觉的全体匍匐在地向后退去，只有所罗门在原地半跪着挣扎，看着我和路西法对峙。

“你要用这样不足挂齿的事影响我们的感情？”路西法再也不能保持优雅得体的举止，他狠狠的抓着我的肩膀，如同所有被感情背叛的受害者。

“您不该来这，战争应该马上要开始了。地狱的君王该对他的子民负责，他们不能在这个时间失去领导者。”我不敢看路西法的眼睛，依然偏着头。

所罗门和我对上了视线，立刻用饱含焦急的眼神诉说着他的担心。

可惜这一次路西法不可能抓着我的翅膀就把我拖走。

“你故意在折磨我吗？”路西法伸出右手扶住我的脸，让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失去你，你还这样做了。”路西法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底下似乎有晶莹的闪光。“你知道我会无法忍受和你分离，知道我会主动低头来找你。”

路西法脆弱的模样几乎让我心碎，我费力的摇着头。“不是的，我以为你清楚自己的职责。我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再勉强你，我不再是以前任性的萨麦尔了。”

路西法呼吸沉重起来，捏着我肩膀的手力度之大，连这具大恶魔身体的强劲骨骼都快要支持不住。

“你是萨麦尔！你和那些低贱的人类没有关系！我是你的爱人，你对我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路西法低吼着。

“事关重大，这件事我不会求你。”

我想抱住路西法，我不忍再看他流泪，心如刀割的疼痛就像我们曾经的爱恋一样持久深沉。

可是我终究要对人类负责，潇洒肆意的代价我的良心不能再承受。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路西法放松了我的肩膀，痛苦的说着。“以后你无论想对人类有多好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现在地狱的根基太浅，我们分心的结果就是一败涂地，永世不能翻身。”

“你回去。”我拉下路西法的手，将它放回身侧。“你要试着相信我，就如同我从前相信你一样。我相信你会带领地狱赢得胜利，同样你要相信我的计划也会成功。”

“我不相信你。因为这个计划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那些天使关在第一狱，并对我保密？”路西法看着我的眼睛，这一次因为心虚，我反而坚持着没有避开。

“我本打算成功之后给你个惊喜。”我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在战场上杀死麦塔特隆，你为什么要自己来冒险？”路西法充满困惑的看着我。

等到两方的主将见面，知识之树肯定早已枯萎。到时候是麦塔特隆和路西法同时失去力量，还是如同最早以前，由于没有知识之树的承载，堕落的天使不再能分享天界的力量。

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大的冒险。

而且我始终希望，麦塔特隆一死，战争将不会出现。

“我一直不希望你们真正打起来。”我叹了一口气。“麦塔特隆提前死亡，就可以做到。”

路西法收敛气息，极其压抑的说。“那我在这等他。你回地狱替我指挥。如果他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着他的首级回地狱和天界谈判……”

啪！

不大的声响让我们都沉默起来。

我伸手打了路西法。

他眼中的震惊久久无法消散。

我竭力克制自己的颤音，尽量平静的说：“到了这样的时候，你怎么能这样不冷静。”

打过路西法的手就垂在身侧，指尖一片冰凉，仿佛我再也不能记起该如何使用它。

路西法沉静的看着我，眼中的情绪渐渐被掩埋。

他好像又回到了地狱中最高贵的宝座上，回复了地狱之主的深不可测。

我的胸口仿佛回到了被麦塔特隆重伤的日子，巨大的疼痛竟然还随着血液流到了四肢百骸，使我几乎站立不住。

“陛下，天界的军队有动静了，您恐怕要快点回去。”

来人界的时候是路西法直接开辟结界的方法最快，而曾经的天空之王梅里美就是其次。梅里美拥有着闪电般的飞行速度，非常适合在紧急的时候传递重要的讯息。

路西法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天界主动进攻了，麦塔特隆不会来了，你跟不跟我走？”

“萨麦尔殿下竟然不打算参加战斗吗？”梅里美皱着眉打量我。

“我要再等等。”我不想放弃最后一点希望。毕竟梅里美只是说天界有动静，并不是已经开战。

路西法想伸手拉我，结果还是半途就放下了手臂。“随你吧。”他叹了口气，看向飞驰而来的下属。“梅里美，你留在人界保护萨麦尔。”

“什么？”梅里美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命令。“我的军团谁来指挥？天使马上就会进攻了！”

“你的副官。”路西法瞪了他一眼，划开了通往地狱的结界。

“萨麦尔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对吗？”路西法看着我，渐渐消逝在空气的裂缝之后。

“你能告诉我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吗？”路西法走了之后，梅里美彻底爆发了。他原本很消瘦，一旦发怒，暴增的血管就突出在整个面目上，显得十分狰狞。

