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早就已经注定了。
早在kevin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敌意。在酒吧那次,听见江靳临走时对自己说了那句特别的话,那时就开始把自己列为敌人了吧!在公司里跟自己制造绯闻让自己困扰,知道自己手上有单子,又恰好江靳在身边……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可江靳呢?他是受kevin的胁迫,是不忍拒绝,还是心甘情愿?
在给自己剪头发之前,他早就已经为kevin剪过无数遍了吧。父母是邻居,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如何敌得过。
单子被抢走,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在银行做了四年,明争暗斗多少也经历过一些。抽成没有了可以再赚,但这次的事,柏岩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可怕和寒心。
“小柏仔,你还好吧?”见柏岩脸色有点差,同事们纷纷围上来表示关心。
“我没事……”柏岩强扯出一个微笑,“就是头有点疼,想回家休息。刘姐,帮我请半天假吧。”
“哎,你……”
柏岩没等她问完,就拿起包和西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柏岩在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清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仰头看浑浊的天空。
这个城市,即将开始连续十几天的梅雨季节。对面那一栋的阳台上,有女人在收衣服,有大人带着小孩玩耍,有老人在修剪花草。
每一扇窗内都依稀可见平凡的幸福。那种可以暴露在阳光底下,会被所有人祝福的幸福。
可他所在的这一扇窗内,空空如也。
十七岁那个夜晚,他就已经预知到了这一切。那个晚上,他痛苦地一遍遍翻阅所有找到的信息,一遍遍回忆每一个让他不知所措的瞬间,然后得到了那个结论。
他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和爱人牵手走在日光之下。
就像《白夜行》里的亮司和雪穗。有着无数羁绊又相互爱着,却因为不可言说的原因只能在黑夜里感受对方的温暖。
所以他不想爱上任何人。
远离家乡来到陌生的城市,极力把自己隐藏起来,不对任何人动心,是他的底线。
身体上的欲望通过寻找身体来解决,不触及感情。合拍就各取所需,不合拍就和平分手。遵循这样的原则,他安然度过了这几年。
但江靳仿佛总有办法触及到他的临界点。江靳温柔地掌握着主动权,让他尝到被喜欢的幸福感,被主宰的安全感。他努力想要抵触江靳的诱惑,理智却总是在他的手段之下溃不成军。
让他以为他喜欢自己。
转身却又因为别人而伤害自己。
那些让人酥软的情话,一定是骗人的。那些让人心痒的接触,一定是他对人的习惯。
一定,一定是骗人的。
晚间的积雨云来势汹汹,迅速霸占了大片的天空。狂风把树枝吹得啪啪作响,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字数有点少大家请不要嫌弃。二货同学受伤颇深啊。感觉他越来越像女人了……
☆、逃避永远优先
第二天是周末,果然,从凌晨开始狂风大作,大雨滂沱。上网闲逛了一下,已经有了好几条“看海”的消息配上夸张的照片被四处转发。其中被转得最疯的,拍的就是柏岩家附近的一个涵洞,一辆公交带着隐约的速度线从齐膝深的积水中呼啸而过,车头几乎腾空而起,车轮带起一人多高的的泥水,把路人浇得透湿。旁边有高人配了解说:2012新款方舟到货,亲,要给好评哦。
长长地叹了口气。柏岩想,这个天气出门,几乎是不可能了。
百无聊赖,拨通大川的电话,大川正在和人打麻将,一片嘈杂之声,隔着话筒,柏岩几乎都能闻到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你干嘛呢?有事儿?我这儿忙着呢。哎哎,东风。”
“川啊,我有点空虚寂寞冷。”柏岩捏着嗓子装嗲,其实在抠脚丫子。
“……一边发骚去!那个江医生没找你共度甜蜜周末?”
