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让人去跟掌柜的连着小川他们这一桌一起给结了帐赔了二楼的这些损失,然后吩咐人去购辆大马车。
钱小川想了想,拿着本子写字,递到柱子面前:
柱子,马车比小黑快么?
这话秦歌也看到了,他还没明白那‘小黑’是个什么东西,但听见柱子噗嗤一声笑开了。
“小川,你这么说小黑可要哭了啊。”柱子哈哈笑道,“他是神驹哎神驹,再说了,你见过马车比马跑得快的么?”
钱小川生气了,他连马车都没见过呢,怎地会知道它快不快?柱子还笑他……可恶!
钱小川眼见柱子笑得欢,终于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踩在柱子脚背上,疼得柱子抱着脚直蹦跶,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来。
秦歌见这俩少年神情纯真不做作,心里欢喜,忍不住便攀上话了。
“两位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呢?”看着急着要赶时间的样子,若是同去秦家堡顺路的话,倒是可以留这小少年多玩几天。
“通州,”柱子边抱着被踩疼的脚揉着,边一跳一跳地跟着小川后边往外走,“要在七月中赶到才行,所以小川才急的。还有,你别老是小公子小公子地叫,听着怪别扭,我叫柱子,他叫小川,别叫错了。”
秦歌点头,难怪那叫小川的少年这么急了,这一路去通州,普通人雇辆马车,紧赶慢赶大概得要个把月,不过,看这小川这长像,难免路上会再遇上像易公谨这样的人,到时说不定真能耽搁了。
“秦家堡虽然在江城,离了那由北往南的官道甚远,不过,”秦歌道,他请了人家来救人,当然也替人想想,“出江城过泗水,可直接进入固县,算起来,倒是比由桐柏府过近了许多,两位放心,届时秦歌会亲自护送,定不耽误两位行程就是。”
柱子听了连连点头,这人还挺上道,有他跟着,至少到固县之前,小川是安全的。
几人下了楼,柱子出了门口唤了小黑,扶着小川坐稳了,自己才跃了上去,返回头跟秦歌说道:“马车就不用了吧,小黑跑得很快的,你们前面带路就行了。”
秦歌是个识货的主,一眼便看出了那黑马的不同寻常,点了点头,领头沿着那大街直走,出了城门,招来各自的马,便狂奔了起来。
除去夜里要休息的时间,众人赶到秦家堡已经是三天后了。钱小川坐在小黑背上满肚子的怨念,柱子头天还跟秦歌交谈几句,后来却全用来讨好发脾气的钱小川了。
这小子一不顺心便撅着个嘴不理人,柱子很是头疼,坐他身后好说歹说劝了一整天,嘴皮子都说干了才得小川那一星半点儿的回应,不过,这便足够了。
原本一回来秦家堡秦歌是打算晏请小川和柱子的,可是柱子好不容易将小川给哄回来了,生怕这一吃耽搁了时间小川又生气,所以直接跟秦歌说了要看病人,连秦家当家秦万福秦大堡主都没见,便拖着小川朝内室走。
秦歌这一路上跟过来倒也看出些门道来了,那叫柱子的圆脸少年事事以小川为主,而且看起他来俩真有要紧事,于是也不啰嗦,直接带着人去了他姐姐房里,又差人去禀告了老太爷,这才掀开了床帘。
那床上躺着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脸色有些白,不过倒不失为一位美人,只是那样子,与其说是昏迷,倒不如说是沉睡,看着安详得很。
“这是你姐?”柱子问道,跟秦歌完全不像嘛。
秦歌点点头:“嗯,姐姐半年前下山游玩,回来后便一直昏睡不起,家父请遍了名医大夫,都是束手无策……”
“所以说带我来也只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只看凑不凑效了。”柱子接道。
秦歌尴尬着不出声了,他的确是这样的想法,必竟那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了么。
“你说请遍了名医?”柱子又问道,这小姐昏迷半年之久,没道理这时候才找去须弥山嘛,他活神仙的名头可不是叫着玩的。
“嗯,”秦望道,想了想,又加了句,“家父也曾多次派人去须弥山,不过那不败庄本就是缥缈神秘之处,去那的人根本就找不着地方,最终都是失败而归。”
柱子点点头,原来不是没找过,而是没找着。
“你们都出去吧,我看病不想让人盯着。”柱子道。
秦歌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将人都给赶了出去,自己走在最后,顺便带上了门。
“小川怎么办,”柱子见人一走,急了,忙拉着钱小川低语,“这分明是个死人了,怎么医啊?”
钱小川无语,他倒也看出来床上这姑娘早就没了声息,不过,为什么秦家堡的人一口咬定了人只是昏迷呢?
