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个美好又奇妙的矛盾体。
就这样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两人慢慢晃荡着。吃饭的川菜馆子离大川家不远,他直接把车停在自家车库里,徒步走出来吃饭。为此kevin还一路叫着“好饿好饿”,埋怨了半天。
快走到大川家小区的时候,kevin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停下来接电话,大川慢悠悠走到他旁边的时候,才发现他咬着嘴唇,眉毛拧成了一团,正压低着声音说:“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明天早上送去行吗?”
大川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警醒又谨慎,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他不禁紧张起来。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一直纠缠不休,kevin尽量客气地说了好几次“我真的有事”,还是没能解决。眼看着小孩的大眼睛里就快被升腾的怒火烧红了。
这时,对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电话迅速被挂了。听筒那边传来明显的嘟嘟声。
“怎么了?”大川问。
kevin紧捏着手机,紧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对大川说:“你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大川开车kevin去他的公司拿了一份资料,然后按照kevin的指示,把车开到了N市一家著名的夜总会。
他从没来过这里,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身着燕尾服的侍应穿梭而过,不禁心里有点发憷。
kevin让他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随着一个侍应去了二楼的包厢。
坐在沙发上,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kevin的表情又矛盾又愤怒,仿佛不是正常的应酬。但kevin没有多说,他不好猜测,只好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边盯着电梯口。
果不其然,林寅亨所谓的“要紧事”,就是和几个年轻的男孩子在包厢里吃饭喝酒聊天。包间门一打开,kevin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了。看在自己老爹的面子上,林寅亨自然不敢妄自动手,但借酒装疯占些小便宜的事情,说也说不清,他已经做好了被揩油的准备,同时也暗暗握紧了裤兜里的折叠小刀。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离酒桌比较远的地方,把文件递给旁边伺候的秘书,恭敬地跟林寅亨打了个招呼:“林总,文件已经送到,我就不耽误您了。”
林寅亨呵呵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给旁边一个男孩的杯子里倒上酒,眼睛并不看kevin。
kevin悄悄抬眼打量着那几个年轻男孩,目测年龄不超过20岁,一水的大学生打扮,眉眼清秀,一看就不是MB,脸上还未褪的稚嫩,以及尚且穿戴整齐的衣服,都表明林寅亨还没有得手,目前还处在哄骗的阶段。
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看来已经喝了不少,kevin暗暗叹息,这几个孩子,今天恐怕难逃毒手。
他咬咬牙,决定先脱身之后,再想办法救他们。
“你们说,叶顾问漂亮,还是小周漂亮呀?”林寅亨指着kevin,问那几个男孩。
kevin眼神一凛,悄悄捏起了拳头。
那个叫小周的就坐在林寅亨旁边,一听这话脸都红了,连忙摆手:“我哪儿漂亮了……”
“别谦虚嘛。”林寅亨继续装慈爱大叔,借机抓过小周的手,亲切地说,“我就看小周最漂亮了。”
其他几个男孩儿愣了愣。他们都涉世未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们是在网上发布兼职简历之后,接到了应聘电话,去面试之后才认识的林寅亨,彼此之间也不是很熟悉。今天刚刚签了兼职合同,还被老板带到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喝酒,本身就有些拘束。酒都是半吓半哄着喝下去的,此时老板问了个难度这么高的问题,就越是窘迫了。
见他们都支支吾吾地不答话,林寅亨笑得更深,他拿过一个新杯子放在桌上,倒了半杯洋酒,向kevin招了招手:“叶顾问辛苦了,喝了这杯酒,就回去休息吧。”
酒液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之下折射出琥珀般奇异的质感,但在kevin眼里,它丝毫不亚于毒药。
心知林寅亨今晚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但这杯酒里到底有没有问题,他真的没办法保证。
正犹豫着,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一位侍应的声音:“林先生,这边有位何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要过来和您打声招呼。”
林寅亨眉头一皱,当即回答道:“让他进来。”
kevin暂时松了一口气,悄悄让到一边准备随时开溜的,但不经意间转头一看,却惊呆了。
进来的那个人哪里是什么何先生,明明就是此刻应该在大堂沙发上等着自己的李大川!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寅亨的面色有些不善,kevin瞥见了,顿时对大川的安危担忧。寻欢作乐的时候被陌生人打扰,还说是认识自己的,想必他相当不爽吧。现在他势力已经渗透进N市的各个角落。要是大川得罪了他,他有的是办法把大川整死。
这个蠢蛋,不是让他在下面等着吗,怎么擅自跑上来?是找死么!
