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上课，陈同学开始停下脸红，表情严肃而认真地阅读那封信。
之后一整天，各种闪光弹都闪瞎不了周折凡的眼睛了，因为他的心在介于”卧槽他竟然脸红了！卧槽！！好！可！爱！“和”他究竟会不会接受沈柔啊，话说他是直男么？他是么？“中迷茫慌乱的徘徊中。
圣战日终于结束，还没结束的，是那些刚刚萌动的或者收藏在内心连自己都还不知道的叫做喜欢的心情。
章三
二月过了一大半天气还是非常寒冷，一点都没有想要转暖的迹象。周折凡围上围巾在玄关处穿着鞋准备出门。
“凡凡带瓶热牛奶出门，要穿多点！“周妈在厨房喊到。
“嗯，知道了。“周折凡拿了两瓶牛奶去热好，骑单车出门。
高三生活还是那么枯燥，每天做题做题，然后担心着几个月后的高考。
这么想着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有些事情总是那么不清不楚的就过去了。
呼，周折凡呼一口气，停好车回到课室顺手就把热好的牛奶递到同桌手里。
陈顼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谢谢，握着牛奶瓶暖手继续看试题复习。
心情，好烦躁。
周折凡皱眉拉开凳子坐下。
这几天他都处于一种烦躁的状态，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又要月考了吧。他想。
于是他破天荒地拿出练习册做题。
周折凡的成绩并不算差，虽然他看起来迟钝又总是不在状况内，但是每次他一认真起来成绩总能飞速地上涨，让不少勤奋努力了半天也考得没他好的人气愤地牙痒痒。
所以当看到他那么认真地学习的时候，陈顼略微感觉到这个人今天不怎么正常。
手里的牛奶瓶还暖暖的，看着牛奶瓶陈顼突然觉得其实他的同桌也不是特别迟钝，他知道自己冬天手总是冰冷的，于是每天都会给自己带热牛奶。虽然他老是犯二，有时候傻得要死，但有时候又总是做些让人感动的事。自己已经被感动过不少回了，那个二货却每次都“哈哈哈，这其实都是顺便而已嘛“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陈顼就觉得自己白感动了，真想抽他一顿。
周折凡这个人……太迟钝了。陈顼垂下眼眸，有时候想要做些什么去感谢这个二货，又觉得这个二货好像什么都不缺也完全没烦恼的样子……总是这样，也会让他很头疼的。有时候他也想为他多做点什么，而不是借作业给他和帮他抄作业这种小事。
从以前开始就总是他依赖着身边重要的人，被笼罩在他人的庇护之下。他其实，也很想要被人依赖一次，也不想被人说是娘娘腔，也希望自己能够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唉，陈顼轻叹一口气。把今天的作业丢过去，换上一脸嫌弃的表情:“今天的作业。麻烦你做练习别随便拿别人的草稿纸还在上面画母鸡好吗？还有，你今天吃错药了那么勤奋？“
“母鸡不是很可爱吗……“周折凡习惯性挠了挠脸颊，“又快考试了我有点担心于是只好努力点了。“
“你骗谁就你那水平，之前不见你那么积极。“
周折凡被噎得说不出话反驳，呆了呆，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道:“你有想过考哪个大学么？“
陈顼皱眉:“现在问这个太早了吧，我相信自己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的。“
“噢，也是啊。“他笑笑，“我都忘了你之前读的重点高中了。“
“重点高中也没什么，全都是一堆只会读书情商低下的人。“陈顼无所谓地说。
周折凡“……“
你是说包括你也是么。
“其实考到哪里都差不多，不过我应该不会去太远的学校了。“
“诶？为什么？我一直都觉得你好像比较想出省外。“
陈顼左手撑着脸，手一边无聊地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我要照顾我妈妈，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如果我不在省内的大学读，她会很寂寞，她本来就是怕寂寞的人。“
他语气平淡，好像已经向人坦白了很多遍这样的家庭情况一样，表情淡淡的。
但听到他这么回答的一瞬间，周折凡竟然有点高兴，他马上克制住这种奇奇怪怪的心情，想要安慰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着急又
脱口而出:“啊，下次我去你家玩可以么，真想见见阿姨，她大概也长得很漂亮。“
……
陈顼脸红道:“什么叫＇也＇长得很漂亮，你想死吗。“
“啊，不是，我是说她应该很漂亮。“呜哇，他又脸红了怎么办啊！
“快闭嘴。“陈顼别过头终于不再理他认真地复习做题了。
周折凡无辜地举双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每次都顺毛了，为什么陈顼反而每次都更加炸毛了呢。
说起来又看见他脸红了啊，心情好复杂。周折凡又想起了上次的情书事件，不知道陈顼会不会接受沈柔呢？
一想到沈柔那个恐怖的女人，周折凡还是在心里希望他们成不了的，因为他们要是在一起了估计陈顼会经常被沈柔欺负吧。
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老母鸡护小鸡的心态。
