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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凡的男人
一月的T市,早早就到达了寒冷天气的高潮,渐渐冰封的街道甚至封住了行人的面容,不让他们透露任何表情。
街道旁边光秃的树枝在灰蒙的天空下映衬下是如此不搭调,微微的小雨,像是一条条细根银针,直入心肌。
张展饶难得一次成了“落汤鸡”,由于今天的迟到,不仅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而且现在更是因为没有带伞搞到现在如此落魄。
湿润的衣服波及内衬衫了,干爽的衣物顿时全都受到了雨水的袭击,无一幸免。
这样下去肯定会感冒。张展饶心中敲起了一个小警钟。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张展饶摘下眼睛,用颤抖的手在裤袋中拿起一条宝蓝色的眼镜布,同时,那也是一条“手帕”,只是主人这么认为。
轻轻地擦拭着很久没有换过,所以现在变得有点松垮的眼镜,他抹得专心,却没有注意匆匆的路人。
“碰。”强烈的碰撞声,意外发生,在当事人还在认真抹着眼镜的瞬间。
与张展饶相撞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女子本来就要被撞倒,但是身旁的男子及时扶稳。
不过,张展饶还是很倒霉的跌倒在地上。
男子转头狠狠地瞪了张展饶一眼,张展饶看不清男子的脸容,只觉得一股锐利的眼光直射身体。
“你小心看路。”男子语气显出一丝微怒。
“我刚刚在擦东西。”张展饶似乎听到了眼镜被压碎的声音。
“但是你还是撞到人了。”
张展饶的辩解完全没有作用,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缺少了听人说话的耐心。而且,眼镜下落不明。
“你没事吧?”长相甜美的女子声音也很好听。
“我没有事。”
“就是了,没事就不要挡路。”戴着大大苍蝇眼镜的男子头一直抬着。
女子作势要扶起张展饶,男子阻止了女子的举动,却用强壮的手臂用力抽起身体单薄的男人。
但男子过大的力度,让张展饶深锁的眉头更加紧皱。
“好痛。”张展饶咬着下唇,吃力地吐出两个字。
“哥,你也太粗鲁了吧?”
“对于男人来说,这样的力度属于正常。”
“哥,你看。他,好像昏掉了。”
“嗯?”
张展饶今天实在是疲劳过度,再加上刚刚淋了雨,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终于忍受不住了。
倒在结实的胸膛上,毫不畏惧,但他忽视了胸膛的主人有一双会射出利剑的眼眸。
睁开眼睛,首先映进瞳孔的是滑亮洁白的天花板,尤其是在强烈的白炽光的照射下,让张展饶心底发寒。
“你醒了。”
“我要走了,谢谢你们。”张展饶对医院有强烈的恐惧症。
所以对于女子甜美的问候,张展饶没有领情,尤其是他看到女子身边那表情不怎么高兴的男子时,却有一种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
男子已经把眼镜脱掉了,那双小小的但有神的眼睛,让张展饶浑身不舒服。本来就讨厌医院的张展饶被在男子眼神刺激下,更加不想再多逗留。
“你先别走,医生说你要留院观察多一晚。医生说你的胃需要好好修养。”
一晚都不想停留。张展饶心里大喊,同时他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先生,你……”
“不要理会他了。”
“哥,你……”女子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张展饶那单薄的身躯在医院阴森的走廊里摇摆,心里十分不放心。
“小欣,我们走吧!我怕会出什么事。”
“知道了。”
而张展饶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医院,再回望一眼,深深地看。然后,用仍旧不稳的步调,迅速离开。
现在还不到晚上的八点钟,路人已是寥寥无几。寒风萧瑟,不停吹呼,在张展饶还是半干的衣物偷钻缝隙。
“哈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明显的感冒迹象。
为了节省生活费,张展饶选择了“十一路”车,就是走回家。他瘦小的两条腿渐渐失去温度,尽管他用力地左右上下地抖动,但还是不能换来一丝的暖和。
突然,张展饶怀念起恋人温暖的拥抱。
由下往上看着居住的小区,一个暂时寄居的小地方。
但张展饶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容身之所了。因为,张展饶是一个同性恋,一个天生的同性恋。
T市的人是无法理解同性恋的,包括同性恋本身。不过他们会为了生理上的需要而找你,欢爱过后,他们还会高傲地对你说:我还是看不起你,包括我自己。
同性恋,在T市,是一个禁忌的字眼。
其实,张展饶前几天刚刚和恋人分手,或许应该叫做“前度恋人”。一个各方面都不怎么优秀的男人,却让张展饶死心塌地般爱着。然后,再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伤害着。
顿时觉得脚下沉重,是因为内心存在的重力吗?