听到江靳的名字,柏岩沉默了。
“啊,王总和了!您手气好,我自愧不如……”大川没觉察出柏岩的不对劲,电话那边还在应酬着,强装出来的元气声音,细听便会分辨出一丝嘶哑。
“算了算了,我这儿没别的事,你忙吧,挂了。”
不会又从昨天晚上打到现在吧?那帮老头子真不要命,迟早心脏病发死在牌桌上。
每次陪客户打完麻将,大川都要在床上躺一天。他从大学时候就热衷于睡觉,把睡好一觉看得比命还重要,可现在,进入了社会,还是不得不搏命一般消费自己年轻的资本。
每条路都难走,谁都有苦衷,所有人都过不了完美的生活。哎,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柏岩倒在床上,拿枕头盖住脸。
爬起来拖地,洗衣服,收拾冰箱,刷马桶,剪指甲,还把浴室的百叶窗拆下来每一片的正反面都擦了两次,直到整个家里四处亮得反光。
还是无法回避这个事实——此刻他需要做出一个重大的选择。
A 辞职离开,永远不再见那对狗男男。
B 继续回公司上班,把他们无视掉。
选A,工作没了,还得继续找,自己那点积蓄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挥霍一空,而且跑掉的样子像个懦夫;选B,他没有信心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kevin碰面,气场绝对惨输。
抛硬币,正面是A,方面是B,抛了五次,两次正面,两次方面。最后一次,硬币失手掉在地板上,清脆地弹了几下,从阳台的栏杆缝里逃走了。
划克……柏岩咬牙切齿地骂。
把两个字母写在两张便签纸上,团成小纸团,抓五次,两次A,两次B,第五次的时候,他已然认得那两个纸团的形状,知道了里分别标着什么,怎么选都不对劲。
老天不帮他呀……柏岩捂住脸痛苦地把头扭到一边。
电话响了。他从床上爬下来,去接。
来电显示的是那个人的名字,江靳。
他惊得手一抖,把手机丢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存了江靳的电话?明明把写着他电话的那截纸撕碎扔掉了呀!那之后跟江靳只见过一次面……
又是在他买水的时候干的?一边偷走了重要的文件,一边又在自己手机里存了他的号码……
他到底是要怎样!
从第一次去医院看病开始,他们只见过四次面,每一次都匪夷所思。柏岩发现自己完全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这个男人所有的行为都让自己陷入深深的矛盾和迷惘,却又从不解释,霸道至极。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玩物吗?
电话还在响。他不想接。
也不敢接。他怕从江靳的嘴里知道真相。那会比从别人那里知道,更为残忍。
铃声疯狂地响了一阵之后,骤然停止。十分钟之后,又顽强地响了起来。
还是江靳。
他不屈不挠地打了六次,柏岩都没有接。也没有挂掉,就那么任由它想着。他的心脏已经在铃声与铃声,安静与安静之间的不断切换中跳动紊乱,一触皆痛。
第六次的铃声停止之后,他终于想到了要做什么,走过去关掉了手机,拔出了sim卡。
从角落里扒出很久不用的座机,拨通了主管的电话,他竭力控制着抖动的声带,轻轻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头儿,我想申请调职。”
手续办得很快,也很顺利,走的时候,kevin还在外地没有回来。这正合柏岩的意。
他要去的,是离N市不远的一个小型城市的分行,那里依山傍水,以温泉出名,虽然待遇比不上N市分行,但据说民风淳朴,人际关系简单,工作量也小,很清闲。
办公室的同事给柏岩办了个小型的欢送会,几个女同事喝了酒之后眼泪汪汪,拉着柏岩的手说着“kevin迟早会回来,你要不要再等等他”之类的话,柏岩哭笑不得,只得假装认真地说着“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来回应,结果女同事们哭得更厉害了。
总是在分别的时候才感觉到温情。之前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只想把自己牢牢保护起来,现在他感觉到,还是要有人在身边,才会觉得温暖,才会感到自己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居然会有些不舍。
不过既然决定了就坦然地前行吧。
他对着外面依旧大雨滂沱的夜空,扯出一个,像林先生那样,爽朗的笑。
一道闪电迎头劈下。
……老天你神马意思!柏岩瞬间教主上身,咆哮声经久不散。
柏岩整理出一大堆行李,其中骚包的衣服鞋子和帽子占了八成。考虑到自己的负重能力,他把大部分的东西丢给大川,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旅行箱。
锁好门站在楼下,柏岩又仰头看了看自己住了四年的小公寓。也许明天,就有新的房客住进来,新房客一定会很感激他,因为他前几天才把家里打扫得跟新的一样干净。
“我应该开一辆拖沙的卡车来。”前来善后的大川努力把柏岩的大包小包往吉普的后座上塞,“又不是蜈蚣,用得着穿这么多鞋吗?嗯,这个是什么?”