柱子这会儿急,他答应了人来救人,可要救的这个根本不是人,若是救不活,那便是堕了他活神仙的名头,虽然这秦家堡里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他便是那所谓的活神仙……
“小川……”
钱小川无奈,柱子这人也真是的,明知道这是个死人也不当场说清楚,这下可好。
钱小川看着床上那姑娘,年纪轻轻的便死了,的确有些可惜,不过,看来这家人都很在意这姑娘,昏迷了大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那脸上的肌肤除了苍白点,居然与常人无异……
钱小川扯扯柱子的袖子,掏出本子开始写:
柱子,关外有群鹿,头鹿衔草置吻旁以熏之,顷刻复苏。只是不知这人死了这么久还有用不……
柱子选择性地只看了前半句,双手合拳一击,道:“就这么办!”
钱小川被惊了个目瞪口呆,他想说,那个不一定有用哎……
柱子可不管,反正有法子便去试一试么,于是上前翻看了那姑娘家一番,然后叫小川去将门打开了。
“那个谁,你姐姐她,不是没救,不过嘛……”柱子离了床踱到桌边坐下,摸着下巴装深沉,“用药上可能有些困难……”
秦歌大概是这大半年失望惯了,乍一听这喜讯,竟一时说不让话来。
“小先生说的,可是真的?”门外一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钱小川探头去看,一个半百老头,后头跟着位老妇人,丫环奴仆一大堆,急冲冲就这么闯了进来。
柱子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心有些虚。
“当然是真的!”柱子道,这老头挺威武,哎,不过还是比不过万人敌,柱子心想着,嘴里却说道:“你这闺女,大概命不该绝,碰上了我,不过,还得看你这药找不找得到,你听好了,”柱子清清嗓子,示意秦歌拿文房四宝,然后蘸了墨,边写边道,“这是药方子,不过只固本培元,每日一副,不能断,另外……”
柱子说到这里,看看小川,再看看那殷殷切切望着自己的秦家父子,咬牙,道:“鹿衔草,你们带着小姐,去关外找鹿衔草,她脑后有瘀血,要清,我这还有一张单子,等小姐醒后记得煎服,躺着的这大半年,刚醒来全身会僵硬,让丫头给推拿活血,切记,找鹿衔草的事,要尽早!”
秦堡主秦万福颤巍巍地接㊣(8)过两张单子,老眼含泪,差点没给柱子下跪磕头了。
柱子看着满含感激地看着自己的秦家人,心里有点胀胀地,不好受,于是拉了钱小川,就要告辞。
可柱子是秦家的大恩人呢,那秦家哪能放人就这么走了?非要留下人招待招待,秦歌人机灵,档在柱子面前一揖到地,张口就道:“先生,至少让秦歌为先生接风洗尘,聊表谢意?”
钱小川听秦歌真打算留他俩吃饭,有些急,扯扯柱子拉着自己的手。
柱子拍拍不安的小川,抬头对秦歌道:“我们要赶路,你是知道的,而且,你这姐姐要尽快治才行,不能耽误,若有机会,回程时再来叨扰,若真要感激的话,给我们备条船吧。”
秦歌见实在说不通,也只好作罢,吩咐人给小川柱子带路,自己张罗着带着姐姐去关外。
“对了,”柱子刚踏出门,又回转头来,看着秦歌说道,“关外山势凶险,你找药之前,去一趟不败庄吧,万人敌会帮你的。”
说完,便拉着小川走了。
以后会如何,便真如小川所说,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柱子心软交待的这最后一句,却是让秦家父子呆愣当场,这小先生……原来就是那不败庄里的活神仙么?
给读者的话:
嗯,从今儿开始,恢复以前速度,一天一更,一更三千多……嘿嘿……
百鬼盛’晏’
柱子晕船了!
