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将结束。
人生给予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些。当他赶回居住客栈,走过大堂的时候,在临窗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皙的巴掌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几个月没见又长长了遮住眼睛的头发,看他过来露出一脸笑——不是顽劣的kevin又是谁呢?
江靳喜极,上前拉过小孩就往自己怀里揉:“没事就好,臭小子,让我一顿好找。”
相识二十来年,就连自己小的时候,江靳都从未对自己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可见这次是真的太过担心。于是kevin任他揉搓了几下,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我厉害吧!”
“厉害啊,单枪匹马就能把老狐狸搞得人仰马翻。”江靳由衷地赞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kevin狡猾地眨着眼睛:“事发之后我就躲去邻县了,但这边的客栈老板被我收买啦。我前几天给他打电话探听消息的时候,他说最近来了个人一直在找我,我猜到是你,马上就赶过来了。但我怕有人监视,不敢跟你联系。刚刚才看到消息说老狐狸死了,我就坐这儿等你了嘛。”
江靳假装不善地眯着眼睛看他:“躲起来看我怎么找你,很有趣么?”
kevin笑嘻嘻地说:“是给你制造游山玩水的机会。”
“那这么说起来,这两天跟着我的人是你?”
“不然呢。”kevin摊手,“其实我们俩都挺蠢的,老狐狸忙着逃命,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招呼我们。”
“哈。”江靳失笑,“谨慎一点总没错的。虽然白跑了几天,但看在你毫发无损的份上,就像你说的,当游山玩水吧。”
kevin嘻嘻哈哈地过来搂着江靳的肩膀:“你肯定想柏哥哥想得要死呢。”
江靳眉毛一挑:“你家那位,才真是想你想得差点没去寻死。”
听到江靳提到大川,kevin猛地瞪大双眼:“他还好吧?”
“目前还行,不过你再不回去就不好说了。”江靳认真回答。
身边的小孩马上拎起身边的行李推他:“快走快走,马上回家!”
“哈哈哈哈……”江靳一边走一边笑得开心,“你总要等我退了房才行……”
离开的车上,kevin一反常态的很沉默,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但又不像是在欣赏景色。
江靳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kevin微微颤动了眼脸,神色有些默然。
“李大川还是顾彬?”江靳凑近了些,言语间已然有些萧索的感觉。
“哈,你的问题真犀利。”kevin挺尴尬的胡乱挥了挥手,瞬间表情又变回了沉郁,“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江靳没有再问,气氛继续沉默。
良久,kevin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在知道老狐狸死了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你知道的,像是卸下了背负一生的十字架,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可以毫无遗憾地去死了。”
“你很勇敢。”江靳怜爱地拍拍kevin的头。
“是吗……但那时候,我又很可耻地觉得很开心。因为……””kevin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靳猜到他的想法:“因为可以没有负担地和大川在一起了?”
这句话灼伤了kevin的心,他捂住脸,声音几不可闻:“嗯……”
“人总是要从过去走出来的。新的生活并不意味着背叛。”江靳拉开他遮住眼睛的手,鼓励地看着他,“顾彬在天上,也会这样想的。”
“真的?”kevin的眼神,像小孩一样天真。
江靳于是用哄小孩的温柔语气说道:“嗯,真的。”
为了能早点到家,他们订了晚上的航班。到达N市机场的时候,已经凌晨。
江靳决定直接开车去大川家把柏岩接回来,顺便把kevin送过去。两人的sim卡在云南都被销毁了,没来得及补办,于是默契地决定干脆给那两个家伙一个惊喜。
江靳忍着困乏,开着车往大川家里赶。他想快一点到,因此开的不慢。
那两人一定还在睡梦里。想到等下又会看到柏岩将醒未醒的样子,嘴角便不自觉泛起一丝笑。
后座的kevin却已经倒在一边睡得正香。
梦里大川背着他走在一大片莹白的雪地里,他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雪花,大川哈出的热气,让整个梦都雾蒙蒙的。他正想让大川走快一点,却听见有人在急切地叫自己的名字。
“kevin,快醒醒。”
是江靳的声音。kevin艰难地睁开眼睛,问他:“到了么?”