kevin跟大川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找个理由撤退。但大川完全无视了,反而走上前去,装作和林寅亨熟识的样子,跟他握了握手。
这一举动让林寅亨心里打了个鼓。他犹豫道:“何先生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没见过面?”
大川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迅速换上笑脸:“林先生可能没见过我,但我可是久仰林先生大名,早想结识。听一起的朋友说您也在这边,我就想着,一定要过来,跟您认识认识。”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川这马屁虽说拍得不重,但好在位置比较准。林寅亨脸上的不悦稍有缓解,想着可能是生意场上有些人想跟自己合作,于是不请自来。以前这样的情况也有过,不算奇怪。他随即应付道:“何先生客气。既然认识了,就都是朋友,不知道何先生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和林某一起喝杯酒?”
显然这是客套话。大川再蠢也看得出这不是能让他坐下喝酒的场合,于是他轻轻摇了摇手:“我就是来和林先生打个招呼,怎敢叨扰呢?今天没有带名片,小弟是通达的何勇,以后生意上有什么能帮的,请林先生一定记得我。”
说到这里,林寅亨脸上已经挂不住不耐烦的神色了。他摆摆手说:“我记得了,何先生有事就先去忙吧。”
大川唯唯诺诺地往外走,kevin一直盯着他,发现他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做了个手势,于是连忙跟在他身后,说了句“那我也先回去了”,就准备借机溜出包房。
可惜未能得逞。林寅亨虽说惦记着吃掉身边那几个男孩,可也没忘要戳几筷kevin这道美味小菜,就在kevin一只脚踏出包厢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他:“叶顾问,你的酒还没喝呢。”
kevin几乎是咬着牙把脚缩回来的。他忍住内心的怒气,一步一步走向茶几,还不忘垂死挣扎一下:“我不能喝,一喝就醉……”
“半杯而已,叶顾问酒量不会连这几个孩子都不如吧?”林寅亨故作轻松地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暴戾。
如果这时得罪了他,就一辈子别想再扳倒他了。为了死去的顾彬……
kevin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
冷不丁背后伸出一只大手,抢在他之前拿走了那个倒了半杯洋酒的酒杯。
kevin觉得这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大川举着那只酒杯,对着脸色巨黑的林寅亨故作憨厚地说道:“林先生刚刚说让我坐下喝一杯,没能喝成,我一直很遗憾。既然这位小哥不能喝酒,那我替他喝了,希望林先生记住我……”
说到这里,一仰头,酒全部灌下去了。
kevin只看见林寅亨脸色一变,那种表情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癫狂。他圆睁着双眼,眼中的情绪要把大川撕得粉碎。
酒已下肚,大川一拱手,告辞了。
kevin连忙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转头看向林寅亨,支吾道:“林先生,那我……”
林寅亨的烦躁已经到了极点,他用力挥挥手,恨恨说道:“走吧走吧。”
kevin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了包房。
他知道大川一定在楼下车里等着他,于是先偷偷走到一个避人的角落里,跟自己以前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刚刚他在其中一个孩子的书包上发现了N大的校徽,推测这几个孩子应该都是N大的学生。这样的事情,交给学校出面,最好不过。
“教务处的张老师吗?我是叶之乔,嗯,您先别急着骂我,我刚在金马夜总会这边……没错,就是经营男性暗娼的金马夜总会,看到了N大的几个学生,他们好像是被人骗了,正在包厢里被灌酒,包厢号码是208……嗯,确信无疑,除了退学我哪件事不靠谱了?快来吧,再不来,就只有等家长投诉了……别说是我举报的啊!您懂的……”
打完了电话,他知道张老师不出十五分钟一定会带着学校的值班保安赶过来这边。于是放心地合上手机,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大口气,蹦跳着下楼去找楼下的李大川。
作者有话要说:JJ真是抽得一X……后台显示能看到,但文章页面没显示出有47章,究竟是闹哪样?我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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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川乔番外(三) ...