话说回来……如果陈顼喜欢的是男生，他应该就会很依赖别人了吧，像时毓那个有了基友没朋友的家伙一样。
还会经常对男朋友笑，也许还会总是脸红……
啊啊啊，掀桌！母鸡的心情你们都不懂啊啊啊。
对，他总算找到了这几天烦躁的原因了，他知道了！对一个小心翼翼照顾着自己的小鸡的母鸡来说，小鸡长大了不需要自己了这种事总是很难以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同学你不能答应沈柔，你要找也要找个好妹子，要是你被糟蹋了妈妈很伤心啊啊啊！
。。。。。。。。。。。。。
一想到小鸡会被欺负，当母鸡的周折凡脸都黑了。转头看着认真学习的陈顼，柔软的短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很乖顺，专注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
周折凡大手摸上他的头发，一脸郁闷地说：“那个……情书的事，我是说，你怎么想的？”
陈顼拍掉头上的手继续做题，一边说：“什么怎么想。”
“我是说，我跟沈柔认识很久了，她很暴力的，又很强势，虽然她的外形看起来很可爱……呃，不，其实她虽然也有很多优点，但是很明显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会被她欺负啊！”
看来这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啥……
陈顼停下笔认真地和周折凡对视：“你是希望我接受她呢还是不接受她呢？”
“呃，不接受。”
“哦，我拒绝了。”陈顼弯弯嘴角，转回头继续做题。
“什么？！”周折凡瞪大眼睛，“你没说笑？啊！那她真的被我说中了被发卡了？！卧槽，我好有罪恶感，不对，我这不算诅咒过她吧。不过……这样也好。”顿了顿，周折凡也笑了。
自己真是操心过头了，陈顼这么优秀当然以后还会有其他追求者的，虽然对于这件事老母鸡心情还是很复杂，但是陈顼估计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这家伙没谈恋爱前就由母鸡来好好照顾他吧！他要是谈恋爱了，自己也会好好地护着他，顶多做做电灯泡，话说回来，陈顼就算恋爱了大概也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吧！哈哈哈，交给他各种恋爱经验也是母鸡的责任！
周折凡这么想着，却没发现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之一。= =
平复了烦躁的心情，于是周折凡终于静下心来，把练习扔在一边，恢复正常状态。
陈顼喝着手里的牛奶，笑着在心里叹口气。
看来当被保护的小鸡其实也不容易啊。
如果刚刚告诉他，自己打算接受沈柔的话，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虽然陈顼有点黑暗地想知道那样情况下会有什么结果，不过这样做的话对沈柔来说其实很不公平吧。
必须要有耐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毕竟对于那个阳光又亲切的二货来说，弱小又没用的自己还是赶不上他啊。
想要更努力，想要和他一样强大，想要站在同等的位置上，想要被平等地看待。
上一段恋情的失败，不就是自己太过软弱的原因么。
垂下眼眸，他在心里再三告诉自己，即使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了，也不能着急。
要耐心地，耐心地，想要好好珍惜和享受这一次重新给自己寻找的新开始。不能再被动地被影响被期待，也希望自己可以争取到自己的未来。
加油吧，他闭上眼睛，鼓励自己。
章四
对于高三党来说，有半天假期已经是最幸福的事。
而最郁闷的事就是你有半天假期，但是你几乎要花半天时间去完成各科作业。
周日的早上，周折凡早早起床刷牙洗脸，吃了早餐，目送爸妈去上班，叫了妹妹起床吃早餐，然后，他乖乖地做作业去了。
趴在桌子上完成了好几本之后，轮到他最头疼的英语作业。
在他选择是随便乱填ABCD呢还是抛色子来完成这个英语作业的时候，周妹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大喊：“哥！不好了！”
周折凡被吓个半死，从转椅上摔下来，疼得眼泪汪汪。
“怎么……回事？”
周妹进门坐下：“时毓哥说要出国留学……”
“开玩笑的吧？！”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周妹还没说完，周折凡的手机就不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时毓
……
“喂？时毓你怎么回事我妹说你要出国？”
“嗯。”时毓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沙哑，“我跟张青辉告白过了。”
“！！！”
“他……虽然我觉得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了，但是还是把他吓到了……我觉得很无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大概，我是说他大概和我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不，你等一下。”周折凡头疼地扶额，“你没问清楚吗？他怎么说？还有你现在在哪你喝酒了？”