秦家堡弄来的这艘大船本是极舒适漂亮的,可是钱小川不会享受,柱子这才上船兴奋不到盏茶时间,晕船了,吐得昏天暗地,船在江上行了大半个月,他便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吃什么吐什么,要不是他给自个儿配了些汤药,这么长时间的呕吐大概会要了他的小命。
等到船停靠在固县城外码头时,钱小川已然成了柱子第二个奶娘,照看起来驾轻就熟,丝毫不比那些妈子丫环逊色,只是柱子,还是瘦了一大圈。
原本圆圆的讨喜的脸不见了,下巴尖了许多,脸上的肉肉没了,眼线便显了出来,居然是好看的丹凤眼,胳膊腿也收了不少,细长细长的,虽然瘦得漂亮了些,便还是看得钱小川心疼了。
这些天他照顾着柱子,眼见着他不吃不喝这么瘦下去,实在是有些心慌,人的生命都是很脆弱的,不管百年前还是百年后,柱子那皮包骨头躺在床上的惨状让钱小川担心不已,这倒是生平头一遭。
“我……我发誓,”柱子整个人靠在小川身上,努力地挤出点力气试图自个儿站着走下船,一边还信誓旦旦地喘着声道,“等我……等我缓过劲儿来,我……我一定要吃他个够本!”至少得把以前那模样给吃回来。
钱小川听着连连点头,扶着柱子下了来,一手牵了小黑,然后对后面那一船的秦家人和船家挥手作别,这大半月处下来,那船上的人倒也知道这少年好看归好看,可惜是个哑巴,所以见他挥手,也就重新离了码头远去了。
钱小川架着还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的柱子柞在固县那固城墙边发呆。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了。能问路的这家伙还迷糊着呢。
钱小川费了老大的劲,将柱子扶上了小黑背上,然后从包里掏了小册子和笔,小跑着进了城。
还好这天色还早,要是晚了的话大概是连城都进不了的了。
钱小川一边庆幸,一边拦着稀稀拉拉进城出城的行人问路,每每才将小册子递了过去,那才走路走得好好的人便全避到了一边,钱小川虽好奇,但也没太介意,必竟自己不会说么。
小黑懂事啊,钱小川走哪,它跟哪,驮着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就这么地边问边走边进了城,钱小川带着匹驮着个人的马在固县县城里转悠,好不容易,让他给看见家客栈了,可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呢,那小二就来说客满了,没地儿了。
钱小川也不笨,他在这城里转悠了好几圈,街上冷清得很,根本就没见着什么人,所以这小二分明是在诓他,不过,不能说话,就吃了这么点亏,只得乖乖找下家。
一连三家客栈酒肆,家家如此,钱小川不明白了,找到第四家的时候,天也黑了,钱小川也发脾气了,赖在那客栈门口扫了两手掌大的地方,坐那儿不动了,任谁来赶都不理。
被驮在马背上的柱子被颠了几个时辰,终于是清醒了点,费力地抬头茫然地看着坐在人家门槛上的小川。
“小川?”柱子叫道,还是有些虚弱,细细小小小的。
小川听到了,马上站了起来奔到柱子身边去看,结果后头砰地一声,门关了。
小川回头狠狠地瞪了那大门一眼,然后掏着小本子写字:
你怎么样?
柱子见了,摇摇头,身子还软软的,使不上力:“还好,小川,你扶我下来。”
小川应了,扶柱子下了马,小心翼翼的,生怕跌着了他。
“小川,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
都这么晚了啊,柱子晃晃脑袋,刚刚客栈小二那态度他也是看到了,他还记得他俩下船时天还亮堂着呢,倒也知道小川大概是找了不少地方,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固县这些人会这么奇怪,但今晚肯定没得床睡了。柱子撑着眼皮四下望了望,然后跟钱小川说:
“小川,我们出城吧,兴许还会有破庙什么的可以将就着一晚。”
钱小川点点头,扶着柱子牵着小黑又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去。
他们来时是东面临水的码头,这会儿却是朝的南方城墙去的。一般宵禁是亥时初,这会儿城门倒还是开着的,只是出入城的人,却只得钱小川柱子两个。
“小川,你觉不觉得这固县很奇怪啊?”柱子终于是缓过神来了,虽然还是中气不足的样子,可好歹知道不对劲了。
钱小川还是点头。他现在扶着人牵着马,没工夫掏笔写字。
“怎么连个守城的都没有?”柱子道,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自己和小川。
不但没守城的,这城中商铺房舍,这时都已经门户紧闭,半个人都没有了。钱小川虽然入世未深,可好歹也知道这时候应该是城镇最繁华的时段,所以这固县……的确诡异得很。
“小川,要不咱别走了吧?”柱子道,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了,“回城里?”
不知道为什么,柱子总觉着,这里阴森森的,可现在天才黑啊。
钱小川看着那长长的没有尽头的官道,又看看那敞开着的空无一人的城门,摇了摇头。
这时候回不回去倒也无所谓了,柱子现在还很虚弱,回来城里进不了客栈吃不了热饭菜也是白搭,倒不如朝前走的好。
柱子被钱小川架着,晕乎乎地往前走。这夜里乌漆抹黑的,看什么都只是个莫糊的影子,只是不知道小川怎地就像个没事人般,脚下稳得很,拌都没拌着一下。
钱小川扶着柱子这么朝前走着,大概盏茶的工夫,还真让他给找着地儿歇脚了,不过却不是破庙,而是一间茅棚。