“喂,你站住。”
张展饶还是没有停下步伐,继续前进。
“喂,喂,那个……呃……”
继续走着,没有停顿。
“你给我站住。”后面那个叫喊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住,上前把张展饶整个身子扭转过来,强大的力度。
“你……”
“我怎么了?”
对于突如其来的蛮力,张展饶无所适从,想愤怒地狂骂施予者一番,但当他看到来人时,顿时语塞。
浓浓眉毛下小小的内双眼睛,高挺的鼻子,呈三角型的丰润嘴唇,还有,那一脸的不耐烦的表情。
是今天那个一直没有给张展饶好脸色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什么?”
“不要乱写东西,如果你还想要在业界混下去的话。”
“呃……”
张展饶本来就不灵活的脑袋现在更是一头雾水,对方威胁的表情不是在说玩笑,尤其是男人的手还停留在他的手肘,力度毫不减弱。
“我不你想的那些人。”
“给我住嘴。干嘛结巴,做了亏心事?告诉你,我李程锦不是好欺负的料。”
“唔。”李程锦再次加大力度,张展饶咬住粉白的下唇,五官都挤在一起。
“你干嘛?不要装。”
“你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
“你一定以为我是那种吧!我不是,先生。”
“什么那种?“狗仔”就“狗仔”,你是不是男人?说话那么婆婆妈妈。”
“我真的不是娱乐记者,先生。何况,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张展饶在李程锦脸色变得越来越青的情况下,越说越小声。
“你,别不知好歹。”
“先生,请你放手好吗?”
李程锦过于激动,再次掐痛了张展饶原本就不甚强壮的手臂。
“啪!”
张展饶发誓,刚才他只是想要单纯地把那个男人的手弄开而已,但由于一时紧张,没有控制好力度。
所以,名为“李程锦”的男人嫩白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掌印。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张展饶伸出手想要触碰李程锦微肿的脸蛋,但手却横空地被制止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程锦从牙的缝隙中吐出一个一个字,眼中的愤怒毫不掩饰。
这男人应该是电影明星或者歌手之类的,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好像误会了自己是一个专挖隐私的娱乐记者。
“我才不告诉你。”
说完,张展饶就趁李程锦没有集中注意力的瞬间,挣脱其手臂,然后逃进小区。
“可恶,你别想走。”
李程锦追进小区,想要找寻那个看起来弱小的男人,很不幸的是,小区面积不大,但是绿化非常好,漆黑的一片密林,让寻人者毫无头绪。
“不要让我见到你,可恶。”
“呼!”张展饶大力地舒了一口气,他为可以安全回到家而轻松。
刚才的惊吓仍然在心中回旋,尤其是那个男人锐利的眼神。
张展饶惯性地打开音响,用遥控器熟悉地选中那首曲目,优美的旋律荡漾而出,黑色的喇叭微微颤抖,张展饶激动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
歌曲的名字叫《懂得》,副歌全部是钢琴伴奏,悠悠的沙哑男声,绵绵地诉说自己想要却难以得到的爱情。
张展饶闭上双眼,回想着过往的悲哀恋情,让张展饶对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失望。他们都崇尚一夜雾水情,却不敢去接触可能天长地久的真爱。
因为,每一个都害怕真爱。如果真的有爱,就不会有悲剧。
究竟如何才可以懂得去爱,懂得让自己被爱?