他捡起刚刚从行李山顶上掉下来的,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只皮鞋。目测是左脚,40码。柏岩的。
“没什么,垃圾而已。”柏岩轻声说。
“垃圾就丢掉啊,留着沤了做化肥吗?”大川扬手把纸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收拾好了,走吧。先送你去车站,回家还得收拾你这些破烂玩意儿,我余下那个车库都不知道够不够放……”
走吧。
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哎,大川。”
“有屁就放。”
“你说,我要去的那个城市,有没有gay吧?”
“……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二货滚蛋了,秋裤也要滚去旅游了……这是节前的最后一次更新。从明天开始停更三天,下周三恢复更新。这段时间也正好把思路好好整理一下。
谢谢各位看文的姑娘哦~祝大家节日快乐,宅得开心,玩得开心!
☆、忘年交
落日在天际留下一条浓重的痕迹。上游吹来的风,吹皱了水面,风凉丝丝带点腥味,但很舒服,草帽遮挡之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水面上微微起伏的鱼漂。
不着急,慢慢等,总会上钩的。
柏岩从包里拿出保温水壶,打开喝了一口。
他从未想过,一向急躁的自己居然会喜欢上钓鱼这种考验定力的活动。看来是被这里明净的山水和缓慢的生活节奏所影响,能够彻底静下心来,做以前做不了的事情吧。
水面漾起细密的波纹,红白相间的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继而左右摇晃起来。
“哎呀,有鱼!”柏岩赶紧站起来,收线,鱼竿的尖端深深弯了下去,线越收越紧,越来越吃力。
一边的张主任赶忙拿了网兜,过来帮忙:“啊哟,看来是个大家伙,小柏今天运气不错呀!”
柏岩一边用力收线,一边笑着回答:“是您在上游唱《铡美案》,把全鱼吓走了,我这边才有收获呀!”同时手上加把劲往上一拉,一条小臂长的鲤鱼啪啪摆着尾巴,被扯出了水面。网兜兜过来一提,往旁边的桶里一倒,水花四溅。
“真有劲儿,晚饭就吃它了。你喜欢红烧还是煮汤?”张主任擦擦脸上的汗,笑着问柏岩。
“尊夫人的手艺,怎么做都好,小生坐着等吃便是~”最后一个字故意拖长了尾音,更显出俏皮可爱。
“哈哈哈哈!你就会拍你婶子的马屁!他也就吃你这一套!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家。”
“哎。”应了一声,柏岩开始收拾东西。把渔具放进包里,拎起装鱼的桶,两人一起往回走。
夕阳把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逾五十的张主任是柏岩在这边分行的领导,也是柏岩活了这么久,见到的最为豁达和睿智的父辈人。他刚来没多久的时候,工作上一直提不起劲,有一次出了小差,差点酿成严重后果。经张主任点醒,才不至于来不及挽救。
事后张主任请他到家里吃饭,推杯换盏之间,张主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一番话:“小柏啊,主动要求来我们这个小城市工作的人,大都是像我这样对物质追求失去兴趣,想安心养老的老头子。年轻人调来的,你是第一个。看你的样子,是为了逃避什么事情吧。”
看柏岩默默吃着菜不说话,张主任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年轻人,受挫折是很正常的,但是公与私要分开,得保持好这之间的平衡。再多说几句跟工作无关的,逃避不是不可以,但平静之后,就得好好想想今后的事情。二十几岁的年纪不应该贪恋安逸,拿出奋斗的姿态,去拼去搏才是正事,哪怕碰个头破血流呢。不要让自己后悔。我这个老头子的话,说得对,你就听一听,说得不对,你也别放心上。”
张主任点到即止,于柏岩却有如当头棒喝。
自己还年轻,还没有享受的资格。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能再受影响,继续消沉下去。
“您说得很对。如果不是您今天说的这些,我还不知道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柏岩举起杯子,和张主任碰了碰,“今后,也请您费心多指点。”
没有巴结,没有讨好,柏岩的语气里,全是真诚和敬佩。
那天之后,张主任就时常和柏岩钓鱼爬山,有时叫他回家小酌几杯。柏岩本来就嘴甜又讨长辈喜欢,也丝毫不见外地上门去大饱口福。
今晚张太太尝试了新的做法,把那尾鲤鱼做成了香辣豆瓣鱼,香气扑鼻,鱼肉细嫩入味,两人吃得赞不绝口,张太太被柏岩哄得开心,加了点小菜,柏岩和张主任又连连喝了好几杯,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上次你说,业余在学那个什么设计?”张主任抿了一口自己泡的枸杞药酒,“学得怎么样了?”