那茅棚三面漏风,破烂得很,不过里面倒是有张木头搭的床,钱小川将柱子扔床上躺下了,自个儿却坐在那茅棚里发起呆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固县,老重一股阴气,他以前在万人敌那密室山洞里的书上看过,这阴气,不好,是凶兆。
钱小川看看床上半眯着眼脸白白躺着的柱子,叹了口气,这个人平时活蹦乱跳的,这会儿这么躺着,老不习惯了,他记得书上也有写在野外露宿,得烤堆火哎……
于是,钱小川站起身,拍拍粘在屁股上的杂草,走了出去。
可是越走他心里越是打突,刚刚他扶着柱子也算是走了老远了,固县偏南,多山区,这一带荒山野岭倒也不少,按道理,这野味也该少不了才是,可钱小川转悠着,愣是没碰见一只活着的生物。
钱小川转得心里直打鼓,赶紧拾了些枯树枝便回来了,进了茅棚内从包袱里掏了火折子出来鼓着腮吹,好不容易着了,点了火堆,自个儿守在棚外给棚里睡着的柱子守夜。
这会儿正仲夏呢,夜里风倒不大,不然等柱子晕乎的毛病好了,铁定得着凉,钱小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必竟他没感觉么,生火这事也是从收上学来的,只是,他守着火堆,到了大半夜时,突然眯着的眼就睁了开来,警觉地盯着固县县城的方向。
那里怨气冲天,且正朝着这里来。
就踡在棚边打盹的小黑似有所感,也站了起来,踢踢蹄子,蹭到小川身边。
钱小川想了想,一拍小黑的脖子:
小黑,走,去山里……
小黑舔舔小川的手心,屁颠屁颠地走了,钱小川踢了火堆,踩灭了火星子,转身进了茅棚。
柱子还在睡,这些天看来真把他折腾得够呛,钱小川心里又庆幸起来,还好自己与人不同,没那么脆弱。
茅棚外头风声大作,钱小川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冲天怨气……近了。
伸手拉了柱子起来,用力晃了晃,柱子人本就不舒服,这一晃,醒倒是醒了,不过脑子里嗡嗡直响,疼得厉害。
“……小川?”柱子撑着眼皮看小川,只是夜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怎么了?”
小川这会儿即使掏了笔写字也是白搭,因为柱子看不到,于是索性翻过柱子的手来,在他手心里写:
有怨气,要小心!
柱子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小川挠得他手心发痒,抽了口冷气赶紧躲开。
“小川你干……”这句话还没说完,柱子便感觉唇上覆了什么,冰冰凉凉的,很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川的手。
于是柱子便感觉事情不对劲了,小川知道自己身凉,一般都不太与肌肤接触的,对自己对万人敌,谁都没例外过。
而钱小川此时,却是惊得连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抬眼往那棚外瞄了一眼——百鬼夜行,怨气冲天。
明明不是三破日,这是为何?
柱子感觉到钱小川的紧张,也跟着担起心来,他可看不到那些什么气啊鬼的,只是紧紧拽了钱小川的袖子,猛扯。
所以说,钱小川看顾人这方面还是差了些,他五指修长,这么并拢捂下去,密不透风,把柱子的嘴鼻捂了个结实,偏生他心里还惦记着死都不能让柱子出声泄了生气,让路过的怨鬼给闻了去,还特别地小心翼翼,捂死了。
可柱子是个人啊,可不是跟他一样是个就算不呼吸照样没事的怪物,于是渐渐的,柱子扯袖子的力道小了,他本就虚弱,给钱小川这么一折腾,脸色越发的白,呼吸也越来越弱,最终没动静了。
钱小川这回倒是感觉到了,低头一看,柱子翻了白眼,歪在自己腿上昏死了过去。钱小川心一突,暗道坏了,只顾着提防着鬼了,没成想柱子这么没用,捂捂就要没了。
钱小川看看外头还没有离开的一大群怨鬼,再看看躺着不声不响的柱子,手一伸,绕到柱子脑后,将人托了起来。
柱子脸色惨白惨白,钱小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心虚,眼一闭,压了上去,唇贴着唇,一口气度了过去。
这法子他是从书上学的,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不是?而且外边还有那群脏东西正徘徊着呢。
柱子昏乎乎的,本来以为自己就要给小川捂死了的,心里把钱小川给骂了个痛快,只可钱小川听不到,最后慢慢地就没了意识却又感觉唇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正窜进来,渐渐得,脑袋就清明了,缓缓睁开了眼。
虽然还是黑,可靠得近了,也便不那么模糊了,睁开眼的柱子,分明看到了钱小川那张放大的俏脸,眼紧闭着,睫毛很长很翘,好看得不得了,脸上戴着的黑纱这会儿已经摘了,而贴在自己唇上,正卖力吹着气的,可不是这家伙的唇么。
柱子呆了一呆,随即眉一皱,额边三条黑线出来了,盯着钱小川直翻白眼。
这家伙别看平时挺老实的,没想到还是个花花肠子,爱占便宜的主,他只不过是背过了气去,摇一摇拍一拍就好了么,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勾引自己么?还是调戏自㊣(9)己?
想起刚刚被这家伙捂着差点儿小命都搭进去了,柱子心里有气,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钱小川当然是不会疼的,不过他睁开了眼,看柱子正气呼呼地瞪自己呢,赶紧心虚着别开了脸,这一别吧,又站他看见了茅棚外那黑黑的一团面目狰狞的鬼,于是下意识地又拿手去捂柱子的嘴。
柱子这回可没让他得逞,见他又要捂,伸手就往钱小川手上一拍,骂了句:“你还来?”