“嗯……没事，我在家。他叫我给他点时间，可是他最近都在躲我，还开始跟女生出去。”
“……你就为这破事要出国？”周折凡有点怒，怒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嫌弃了，又怒死党的软弱退缩。
时毓知道他又要生气了，无奈道：“出国这事其实张罗了一段时间了，不然你以为我会有勇气想要告白吗……”
……好吧。
周折凡叹气：”那我上你家陪你喝吧，反正就在隔壁。“
他挂了电话换衣服出门。
到时毓家时时毓简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嘴里嚷嚷着张青辉的名字。
周折凡把他扔上床自己坐地板上发呆。
时毓其实喜欢张青辉很久了，周折凡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们三个人都是好朋友，一直到时毓对周折凡出柜之前。周折凡对同性恋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晰，当他接受了时毓是同性恋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曾经对时毓说过，喜欢就是追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拒绝就缠他一辈子。
当时时毓只是摇摇头说：”你不懂，不是说想掰弯一个人就可以无压力去掰弯的，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你以为所有人都分你一样傻愣愣又直性子吗。“
当时周折凡不懂时毓那无奈的笑是什么意思，今天他终于好像有点理解了。
恋爱真是不容易啊，他挠挠脸颊，突然心里面就想和陈顼说说话。
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比较少遇到心情不太好的情况，就算有，也可以向时毓和张青辉这样的朋友诉说，而现在，他的心里有点郁闷却什么都不能说，也无法向往常一样对那两个人说。
于是他发了条短信过去骚扰人：英语作业做了吗——周折凡。
……好吧，其实他不是想说这个的。
然而没多久陈顼却打电话过来了。他对着来电显示呆了几秒才把电话接起。
”喂？“
”英语作业你就不能认真点做么，明天回去借你参考吧。“陈顼在电话那边顿了顿似乎微妙地感受到了这怪异的气氛，迟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个，时毓要出国了。嗯，他跟张青辉告白被拒绝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
”你这二货又郁闷了吧？“陈顼虽然不知道时毓的事，但当他听到之后却意外地淡定，“有些事，特别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别人是很难插手的，即使是好朋友……我知道你又想做老好人了吧，别插手，说不定会越来越糟糕。”
“……”
周折凡知道陈顼说得有道理，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我不知道怎么办，有点烦。我是不是老是多管闲事？”
“嗯……你是挺多管闲事的，老妈子。”
“……”周折凡的心碎了一地。
“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我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跟时毓一样对你很重要？”
陈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虽然这问题也许问得不是时候，但是现在的他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喜欢这个人，每天都希望可以更接近这个人，然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不断向他靠近，有时候总会觉得很疲惫。陈顼想，也许他跟时毓能够互相理解了。
周折凡皱眉道：“你说什么呢，那是当然了，我担心你们会被欺负啊。你别看时毓总是一副很骄傲的样子，他小时候总是被欺负得很惨。他父母又总是忙工作而忽略他，从小到大经常都是我在照顾他啊。”
挫败感来得太快，陈顼叹着气压下心里的酸味。
“不跟你聊了，去死。”
“……别别别，怎么了？“
”没事，你快去照顾时毓吧。“陈顼闷闷地说，”反正要出国的话，也见不了多久了吧。“
“说起来时毓脸好红。”周折凡伸手摸摸时毓的脸，“呜哇，好烫！他估计发烧了，不说了先挂了。”
“喂……”
陈顼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皱眉，一把把手机扔开。他觉得他迟早会被周折凡给气死。
周一的时候，周折凡和时毓都请了假。陈顼看着隔壁空空的座位，心里也空空的。
整个早上越想越生气，于是下课后他对着张青辉说：“喂，时毓他发烧了你不去他家看看他么。”
张青辉一听到时毓的名字，整个人就开始恍惚，发呆。