“是室内设计。一直想学,之前在N市工作太忙都没有时间。最近在网上找了个远程班,想自己学一下看看。”柏岩皱眉,“不过效果不算太好。”
“自学总不如有人教来得快,这些东西都得靠实践。”
“是的,不过市里专门的培训机构只有几家,我去看了,水平不高,不如自学。”
“喜欢这个的话,有没有想过回N市呢?”张主任看他,“那边资源更丰富,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
柏岩夹一筷鱼肉放进碗里,低头挑出鱼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既然已经离开了,就不太想回去。过一阵子再说吧。”
这个话题于是没有再继续。张主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柏岩:“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来这边之后,好像还没有去泡过温泉吧?”
“没呢,对温泉不感兴趣啦。”跟张主任说话的时候,柏岩一向没大没小,“况且现在都快到夏天了,这么热,泡温泉会中暑的吧。”
“中暑你也得去。总行那边组织了一个客户同乐会,周末来这边泡温泉,我们分行要派一个人过去接待。”张主任拿筷子敲敲碗,“做为行里年纪最小的职工,你有义务为我们这些老头子分担压力。”
“行,没问题。不过……”柏岩眉毛一挑,把装鱼的盘子抢到自己前面来,“剩下的全是我的!”
“撑不死你!”张主任举起筷子作势要打,眉眼却慈爱地笑开了,“没人跟你抢,快吃你的吧!”
总行那边的动作很迅速,流程已经全部安排完毕,柏岩只需要配合总行的同事,处理一些交接工作,帮忙提供相关信息就行。虽然要求随行,但本质上还是公费游玩,总的来说,是个很轻松的活儿。
和那边用网络和电话沟通完毕之后,周六上午,总行一行人抵达了柏岩所在的城市。柏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搭他们的车,一起去温泉。
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大巴几乎坐满了。柏岩上车后四处搜寻,在最后一排找到了空位,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坐下来。
眼神扫过车里的人,他恍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
这次来的都是合作金额不太大,但时间比较长的老客户,以40岁以上的中年人为主……所以一定是看错了。
总行的同事lucie,一个烫着蓬松大波浪的可爱女孩子,热情地走过来跟柏岩打招呼,靠在他前排的椅背上讨论活动的细节。
注意力被分散了,柏岩专心和同事聊着,却没有注意到,窗边一个戴着墨镜的人,转过轮廓分明的脸对着自己的方向凝视了片刻,又很快转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重逢
大巴在乡间公路上行驶着,为了调动气氛,同事在车上和客户大叔们各种互动,一路讲着笑话唱着歌,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柏岩远远地看了一眼,温泉周边的设施很完善,环境相当不错。原木质感的别墅式酒店在山间几片不同功能的温泉之间错落分布着,顶部漆成鲜亮的颜色,和山间的翠绿相映成趣。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同事和温泉的接待人员领着客户们把东西都放回酒店房间,然后去餐厅吃饭。柏岩没什么食欲,加上挺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于是没有和他们去,安置好东西之后,就到处走走看看。
空气清新,景色宜人。还好听张主任的话过来了,不然差点错过。就算是不泡温泉,住上两天散散心也是很好的。
感慨完之后回去房间准备下午的节目,看了一眼安排表,顿时嘴角抽搐——为了迎合大叔们的口味,安排的都是些抽扑克之类的热闹活动。
几十个大叔打着赤膊穿着裤衩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抽扑克……
柏岩默默扶额,拿出手机给lucie打电话:“下午的活动我可以不去吗?”
lucie认真回答:“行长说这次活动不服从安排的一律扣除下月奖金。”
“……几点开始?啊我马上到。”
活动场地设在其中一个大型的温泉池边,日式木质地板和顶棚把温泉池围起来,可以泡一泡然后爬上来休息。四周水汽腾腾的。柏岩去的时候,已经有人下水了,泡得很惬意的样子。池边更热闹,有大叔自己带了二胡,自得其乐地拉着,来的还真有票友,和着乐曲唱得起劲,引来一阵阵叫好声。
真是一派其乐融融……也不用搞什么活动了,让大家自娱自乐不是挺好的嘛。
柏岩正准备溜,没料到被眼尖的lucie发现了:“小柏!这里这里!”