钱小川惊了,眼看着那茅棚外的鬼滞了一下,朝棚内飘来,柱子还不怕死似地压着钱小川的手,气哼哼要爬起来,钱小川一急,没工夫多想,再次压了上去,堵住了柱子还骂骂咧咧的嘴。
柱子傻眼了,看着近在咫尺钱小川狠狠瞪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出神,心想这呆子别不是真胆看上自己了吧?打算趁着夜黑风高自己虚软无力打算强了自己?哎哟这可不得了了,虽然自己长得是不错,可关键是两人……都是男的哎,他柱子神医将来可是要娶个娇妻美眷生个大胖娃娃的……
柱子脑子胡思乱想地,就感觉钱小川冰凉的手在自己手心捏了捏,捏得他心慌慌眼皮跳,赶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使了命往后仰,钱小川这会儿可看那东西都进棚了呢,哪敢让柱子离了他喘气,拿了另一只手紧紧扣着柱子的后脑勺半分都不让,急得柱子心里火烧火燎就要哭出来了。
小川要真看上自己了那还得了?庄主会把自己给吃了的……呜呜……
柱子一不老实,钱小川就恼,索性张嘴就咬,他这一下咬得可重了,差点没破皮,柱子给吓住了僵着身子不敢再动,于是钱小川满意了,拉着柱子的手在他手上写字:
给读者的话:
一章,塔够意思吧,这一章顶人家两章了,四千多^嘿嘿^
百鬼盛‘晏’(2)
有东西!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柱子本能地,心里就冒出这么句话,人还傻乎乎地盯着钱小川看。
也不知钱小川是真看出柱子想的是什么了还是怎地,他照着之前,又在柱子手心里写:
是怨鬼,很多!
柱子这才刚回过神来,便被这一句吓了一大跳,本能地伸着爪子去攀钱小川的肩,被钱小川拉住了,继续写:
你要乖,自己屏住呼吸,我就放开你!
柱子明白了,点不了头,就猛眨眼,钱小川满意了,缓缓将人放开。接着,便被柱子抱了个满怀。
钱小川无奈,柱子害怕他知道,可这反应也太大了点吧?好歹他还沾着个‘神仙’的名头啊……说起来,他一直不知道柱子这活神仙的号是怎么来的呢,他还这么小……
柱子心里的确是害怕了,不过,刚刚钱小川的那句,却让他莫名有些失落,想起钱小川亲自己只是为着这缘由,又一阵恼怒,脸埋在钱小川胸前,屏着气一动不动,揽得也紧,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身量原本就比小川还在小些,再加上这些日子又瘦了不少,若小川有感觉,这会儿大概得喊被硌得骨头疼了,不过钱小川这会儿没空理他,眼直直地看着那鬼飘了一圈然后又往外去了,原来在外面的那些也少了很多,剩下的,也都朝着固县飘了回去。
这会儿天黑得特别的浓,也就钱小川这怪物能看得清楚,心里啧啧称奇,想着白天城里那些怪异的现象是不是与这有关呢?想着,拍了拍柱子的背,示意,
走啦……
柱子气呼呼地抬起头,小川身子凉,让他这么一抱,倒是冷静了不少,想明白了不少事。
“小川,你看得见鬼?”柱子道,心里也疑惑,怎地他就看不见呢?
钱小川点点头,听柱子半晌没动作,才反应过来敢情柱子他看不见呢吧?于是又拉过柱子的手,写道:
对的。
柱子倒抽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又问,“为什么?”难不成小川是道士?
钱小川闻言却是咧嘴一笑。
因为我也是鬼啊……
柱子本能反应便是不对,因为钱小川可是能看得到的,可一想吧,小川的确有些怪异,不吃不喝,没有脉博,身子也是冷的……可是也不对啊……
“小川你吃香的么?”听说鬼就吃那玩意儿。
钱小川愣了一愣,随即咧开嘴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这回就算黑柱子也感觉到了小川这是在笑话他呢,气不过,拿手狠狠地掐了小川一把,掐完了,才记起小川这人是不怕疼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感觉……
柱子气闷,想起来实在是没法子能治得了这小子,便趴回床上,不出声了。
钱小川没有去吵他。
这会儿离天破晓却只有大半个时辰了,钱小川在想刚刚那些鬼魅,若是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些,多为魍魉,只是,这魍魉多为木石之怪,为何会出现在城中?