良久，终于背起书包胡乱把外套穿上说：“我去他家看看。”
“嗯。”陈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绝对，要去看看怎么回事。把时毓丢给张青辉照顾，然后自己去把那只二货给领回来。
陈顼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跟上张青辉的脚步。
他们两个骑车到了时毓家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按下门铃，周折凡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开门。
眼神模糊了半天，对焦在陈顼脸上，然后震惊道：“小……小鸡你怎么也来了？”
“什么小鸡？”陈顼皱眉，毫不客气地领着不敢进门的张青辉进屋，把他丢进时毓房间。然后自己跟周折凡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拿出一堆作业本，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这些，今天的作业，我听说张青辉要来探望时毓，我也有点担心时毓于是就跟来了，顺便把今天的作业帮你带上。”
“噢，谢谢。”大狗尾巴摇啊摇，然后熟络地摸到冰箱拿了瓶牛奶进厨房热好端出来给陈顼。
陈顼自然地接过，看着他眼眶下的黑眼圈。
“你昨晚一晚上没睡？”
“哈……”周折凡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嗯，时毓一发烧就老是说胡话。他爸妈又出差，我妹昨晚也过来了，早上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哦……”陈顼眼珠一转，拍拍作业本说，“那你快点做作业吧，哪里不会可以问我。”
周折凡看着那堆作业苦着一张脸，挑出数学开始做。
陈顼在心里打着主意，果然，没过几分钟周折凡就从做作业变成趴在那睡大觉了。
陈顼拿起周折凡的笔记本把今天课上做的笔记都给他抄一遍，有些地方还清楚详细地标记好。
把所有要做作业的地方折好标记好。
搞定完一切之后，他伸伸懒腰，趴在桌上看着周折凡的睡脸。
嗯，像只大狗。
头发乱乱的，陈顼伸手把周折凡的头发揉得更乱。撑着左脸看着他睡觉。
嗯，很帅，也很傻。好想亲他。
陈顼心里又开始紧张，左右看看确定张青辉还没出来，快速地凑过去偷亲了一下之后，又收回来再左右看看。
我在干嘛啊，像做贼一样。呼，陈顼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热起来了。
郁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又因为偷亲成功而再次欢快起来。
章五
时毓的心里有个秘密，他不敢跟任何人说。
在遇到张青辉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爱上一个同性什么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高中入学的那一年，他和周折凡一起到新学校报到，一起加入校篮球队。
每天放学训练的时候他都会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独自在隔壁球场练习，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很健康，前面的刘海遮住了一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颓废有点阴郁。
他每天都来得很早，但是有时候也会不得已把自己占到的球场让给别的人打篮球，因为一个人实在太没存在感了。这个时候他就会自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别人打篮球。
有时候一坐就坐到大家都散场了，校队也训练完了，时毓他们要走的时候，他才抱着篮球运球跑开，用已经空下来的场地练习投篮。
这个人真奇怪，时毓从来没见他开口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让他好奇他说话的话，究竟会说些什么，会不会是因为声音很难听呢。
不过时毓自己向来脾气就比较古怪，不是他看得上的人也都懒得去搭话。好奇归好奇，也从来没想过他和张青辉之间会有什么交集。他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即使他们是同班同学。
虽然时毓他不多管闲事，但是很明显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发小周折凡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忘了第几次张青辉早早来到球场占位打篮球，又被一群人过来赶走之后。周折凡皱眉，终于忍不住了。时毓看了看他脸色，忙拉着他说：“别闹事。”
“不行，我忍了好久了。”周折凡果断抽出自己的手臂过去跟那堆人吵了一顿之后，把张青辉拉到这边的篮球场上，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呐，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用这个球架吧？”