“没到。还没有进市区。”江靳的声音有点慌乱,“前面有减速带,但我的刹车好像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无法控制速度的车就从减速带上飞驰而过,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内的两个人都险些被抛到车顶上。
这下kevin彻底醒了过来。
“怎么办?”他焦急地问。
“再往前有个工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拐角那里应该是放弃工业废料的地方。”江靳按下安全锁,“你把车窗摇下来。”
kevin依言照办。车速依然无法减慢,初冬寒冷的空气顿时侵入车内的空间,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心脏猛地收缩。
比风还冷的是江靳的声音:“等我开到那里,你就跳窗。”
“开什么玩笑!”kevin咆哮,“我跳了,你怎么办?”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林寅亨的人干的。但我想他对我的命没有兴趣。”江靳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语气确是少见的强硬,“听我的话,准备跳车,跳完找个地方躲着,安全了再出来。”
“我他妈就不跳怎么了!”kevin急红了眼,大声地吼着。
“让你跳你就跳!”江靳也急了,吼得比他大声,“咱们俩至少得有一个活着!”
kevin不做声了。
车还在环城公路上急速行驶着,车灯的照射之下,隐隐能看到拐角就在眼前了。旁边有一个小山形状的阴影,仔细看,确实是一堆破烂的海绵泡沫之类的工业废料。
“跳。”江靳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kevin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抓住窗框,把身体伸出窗外。
“快跳!”
随着这一声大吼,kevin从窗口跃出,落在了那堆废料上,小山一样的垃圾晃了几晃,终于抵挡不住冲击,洒落下来,掩住了他的身体。
“该死,海绵里还有砖头……”kevin躺在海绵泡沫堆里捂住被磕得生疼的后脑,终于不支,昏死了过去。
几秒之后,急速行驶的Q7躲闪不及,撞上了前方开来的一辆越野,“砰”地一声,金属机械断裂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那声响之后,失控的车,终于能够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云南不熟对普洱不熟对贩|毒也不熟orz有任何问题欢迎大家提出来我来改。
然后这是周六的二更……虽然时间上已经周日了……
(爬上来调整了一些bug和背景交代的问题,不是伪更……抱头)
☆、困
意识渐渐清醒,后脑处传来沉沉的钝痛,稍微活动一下,整个身体就像散了架一样。
kevin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遮盖在身上的海绵泡沫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地上,露出了头顶鱼白色的天空。
天要亮了,kevin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在空无一人的环城公路上。雾气还未散尽,前方一片迷茫,昏迷之前的事情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他艰难地敲了敲自己头,努力想要回忆一起来。
“快跳!”
他猛然记起江靳那一声大吼,以及迷糊之间听到的巨大的撞击声。
江靳……江靳去哪里了?Q7的刹车坏掉了,会不会滚下公路?会不会出什么车祸?
头疼得更加厉害了,他踉跄着走去公路边茫然张望,没有看到任何汽车的残骸。
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挪动得极其艰难,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行走的步伐,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了马路中间。
“滴滴——”身后开来一辆货车,似乎是嫌他挡路了,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kevin转过身,因为大雾,货车开着暖黄色的车头灯,光线映入眼帘,他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他用尽力气挥动了一下手,货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来,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司机跳下车,扶住他,焦急地问:“小兄弟,没事吧?”
他费力地摇摇头,张开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电话……”
司机掏出手机递给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才从脑海中找出大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听了。大川还没睡醒,咬字有点模糊不清:“谁啊?”
“大川……”kevin只有力气喘气一般说出这两个字。
此刻他的声音虚弱又模糊,但大川还是敏锐地分辨出来,声音立刻清醒了百倍:“嗯?kevin吗?你现在在哪里?”