钱小川一边想着,见柱子又睡了过去,便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等天亮。
这固县鬼怪横行,不能久呆,等天一亮,小黑回来后,就走吧。
可等到天亮,钱小川将这些给柱子一解释,柱子却犹豫了。
柱子与钱小川原本就不同,他虽然贪玩调皮了些,有时候也会扯个皮撒个谎,可到底是心地纯良的山里少年,比不得钱小川冷漠了上百年的心,昨日刚进城时他虽然昏昏沉沉,可城里头反常的情况他大致还是知道的,小川刚刚跟他说的,他信,可是,却不能无动于衷。
“从这里到通州最多七八天的路程,现在七月不到,而且……”而且,固县离通州说远不远,若这里都是鬼怪横行,那保不齐通州那边也不太平,小川说鬼怪横行必有祸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固县百姓会有危险,小川能看得到鬼怪,也似乎对那东西知根知底,说不定,会有办法……
“小川……”
钱小川生气了,他这个人,原就不知道心软良善为何物,之前准了柱子去秦家堡救人,只是因为不想间接害死一条命,再加上柱子也都那么说了,竟然不耽误路程,便去了,可这回这固县的人,可跟他丝毫不相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去做多余的事,也一度地认为柱子的脑子有毛病了。
柱子其实也是有点生气的,小川态度太冷漠,一心只想着自己,自私地让柱子有些心寒了,可是又想着小川的确也是没那义务因着自己几句话就去管一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是自己难为他了,不过……心里总还是有点堵的……
百鬼夜行,总有个原由……
柱子看着眼前本子上的那一行小字,眼一亮,抬眼直勾勾盯着小川看。
钱小川被他盯得直发恼,心说这小孩是生来磨自己的么?一路上净找麻烦事,早知道就一个人偷偷溜了,多自在。
现在七月不到鬼门未开,也不是每一甲子年一次的三破日,所以百鬼夜行,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钱小川虎着脸在本子上写了这一长串的话,拿给柱子看了,换来柱子一熊抱,一个劲地喊着‘小川好厉害啊’‘小川好棒’‘小川是好人’等等之类的话。
钱小川没辙了,拍拍柱子的后脑勺从怀里掏出个哨子来,吹。
不久,就见小黑撒开了蹄子飞奔而来。
“小黑!”柱子叫道,一脸地喜色,等小黑近前了,猛地跳上去拽着马颈上的鬃毛狠扯,“你小子好啊,昨晚上居然只顾着自个儿跑了,没义气……”
小黑甩着尾巴歪着头,打着圈儿在原地跳,就想将背上使坏的柱子给颠下来,无奈柱子抓得紧,小黑没法了,伸着舌头去舔钱小川的脸。
所以说小黑通人性么,钱小川果然很上道地解救他来了——
翻身,上马,一只手提了柱子的领子往自己怀里拉,一只手拍拍马背——
小黑,进城,捉鬼!
于是小黑就这么驮着两半大少年晃悠悠又回了城。
固县县城这会儿虽然还挺清静,但到底是可以看得见人了,包子铺酒楼市集走贩等等一样不少,钱小川觉着奇怪,这么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柱子也觉得怪,下了马跑到路边买了两包子一只叼在嘴里,一只抓在手里,含含糊糊地问:“婶子,这固县阴气挺重的哎……”
柱子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卖他包子的大婶便一脸惊恐地望着他,就像……看见鬼一般。
柱子叼着半个包子呆在那里,他觉得自己还是长得人模人样的,真的跟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太大干系——除了小川……
说到钱小川,柱子侧头看了一眼,便见钱小川拽着自己的袖子斜着眼撇自己呢。
婶子,固县衙门怎么走?
那卖包子的大婶估计是不识字的,目瞪口呆看了小川柱子半晌,突然就大叫:
“哎哟喂,道长呀……”
柱子那叼着的半个馒头‘咚’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
钱小川也被这一声‘道长’吓得够呛,老实说,若真碰上道士,他这百年的道行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再倒霉点,碰上个牛鼻子,说不定就将自己给收了……
想到这种事,钱小川心里就直打突,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道长诶,”那大婶自那一声‘哎哟喂’后就变得民常地热情,包子馒头都不卖了,硬拉着柱子抓着另一个馒头的手叽哩咕噜,“果然是法力高深啊,这固县啊,”包子大婶故意凑近了点,左右望了望,小声道,“闹了好几天的鬼啦……”
柱子盯着自己个儿手里看得着吃不着的馒头流口水,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我知道闹鬼啊……”不然我来干嘛……
那包子大婶闻言面露喜色,一招手,隔壁烧饼摊,馄饨摊,扛着糖葫芦挑着豆腐脑吆喝着路过的小贩……呼啦一声,将小川柱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闹得柱子头一阵一阵疼。
钱小川扯扯柱子的袖子。
柱子昨天头昏沉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饿得很,被这一吵,心情就变得不怎么好,又让小川这一扯,给扯出脾气来了,一眼瞪过来,吓得小川赶紧松了手。
钱小川眼里隐约的不安,看得柱子心疼了,他不是不知道,小川这个人,早就与人群疏远了,在不败庄的这三年,也只不过是同多个人一起与世隔绝,与一个人时,并无太大区别,小川他,其实害怕着人群,若是这次真让他一个人下山,说不定,他真的只会走山路,远远地避开……
“小川……”柱子叫,伸手拉住钱小川缩回去的手,然后稍稍提起了气,大声道:“婶子,各位街坊,这位便是专降鬼怪的天师川,你们将最近城里闹鬼的事结小川说说,不要急,一个一个说……”
柱子人小,好在嗓子挺好,这一嗓门吼下来,吵闹声停了,个个睁大了牛一般的眼上下审视着钱小川。
钱小川此时,一身的黑衣,乌发只挑了几缕盘在脑后,其余都散了开来,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皮肤细腻白晳,眉眼精致漂亮,这清晨的风一吹,衣带微扬,倒真有些不沾红尘绝世独立的味道……
“仙人喝……”围观众人倒吸口凉气,怎会有如此精致的人呢?这分明就是仙么。
钱小川被众人盯着心里发紧,差点没将柱子的五根手指头给扭成麻花,疼得柱子眼眶红红地直盯着他看。可柱子又不能让他给放了,因为钱小川的脚,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往柱子身后移……
“哎呀……”
正努力地不着声色地将自己往柱子身手藏的小川和狠下心拽着小川的手不放的柱子被这一声‘哎呀’吓了一大跳,,茫茫然望过去——这又是怎么啦?