时毓暗叹一口气，这个二货有时候倒是挺男人的。说一不二也不用考虑一下教练会不会发飙。
张青辉没有说话，阳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时毓看见他抿了抿嘴唇，最后看着周折凡说：“谢谢。”
时毓瞪圆了眼睛，原来他也会说话的，声音还那么好听。
周折凡哈哈哈地说着不用谢，然后用手肘撞了一下张青辉：“你别老是崩着一张脸，看你那么凶在班上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话。”
卧槽，周折凡你这二货能别那么直接吗。
时毓转头看张青辉，意外地张青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木讷木讷的样子。
然后他点点头，说到：“我叫张青辉。”
……
“谁不知道。”时毓没好气地说，“你以后别傻傻的特地早来占位了，占了也没用。”
周折凡立刻捂着时毓的嘴巴，笑嘻嘻：“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
“切。”时毓拉开周折凡的手，转身继续投篮去了。
之后张青辉就每天跟他们一起放学训练，一起放学回家。教练看他也是一朵好苗子，也收进了校队当后备。
一开始他们三个人之中，总是周折凡大话痨，时毓吐槽帝，张青辉就默默地听。就算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也只是嘴角弯一弯，而他嘴角弯的次数实在是少到五个手指都能数完。时毓有时候觉得张青辉就是个大面瘫，这是病，绝对得治。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表情能缺乏到这种程度，连话也不说，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是怎么跟别人沟通的。
又一年夏天到来的时候，张青辉已经偶尔能跟他们搭上几句话了，但是话还是少得可怜，能不说就绝对不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周折凡有次还做了无聊的统计，张青辉一个月里说话最多的次数是36次，除去什么“嗯”、“好”之类的。大概说得最多的就是“时毓”。
听到这个无聊的统计结果之后，张青辉依旧一脸面瘫，头微微转过来看着时毓。时毓一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于是又嘴硬道：“叫我名字干什么，老是叫我又不说话，真无聊。”
说完借口去厕所溜了。
当时也就是随便说说，时毓没想到后来张青辉真的不叫他名字了，有什么事找他总是就悄声无息地跟在身后默默望着他的后背等他不耐烦地问：“干什么。”他才开始说话。
时毓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吓死。
时毓有时候总感觉好像一路相处过来，不知为什么即使张青辉存在感低到爆，但是他还是会经常注意着张青辉，有时候忍不住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呢，会有怎样的心情呢之类的。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目光已经总是跟随着这个人的身影，眼里心里也再容不下别人了。
当自己意识到这个事的时候，时毓简直自己都想鄙视自己，这什么眼光啊，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面瘫还什么都不愿意跟人说的人啊，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太糟糕了，他捂脸。却无法控制自己恋爱中的心。
他开始上着上着课就把目光移到那个人的座位上，开始可以从那个人脸上的一点点变化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始知道那个人不是不想说话，也不是特别不好相处。他大概只是不懂表达自己的心情。
越是发现得多，自己就越喜欢他。
但是不能说，无论如何不能说。
他把这个秘密憋在心里，直到有一次喝醉了不小心让发小周折凡知道了这件事后。他的心立刻紧张起来，让周折凡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其他人，特别是不能让张青辉察觉。
他做好了准备失去这个要好的发小，可是周折凡自己消失了一周后，回来依旧笑嘻嘻地说：“嗨，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折凡这个二货，有时候总是做出些让人很感动的事啊。
时毓笑了，压抑在心里许久的感情也总算多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也许这份感情就该让他烂在心里，他们会成为一辈子最好最好的哥们。
他会看着他读大学，看着他谈恋爱，看着他结婚。
每次这么想都觉得心像被剪刀剪开一样，剪得碎碎的再也拼不起。
但是他还是会自虐地想着，这样的结果，总比让他知道了自己有那么变态的想法之后，再也不跟自己来往的好。