kevin咬牙,想要再说话,手机却被拿到一边,司机大着嗓门就对着那边喊开了:“喂喂,你的朋友在环城公路这边,他好像受伤了……啊,我把他送到医院……你直接过来……啊,不客气……”
等司机跟大川交涉完毕,低头一看,奄奄一息的小兄弟已经晕倒了。
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在医院了。竭力睁开眼,眼前是大川那张因为焦急而皱成一团的脸。
“你醒了?”大川见他能睁开眼睛了,凑上前来握住他的手。
kevin被手上的热度温暖着,顿时有了清醒的实感,他顾不得疼痛,紧皱着眉头急切地问:“江靳呢……”
大川眼中浮起一层深切的疑惑:“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待kevin艰难地把事情经过简要地讲了一遍,大川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真的川字。
kevin清楚地记得有撞击的声响,那么江靳的车一定撞到了什么,出了车祸。如果想伪造成车祸死亡,一定会把作案的车辆留在现场,让路人发现报警。但出事的路段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清理干净,连车带人全部不见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江靳还活着,林寅亨的人没有在现场看到kevin,于是带走了江靳。目的很明确,他们想要kevin自动出现,去交换江靳的命。
思索良久,他问道:“如果真是林寅亨做的,他会把江靳关在哪里?”
kevin抬手捂住额头。刚刚一下子讲了很多话,几乎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体力,现在几乎完全无法思考。
关起来……关在哪里……
两年前的某些片段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额头顿时一阵剧痛,但同时,答案呼之欲出了。
“城南,有个废旧的化工仓库……”
江靳是在一阵刺鼻的工业气味中苏醒的。随着意识的清醒,胸口的痛感逐渐清晰,他试着动了动手脚,都捆着,紧紧的。尤其是左边的手臂,稍微一动,就引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肋骨裂开了一根,但没有断,脏器基本完好,左臂大概是脱臼了。脸上和手上有多处擦伤,根据头痛的程度,可能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不过,还好,没有死。
他长舒一口气,却引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江先生别来无恙?”
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耳膜稍微有点不适感。看来外耳可能也有创伤。
等等,这声音有些耳熟,淡定又爽朗,好像在哪儿听过……
林寅亨。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一惊,接着,一张带着笑意,一团和气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借着漏进来的晨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没错,就是林寅亨。
江靳努力调整了一个略为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淡然回应道:“Q7的安全气囊,性能不错。”
“呵呵,江先生真是喜欢说笑。”林寅亨走得更近些,蹲□来,手掌按上他的协下,猛地用力,受伤的肋骨顿时爆发出撕裂般的疼痛,江靳紧皱眉头,咬着牙关,鼻尖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轻哼。
“叶之乔在哪里?”脸上的笑意依旧,声音里却带了凶狠。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江靳强忍着疼痛,轻蔑地看了林寅亨一眼。
“哈。”林寅亨反而笑得更开朗,他站起身来,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侧靠在墙角的江靳,“料到你也不会说,所以我只是随便问问。有你在这里,我还怕他不来么。”
这只可恶的老狐狸。江靳心里暗骂,嘴上却由衷地赞叹:“林先生好计谋,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已经……”
“在中缅边境车祸身亡了,对吗?”身后的手下搬来一把椅子,林寅亨在椅子上坐下,饶有趣味地看着江靳,“很不巧,那只是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可怜的中年人。”
“不可能!还有DNA检测……”
“这世界上没有用钱办不到的事,更何况,警察只要能结案,就够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继续在他一团和气的脸上扩大,却愈发显得狰狞,“现在,谁也不会想到,我还活着,还回到了我的老巢。”
江靳笑着叹了口气:“林先生的手段令人欣赏。但是,如果我是你,此刻应该伪造身份证和护照尽早出国才对。我认识一个办假证的朋友,不如介绍你们认识?”
“林某不才,已经打点完毕。江先生的好意,林某心领了。只是在出国之前,必须要取叶之乔的小命,我方能走得安心。”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江靳暗想。拿好假身份证和护照马上出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毒枭林寅亨还活着,但他非要在走之前置kevin于死地,不是恨得太深,就是被这样扳倒,心有不甘。无论哪一种,都昭示着他心理的畸形。
“你还记得这里吗?”林寅亨突然问江靳。
江靳这才来得及四处观察了一下。这是一间废弃的工厂厂房,散发着浓重的化学药剂的味道,窗户的玻璃残破不堪,满地都是废弃物和灰尘。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与厂房有关的片段,终于,一段不堪的记忆被找了出来。
“这是顾彬……遇害的地方。”他紧咬着牙关,说出那个名字。
“没错,那个小疯子。”林寅亨赞许地看着他,“不过,我怎么都没想到,叶之乔会是他的男朋友。早知道,就连叶之乔一起做掉,也不至于中了那个臭小子的计,让他有机可趁,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这种凶残的话都能大言不惭地说出来……江靳的拳头在身后捏得嘎嘎作响,却没办法把那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他只得继续轻描淡写地应着:“因果报应。”
“哈。我们这些人,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不信这些。江先生好好休息,过不了多久,你的好朋友,就会来接你了。”
林寅亨转身走出了厂房,立刻就有几名高大的手下看守住唯一的一道铁门,虎视眈眈地看着江靳。
江靳强忍着疼痛闭上眼睛。他不能消耗过多的体力。只能悄悄观察四周,等待机会。
他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kevin,不要来……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已经超出了作者本人的控制,朝着科幻的方向越走越远了,扶。
一直卡文卡个没完啊,求能量求安慰求抚摸,打滚。还有两个有肉有爱的番外在等着啊!