没办法,只得折回去。
“待会我来主持,你配合我。”lucie把一个盒子塞在柏岩手里,“这里面都是写着惩罚的小纸条,被选中的人会过来抽,你端着这个就行了。”
惩罚……口味好重。柏岩伸手把盒子里的小纸条随意翻搅了一下,默默祈祷里面不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向柏岩交代完毕,lucie走到池边,一边用力击掌,一边大声喊着:“大家都集中到我这边来,游戏活动环节开始啦!”
大叔们闻言热热闹闹地围了过来,盘腿坐在一起,笼罩在热腾腾的雾气中,乐呵呵地看着柏岩和lucie。
被一群大叔围观的感觉好讨厌。柏岩尽量把头放低,看着自己的脚尖。
lucie却显得很兴奋,拿出一副扑克牌,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洗了几次:“我们今天的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我现在给每人发一张牌,大家记住牌背面的编号和牌面的点数,我会在这边叫出5个编号,被叫到编号的人呢,要站起来亮出牌面,告诉大家自己的点数。点数最低的那一个人,就要在我们这位同事,”指指柏岩,“手中的盒子里抽一个纸条,按照纸条上面的要求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
真的好幼稚啊……这样的方案是怎么通过上级审查的?大叔们你们难道没有意见吗?柏岩默默吐槽。
“啊,这个有意思!”大叔们纷纷附和。
到底是哪里有意思了!你们正常一点啦!柏岩额头一排黑线。
“牌面从小到大的顺序是从A到大王哦,点数相同就比对花色,从小到大是黑桃、红桃、梅花、方片,不要搞错啦。”那边lucie已经麻利地把纸牌分发下去,拿到牌的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牌,深怕拿到A、2之类的小牌。.看到他们认真的表情,柏岩不禁又擦了把汗。
分发完毕,lucie兴奋地喊道:“我要开始叫号啦!大家注意看自己牌上的编号哦!5、13、19、26……”
四个人依次站起来亮明牌面,黑桃5、方块9、梅花Q和方块7。
lucie突然转过身,一把拉过旁边的柏岩:“让我们这位帅哥同事选出最后一个号码好不好?”
正盯着脚尖发呆,完全状况外的柏岩,突然就被lucie一把拉到了中间,木然地抬头四顾:“……啊?”
就只听大叔们兴奋地大声回答:“好!”
……好个屁啦!不要私自增加即兴环节啊!
lucie更兴奋了,有节奏地喊着“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大叔们很自然地就被带动起来,跟着lucie一起喊:“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声浪一波一波快把棚顶掀翻了。
神哪……这种被包围的羞耻感,太糟糕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头皮发紧。
“那就37吧!”抱着早说早超生的心态,柏岩捂着脸随便报出一个数字。
“37!编号37的朋友!你在哪里?”lucie蹦蹦跳跳地绕场边走边挥手,看上去非常脑残。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牌挥了挥,应道:“在这里。”
柏岩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心跳开始剧烈的加快,挡在脸上的那只手,迟迟不敢放下来。
lucie夸张地摆出花痴的表情:“哦哦哦哦原来是这里最年轻的成员!超级大帅哥!江靳医生!江医生!请亮出你的牌面点数!”
“黑桃A。”江靳亮出牌面。
“啊哈哈!”四周传出一阵哄笑,“江医生手气好差!输惨啦!”
lucie笑得更开:“居然抽到最小的牌,看来今天江医生注定是输家了。请走到中间来,在这个盒子里抽一个纸条哟。”
柏岩感到那人的气息越来越鲜明。CK free,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
脚步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不用挪开手,柏岩知道,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手中的盒子突然一沉,复又一轻。他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lucie大声念出来:“纸条上写着:对在场的任意一位人士深情告白!”
有没搞错!在场的全是男人,这种惩罚是要培养中年搞基吗?