歌词说中了张展饶的心事,他躺在柔软的真丝单人沙发上,让不断重复的音乐围绕自己周围。
“我爱你,但我不懂得该如何表达自己。”
“我爱你,哼。”张展饶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两眼射向被昏黄的灯光布满的天花板,机㊣(7)械式地重读歌词。
“哔哔哔。”
“喂。”
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把张展饶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一扫而空,极不耐烦地掏出宝蓝色的小盒子,接听从里面传达的声音。
“小张,明天的广告企划,你准备好了没有?”是那个胖胖的经理的油油的声音,但是人却是难得的好。
“早就准备好了,明天就等您过目呢!”
“嗯嗯,那就好,你知道,这广告是帮我们公司打响名堂的好机会呀!”
“知道了,没有问题的。”
“好的,明天看你表现呢!”
“我一定好好表现的,经理。”
张展饶挂掉了电话,虽然嘴上信心十足,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笔记本打开来验证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展饶对于工作,重来不会掉以轻心,他喜欢这份工作,虽然人际关系不好,但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发挥。
所以,张先生满怀着信心和动力,修改广告方案直到凌晨一点钟。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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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得罪的男人
第二天,张展饶早早就来到了公司,准备给经理过目方案,以便可以得到更好的建议。不过,当他回到公司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小张哥哥,你今天早呀!”前台的小女生小青也有同样奇怪现象发生。
“小青,你今天没有发烧吧?”张展饶甚至去摸了摸小青的头,搞得人家小女生脸红地拍开他的手。
“哪有?我精神得很呢!”
精神得很?张展饶翻了翻白眼,他看着小青那涂得红艳艳的嘴唇,宛如一血盆大口,实在倒胃。还有这件绝对是想引人注目的吊带露胸的黄色亮片连衣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隆重的装扮,浓厚的妆容。
全公司就小青和自己最熟稔,平常素装的小青为何今天如此,反常?难道是公司今天有贵客要大驾光临?
正在思考中,眼睛突然被蒙住。
“谁?”
“你猜。”
“蓝姐。”圆润的女中音,还有那熟悉的香气。
“聪明。”
“蓝姐,您,哇,不是吧!
”
当张展饶回过头,看到了眼前一片银光闪闪,眼睛顿时被刺痛。尤其是蓝姐那硬要挤出来的女人“事业线”,感觉仿佛膨胀而出,惊人度飙升。
“小子,没有看过美女吗?”头顶被狠狠敲了一下,张展饶痛得牙关紧咬。
业务部经理蓝姐平常就喜欢敲打张展饶的脑袋瓜,今天更是把力度变本加厉。
“蓝姐,您今天怎么了?小青也是怪怪的。”
“呵呵,你等等就知道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
“小张。”油油滑滑的腔调。
“经理早。”
除了油头粉面的经理,张展饶也注意到他身旁那个耀眼的男人,同时,他也看到了张展饶。
小小的内双眼睛,高挺的鼻子,墨黑色的头发今天闪闪发亮,高挑但是稍微驼的背,还有,锐利得如刀剑般的眼神。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指着对方,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奇怪。旁人看到此情此景,尤其是油头经理,虽然是难以理解,但是却不会放过讨好客人的机会。
“李先生,你认识展饶吗?”
“何止认识。”咬牙切齿的字从好看的嘴唇冒出。
张展饶心里头震了一下,脚底寒意攻心。
“认识就好,等一下的广告方案是由我们的小张负责的。”油头经理笑脸迎人,但是他的开心与张展饶的悲伤形成强烈对比。
“是吗?”李程锦故意把两个字拉长读音,然后继续盯着张展饶不放。
不能看他。张展饶默念了好几百遍,为了缓解一下心情,他需要离开现场一下下。
“呃,那个,我先去整理一下计划。”
“好的,小张。期待你的解说喔!”说完,油头经理就继续招待贵客了。
张展饶快步地躲进男厕所,扭开了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来舒缓脸上因为紧张而开始的发热。
怎么办?那个男人,是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的。
张展饶抚弄着凌乱而且湿润的刘海,一根一根地把它们弄往后面,显得精神一些。
“你这样子最好看了。”从前的恋人总是不吝啬赞美,虽然在旁人眼中显得油腔滑调,但张展饶却十分享受。
“很好看吗?”张展饶把刘海再弄回前面。
“其实,我这样一点都不好看。”整理好衣着,张展饶的全神贯注地回想一遍等一下要解说的计划方案。
尽管昨天得罪了那位明星,不过这次广告都是双方有利可图的交易,耐他也不会为难自己吧?