果然,大川已经从停车场把车开到了门口,正焦急地往里张望着,保安过来赶人他也假装没看到,见kevin走过来,才舒展了眉头。
kevin满面笑容地上了车,一拍他的肩膀:“呆子,看不出你还挺有办法。”
大川发动汽车,想板起面孔,却掩饰不掉嘴角的笑意:“哥哥我有勇有谋,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不过你干嘛突然跑上去啊,吓我一跳。还好你用的是假名字……”kevin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在大堂坐了半天,看见好几个糟老头搂着小男孩一脸□地走出来,心想着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就让带你上去的那个侍应也带我上去了。”大川转过头看他,“下次可不许来这种地方了,太乱了,危险。”
kevin低头暗笑不答话,手机显示有新短信,他打开一看,是张老师发过来的。
“小兔崽子们已经捞出来了,说是宿舍同学发现他们深夜未归四处寻找线索找到的,没把你说出去。你个臭小子,赶紧给我回来把书念完!”
kevin看了看时间,13分38秒。张老师果然神速,路上不知道被抄了多少罚单了。
他抿起嘴唇笑了。眼睛弯成两枚新月。
大川开着车,不时瞥他一眼,见他笑,全身的血液顿时涌向下腹,身体开始骚动不安。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努力摇了摇头,想把邪念从脑子里甩出去。
刚刚喝酒可能喝太急,现在酒劲上来了,他感到体温在慢慢升高,有点头晕目眩看不清路。
kevin正笑着给张老师回短信呢,突然觉得车身有些晃荡,抬眼就看到大川红着一张脸,显然是不对劲了,于是凑过来担心地问:“怎么了大川?不舒服?”
他的气息吹过来,更是激得大川一阵燥热难耐。他强忍着不适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
“我好像突然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的酒……”他哑着嗓子说。
酒?kevin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问他:“你刚刚喝的是哪一杯酒?老头子面前的还是小伙子面前的?”
“好像是小……小伙子面前的……”大川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头,想要清醒过来。
kevin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坐在林寅亨旁边的是小周,而小周的酒里,被林寅亨下了药。而不明真相的大川误喝了那杯有药的酒,现在,药力发作了。
怪不得被喝了那杯酒,林寅亨的脸色会变成那样。
kevin捏紧了拳头,看着旁边已经被烧得难耐不已的大川,心里的仇恨翻腾了起来。
他跳下车,打开驾驶座,对大川说道:“你坐到旁边去,我来开车。”
大川的意识还算清醒,他强撑着身体下了车,打开后排的车门:“我坐后面……不能坐前面……你旁边……”
kevin心里一热,看他上车都很艰难,伸手要去扶他。
不料他的手刚碰到大川的胳膊,就被他甩开了:“不要碰我……很危险……”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了。
“大川,我们去医院!”kevin焦急地说。
“别……不想去医院,送我回去……自己解决……”大川艰难但坚决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kevin一着急,顾不了那么多,帮大川把门关上之后,迅速爬上驾驶座,开车往大川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下药,是林寅亨惯常的手段。
当年顾彬就是被他下了药,受尽折磨之后悲惨痛苦地失去了生命,然后被拖到郊区的废旧仓库里弃尸。
是江靳去认的尸,那时得知顾彬死讯的自己完全丧失了意识,像行尸走肉一样躺在病床上。尸体被拖回来之后,江靳不准kevin靠近,无论他怎么哭号和哀求,也不让kevin见顾彬最后一面。
江靳不是无情的人。他知道,不让他看哪怕一眼顾彬的尸首,只是因为顾彬死得太过凄惨。而案发之后,罪魁祸首的林寅亨,却找了个替死鬼轻松逃脱了制裁,依然逍遥法外。
顾彬,顾彬。
那个性格倔强的男孩在人后如何地宠溺自己,他至今依然记得。认识十年,交往三年,每一个细节,他依然记得。
他好后悔自己的任性,如果不是那天无理取闹和顾彬吵架,他就不会跑去酒吧借酒消愁,也就不会遇到林寅亨,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顾彬走了之后,他曾经祈求父亲动用关系给顾彬翻案,将林寅亨绳之以法,但父亲震怒与他的取向,加上林寅亨势力强大,完全无法连根拔除,他一气之下办了退学,完全和家里失去了联系,而父亲也放话说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这一切,都是林寅亨造成的。
如今,身边亲近的人也因为林寅亨正遭受着痛苦。大川每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他脑海中就闪电般闪过一下顾彬的脸。
胸中的愤怒折磨着他的心脏,握着方向盘的手激烈地颤抖,眼前的道路突然变得曲折而漫长,他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地安慰着大川:“别急,回家拼命喝水,喝了水会好很多……”
但喝水到底有没有用,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只能强逼着自己把车平安开回家。