“江医生加油!江医生加油!”周围又开始起哄。这粗糙的小伎俩居然也燃起了他们的激情之心。在场的女性就只有lucie一个,正直的大叔们肯定以为告白对象非lucie莫属了。
lucie也满怀期待地暗示着:“江医生要向我告白吗?我一定不会拒绝的哦!”
可那人定定站着,丝毫没有走开或者转向lucie的意思。
拜托,不要在这种时候乱来啊!
沉重的压迫感袭来,柏岩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那颗早就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动,则痛。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习惯性地想要逃走。
但那人没有给他机会。
遮住脸的那只手腕,被紧紧握住,有力地拉到一边,面孔暴露在空气里,眼睛被迫与那人对视。
还是那对深如湖泊的黑色瞳孔。
带着霸道而不容拒绝的眼神。
他轻轻地说:“你这个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二更,请享用。
(对于文章里为什么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大叔,这一集还出现了好几十个……这个问题,我表示我也不知道啊!挠墙,不过我保证大叔们基本上都是好酱油,也不会参与搞基,请大大们放心。)
另外无耻求评求收藏!!【滚来滚去
☆、谈恋爱吧(上)
眼神的触碰中有微弱的电流。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壁垒,那些自以为建设得无敌强大的防御,瞬间崩塌。
大脑又停止了运行。江靳的眼神带着一点兴奋,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痛苦和犹豫,那种复杂的情感带着致命的诱惑,不断翻搅着柏岩的思绪。
他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两人就这样,紧张又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不明状况的大叔们也愣住了,lucie赶紧打圆场:“小柏昨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黑眼圈好重,都被江医生看出来啦,赶紧让他给你开个药方补一补。”
江靳适时地放开手,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状态,转而对着lucie微微一笑:“那下面我就要表白了——lucie,你是我见过的,最活泼可爱的女孩。”
“哦~~”大叔们激动地欢呼,简直比嫁女儿还开心。
lucie笑得更开:“虽然不算是正规的告白,但我也超开心的。谢谢江医生。”
江靳转身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柏岩,从容地走到了人群最后。
接下来的几轮柏岩都充当着人肉小方桌的角色,脑子里一团混乱,完全没有心思投入热闹的互动,只是机械地站着,眼睛看着前方,视线却无法集中。
他怎么来了。
他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还会这样不镇定,这样心神不宁。
终于捱到了活动结束。晚餐的时间也到了,lucie安排大家用餐,之后折回来收拾现场的道具。
她踢了柏岩一脚:“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柏岩反应了几秒,才僵硬地蹲过来,帮她整理地上散落的扑克牌。
拿到那张黑桃A的时候,他突然心念一动,翻过来仔细看背面的编号。
lucie写得龙飞凤舞的“29”赫然入眼。
不是37。江靳撒谎了。
带着微小疼痛感的回忆片段像刀片一样在闹海里掠过,切割着敏感的神经。
这个骗子!他到底做的哪一件事是真的?
没错,就如他所说,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正难受着,那边lucie已经整理好东西准备走了,她拍了拍柏岩的肩膀,调戏道:“便秘了吗?快走,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哦……”柏岩木然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捏紧手里那张黑桃A的纸牌,突然觉得食欲全部消退了,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吃不下,只想一个人呆着。
他叫住了lucie:“我不是很饿。先回房间了。”
“啊,你中午都没有吃也,身体不会受不了吗?”lucie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关心地问。
“就是……没什么胃口。我先走了,你快去吧。”
lucie也没有多问,交代了一句让他回房间好好休息,就跑着去了餐厅。
柏岩捏着那张牌,一阵阵躁意涌了上来。就这样没有目的地默默地走着,走到了住地附近一个小型的温泉池边。
想到来这边还没有下过水,他决定回房换上浴衣,过来泡一泡。
光脚试了试水温,略有点烫,但很舒服,把浴衣脱掉放在一边,柏岩缓缓地下了水,全身浸泡在水里的一刹那,感到一阵温热的包覆,毛孔瞬间都张开了。温泉水特有的硫磺味道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柏岩把头靠在池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水深刚好到锁骨,仰头的动作把脖颈拉出一个撩人的弧度。如果不计较那些消极纠结的情绪,这个场景还是很美好的。
太阳沉甸甸地落下去,很快就看不到了。柏岩在金色的落日余晖里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条蛇。它盘成巨大的一团,伸着血红的信子,但并不急于攻击他,只是在瞪着两只吓人的眼睛,与自己对视着。
恍惚间,有人在轻轻地拍着他的脸,唤着他的名字:“柏岩,柏岩……醒醒。”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太讨厌了,为什么他总是无处不在?