【我想说这是昨晚12点更的……JJ太抽了……】
☆、生机
从早上醒来开始,柏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侧的眼皮不停地跳动着,心脏也有些闷得慌。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天气,阴沉沉的。起雾的天大多会在雾散去之后放晴,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起来的时候大川就不在家,桌上留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说是去医院看望病人了。让他在家好好呆着。
他盘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视,茫然地换着台,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深刻地觉得大川的嘱咐基本等同于扯淡。怎么可能呆得住呢。如此糟糕的天气,加上心底升腾起一阵焦躁,一个人呆着完全是受罪。
嗯,幸好前天偷偷给大川的手机里装了一个可以定位的APP……
于是顺利查到了大川的踪影,出门奔赴医院。
想了下大川可能还没吃早餐,于是顺带在门口打包了两盒鸡粥,热气腾腾地上了出租,直奔医院而去。
这个APP真好用,都能精确到住院楼的哪一层。乘电梯上去,问了问值班的护士小姐有没有见到一个人高马大邋里邋遢的男人过来探病。早上来医院的人本来就少,大川的形象又比较显眼,很快就查到了病房号。
还没走到门口,柏岩就听到了一阵清晰的争吵。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别没把人救出来自己又搭进去了!”
柏岩马上辨别出来,这是大川的声音。
“那怎么办!丢下他送死吗?我在云南东躲西藏的时候,是他不顾危险去找我……”与大川对话的人像是受了伤,声音干涩而嘶哑,激动地说着话的时候,喉间带着浓重的气音,听起来非常吃力。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良久,才听见大川压抑的声音传出来:“我也希望找你回来的那个人是我。”
找你回来?难道说,里面和大川说话的人是kevin?柏岩满心疑惑地往病房门口凑近了一点,好听得更清楚些。
听了大川的话,另外那个人好像愣了愣,半晌才接着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声音沙哑,但那句尾带着颤抖的鼻音却能够辨认,不是kevin又是谁呢?
“为此,我一直在自责,所以现在,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大川没有理会kevin的解释,沉声继续说道,“把城南那个仓库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救江靳。”
江靳……
听到这个名字,柏岩全身一震,手腕一抖,拎着的鸡粥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把鸡粥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下意识靠住墙,才撑住没有瘫软在地。
江靳出事了……被抓起来了?关在城南的仓库里……脑海中顿时被这些念头全部占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病房里的争执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不行,老狐狸要的是我的命,你去会更危险!”
“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动,要怎么去!”
“那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尖利的女声划破了紧张的气氛:“吵什么!还让不让其他病人休息了!”一名年轻的护士黑着脸走进病房,呵斥着他们。
大川忙不迭道了歉,看kevin脸色变得惨白,又坐下来握着他的手柔声抚慰。
“你不要去……”kevin体力不支,迷迷糊糊没有说几句,就又昏睡了过去。
待他睡熟,看着他眉头紧皱的睡脸,大川叹了口气,走出病房,在走廊上打电话打听仓库的地址。
问了好几个朋友,才确定了那个地方。他叮嘱了护士好好照顾kevin,准备走的时候,在走廊的椅子上发现了两盒打包好的鸡粥。
袋子上赫然印着一个熟悉的店名——他家楼下那家店!