大川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依然坚持不要kevin扶,强撑着走进电梯里,靠在角落大汗淋漓地喘气。kevin只得站在一边,焦急地盯着面板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
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电梯这么慢过。
等终于到了大川家所在的楼层,大川艰难地掏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后,他突然抓住kevin的肩膀,粗暴地把他推进了客房卧室。
他的眼神里包含着太多痛苦的成分,以至于kevin跌倒在床上的时候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如果他要,就随他吧。死不了的。
这样想着,他默默地把脸埋在枕头里。
此时已经站不太稳的大川在床前停了几秒钟,就在kevin以为他要扑上来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紧接着,卧室门被关上了。
这种时候还记得要关门?
他有些奇怪地抬起身,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了大川的身影。
为了怕丧失理智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大川把门反锁了。
他一个人会出事的!想到这里,kevin迅速爬起来,想打开门出去,却听见大川痛苦不堪地沉声说道:“别出来……我自己能行。”
“可是你现在这样很危险!”kevin焦急地大喊。
“我说别出来就别出来!”
吼完这句,kevin听到大川凌乱的脚步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很快淅沥的水声响起,他听得特别清晰。一定是大川在冲冷水,开到了最大的水量,而且去得匆忙,连洗手间的门都没有关。
kevin靠在门上,捂住脸缓缓蹲下,听着门那一边传来的水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依然没有停止。kevin隐隐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他用力拍拍门,喊道:“大川?”
没有回音。
“大川!你有没有事?!”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他忍不住打开门跑去洗手间,发现洗手间里溢满了水,大川浑身透湿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附近赫然一滩鲜血。
“大川!”kevin大喊一声扑过去,抱起大川的头,看到了他额头上淋漓的伤口。
脑中轰然一下炸了。大川湿透的身体已经趋于冰凉,不管他怎么晃,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你不要死啊……大川……”
他慌乱地喊着,全然不知脸上何时挂满了泪水。
眼前的画面已经与一年前那个惨烈的事故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半天还是不忍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把这俩的第一次交代了……于是……写成伦理杯具了……表恨我,肉肯定有,只不过会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大鹏展翅状准备接砖
感慨一下,大川真是难得的好男人。
告诉你们哦,刚刚刷新了一下专栏居然有5个收藏了!好开心呜呜呜!【到底是对收藏有几多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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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川乔番外(四) ...
大川睁开眼,对上了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额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想抬手去揉一揉,耳边却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哎哎别动,小心针头移位。”
果然,右手上扎着输液器。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表情焦急的护士。
这里是医院?他皱起眉头想努力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旁边走过来换药的开朗的护士妹子就一边干活一边笑着说开了:“你们玩得好疯呀,撞头是新的S|M手段咩?还嗑药……简直太open了!昨天跟救护车的护工都无语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好劲爆……”
等等,撞头?嗑药?劲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大川强支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地问到:“我怎么会在医院?谁送我过来的?”