人群人一个灰衣布袍的老妪伸着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指着钱小川:“这不是昨儿那个牵了匹驮着个死人的马的小哥么?”
柱子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摸摸自己个儿的身体,嗯,暖乎乎的,绝对是个人……
只是经那老妪这么一说,昨儿看着钱小川牵着马在城里到处转悠的人就都想起来了,可就是那小哥么,只不过,昨儿被驮着的那个人……
于是众人的眼光,从小川身上全都转到柱子那儿,好奇地上下打量,这少年,与昨儿马上驮着的那死人衣着很像哎……
“呀,莫不是仙人将这小哥给救活了?”又一人道。
“对啊对啊,肯定是仙人救的,哎呀,这回可找对人了……”
“我就说嘛,这大晚上鬼怪横行地,两位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原来是仙人哦……仙人哎,您昨晚上也碰上了吧?”
钱小川原本以为这群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9)仙人救活’的柱子身上,才想偷偷松口气,没成想,他这一口气还吊在喉咙口呢,便咽在那里上不来了。
这都是群什么人哟,他钱小川以活了百年的经验保证,这绝对绝对,比恶鬼可怕……
想到这里,钱小川心发慌,盯着那眼巴巴等他回答的众人等柱子来给他解围,可柱子现在巴不得小川能多多接触生人呢,硬梗着脖子没理,于是小川心一横,豁出去了,飞快在本子上写下这么一句话:
碰上了,天破晓前都进了城了……
那么多人看着,总有会识字的人,于是这么一句话被读出来,呱聒的人群没声了,吊着眼小心翼翼地四处瞄瞄,然后站地近的人小小声附在钱小川耳边,说了句话:
“仙人,事实上,固县闹鬼前呢,有个很好看的紫衣人来过……”
给读者的话:
留言啊留言,各位亲……塔需要动力,咳咳 ……
百鬼盛‘晏’(3)
钱小川皱眉,他还不太习惯与别人太亲近,还有……紫衣人又是谁?
“这位大婶,你说的紫衣人……”柱子在一旁问道。
“是这样的,”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道,“大约半个月前,有个紫衣人去县衙,县太爷还好好招待了他呢,后来就贴了告示出来,上面说近期内天一黑就赶紧回家不要到处走动,也别让陌生人进门等等,原本这事听着也让人挺纳闷的,不过,有在衙门当差的,回来跟家人一说,就传开了,说最近鬼怪横行,所以晚上才要关门闭户的,那个紫衣人,是个道行高深的道士呢……”
柱子边听边摸鼻子,穿着紫衣的道士?嗯,不过小川也不遑多让,穿着黑衣的天师……
钱小川却在想,既然有人来过了,还提出了这样的警告,那就表示,暂时还没事么,既然如此,那他还是赶紧上路地好……
“不过说来也奇怪啊,”另一个老汉接茬,“前几天外头动静大是大,可到底白天还是照样过,倒也没什么不妥,可四天前,城里就不正常了起来……”
“对的,经常丢东西,鸡鸭什么的……”养家禽的老伯道。
“还有啊,酒楼里一整夜砰砰直响,等到第二日起来一看,桌椅都是坏的,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头天晚上准备的食材被啃得一个个齿印……”酒楼跑堂的小二道。
“街上的乞丐也好像变了很多……”
钱小川看着说话的那个穿着考究似乎只是凑个热闹的公子哥皱眉,想了想,又在他那本子上写道:
除了这些呢?
“哥哥哥哥……”钱小川那本子还没来得及亮出来,一个小小个子衣衫破烂的五六岁小娃娃胀红着脸挤到小川面前,怯生生地伸手扯着钱小川的衣裳眨着大眼睛轻声叫道,也亏得钱小川能在那么聒噪的吵嚷声中分辨出来,“你能不能帮娃娃找狗子哥?”