他慌忙拉住护士问道:“这粥哪儿来的?”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答道:“刚才有个小伙子,比你矮半个头,长的挺帅的,拎着这个在门外站了半天,呆呆傻傻的,我问他话也不答,没一会儿就把这个放下走了……”
“他去哪儿了?”大川手抓得更紧,眉间已有紧张的神色。
“我哪儿知道!”护士愤怒地甩开手,“一大早上的,你们都疯了吧!”
大川伸手摸了摸鸡粥的温度,已经快凉了。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披上外套往外跑去。
护士姐姐转身抱怨着:“一群神经病……”
江靳暗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仓库不大,他身后是一堆装着不知名化工用品的编织袋,和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他们分散在仓库的各个地方,看似漫不经心地叼着烟,眼刀却无时不刻地往他这边瞟。
仓库门在他斜对面的方向,木板包铁,十分结实。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林寅亨就在仓库外面侧边的一个小型磅秤房里,等着kevin过来。
他闭上眼睛假寐,暗下使劲动了动手腕,一阵剧痛顿时从脱臼的左臂传来,不过如他所愿,绑手的绳子稍微松动了些。伸出右手在地上摸了几下,触到一个冰冷的东西,他用两根指头拈起那东西,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心下不禁一阵激动,果然是一块碎玻璃。
他轻轻松了口气,把碎玻璃包在手心,转头看了看那几名看守,开始找机会,用那块玻璃割绳子。
一边忍着剧痛悄悄的动作,一边努力回忆着仓库的位置和结构。
他所在的地方靠南,后面是山,磅秤房靠北,通向外面的马路,如果想逃脱,必须要经过磅秤房,而仓库的门坚实不已还有六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看着,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之下实在没有把握突围。
不过这仓库四面都有窗。如果要逃脱,就只能走他身后那扇窗户。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玻璃窗,因为年久失修,很多玻璃都已经碎了。他估量了一下窗格的大小,应该能容下他的身量爬过去。穿过窗户再走个一百米左右,是一片不矮的灌木丛,再往后就是一片山林,虽然走出去很麻烦,但可以隐蔽一阵子。
江靳在心里暗暗拟定好计划,手上动作更加麻利,不知不觉间,绳子已经割断得只剩一线,只要用一下力,就能被挣断。
他艰难地换了个抱膝而坐的姿势,有个看守发现了他的动作,走过来狠狠地盯着他半天,见他并无异状,嘟哝了一句“给我老实点”,又转到一边,和他的同伙抽烟聊天。
江靳松了口气,把头靠在膝盖上,尽量摆出虚弱的表情,继而又偷偷开始割脚上的绳子。
快了……还差一点点……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流过脸颊上的擦伤,盐分顿时刺激得伤口一阵刺痛,他忍住痛,更加快速地切割起来。
要用什么方法把这些人支走……他心下暗暗盘算着,就在脚上的绳子快要被割断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爆炸的声音。
“什么动静?”几个看守慌忙往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一股股浓烟沿着窗缝往里钻,同时爆炸声不间断地响起,场面甚是壮观。
好机会……江靳奋力地割了最后几下,很好,脚上的绳子松了。
他先按住没动,看那几名看守虽惊讶,但也并无慌乱,其中一个领头一样的人示意离江靳最近的那个人把他看紧,然后对站在门口的那一个指示道:“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门口那人应声开门出去,很快折返汇报道:“外面有人往院子里扔二踢脚,把磅秤房门口洒了的那桶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点着了。烟就是从那儿出来的,老板没事。”
领头的低头咒骂了一声,往外看去。外面的人好像在奋力扑火,吵成一团,慌乱中又碰翻了什么东西,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从破败的窗户间散了进来。
是氨气。
很不巧,这时的风向是朝南的,气体迅速从外面扩散,味道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刺激。江靳把脸埋在膝盖上阻止过浓的氨气侵入呼吸道。
林寅亨的手下开始慌乱,领头的人喊道“快关窗!”可窗户上的玻璃没几块是完好的,哪里能挡得住,很快他们就乱成一团。
江靳迅速解开手脚上的绳子,双手伸进后面的编织袋破洞里胡乱抓了一把。
太好了,是石灰!