“是你男朋友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啊,你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他陪你到今天早上,现在刚走。”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从来的时候到走的时候,都是一个字都没说,帮你办入院手续的时候也是这样哦,看着是萌系,没想到挺会装酷的。”护士妹子麻利地换好药,推着小车施施然走了出去,到门口还转头看了大川一眼,嘻嘻笑了一声。
大川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记得昨天晚上kevin去一家夜总会给老板送资料,中途发觉不对劲,自己也去了包厢,然后替kevin挡了一杯酒……
他想起来了。他错喝了旁边的一杯有问题的酒,喝下全身燥热,回家之后为了消退身体的躁动,他去了浴室冲冷水……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当时kevin还在他家里。
kevin……护士说的“男朋友”应该是他吧。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这不符合kevin的个性啊?难道自己失控之下对kevin做出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一颤,挣扎着掏出手机想给kevin打个电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怎么都没法开机,揭开后面的电池盖,里面还残存着水汽。他搜出钱包,发现也还是湿答答的。
这就是没脱衣服就冲冷水的代价。他苦笑一声,把钱包和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头上的伤不严重,医生拍了片子说没有造成骨裂或脑震荡,打完消炎的吊瓶就能出院,尽管大川已经不记得这伤怎么来的了。走出医院的时候他脚底还有点不稳,晃晃荡荡的。伸手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的士,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数码市场买个新手机。
新手机功能很强大,但大川顾不得玩,先把sim卡装上去看看坏了没。万幸,卡还是好的,号码也没丢。
忐忑地拨出kevin的号码,关机。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3点,正是上班的时候,没有理由这个时候关机啊。手机没电了?想想还有这个可能,他决定晚上再打一次。
可一直到很晚,kevin的电话还是关机。大川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隔五分钟播一遍,心里像煮着一锅滚烫的粥,烫的坐立不安,又怕粥溢出来而担忧不已。
翻了半天,他终于决定出门,开车到了kevin家楼下。
窗户是黑的,家里看上去没有人。大川站在楼下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锁了车,上楼敲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应。
他开始惴惴不安。
是不是出事了?他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通电话,还是关机。
想起他老板那副笑里藏刀的奸诈模样,还有下药的肮脏手段,大川不禁担心起来。kevin不会出事了吧?
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他能去哪儿?
他想了想,给江靳打了个电话,问kevin有没有联系他。结果kevin也没有和江靳联系。江靳说,自己现在也找不到kevin,不过如果kevin联系他了,他会通知大川的。
居然连最好的朋友都找不到?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心中蓦然升腾起一阵担忧,他不抱希望地拍了两下门之后,惴惴不安地回家了。
这一夜,辗转反侧,竟然几乎不能入眠。
第二天,大川接着给kevin打了一上午的电话,kevin的手机依旧是关机。
担心和焦虑淤塞在他心中,简直要把他的心脏挤爆了。他连工作都顾不上了,匆匆跑出来,去kevin的公司找他。
大川送kevin去公司取过资料,知道他上班的地方,循着记忆找过去,问公司前台的时候,前台询问了他的姓名之后,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不好意思,叶先生请了年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他走的时候嘱咐过,如果有一位叫李大川的人来找,就转告说他不想见你,让你不要再找他了。”
他不想见你。
这句话在大川耳中的效果不亚于晴天霹雳。
是了。一定是他做了伤害kevin的事,kevin才会避而不见。
为了帮他,替他喝了酒,却因此让他更加痛苦。老天真是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啊。
他颓然走出kevin的公司,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他的心,已经皱得像一枚暴晒过的蘑菇。
夜幕已深,没有人陪吃晚饭,大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无意间经过了和kevin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烤肉店,于是坐下来,点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菜。
油滋滋的五花肉烤好了,他夹了一片沾了酱放进嘴里,明明是丰腴爽口的肉,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凝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大川明白过来,那张有着明亮大眼睛的白皙的小狐狸脸,已经成了一道不可或缺的下饭菜。上瘾的时候不知不觉,戒掉却是万分痛苦。
无论如何……就算是他想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也要先说个明白。心意已决,他仿佛胸中有了力气,甩了筷子直奔kevin家,坐在冰凉门口的台阶上,等着kevin回来。
他想着,再怎么躲,总不可能永远不回家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你确定要这样做?”江靳对着一桌子赤红的菜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浅浅喝了两口汤,问着对面埋头苦吃的kevin。
kevin从碗里抬起头来,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江靳不禁好笑。这样的馆子,这小屁孩从来都不屑吃的,没想到跟李大川厮混了几天,突然转了性一般,整个人带了点人间烟火味了,真是令人啧啧惊叹。
“慢点吃,别噎着。”江靳劝他,一边又问,“李大川可是在你家门口等了三天呢,你不回去看看?”