准备就绪,张展饶推开门。
“蒋微,你就那么喜欢耍我吗?”
“嗯?”张展饶停住了步伐,耳朵贴近传出声音的隔壁间。
声音非常熟悉,但是喊出来的名字就是再熟悉不过了。蒋微,是业务部经理蓝姐的助理,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你说话,蒋微,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接这次的广告。但是,你现在拿什么来报答我?”接广告?难道是……
“今晚说清楚,广告我还是会拍的。但是,要看你会不会做了。”电话被挂掉了,隔壁间的人也出来了,只留下现在脑中胡思乱想的张展饶。
李程锦和蒋微?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张展饶天生的八卦神经开始泛滥了,但是他现在必须收起,因为他最喜欢的工作要开始了。
五个小时过去。
休息间的咖啡已经没有了,张展饶只好重新泡过一壶。
咖啡有提神的作用,不过不能喝多。张展饶现在的确需要咖啡来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想到刚才李程锦开会时那副不爽的样子,张展饶不由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搞到自己差点就漏说了提成和收益的内容,都是姓李那个人惹的祸。
由头到尾,李程锦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注意开会的内容,整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
张展饶基本能猜到他为谁而沉思,不过就是很不喜欢他那公私不分的态度。
怎么说,工作也有他参与的一份吧?
“小张,你也在这里?”清脆悦耳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
张展绕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他奇怪最近的事情总是很凑巧地发生在身上,不可思议。
“什么小张,你应该叫我展饶吧!蒋微。”
张展饶在咖啡中加了五块方糖,很多,他爱上了有着浓浓甜味的咖啡。
“那你也应该叫我小微,展饶。”
“不要,好肉麻。”
张展饶做了一个抱肩的动作,滑稽的模样很是逗人。蒋微笑了,浅浅的梨涡像春风般怡人。
“小张,最近很少见到你。”
“我也很少见到你,蒋微。你最近忙些什么吗?”
“蒋微,我找你呢!”休息间的门被粗鲁打开,同时也打断了张展饶的问话。
“哟!小张,你干嘛呢?想要泡我们家微微?”进来的是蓝姐,首先就是调笑了张展饶一下,然后神情严肃地转头向着蒋微。
但是,张展饶的心一下子跳到脑袋顶上去。他还以为是那个可怕的家伙呢!
“有人找你,你快去会客室。”
“好的。”蒋微的表情很不自然,然后稍微地撇一下张展饶。
“先走了。”蒋微放下杯子,还是笑盈盈地走了出去。
仍旧是清甜的笑,不知为何却隐含了一丝哀伤。
“我们先走了。”蓝姐把门轻轻地合上,休息间里又只剩下张展饶一个人了。
从来都是不被重视的人,以后也不会被重视。
张展饶眺望高楼满目的T市,在里面却找不到专属的位置。
以前也是,未来也会是,没有人会真正地在意自己的感受。
晚上八点钟。
张展饶加完班就匆匆地步行回家,街道上的行人十分稀疏。
他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照射下,越拉越长。
张展饶拿出手机,然后再次失望地放回口袋里面。明明和自己说好不会再有留恋,行动的出卖总是在提醒自己的想念。
已经知道过去的恋人不会再发信息给自己,提醒自己要早点回家或者注意身体。
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每天拿起手机的次数就超过一百次。
张展饶想哭,狠狠地哭一场。
为了那逝去的恋情,也为了不争气的人生。
但他不能,他哭不出来。
别人说,最伤心的不是哭的眼泪多少,而是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突然,张展饶眼前一片黑暗。
一股浓重的臭味迎面扑来,这应该是垃圾布袋。感觉身体被几股蛮力扯动着,无法抗拒。
“谁?你们要干什么?”张展饶闻到了垃圾的恶臭,胃里不断翻滚。
还没有问完,就遭到了一拳的攻击。
“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张展饶无法出声了。
对方应该有三个人,不清楚体形,但出拳的力度十分大。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人打到了张展饶的眼镜,破碎的镜片差点刺到张展饶的眼睛。