离他最近的人发现了他的举动,大吼着冲上来,他手一扬,把石灰洒进那人的眼睛,然后迅速后退,手撑上窗台,一跃身,从窗格间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撒石灰是下三滥的手段,但情急之下用一用,应该不成问题吧?
内什么,我卡完了……晚上二更。秋裤是理科废柴,有不科学的地方请大家多包涵……
☆、他的眼泪
身后传来那人的惨叫,想必是石灰迷眼带来的疼痛难以忍受,但江靳顾不得多想,刚刚在窗台上那一撑触发了他左臂的一阵剧痛,脱臼的关节好像错位得更加厉害。他右手托住左臂,咬牙往灌木丛那边逃去。
腿上虽然只有几处瘀伤,但长时间的捆绑使得血液循环不畅通,活动起来又酸又麻,速度有限。他一边压低身子踉跄跑着,一边往后看。
那些人好像没有追过来,直到他钻进灌木丛,从树枝间隙里往外看,也没见有人追出来抓自己。松了一口气之余,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这时,肩上突然被人拍了拍,他转过身,看到了大川焦急又惊喜的脸。
他惊讶之余没忘记收声,只是给了大川一个疑问的眼神。大川揽过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跟我走”,就扶着他往右侧的一条偏僻小路走去。
小路围着沿着仓库绕了一圈,和公路交叉的地方,停着大川那辆吉普。大川打开后车门,扶着江靳坐进去,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迅速开车离开。
江靳在上车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柏岩。他咬着下唇,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双手握拳,关节处都发白了,见自己坐稳,那家伙突然扑过来,手伸过来抓住自己大衣的衣摆,眼圈一红,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下流。
泪水来势汹涌,瞬间就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块。
江靳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右手擦了擦柏岩的脸颊,轻声安慰道:“都好了,我没事了。”
可那眼泪怎么劝都劝不住,柏岩不说话,不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紧咬着牙关不停的落泪。长长的睫毛打湿了,沾成一缕一缕的,鼻头很快也变成红红的。
他就这样一直,不停地流着眼泪。
江靳觉得这眼泪把他的心全部淹没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想再开口劝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上一次看见他哭,好像是出差提前回来他发高烧的那一次吧。明明脆弱得要死,还喜欢强撑,嘴里什么都不说,却压抑难过得要命。
柏岩的眼泪,勾出了他很多年未曾见过的悲伤。江靳好想紧抱住他,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肋骨有伤,他没办法把柏岩揽在胸前,只好伸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柏岩的背。
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悄无声息地笑了,他转过头跟江靳解释道:“没见过大场面,吓的。”
“诶?”江靳回过神来。
转头看柏岩,那边好像终于元神归位的样子,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哇啊啊啊啊……我好怕……”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江靳缩回右手捂住了额头。
大川一边开车,一边劝柏岩:“别哭了,刚刚丢炮仗的时候不是挺勇猛的嘛!”
“我好,好怕丢不准……把江,江靳炸死了……”柏岩抬手擦泪,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川糗他:“那你最开始决定要丢的时候,怎么不怕?”
“当时,没想那么多……”
江靳觉得胸口更痛,一口鲜血梗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大川把车开到了kevin所在的那家医院。治疗之后,江靳被安排进kevin隔壁的床位,成为了病友。
身体状况跟江靳预计的差不多,轻微脑震荡,一根肋骨骨裂,左手手臂脱臼,还有几处擦伤和瘀伤。情况不算太严重,处理完之后,还能半靠在床上跟眼红红的柏岩眉目传情。
kevin不久之后就醒了,见江靳活着回来,开心得不行,正想扑上来,被大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只得乖乖躺好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家男人。
两对小夫妻,就在病房里无声地含情对视着。气氛诡异之极。
五分钟之后,四个人都吐了。
于是两个健全的人决定换一下主场,柏岩去kevin那边,大川照顾江靳。
两个小孩那边比较热闹,kevin一见柏岩就喜欢逗他,柏岩少见的拿出好脾气,说一句也还能还一句嘴,顾虑到kevin的伤,也没有动手。一派和乐。
两个老爷们这边就比较沉闷。
江靳问:“林寅亨那边怎么处理的?”
大川就答:“已经报警了,马上就有人过来找我们做笔录。”
江靳又问:“扔炮仗的主意谁想出来的?”