对面扒饭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继而又快速地动作起来,嘴里含着饭,支吾道:“关我什么事。”
“关我的事啊!你住在我家白吃白喝影响我跟你嫂子的和谐生活,你以为我很开心吗。”江靳瞪他。
“柏哥哥不介意就行了!”提到柏岩,kevin便笑得弯了眼睛,
江靳就见不得他这样,忍不住语速就快了些:“差不多行了。再等下去我看他就得坐化了。到时候你背着一条人命,会过得很舒服么?”
听了这句话,kevin不再吃了,他放下碗,认真地看江靳:“所以我才让你劝他回去。而且,我已经背着一条人命了。”
“顾彬的事你还想怎么折腾?”江靳言语间有了些长辈严厉的意思,“老狐狸作恶多端肯定会露出马脚,我们慢慢等机会一定能把他扳倒,但是顾彬……你准备记着他到什么时候?一辈子?”
“我不会忘的。”kevin直直盯着江靳的眼睛,“他因我而死,我不想李大川成为下一个他。”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老狐狸下了药,他为了抵抗药力,拿自己的头去撞墙!”kevin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为了我受到了伤害,如果我不离他远一点,他还会变得更糟!”
江靳闻言安静下来,许久,嘴角才勾起一个笑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动心了。”
“我没有!”kevin急着狡辩,白皙的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没有你着急成这样?”江靳颇有趣味地看着他,“以前你表面再怎么激动,内心还是波澜不惊的,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kevin不服地撇下嘴角。
“瞳孔放大了……”江靳凑上前看他的眼睛,“别忘了,我还辅修过心理学。”
黄昏时分,大川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kevin家的那栋楼。在台阶上坐了三天,腿几乎都快废了。多亏对门的大妈好心提供了买烟买饭的服务,他才不至于饿死。
三天来,他不间断地拨打着kevin的电话,一直是关机。手机被他折腾得没电了,只等来了江靳。
“回去吧,他不会来了。”江靳轻声说。
“那我也得等。”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但他觉得如果不等,那人就真的消失了。
“你先回家休息,我替你在这儿等,明天中午你来换我,行吗?”江靳劝他,“你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还没等到他回来,自己就先垮了,多不划算。”
这精打细算的语调,和kevin真是如出一辙。大川机械地牵动着嘴角笑了笑,对江靳说:“你坐这儿,能行吗?”
“当然不行,我待会就找人来把门撬开,进去等。”江靳回答得理所当然。
“……”
待大川离开,江靳掏出钥匙开了门,坐在kevin家的沙发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家伙走了,我说替他等你一天,你要是搬家的话,就趁早吧。”
“谢了。”电话那头的kevin的声音听上去无精打采的。
江靳忍不住一挑眉:“怎么了?舍不得?后悔的话,现在还有机会。你要真搬了,再见面可就难了。”
“废话少说。明天来帮我搬家。”kevin语气不善。
“请你自己解决吧。明天你不在,我正好请假在家和柏岩二人世界,你搬了就别回来了。就这样,挂了。”
江靳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收好,仰起头叹了口气。
大川睡得并不好。明明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躺在床上却不得安宁。Kevin的影像一刻不停地在脑子里作乱,扰得他睡不了三分钟就得醒一次。终于等到天大亮了,他起身洗了个长长的澡,看了下时间,9点多一点,想起江靳还在kevin家等着,就下楼打包了粥,准备早些过去跟他换班。
才刚上楼,他就听见了kevin家有动静。走上去一看,家门大开,客厅凌乱地散着各种东西,地上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东西。
骨骼纤细匀称,头发漆黑,不是kevin又是谁呢?