柏岩用力睁开眼睛,果然,他看到了江靳焦急的脸,和江靳背后丝绒钻石般的星空。
“你醒了!”江靳如蒙大赦一般,舒展了眉头,手伸到他颈下,把他的头轻轻抬起来:“快张开嘴!”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脏跳得很快。想动一动手脚,四肢却没有一点力气,他下意识听他的话张开嘴,一个玻璃杯就伸到了嘴边,有什么液体在缓缓流进嘴里,他尝到了淡淡的甜味。
好像有一股能量在注入进来。柏岩贪婪地吸吮着,仿佛沙漠里迷失了许久的旅人。
“慢点喝。lucie说你午餐和晚餐都没有吃,不知道空腹泡温泉很容易出事吗?”江靳一边给他喂葡萄糖水,一边温柔地责备着。
柏岩只有喝水的力气,一杯葡萄糖水喝完,又合上眼睛休息了许久。期间,江靳一直保持着托住他头颈的姿势。另一只手在放下杯子之后,还绕过来搂着他的背,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柏岩没有力气说话,江靳只是担心地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待稍微能动了,柏岩勉强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他羞耻地推开江靳的手,抓过一边的浴衣裹在身上,想离开,却腿一软重新跌坐在地上。
“小心点,你还没完全缓过来。”江靳忙扶住他,手上加了力气,让他没法逃脱,“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
“骗子有资格教训别人吗?”积压已久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虽然他想尽量吼得有威慑力一些,但此时的虚弱让这句原本豪气干云的话变成了软绵绵的指责。
在江靳听来,这无疑是一句撒娇的气话。
但他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原来你真的是在生我的气……太好了……”
“有人生你的气就那么高兴么?变态!”柏岩又骂,想一把推开他,却被紧紧地箍住,不能动弹。
看他发怒,江靳好像更高兴了:“等你好些了再骂吧,或者,先听听我的解释。我扶你回去。”
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提议。
软绵绵地靠在江靳身上,柏岩被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果体了,回房了,肉还会远吗?←这是误导。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的部分要写多长,还得再纠结一下,二更要延迟到明天早上补发了。晚安了,不离不弃的各位姑娘,衷心祝愿大家都拥有傻逼秋裤子按时来大姨妈的好体质。
☆、谈恋爱吧(中)
回到房间,被放在床上安置好之后,柏岩才发现江靳全身湿透。应该是为了打捞自己,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跳下水造成的吧。
江靳倒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浴室,关上门,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柏岩靠在床头,感到还有些头晕。平时饮食规律,又处处注意,低血糖已经很久没发作。今天情绪波动太大,饿了两顿,所以才会在水池里晕倒。
晚上的安排是用完晚餐直接去山下的空地搞篝火晚会。现在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人,如果不是江靳,他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江靳救了自己一命,那以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了?
正想着,水声停了。江靳用浴巾围着下半身,从浴室走了出来,在房间里四处找着什么。
“有电吹风吗?”翻了半天没找到想找的东西,江靳转头问柏岩。
“有……在旅行包里,对,左边茶几上那个。”
一边回答着,眼睛老是不自觉瞟向江靳厚实的胸膛和线条利落的腰腹,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么久没有见面,柏岩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欲望,丝毫没有减少。
江靳找到了电吹风,却不是自己要用。他走到床前把插头插上,开始细心地为柏岩吹干头发。
柏岩又开始走神。闭上眼,默默享受这种久违的,被照顾的感觉。
电吹风呜呜的噪声里,江靳好像说了句什么。
“啊?”柏岩没听清,大声问他。
江靳关掉电吹风,看着他呆呆的脸,温柔地笑了:“我说,你的头发好久没剪了。”
确实很久没剪了。准确地说,是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剪过了。在小城市工作不用太顾忌形象,加上秃头的地方还没长头发,自然就有理由不用去理发店。
况且,柏岩推测没有人会比江靳剪得更好。
可是这些话,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对江靳说。他现在想听江靳的解释。
看他低下头,江靳又打开电吹风的开关,继续为柏岩吹头发。江靳的动作很温柔,他分明是记得柏岩头顶那一块秃掉的地方,拨动头发的时候尽量避开那里。很快,头发就干燥了,丝缕分明。
“好了。”江靳起身把插头拔下来,走到茶几边上,放回柏岩的旅行包里。
“你的解释呢。”柏岩努力不去看他。
江靳背对着他笑了:“这么着急?”