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他要出国了，父母从小就没有时间陪他，每日忙于工作。直到最近，他们出差回来了，对他说，已经安排好要让你出国学习了，你准备一下。
他没有机会表示自己的想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知道。
他们那么辛苦地赚钱养家，给自己提供更好的学习机会，这些他都没资格插嘴些什么。
只是他还不想走，不想离那个人太远。
他害怕，要是一走去个四五年，回来了，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他或许交了女朋友，他或许还有比自己更好的哥们了。
无论哪种他都接受不了。
实在是接受不了。
所以他告白了，带着如果失败，那就逃走吧，以后也不回来了的想法。
说出喜欢的那一刻，又痛苦又觉得解脱了。
时毓难得看见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张青辉没说话，半天才挤出一句：“给我一点时间。”
大概是不可能了，时毓弯起嘴角笑笑。不，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的。
寒冷的大冬天里，他独自坐在长椅上捂着脸，这么多年来带在脸上的骄傲，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亲手丢掉了，他哭得像个孩子。
张青辉是个混蛋，混蛋。
我也是个混蛋，混蛋。
他这么想着，无法原谅让自己变成这样的那个混蛋，更无法原谅一直以来对同性抱有幻想的自己。
原来恋爱是那么辛苦的一件事啊。
高中生活快要结束了吧，时毓拍拍自己的脸，大概也没时间让自己去想这想那的了。
过没多久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他会重新捡起自己的骄傲，就把这件事烂在心里吧。
虽然这么决定了，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发烧一醒来就看见自己家里自己床前出现了一个面瘫的家伙呢。
时毓摸摸额头觉得自己更加头痛了。
“你来干嘛。”他还是无法跟张青辉对视。
“我听说你生病。”
他回答，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所以呢？”
“你觉得好点了吗？”
“你管我好不好。”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快回去吧，不关你事。”
“……”张青辉沉默良久，把手伸出来，用手背贴上时毓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察觉不是很烫之后，又收回手，把时毓按到枕头上给他盖上被子，又不说话。
时毓躺在床上瞪着两眼，脸色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生病，苍白苍白。
张青辉又看着他良久，大手遮住他的眼睛，说：“睡觉。”
时毓简直要被气死，眨了眨眼，长睫毛在张青辉手心扫了扫。张青辉似是觉痒，手动了动，却坚持着不放开，意思是，你不睡觉我就不走。
时毓叹口气，闻着张青辉衣袖上好闻的香皂味，闭上眼睛让自己睡觉。
然而他确实是很快就睡着了，头昏昏沉沉的，梦里梦见张青辉和一个温柔的姑娘结婚。
眼泪哗哗地流，却无法醒过来，嘴里又开始小声地乱说话。
坐在床前的张青辉乱了乱手脚，最后弯下腰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才把时毓哄得沉稳安静地入睡了。
章六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醒来窗外已经是一整片橙黄色的天空。
时毓猜张青辉还在那呆坐着，他眨了眨眼，坐起来。果然，那人低着头坐在那看不清表情。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动也没动过。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位置后拖了个长长的影子。
时毓很喜欢这个时候，他喜欢看着张青辉的影子。他总觉得张青辉的影子更像是他的本体，沉默寡言，明明有很明确的轮廓却让人看不清楚他。
时毓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或者可以说自己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很无力。
“喂。”他带着沙哑和鼻音说道，“你还不走，不用上课么。”
张青辉动了动，才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睛里面清澈得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摇摇头：“请假，代大凡看着你。”
“嗤。”时毓自嘲一样地笑了笑，抱着头让手指插入头发再抓紧，闷闷地说，“滚吧，不想看见你。”
张青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起身转身走出房门。
“喀嚓”一声，门关上了。