任张展饶如何嚎叫,他们就是不愿意停手。
“唔。”肚子被踢到了,无法停止的疼痛。
“好了吧?再打出人命了。”陌生的声音。
张展饶这时候已经昏倒在地上,脑中意识模糊,只听到那犯人最后的警告。
不是很清楚,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张展饶张开眼皮,意料之内没有看见光洁白亮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黑得紫红的夜空。
“唔,痛。”本来想要支撑自己起来,但徒劳无功。
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周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唔,呕。”
用尽全力靠在墙上,一只手支撑冷冰冰的石砖墙,口中的亵物倾泻而出。
刚才那些大汉不顾阻止,往肚子猛然袭击。
㊣(7)张展饶原本就有胃病,实在经不起如此折腾。
经过的行人向张展饶投来不屑的眼光,以为他是恋酒的醉汉。
没有同情,更没有怜悯,只有数不尽的不屑和冷漠。
疼痛在寒冷的温度凝固下渐渐麻木,不过一旦动弹,神经上每个细胞在不断裂开。
“啊~~~”张展饶掏出手机,想要拨通那记过千百遍的电话号码。
不过,
张展饶拨了另外一串阿拉伯数字。
“喂。”慵懒的男生传过来。
“是我,展饶,你现在马上来我家这边,有急事。”
“什么?现在?老大,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
“你,马上给我过来。”
“喂,展饶。”
男子如何喊张展饶已经听不见了,他又重新跌倒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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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不到的人
小小的居室里,充满了消毒药水的味道。
沾满血迹的白色衬衫被拿起,同时还被人嘲讽了一番。
“我说,是不是你以前的情敌找你麻烦?”说话男子样貌清秀,眼眉间却饱含风情。他叫张虹,张展饶大学死党。
“拜托,我以前根本就没有情敌。啊!痛。”张虹不管张展饶,仍旧用力地拿熟透的鸡蛋在张展饶脸上摩擦。
“好痛呀!”
“别吵,记得等一下要吃药。”张虹翻了翻白眼。
“药好难吃。”
“难吃也要吃,傻瓜。”
张展饶内心仍旧苦闷,他仍然在想到底是谁要如此对待他。
随手拿起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准备看看新闻来分散注意力。
“歌手李程锦又传出绯闻,今次对象竟然是未成年少女。”漂亮的女主播神采飞扬地报道,但张展饶只注意到图片上熟悉的两个人,那个长相甜美的少女印象非常深刻。
那个下雨的夜晚,一个冷酷的男人和一个清纯的小女生。
张展饶记得,当时候女生喊李程锦叫“哥哥”。
感叹现在的“狗仔队”真是了不得,这样都能胡诌一番,难怪李程锦那晚就上门找自己麻烦。
这样的消息,传得真是快速,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传得快速?恍如一块大石头击中脑袋。
“现在这个歌手,绯闻真是多。”
“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最新小天王,作曲作词风格独特。他的歌最近很流行喔!”
“咳。”
“你干嘛把药吐出来?可恶。”
张虹眼睁睁地看张展饶把自己好不容易煎好的药撒到一地都是,两眼仿佛要捧出火焰。
难不成李程锦他误会了自己是一个娱乐记者?
如果他真的误会的话,那就一定要解释清楚了。张展饶可受不了他这样的报复方式。
张展饶顿时郁闷,不明白上天这么喜欢捉弄人,尤其是喜欢捉弄一些本来就已经很倒霉的人。
“张虹。”呼了一声。
“干嘛?”这时候的张虹正处理刚才的污迹,毫无预警地被喊了一声,害怕张展饶再耍什么花招。
“今晚陪我睡。”要求不过分,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很危险的。
“我才不要。”一口回绝,干净利落的回答。
“不准抗拒。你睡沙发,我睡床。”一边说着,发令人就步进了浴室。
“我不要。”只剩下抗拒者继续留在原地抗拒。
温热的水花从花洒里射出,尽情挥洒在柔软顺滑的发丝上,暖和了冰冷的头皮。
水珠沿着光滑的皮肤顺流而下,还夹杂了一点咸咸的味道。
“呜呜~~~”
张展饶的哭声很难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不由自主地出来。
倒霉事情接踵而至,命运总是爱他开玩笑。
灼热的水扫描全身,疼痛已经让淋浴人麻木。内心的伤痛岂能是这些肌肤之裂可比?