大川朝柏岩的方向努努嘴:“那个蠢蛋啊。”见江靳脸色瞬间沉下去,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旁边的鞭炮厂拖了一大箱鞭炮过来,埋伏在旁边的土坡上准备往里扔了。其实他能到那儿,就已经很不容易,那地方那么偏,很多的士都不去,更何况他还半途搬了一箱鞭炮上来,真是不可思议……”
“不是拼命塞钱就是以死相逼吧。”江靳颇有趣味地摸摸下巴,想象着柏岩急得满头大汗思绪混乱,看见鞭炮也当杀伤性武器,跑下车去买一箱的样子,嘴角不禁高高扬起。
大川点头表示赞同,补充道:“以死相逼的概率高点儿。”
江靳瞟了眼旁边,柏岩已经可以和kevin正常交流了,此刻正得意地重播自己扔炮仗的英姿,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把命拿出来的气势,当时真的被吓到了。化工厂附近那么多易燃易爆物品,还好我去了,让他先扔一个试试,确定你关的位置,我先去候着接应,再接着扔。如果真不小心把你炸死了,他肯定会把剩下的炮仗绑在自己身上一块儿点了。”
“咳咳。”江靳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脑内回放了一下柏岩事后吓得大哭的场景不禁又是一阵复杂的感情浮上心头,“鞭炮应该炸不死人吧……”
大川笑了,挠挠头:“是呢。不过你真厉害,我计划是绕到后面破窗而入的,没想到刚绕过去,就看见你从里边跑出来。身手真不错。”
江靳笑着回答:“你才真是厉害,里面有六个人看着呢,就打算往里闯。”
大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我心里也没底,于是揣了一把石灰粉放在裤兜里……”
“哈哈哈哈……”江靳忍了一下没忍住,在大川疑惑的目光里大笑起来。
所谓英雄,哦不,攻君所见略同呀。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剧情已经朝着不科学的方向越走越远了!你们看今天又掉了一个收藏【万箭穿心中
这类情节是我的软肋,怎么写都很蠢,反派简直弱爆了有木有!算了,就这样了……【破罐破摔脸
☆、大雪
陡然多了两个病号,柏岩和大川的生活陡然变得异常充实。
柏岩一边上课,还要一边照顾江靳,自己又不是会过日子的人,只能勉强维持。好在江靳比较能凑合,每天能见到柏岩就挺满足。
kevin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挑嘴,现在还借伤撒娇死活不吃外面的东西,于是累惨了李大川同志。每天三餐做好了送到医院来,还得换着花样,公司的生意也不能耽搁,一个星期下来,瘦了一圈。
大川郑重地向他反映这一情况时,kevin不要脸地拍拍肚皮:“我倒是被养肥了好几斤。”又拉住大川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慰道:“都是一家人,长在谁身上不是长呢?”
大川觉得颇有道理:“嗯,都是一家人,吃进谁肚子里不是吃呢,以后给你做的饭我自己吃了。”
kevin怒目,一拍床头桌:“李大川你再说一遍!”
“我去一趟公司!”高大的身影迅速穿过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边的江氏夫夫不禁捂着嘴笑得颇含深意。
好在kevin伤势较轻,很快就能出院了。出院那天,正好是江靳的生日。柏岩订了个蛋糕,四个人在病房里背着护士偷偷摆出蛋糕点上蜡烛,顿时有种回到中学时候躲着做坏事的禁忌感觉,非常刺激。
柏岩兴致颇高地提议:“我们一人说一个读书时候的秘密吧!”