时毓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久，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卧槽，哭你妹。
左右擦了擦眼泪，他掀开被子起床洗脸刷牙。
睡了那么久，全都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个噩梦，真是够了。时毓啊时毓，什么时候你也那么没用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换了套衣服准备去厨房做些吃的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可开门走到客厅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时毓皱着眉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傻大个缩着身子窝在厨房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真是傻啊，跟他生气些什么呢。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在干嘛呢。不是叫你回去了吗？”
“做饭。”张青辉说着，把衬衫袖子扣解开开始挽袖子。
“我说了准你用我家厨房了吗？”时毓抬起下巴看着他，“你很闲？快回去学习吧，要不然落下学习进度就不好了。”
张青辉摇摇头，走出厨房开始去翻冰箱，一边说：“你呢，学习。”
时毓也挽起袖子，半垂下眼眸说：“我无所谓的。”
反正我也快出国了。
“那我也是。”张青辉看着他，然后拿出一些青菜两个鸡蛋。去厨房洗米了。
“喂。”时毓皱眉，“其实我快出国了，所以学习……”
话还没说完，张青辉顺手砰地打烂了一个碗。= =
时毓叹气，蹲下去捡碎片。
张青辉也跟着蹲下捡。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本来就挤，何况说一起蹲下来，于是他们头对着头在哪里捡碎片。
时毓在心里呼口气，决定趁这个机会说出国的事，说个清楚，走的时候也比较轻松。
“我爸妈让我出国读书，你放心……不是因为你，只是刚好而已。还有之前我说过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们依然是好哥们，你……你还会当我是好朋友么？”
张青辉看着他许久，久到时毓以为他又会被拒绝的时候，张青辉点了点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谢谢你。”他说着，没有抬头去看他。
时毓捡好最后一块，站起来把碎片都丢了，一边扫着一些小碎片，然后开心地笑了。
好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自从那件事之后。张青辉想着，心情也终于舒畅了点。把时毓遣了出去，洗了米和菜开始熬粥。
他的爸妈总是不在家，他知道，所以他留下来照顾他了。
看着他睡觉，熬粥给他吃，看着他不发烧了才能安心下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不想仓促地回答，在他没搞清楚之前，然而他却要出国了。
会去多久呢？
如果去一两年，回来的话，估计自己就能想明白了吧。
他不会说话，怕说的话不好听，又惹他生气。
所以只好静静地听着他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毓叫张青辉留下来吃饭，反正家里也没人。
张青辉点点头，在餐桌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喝粥。时毓刚退烧感冒还在那，整个身体都没力气。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张青辉不时给时毓夹菜，把碗堆起一座小山。
时毓有些无奈，不过菜的味道很好，让他忍不住比平时多吃了些。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吃这人做的菜，生病也有这样的福利啊。早知道就早点生病了。
在心里笑过自己幼稚的想法之后，又一条菜从隔壁夹过来。
他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碗无奈道：“我吃不下了啊，会变成猪的好吗。”
张青辉点点头，面瘫道：“猪，挺可爱的。”
“……”
请你不要一边面瘫一边搞笑好吗。
还好他现在没在吃东西，要不然一定会喷出来。
今天的他实在跟平时的张青辉太不相同了，时毓扶额，会不会是因为拒绝了自己所以他觉得内疚？
“唉。”没想到自己失恋了反要安慰甩了他的那个人啊。
“你不用这样。”时毓叹气，“我没什么的，不是都说好当没发生过吗，你别对我太好，要不然我就离不开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平时的别扭，反而显得很自然。
自然得让张青辉心里有点不自在。
张青辉抿了抿嘴，想说那就不要离开好了。
不过再三考虑了后，发现他现在还是没有资格说这样的漂亮话的。
在他还没想清楚之前，他不想随便回答。
于是他只好照例沉默。