张展饶不敢哭出声音,他害怕张虹听到。
他哑忍,发出浅浅的喘息,咬住刚接好骨头的右手,防止崩溃的悲鸣。
如果真的是李程锦的话,那又怎样?
自己只是一介卑微的小平民,他可是正要步步高升的大明星。
说不定,刚才的惩罚已经是报复手段中最手下留情的一种了。
不断想要找到让自身冷静的借口,但张展饶在浴室逗留的时间未免过久。
“展饶,出来没有?”
张虹捂住下半身,大力地敲动着门。
“快了,你等等。”拿起浴袍,裹住全身。
打开门,浓浓的水蒸气给了张虹一个措手不及。
“咳咳咳!”
“我先睡觉了。”
“好的。”
“喂!展饶。”张虹叫住了准备打开手提电脑的人。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知道朋友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睡觉前一个小时一定是工作时间。
“好的。”这次,张展饶乖乖地合上电脑。
然后,躲进了暖暖的被窝。
“呼!”还是床上的温度最吸引。
张展饶闭上眼睛,尽可能不去想今晚发生的一切,那是不堪的回忆。
突然,一双锐利的眼眸袭击,闯进了张展饶的大脑。
李程锦?如果真的是你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
不再多想,张展饶开始数绵羊。
醒来的时候,只是早上七点钟而已。
但是,还有比张展饶起得更早的人——张虹。不过,他已经消失不见了,因为他今天要去出差。
其实,张虹才是真正的“狗仔先生”。
不过没办法,因为李程锦不认识张虹。
张展饶拿起桌上的纯牛奶,豪饮了一半杯,再狠狠地咬了吐司一大口,空空的肚子顿时被填充,整个人也暖和起来。
想到等一下要去公司,张展饶就莫名地抗拒。
不想面对,也不肯面对。一想到是和李程锦有关,张展饶整一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是,不问个清楚的话,又不甘心。谁会甘心平白无故地遭一顿打呢?
还是不要去公司,毕竟一个脸青鼻肿的人出现在灯光强烈的白天,太刺激别人眼球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油头经理的电话。
“小张吗?你打得真是及时。我今天有点要紧事,我不回公司了,那个李程锦中午时候会来公司讨论明天拍摄的事情的,那就拜托你了。毕竟你是策划人,还有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方案,年终利是一定你最大份的了。我现在没空,迟点再说吧!”
然后,电话就这样挂掉了。从头到尾,张展饶没有说过一句话。
难道,连上天也不帮助可悲的人?
于是,张展饶决定拨通油头经理电话。
“小张呀!我现在真的没空,你是不是想要请假?没门,我不管你是被人打得眼青鼻肿,还是病得天昏地暗,你中午十二点一定要接到李程锦。”
接着,电话再次挂掉。张展饶还是没有发言的权利。
可恶,这个油头!
可是纳闷归纳闷,张展饶还是准时早晨九点整,到达了公司。
从走进大堂再到电梯的过程中,张展饶不得不接受行人一路抛来的奇异眼光。
回到座位,刚刚打开笔记本打算重新检查今天要讲解的计划内容,不过顿时感觉四周的空气遭到压抑。
抬起头环视,同事们竟然把自己的办公桌紧密包围。
“小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同事甲关怀的目光盯住张展饶带有点点淤青的嘴角。
“小张,是不是被别人争女朋友争不过人家。”同事乙口吻深表同情。
“小张,不要告诉我这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同事丙眯着眼睛。
同事们议论纷纷,张展饶毫无解释的机会。
“你们在干什么?现在工作很闲,是吗?”来人故意把最后两个字读音拉长。
随后,刚才正讨论得兴高采烈的人们,霎那间回到了座位上。
“蓝姐!”彷如看到救星般。
“小张,经理有交代你一些事项吧!”