“我准备刺杀麦塔特隆。”我答道。

“麦塔特隆现在正向地狱的战场上进发！你不去帮陛下就算了，还把我也拖在这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梅里美听见我的原因后更加愤怒了。我想如果不是路西法的命令，他也许现在就会对我拔剑。

“还有机会，我们再等两天。地狱和天界的战斗不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我们可以赶得上关键时刻。”我说。

“省省吧！我们浪费时间在这里杀了麦塔特隆又怎么样？他一直是陛下的手下败将，早晚都会死。”梅里美哼了一声。

“如果他死了，我们就不必再开战。”我反驳他。

梅里美却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开什么玩笑？麦塔特隆死了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和谈？陛下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年，当然是要证明我们比天界那帮白痴要强。你就忍心看着陛下住在地狱那样暗无天日的环境里？”

“难道你想让恶魔占领天界？”我震惊的问。

“难道你不是恶魔吗？”梅里美收敛了其他表情，只是危险的眯着眼看我。“天界那帮脓包，平白占着那些土地万年不变，简直就是浪费。”

“你疯了吗？神一直注视着我们。”我说。

“枉费你和神亲近了那么多年，你难道还没有发现，神从来不会去试图扭转任何既定的结果吗。”梅里美讽刺的说。

梅里美的话简直就是当头棒喝，在我一直迷惘的心里打开了一个外界的通道。

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现在知道了，你回不回去？”梅里美说。

“不，我要等麦塔特隆。”我颤抖的抓住自己的心口。“无论如何，为了贪欲的战争是不该发生的。我们现在在地狱生活的不是也很好？如果只是一味的满足自己的野心，我们又和麦塔特隆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不是萨麦尔？”梅里美忍无可忍揪住了我的衣领。“你对陛下的爱呢？陛下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没想过要还吗？”

忍住心口剧痛，我使劲全力推开梅里美，大声喊。“我欠路西法的都会还！但是我不能丢掉自己的人格！”

“我真为陛下感到不值。”梅里美阴沉的退后，挥动翅膀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样了！”所罗门跑到我身边，摸索向我的胸膛，以为我再次受了伤。

“我没事。”我终于忍不住身体的颤抖坐倒在地，用手捂住眼眶也止不住的往下滴落的热泪。

“我都听见了。”所罗门半跪在地拉住我的手臂。“路西法不是七君主之一，他是魔王对不对。”

我只能点头。

一开口我会忍不住呜咽出声。

“你是他的恋人。你能帮我们到这个地步我很感动。”所罗门拉我的手，想让我看他。“你现在应该去找路西法，他需要你和他并肩作战。麦塔特隆如他们所说是不会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守住自己的王国。”

“不，你不明白。”我放下手，按住所罗门的肩膀，哽咽的说。“没有人明白。这是我非做不可的选择。”

所罗门同情的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路西法，他看起来很爱你，一定可以帮你的。”

“我欠他太多了，不能再让他担心。”我顺着所罗门的臂膀滑下，握住他的手。“原谅我。麦塔特隆不来，我的计划就失败了。也许我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

所罗门回握住我的手，故作轻松的说。“也许这是人类注定的命运。你们不是说了神真的存在吗。”

“您的聪慧和勇敢，任何天使或者恶魔都无法企及。”我怀着对人类巨大的歉意，痛哭出声。

所罗门皱着眉看着我哭泣，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用力把我拽起。

“来吧，让我们去痛饮狂欢。无论明天迎来什么，今日我们没有忧愁。”

我跟随所罗门回了宫殿，数不清的酒坛被端上了桌。

我给所罗门倒满酒，自己则用酒坛。

“以前可看不出你这么能喝啊？”所罗门这样说着，也不服输似的把一碗酒喝干了。

葡萄酒是我发明的，所罗门就算把整个国家的酒都拿来，也不一定会让我喝醉。这次我来陪他，只是不想看到他也难过。

在逞强的结果下，所罗门很快就倒地不起了。我把他放在软垫上，一个人拿着酒走到了殿外，看着寂静的夜空一边喝酒一边思考。

我会再等两天。

如果麦塔特隆不来，我就会把自己的血液全部灌入知识之树。这样就可以支撑到天界和地狱的战争结束了。

对不起了路西法，这次还是要依靠你帮我报仇。

希望你能早点忘记我，一个和曾经不再相似的萨麦尔。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努力做出了一个微笑和所罗门告别。

所罗门以为我是回去地狱，还不忘开导我。“路西法陛下看起来是很爱你，你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们。也许他们会打得焦头烂额，根本想不起人界呢。”

越到了分离的时候，听到路西法的名字就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我回答不了所罗门的话，只能胡乱的点着头，朝着天空飞去。

看着在地面上挥手的所罗门越来越小，终至不见的时候，我抬头看了向天界，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幸好梅里美一开始就和我闹翻了，这几天就没出现过，否则我现在要去天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