其他三人看着他:“你先来。”
“……”什么叫搬石砸脚,柏岩强烈抗议,被无情驳回。
kevin谆谆善诱:“柏哥哥,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其他两人点头表示赞同。
柏岩骑虎难下,只得咬咬牙,豁出去:“我高中的时候,晚上曾经想着数学老师的脸DIY过……”
叶李二人听完在心里默默骂他:白痴……你完蛋了……
果然,说完之后,江靳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病房上空有了风云变幻之色。
大川连忙打圆场:“他那时候还没有建立起成熟的审美观……”
kevin伸手抚摸江靳的背意图把他稳住,嘴上连忙转移话题:“咳咳,柏哥哥说完了,李大川,该你了。”
“靠,为什么是我!”大川表示很无辜。
“因为你离柏哥哥比较近嘛。”kevin理直气壮。
大川想反驳说江靳离柏岩也很近,但江靳此刻一张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的脸,得罪他就是死路一条,还是不要惹他比较好。于是老老实实地回忆了一会儿青葱岁月,然后郑重地说道:“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偷了同桌攒了几个月的小浣熊卡片送给女班长,她很开心,亲了我一下……”
这下轮到江氏夫夫幸灾乐祸了,之前的嫌隙一笔勾销,统一战线一齐看kevin的脸色慢慢变得比锅底还黑。
这一轮之后,大家暗暗觉得这个游戏再玩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所以柏岩为了打破死寂一般的气氛,大声提议“点蜡烛许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反对。
蜡烛一点,顿时和乐融融。
柏岩一直嚷着许愿许愿,江靳便被他推到蛋糕前面,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几秒钟,满脸笑容地睁开,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切完蛋糕各自开吃,kevin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问江靳:“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江靳的视线粘在满病房乱跑和大川抢水果的柏岩身上,对于kevin的问题,笑而不答。
“切。”kevin满脸不屑,“不说我也知道,跟柏哥哥有关嘛。”
“……我根本就没有许愿。”江靳别过脸,认真地看他。
Kevin奇道:“诶?为什么?”
江靳笑了:“你知道的,我不相信这些。我只相信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假装许愿,是不想扫了他的兴。”
他低头看看虚空的掌心,曲起手指成拳。牢牢握在手里的,是那个人,以及与那个人所有有关的幸福。
kevin愣了愣,挑起嘴角笑了:“真酸。”
简单的庆祝之后,kevin就得出院了。大川很快就办好了出院手续,把他不多的东西收到一个小旅行包里。全部办妥之后,见kevin还缠着柏岩絮絮叨叨地不知道说什么,便招呼他:“走了。”
Kevin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拉着柏岩的手,双目含泪:“撒有那拉,柏哥哥,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柏岩早就被他吵得不耐烦了:“快滚快滚!最好一秒钟都不要记得我!”
“柏哥哥你好狠心……”kevin扑上去想要熊抱,被江靳伸出剩下那只好胳膊拦腰截住,抓住腰带扔给大川:“好走不送。”
“哎。”大川利索地接下,给孩子套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围巾,打包得结结实实地揽在怀里拖走了。
出了外科楼的大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外面已经被大雪包裹,呈现出一片银色。kevin发出一声惊呼:“下雪啦!”
大川给他紧了紧领口,掏出一双手套给他戴上:“大惊小怪,没见过下雪啊?”
kevin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川,你背背我吧。”
“干嘛?”大川不知道他又想什么鬼主意,声音里带了些警惕。
面前的小孩瘪瘪嘴,低声喃喃道:“你从来没有背过我……”
他一露出这种表情,大川就完全没辙,只得转过身半蹲下,双手背在身后:“上来吧。拿好你的东西。”
“嗯嗯!”kevin马上兴奋地拎起旅行袋,趴上大川的背,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脖子,“驾!”
“……”大川头上两排黑线。这是把我当马骑呢。
这个时候的医院没什么人,通往停车场的路上非常安静,更显得空旷静谧。雪下得很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大川背着kevin,一步一步在雪中走着。他突然觉得这场景很舒心也很幸福,于是放慢了脚步,想让这段路走的时间更长些。
空中漫天飞舞的,都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它们畅快地落下来,粘在他们的眉毛上,头发上,连成白茫茫一片。两人呵出来的气在身边形成了小小一片雾气。
kevin凑近大川耳边,轻轻说道:“你知道么,从云南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像现在这样,到处都白茫茫的,什么人都没有,就我和你。”
大川的脚步顿了顿,把他往上托了一点儿,继续不急不缓地走着。
kevin没管大川的沉默,只自顾自梦呓一般说着:“那时候我想,以后一定要让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一次。也不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像一个仪式,一个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仪式。”
越往后,他说得越轻,大川迈出的脚步就越慢,越沉。这句之后,他再没开口,大川也仍旧没答话。一段不远的路,足足走了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