钱小川为难了,这小孩子瘦嶙嶙的,这么小,肯定是不识字的……
“小娃娃,谁是狗子哥啊?”柱子蹲下身子笑咪咪地问。
“狗子哥是对娃娃很好很好的哥哥,”那小孩道,说着说着,眼眶却红了,抽抽嗒嗒哭了起来,“狗子哥说进城给娃娃找吃的,可是两天了还没回来……呜……”
娃娃一哭,柱子就没折了,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于是没折的柱子抬头望冷着脸站着的钱小川。
钱小川板着脸站着半晌,突然弯下身子将那娃娃抱了起来,分开了人群,往外走,众人好奇,跟着后头伸脖子看着。
钱小川抱了娃娃拿了柱子手上那个包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左右张望了下,在不远处的一个卖小玩意的小摊上拿了个拔浪鼓……
娃娃不哭了,摇摇拔浪鼓,一口咬在了白胖胖的肉包子上,流了一嘴的油,柱子掏了银子赶紧付钱,一脸崇拜地跟在小川后头,双眼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小娃娃大概是几天没清理自己了,这大热天的,身上一股子的骚味,钱小川闻不到,柱子是大夫根本就不在乎,可其他人就不同了,都不着痕迹地退了些,再退了些,柱子看着,心里冷笑,钱小川却觉得很好。
那些人不老跟得这么近,的确是很好,钱小川抓了柱子的一只手来,自从茅棚那一夜过后,钱小川对着柱子时便不再使用那小册子和笔,直接伸了食指在柱子手心里写:
问问衙门在哪里
柱子问了,卖他包子的大婶人很热情,直把人送到了县衙大门口。
“仙人呀,咱这县老爷可是个好官哪,”那大婶临走时道,“在固县当了半年的官,可是没要咱老百姓一分钱呢……”
柱子听着觉得好笑,不要钱的官就是好官么?
只是柱子在后衙见到那县太爷时,还真是小小地惊了一下,这县太爷,长得可真好……
固县县令,姓古,名云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模样,这会儿大概才起,眼还眯着,身上只得一件单衣,倒是披了件外袍,看起来很随性,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于是柱子相信了,这没准的确是个好官。
那古云芳边听着旁边衙差的禀告一边打着哈欠打量着钱小川柱子,等衙差报完了退下去后,才问:“两位……道长?”
钱小川虽极不情愿被人这般称呼,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有认了这个身份让这县令信了他们,自己才可以更快更顺地解决这事,必竟这是一方父母官。
柱子看钱小川那冷冷清清点下头极高傲的模样直发窘,怎么说自己跟小川都是平头老百姓啊,别说眼前的这个是县令了,就是普通人也该不悦了,好在这古县令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柱子暗地里松了口气。
“县太爷,”柱子道,“草民叫柱子,这位是小川,我们从北方来……”
“你们谁能驱鬼?”那古云芳道,眯着眼在小川柱子身上瞄来瞄去。
柱子被打断,有些尴尬,没吱声,钱小川上前一步。
这古云芳,原本倒也是不信鬼神的,前一阵子有个紫衣人也自称道长来衙门说量近鬼怪横生要他颁了告示下去,他那会儿正头疼着宵禁的问题,于是乐得拿了这个作理由,可最近城里怪事连连,让他不得不信啊,所以这会儿碰上小川和柱子便觉得试一试也是好的,反正没什么损失么,只是这道长看起来好年轻,比上次那紫衣人还要年轻……
“打算怎么驱?”古云芳问。
钱小川皱眉,从怀里又掏出了纸笔:
朱砂和黄纸,你让人备些来。
古云芳先是诧异这小道士原来是个哑吧,后瞧见那句又狐疑起来:“就这些?”
钱小川点点头。
古云芳将信将疑,只是小川和柱子看起来还真不像是骗子,于是招了人进来,交待了几句,然后看着小川手上抱着的那个娃娃
“道长,这孩子……”
“你让人带他下去梳洗一下吧,再拿些吃的给他。”柱子道,这小孩子大概也是饿坏了,“还有我们带来的那马。”古云芳点头,一一叫人去办了,这才亲自带着小川和柱子去用早膳。
衙门里没有女眷丫头,好在厨子的工夫了得,早上的清粥小菜很是可口,只是古云芳在早膳开始不久便忍不住又问了。
“不合口味?”怎地这道长碗筷不沾地?
钱小川一时还真没想到他是问的自己,倒是柱子帮他答了。
“他吃香就好……”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举着碗筷望过来,那县太爷也正望着他呢……
“哎,嘴快嘴快,”柱子谄笑两声,才待解释,钱小川的本子却已递到古云芳面前:
这是玉石做的身子,不能吃喝
古云芳身子一抖,差点抓不稳筷子,僵着脖子努力将视线从那本子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