“之乔……”他不敢置信地轻唤了一声。
眼前的人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眼神中猛然闪过复杂的神色,继而冷冰冰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12点之前,嘻嘻嘻嘻。
最近在看黑水白山大人的《夺锋》,相当之精彩,相当之牛X,我用我微薄的RP向大家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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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川乔番外(五) ...
kevin的态度让大川心下一凛。但满地的杂物是更为危险的信号,他顾不得计较什么,焦急地问kevin:“你要搬家?”
“如你所见。”
“要去哪儿?”
“N市之外的地方。”kevin冷漠地转过身继续往箱子里收拾东西,但手法显然已经乱了,内裤塞到背心那边,袜子和衬衫摆在一起,原本尚有条理的箱子开始兵荒马乱。
大川捏紧了手里打包的塑料袋,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的动作,良久,突然把粥放到一边,冲上前去拉kevin的胳膊,把他拉得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kevin有些猝不及防,大川对上他疑惑不解又莫名有些寒意的眼睛,原本想好的说辞,这会说出来却全变得结结巴巴了:“你……你不要走。”
kevin盯着他看,薄唇轻轻翕动着:“给我个理由。”
大川愣了愣。他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理由做这件事,本来就有些激动紧张,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都不是自己想说的了:“我……那天晚上……”
“别说了!”kevin烦躁地一甩胳膊,走回行李箱前面,顺手拿了几件大衣,手上动作更重,放进去的时候几乎是用摔的。
大川被他狂躁的动作所震慑,一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我做了伤害你的事,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别……”
kevin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
这个人啊,那么用力地找我,在我家门口等了三天,原来只是因为觉得跟自己上了床,心有愧疚,所以想要道歉,说些漂亮话,心里却只是觉得恶心吧。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kevin沉下声音说道,眼睛盯着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却找不到聚焦的点,“你不用想着负责什么的,我们根本……”
话没说完大川就焦急地打断了他:“我不是想来说负责的……”说完这句觉得不太对,慌乱之下,下一句又被哽在了喉咙里。
Kevin反而转头笑了:“那是来干嘛的?帮我搬家?欢迎之至。”
“你一定要走么?”大川急了,“你走了,我……我怎么办?”
kevin闻言一时反应不及:“什么?”
话音刚落,大川的怀抱已经结结实实地压了过来。
两人身高相差很大,kevin的脸此刻正对着大川结实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气味。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大川却因此抱得更紧,手臂环住他的整个身体,几乎把他包裹起来。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
大川的身体很温暖,肩膀厚实,莫名觉得很安全。
那一颗一直七上八下不肯好好停下来的心,突然仿佛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一般,不再东奔西跑了。
看他没有动了,大川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些,说话也连贯了许多。
“这几天找不到你,我很慌。开始是担心怕你出事,后来知道你说不想见我,心里的难过却一点不见少。”
kevin没有回应他,只是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跟那天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关系,真的,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听到他说喜欢,kevin不禁轻轻一颤。
仿佛感觉到他的变化,大川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手还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你这样漂亮又聪明的男孩儿,肯定特别多人喜欢,不缺我这一个,可我总觉得,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开心的。”
kevin努力想了想,开心么?好像是真的很开心。顾彬死了之后,很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
“我没有跟男的谈过恋爱,但我对你的喜欢,跟那一晚发生了什么,跟你是男的是女的,都没有关系。我想跟你在一起,就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你别走行不行,跟我试试,也许可以呢?”