时毓反而轻松了，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你吃完自己洗碗吧，不用客气，哈哈哈。”
嗯。他点点头。看着那么大的客厅，决定在这呆久一点。
想要陪着他，从现在开始，一边思考自己的心情一边珍惜呆在他身边所有的时间。
朋友也好，恋人也好。
不管怎么样，时毓对他来说，无疑是很重要的人。
他不能失去他。
章七
时毓病好了之后就开始处理出国的手续了。
三天里起码有两天都没去上课，周折凡在学校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能偶尔跟他发发短信。
对话无非都是那些，说着说着就能扯到张青辉身上去。
“校队这学期有最后一场比赛，你还来不？大概也是高中里最后一次了吧。”——周折凡
“什么时候，他去么？”——时毓
“下下周吧，我问问他。”——周折凡
周折凡转头看张青辉，发现这家伙上课在发呆，无论怎么对他打眼色他都没反应，只好也同样发条短信过去。
“大辉，时毓问你下下周篮球赛去不去。”——周折凡
“去。还有你顺便帮我问问他最近的情况，我很担心，他又不理我了，是哥们就快点帮帮我。”——张青辉
……周折凡拿着手机嘴角一抽一抽的，这个人永远都是发短信话比较多啊，特别是话题还是时毓的时候。
刚想回短信过去，一只白`皙的手就伸过来把手机抽走。
陈同学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上课发短信你是想死吗，英语月考考得那么烂。”
周折凡挠挠脸，看陈顼黑着脸也不敢要回手机。默默流泪地一边翻开英语书一边小声说：“我的贤妻，我都快变妻管严啦。”
陈顼成功便成红苹果，红着脸骂道：“不准胡说，谁是你贤妻，你死开！”
“噗噗噗。”周折凡发现，自从他找到让陈顼脸红的窍门之后，他是越来越喜欢逗他脸红了。
“贤妻，求你快教教我英语吧，我快疯啦啊啊啊啊啊啊。”周折凡没做几道英语题就开始嚷嚷。
于是他的小鸡连耳朵都红了。却还是一脸认真正直地皱着眉，检查他的错题然后说：“要不，放学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到我家我给你说说语法什么的吧……”
陈顼心里忐忑着还没说完，就见大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使劲摇啊摇。
“可以么可以么，我可以见到阿姨啦？啊啊啊，我可以顺便留在那吃晚饭么。”
“你这……”陈顼摆出一副嫌弃脸又准备嫌弃他，但看他一脸雀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嗯……”
啊，真糟糕，就不该随口说“来我家”什么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会跟这家伙共处一室，而且他也从来没带过朋友同学什么的回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陈顼在心里郁闷半天，同时心里又有点期待。
接下来一整天大狗很兴奋，认真地停课，认真地等放学。
苦逼的是陈同学一整天的课都没怎么能听下去，还好讲的都只是复习知识什么的。
放学铃声一响起，周折凡立刻收拾东西，把书包背上，围上围巾，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隔壁陈同学忘了带围巾和手套，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原因，一整天都红扑扑的，鼻子也是。
他无奈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搓着双手吸吸鼻子跟在那人身后去取单车。
周折凡把单车开锁，摘下自己的围巾和手套给小鸡套上。
陈顼抬头看着他给自己围围巾，围巾太大条了把陈顼半个小脸都给遮住。看着他脸还是红扑扑的，周折凡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后，无耻地双手贴上陈顼的脸颊眯着眼睛哇哇地叫：“好暖好暖。”
陈顼瞪他一眼，拍掉他的手嫌弃道：“你冷死了。”
两人骑车回家，陈顼家算是比较远，大概40分钟左右到，比周折凡家远太多。
周折凡也是来了才知道陈顼家住小区，搭电梯的时候倒是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起来了，见到陈顼的妈妈该怎么办好呢。啊，什么都没准备呢，真是够糟糕了。
胡思乱想之间就到了陈顼家门口，陈顼拿钥匙开门，和周折凡想象不同的是，家里并没有人。
“我妈应该还没下班，先到我房间吧。”
“嗯……”
这时候周折凡心情突然又微妙起来了。
陈顼的房间基本都是冷漠的深蓝色调，收拾得超级整齐。周折凡发现陈同学除了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弱气的感觉之外，其实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娘娘腔，起码在他眼里看着就很好，完全没有什么不适，现在连拿水杯的小指和走路不自觉的小内八也觉得很可爱。
还有那瘦弱的小身板看起来也让人很想好好保护着，特别是……腰，唔，抱起来好像手感会很好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