“是的。”
“那你等一下要好好表现了,中午李程锦会大概在十二点之前过来,他最近通告很紧,你应该懂得处理了吧?”
面对蓝姐干练的眼神里充满了大大的信任,张展饶今天不怎么好的心情突然好了一大半。
“知道了。”反正等等只要把注意事项告诉李程锦就可以了,他时间那么紧迫,应该不会停留在公司很久的。
“下午我要接待另外的贵宾,所以李程锦就拜托你了。”
“我?”
“是呀!因为避免麻烦,你一个就够了,不是吗?”
“可是……”
“没有可是了,虽然你今天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但是我相信你对工作的热情的。”蓝姐拍了拍张展饶的肩膀,故意强调了“工作”两个字。
“那也是。”
“最后,还有,下次不要和别人随便打架了。”蓝姐还大力捏了捏张展饶不多的脸肉,接着扬长而去。
摸了摸疼痛的脸蛋,张展饶感觉前途一片茫然。
错的人明明不是自己,但是还是害怕得罪身份不凡的男人。
本来想能够避开就尽量避开,却最终还是要面对。既然面对,起码不要自己一个面对。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自己做主意。
“咳。”叹了一口气,舒缓了暂时的郁闷。
为等一下迎接的是更加长久的烦恼而做好准备。
时间总是在匆忙中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坐在办公桌上的张展饶很懊恼,懊恼到紧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男人,等等就要面对。
手中拽着皱得厉害的纸条,上面是李程锦的电话。
想起油头经理啰嗦的叮嘱,张展饶狠下心,拨通那一串仿似咒语的阿拉伯数字。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低沉却有点清脆的男声。
张展饶吞了吞口水,总觉得喉咙里卡住了什么㊣(7)。
“喂,你是……”有点疑惑,声音很温柔,与他冰冷的外表不相符合。
这应该是李程锦的电话吧?张展饶重读了那一串咒语,心里还是不确定。
“请问是李先生吗?我是S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商量广告的事情呢?”
“我现在在楼下了,你等等。”
楼下?这么快速?张展饶心跳得更加快了,他还没有心理准备。
拿起方案资料在座位上重重地敲了几声,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呼!”再次大力舒了一口气,放松紧张的心情。
张展饶咬了咬下唇,决定豁出去了。
“哔哔哔。”电话声响起,是他。
张展饶心里被重重地击了一拳,刚才的气焰顿时被浇灭。
“喂,李先生。”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我到了,你在哪里?”
这不是应该我问的话吗?张展饶纳闷中。
“我在会议室等你吧?”
“好的,我马上过去。”
工作还是工作,只要李程锦不玩什么花样,张展饶还是会努力完成分内事的。
4.该针对的人
站在会议室门口,已经犹豫了十分钟了。
张展饶还是不敢推门进去,里面等候他的是一匹会“放毒箭”的狼。
“哔哔哔。”
是他!
张展饶挂掉电话,没有多想就直接进去,反正都是逃不了的了。
“怎么这么久?”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琐碎事要处理。让您久等了。”
张展饶转身把门轻轻关上,内心的沉重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李程锦不耐烦的语气而加重了。
“怎么是你?”像是被惊吓到的语气。
“哈?”
李程锦眼睛直直射向张展饶显得有点慌张的脸,满脸疑惑地重新问一遍。
“我说,怎么是你?”
“李先生,我是这次方案的策划人,关于细节方面,是我负责和你谈一下的。”工作为上,工作为上,张展饶心中默念了几十遍,但是还是不敢抬头直直面对来人。
“出去,给我叫蒋微过来。”
“哈?但是……”
“没有但是了,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李先生,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不过这次方案是我负责的,我有责任把它完成。”
“你有责任是你的事,但是我没有责任去负责你的责任。”
“李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张展饶快要被气炸了,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不讲道理,甚至一脸不屑地坐在沙发上,还翘了个二郎腿。
“蒋微不清楚工作情况,所以由我来说比较好,李先生,你不是很忙吗?”故意把“很忙”两个字读音加重。
“不忙,有劳操心。”
“那,李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应该是妥协了吧?