最后这句话,轻到几乎听不见,语气也很少见地柔软到了极致,可见说话的人,带着多少紧张和不确定。
kevin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挣脱大川的怀抱,简单说了句“你等会儿”,拿着手机闪进厕所然后把门紧紧地锁了起来。
“江靳你这个禽兽!”kevin坐在马桶上对电话那边的人低声吼叫,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黑化的笑声,心绪更加烦乱了,“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们俩碰上的!现在那白痴跟我表白了!你说怎么办!”
“我哪能说了算呢?这是你的事啊。”江靳握着手机笑得肆意,“不过,我奉劝你还是听从内心的想法,这种事,忍久了会变态。”
“你才变态,你这个大变态!”kevin气急败坏地骂着,“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看准了就咬着不撒手啊!”
江靳倒是一点没生气:“没错,不然怎么能搞定你柏哥哥呢?”
“你……”kevin咬牙切齿,却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急切地问:“那我现在要怎么办?他还在外面……”
“别告诉我你是在厕所给我打的电话啊。”
“……是又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边传来了江靳毫不掩饰的笑声,“好久没见你阵脚大乱的样子了,真有趣。”
“先告诉我怎么办再笑!”kevin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觉得你当初说要走的时候根本没下定决心。”江靳端正了语气,认真地说,“真心想走的话空手走都行,你没狠下心,说明你对他有留恋。”
是吗,留恋什么?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气氛,还是那些美味的小餐馆?kevin不由得蹙眉,好像,都有一点儿。
真正让他大为震撼的,还是他被林寅亨下药的那天晚上。神志不清的状况下,居然还能顾及自己的安全,先把自己锁起来,这份纯粹的良善宽厚与自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他怀抱里的那种踏实感,连顾彬,甚至都不曾给予。
想到顾彬,右手的手指不禁曲起,紧紧抓住膝盖。
“大川很不错,行与不行,总要试一试的。”
“可他因为我受伤……”
“别扯这些理由。爱这种羁绊就是相互给对方找麻烦,谈恋爱的时间,一半以上都得用来解决麻烦。要是害怕这些,全世界的人都不必谈恋爱了。”江靳说得很坚定,“我相信大川不会在意。”
“我……”
“向前看吧,啊。我挂了。”
那边的江靳果断挂了电话。kevin拿着手机,心乱如麻。
江靳的话无疑是有煽动性的,但他自己心底何尝不是有期待呢。
他缓缓站起身来,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李大川。”他轻声唤道,这个被他叫过许多次的名字,在这时念起来,突然带了一点令他害羞的成分。
正站在窗边发愣的大川听到他的声音猛然向这边看过来:“哎。”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了解我吗?”他一字一句地问。
显然是没有想到kevin会问这个问题,大川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回答他:“性格和脾气,已经比较了解了。但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你好像有秘密。”
没错,他确实有秘密,那个秘密就是顾彬,以及将来会发生一系列与顾彬的死有关的事情。
他当然不想让大川受连累,可有秘密,对大川不公平啊。他试探着问:“那如果我不准备告诉你,你会不会对我有所保留?”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大川诚恳地看着他,“我不在意,真的。”
江靳说他不在意,他也说他不在意,那么,就姑且算作他真的不会在意吧。
“那,如果我要求你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说过,你就不要去管,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你可以做到吗?”
“什么?”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略大,大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后我的事,我不说,你就不要管,更别伤害自己,任何事都如此,可以吗?”
大川沉吟了片刻,略一颔首:“行,我答应你。”
kevin听到这一声答应,终于放松了表情,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对着大川,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是个鼓励的信号,大川想。
他犹豫着伸出手,缓缓把眼前的小孩揽入怀中。小孩再也没有挣扎,乖乖随他抱着,甚至还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回抱着他。
这一刻他几乎觉得胸腔里像燃烧着一场大火,怀中的那个身体脆弱而纤细,仿佛经受不了任何风霜,而现在终于归他接管了,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把这个人拢归自己可以主宰的范围,确保他永远不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