“……”不调戏我会死么,柏岩愤恨,把头扭向一边。
很快,他感觉到了床深深地凹陷下去——江靳挨着自己坐在了床边。
你这样裸着上半身坐在这里让我很难办啊啊啊啊!内心咆哮一百遍。偏偏那个人还好死不死地伸手把自己的脸扳过来,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江靳定定地看住柏岩的眼睛,声音里有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你先告诉我,申请调职来这里,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
会输的……柏岩不断告诉自己,暴露了底线,就会完全被他控制,不能,不可以……
但心底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逼迫自己说真话,强大到不可思议。他不由得轻轻吐出两个字:“是的。”
说完便垂下眼睛,让浓密的眼睫掩住不安的眼神。
承认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一败涂地了。示弱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被这个变态嘲笑至死,要么……
毫无预兆地,江靳的唇落了下来,带着干净而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柏岩微张的嘴唇上,温柔地紧贴着,挤压着。
柏岩惊讶地瞪大双眼,头被牢牢固定住,他无法挣脱,潜意识里却又不想要挣脱。
没有吮咬,没有挑逗,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味道的吻,却比他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刻绵长。
片刻之后,江靳抬起头,郑重地告诉柏岩:“我很高兴。”他把额头抵在柏岩的额上,亲昵地抓乱柏岩后脑勺的头发,喜悦的情绪不言而喻。
“为,为什么高兴……”还没从之前的一吻里清醒过来,柏岩的气息有些不均匀。
不管他的问题,江靳自顾自低声说着,声音里有着化不开的温柔:“那天开车送你去见客户,我在路上接到了kevin的电话。他很急,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跟那个客户签约。我看他长大,对他的性格很了解,他不会没来由地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一定是有什么事。”
柏岩想了想,犹豫着问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所以,你就偷偷拿走了我的合同?”
“是的。我当时犹豫过要不要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但我们认识没多久,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加上没有合理的理由,怕你不听我的话,坚持要跟那个客户签约,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了阻止你,情急之下,我只能这么做。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江靳的道歉很坦诚。
“果然是你……”虽然知道这是有理由的,但柏岩重温了一下当时的心情后,声音低落了下去。
江靳亲了亲他的额头以示安抚,接着说道:“把你送到咖啡馆之后,我其实没有走,找了个地方停车,就也跟进去了,坐在你身后的角落里。”
柏岩有点惊讶:“是因为担心我吗……”
“当然。虽然拿走了你的合同,但你还是会跟那个人见面,还是盯着你我比较放心。”
原来他的关心并不是装出来的。柏岩这么想着,心里的疙瘩稍微解开了一些。
“开始还挺正常,那个客户看上去是个好人。我猜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是的,林先生人很好,我发现签约文件不见了之后,他也没有生气,还跟我约了第二天签约。”
“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江靳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了,“后来你转过身去找文件的时候,我看到他偷偷往你的咖啡里加了东西。”
“啊……”柏岩一时间有点震惊,“他怎么会……”
“你没发现你点的浓缩咖啡变成了卡布奇诺吗?大概是因为他加进去的东西黑咖啡没办法盖住,才加到了有厚厚奶油的卡布奇诺里。这个动作把他的目的完全暴露了,我那时候才明白kevin让我阻拦你的原因。跟kevin汇合之后,他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你那个客户,完完全全是个变态,看着一团和气,背地里玩残的男孩子数都数不过来,身份也不止是房地产开发商那么简单,背后有着无数的势力牵扯,所以他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可kevin恰好知道,也恰好在帮你关电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客户资料。拿区区一百万投入基金产品,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他一晚上的消遣,跟你签约,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