“不可以。”斩钉截铁的回答,语调里没有一丝情感。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和多嘴的人说话。”
原来,他还介意那件事。根本就是一个误会,而且自己不是已经挨过一顿打了吗?
“李先生,其实这只是一个”
“其实什么?不要告诉我这是误会,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
“给我叫蒋微过来,马上,立刻。”李程锦自问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眼前这个可恨的男人还不知死活地企图和自己说话。
“好的,李先生,请你稍等。”不再尝试辩解,张展饶继续以低头的姿势走了出去。
“好可怕。”那个李程锦简直像一头发疯的狼,但是咬的对象只有自己。
早知道刚刚就该问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只怪自己太懦弱了。
“蒋微,她出去谈业务了。”蓝姐的回答给张展饶一头冷水。
不会吧?
张展饶拿着手机的手越抖越厉害,额上的冷汗开始蒸发而流。
“蓝姐,蒋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张,我怎么知道呢?好像是很大的一件案子,你那件搞好了吗?”
就是搞不好才叫蒋微的,但是她现在出去了,可能会把锅子轧碎的。
“蓝姐,我这边快好了,您就等等。”
“拜托你啦!我这边还有事忙。”对方轻松地挂掉了电话,另外一方还不能马上轻松。
怎么办?该怎么办?
“怎么?蒋微不来吗?”鬼魅般的声音从
后面冒出,张展饶吓了一跳。
后面锐利的目光仿佛刀子般,与身体的肌肤只是一薄衣之隔。
“我正在打电话呢!李先生。”颤抖的手部神经连累了心脏的动脉,狂乱跳动着。
“我听到了,不要假装了。”
“李先生,还是由我来讲解吧!”
“不用。”
李程锦抓起挂在沙发上的夹克,迈开长腿,想要试图绕过张展饶而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先生。你要去哪里吗?”
“不用你管。”
“但是,计划内容你还不是很了解。而且,明天就要拍摄了。”
“那又怎样?”
“如果你不认真对待的话,你明天的拍摄将不会顺利的。”
“你这是在要挟我吗?”
“不是,我是提醒你。”
张展饶认真地向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男人诉说着这件交易的利害得失,但是,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很愿意买账,一直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
“我不用你提醒。”
“慢着,李先生。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张展饶话说出口就马上后悔了,可这话已经传到对方耳朵里了。
“我不负责任?”
男人说话故意放慢速度,两只小眼睛深深地抓住李程锦的小脑袋。刚才眼前这个男人的话的确是挑战到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可是不无道理。
李程锦伸出苍白有力的大手,目标就是张展饶削瘦的下巴。然后,把人往冰冷的花岗岩的石砖墙一扔,将哆嗦的男人限制在自己和墙的之间。
“不用你多事。”
“唔,李先生。”
张展饶没有试图求饶,依照李程锦如此独断的性格是不肯能饶恕他的。眼前的男人是在忍耐着怒气,暂时没有爆发。
“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在李程锦的黑黑的眼珠里,张展饶看到了懦弱、苍白、胆小的弱者。李程锦的眼睛很深邃,不见底。
他用强而有力的手指头,封锁住张展饶嘴部的动脉,张展饶只能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默许李程锦的行为,不敢声张。李程锦的一举一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声萦绕,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然后,他放开了手,张展饶的脸下巴到脸颊部分因为刚才的用力过猛而留下浅红的指痕。张展饶用手掩住因本身皮肤薄而烙印明显的脸蛋,心跳加速,不敢和李程锦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短短的问话令准备搭剩电梯的男人停住脚步,缓缓地转头,一脸的疑惑。
“这是一个白痴的问题。”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声响起,张展饶脑中回荡的全是李程锦最后的那一句话。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却足以让人耿耿于怀。
“哔哔哔。”一个显示着未知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