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一打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楚寒儿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他稍微动了动手指,却马上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血脉还没缓过来,先躺一会儿。”
楚寒儿竭力转过头,只见楚逸辰坐在床边上,把他的右手放在掌心紧紧的攥着。
楚寒儿没有说话,消瘦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唇间也溢出了咳嗽声。
这已经留下病根了,治不好的,每天都咳得恨不得抽气,有时晚上也会咳得彻夜难眠。
161 楚逸君有没有这么对过你
楚逸辰的眉头蹙了蹙,带着一抹心疼和沉重,把楚寒儿的右手按在手掌里摩挲,他说道:“听说开始时是你别着劲的不愿治,这才耽误了救治的最好时机。”
“……”楚寒儿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我想留着,记着这个教训。”
“什么教训?”
楚寒儿撇过头,连看都不看楚逸辰一眼:“这世上根本没有爱,有的全都是利用!”
楚逸辰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亲吻着少年精致的侧脸。渐渐的那个吻沿着脸颊一路往下,气息喷在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楚寒儿刚想推开他,楚逸辰突然俯下身,粗鲁而又热切的亲吻着楚寒儿修长的脖颈。
“楚寒儿,这是什么歪理?你要和我杠上了吗?你不用这样要死要活的,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天山雪莲,人参雪藕的伺候着,老子就不相信还治不好一个咳嗽。”
楚寒儿皱着眉竭力挣扎:“不!”
“乖,听话。”楚逸辰用力扳过楚寒儿的下巴,亲吻着他的唇角和脸颊,一点胡渣扎得楚寒儿皮肤立刻泛起绯红,“不治也得治,你留着这病是要时时刻刻提醒爹爹那一幕吗,你是想要爹爹活活的愧疚死吗。你知道这半年来爹爹有多难受,有多后悔吗?你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楚逸辰顿了顿,把后边的㊣(2)话吞了回去。
楚寒儿却无暇猜测他想说什么,被撕开衣服的恐慌让他更加猛烈的挣扎起来:“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放开我,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不欠你什么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没关系,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楚逸辰从容不迫又冷静异常的解开楚寒儿的系在腰间的衣带,宽松的棉质长衫很快被褪下来,他一个膝盖卡在楚寒儿双腿之间,强迫他抬起头望着自己,“不过,爹爹会让你亲身感受到的。”感受到我是真的爱你的……
楚寒儿的眼睛瞪大了,下一秒他突然重重闭上双眼,脸色极度难堪。长久以来被他刻意忽视的欲望被楚逸辰直截了当的勾引起来,当楚逸辰俯下身,火热的吻由他的小腹渐渐向下的时候,他甚至差点失控的发出声音来。
楚逸辰是历经风雨三十年早就修炼成精了的,不仅仅在果断狠戾的处事里,在床上也是一样的。楚寒儿身体紧绷的刹那间他伸出手,在楚寒儿后腰的某个位置上一拧,可怜的少年连声都出来就彻底软了下来。
“宝贝儿,和爹爹比,你还嫩着呢,”楚逸辰吻着楚寒儿的下巴含糊不清的说着,一只手极富技巧的把玩着楚寒儿已经勃_起的**,“有感觉了吗?说,楚逸君有没有这么对过你!”
楚寒儿用力撇过头,不再理他,就当是一个更年期的怪老头在犯疯好了。但紧接着,他被楚逸辰狠狠扳回来粗暴的亲吻。从额角到眉心,一直到脸颊和嘴唇,就仿佛是一种野兽在标记属于自己的地盘。他没有办法躲开,楚逸辰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给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楚寒儿从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他。
“说,楚逸君有没有这么对过你!”
162 焚情
楚逸辰好像特别执着于这个问题,在说到“楚逸君”三个字时,他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些阴霾。
楚寒儿浑浑噩噩的搞不明白,他记得那个男人一直都是笑得温润和煦,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人啊,为什么这次见到他后,他给他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呢,简直像一个暴龙。而且他在床上的表现也是这样让人恐惧,让楚寒儿忍不住想要逃跑,但却又是无法逃离男人的禁锢,他只得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痛……好……好痛……!”
尾音颤抖的呻吟让楚逸辰全身烧起来一样的狂热,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完润滑就把自己插了进去,刹那间炙热紧窄的包裹让他长长吐了口气,极尽惬意。
“痛?你这点痛跟我相比算得了什么?”楚逸辰死死的把楚寒儿按在枕头里,紧贴着他的耳朵喘息着,声音夹杂着痛苦和些许的狠厉,“我怎么捡了你这么个小白眼狼,敢当着我面自杀?我怎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要这样报复我吗?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知道爹爹当时看你跳下去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的那一刻有多痛吗?你知道我这半年来是怎么过的吗?!简直生不如死!我知道,你就是想活活逼死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甬道被绷紧到极限,得不到发泄的痛苦和被强行侵㊣(2)犯的痛苦交叠在一起,楚寒儿嘴唇颤抖着,耳朵里嗡嗡响。
“如若往生,再也不见,再也不见,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明明知道这么说就是在拿刀子捅爹爹,你明明知道……”楚逸辰用力一下把自己插入到底,挤压的水声和楚寒儿带着哭腔的呻吟同时响起来,楚逸辰用力亲吻和撕咬着楚寒儿的耳廓,几乎想把他咬碎了一口一口吞下去,“你明明知道爹爹是……是爱你的……”
酸麻甜美的感觉一点一滴从身体内部聚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焦渴难耐,烧灼得楚寒儿神志不清。他咬着牙拼命忍住情_欲,却被一下下猛烈的插入冲撞得难以控制。楚逸辰攥着他的下巴,逼他张开了嘴,颤抖的哭泣和呻吟立刻泄了出来。
痛苦中夹杂着烈火般的欢愉,那刺激太过强烈和持久,到最后楚寒儿完全丧失了神智,他哭着叫爹爹,一声声的求饶,声音都哭哑了。楚逸辰被他求得一股邪火越烧越旺,到最后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这样他就完全属于他了。
楚逸辰这半年多来没有心思也没有精神,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在听到楚寒儿可能还尚在人世的刹那间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甜美的梦,一不小心梦就醒了,等待他的迟早是更黑暗的深渊。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确信这不是梦,也不是自己精神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自己的的确确是失而复得,重新把他的宝贝抓在手里了,那激动和狂喜简直让人窒息。
163 王侍郎脑补
楚逸辰最终把楚寒儿死死按在怀里,亲吻着楚寒儿汗湿的长发,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两只手都在激动得发抖。
“你赢了,”楚逸辰颤抖着声音道,有滴汗珠顺着蜜色的胸膛流了下来,像一只野豹般狂傲,“你竟然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楚寒儿,你赢了……这次你赢了……我决定放弃江山……”
楚寒儿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猛地翻身起床,身下隐约的不适感和疼痛让他的面部神经有些抽搐。他黑着一张脸,一把推开卧室门,厉声问:“我爹爹呢?”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一看楚寒儿冒头,立刻回答:“王爷他……他在书房和王侍郎议事呢……”
楚寒儿呼的一声拉开门,随便套着一袭棉质里衣,披着一件凌乱的长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就这么气势汹汹的往书房去了。
两个侍卫目瞪口呆的目送他远去,半晌一个问另一个:“少主子不是死了吗?!”
侍卫回答:“不要多说话,没记住王爷派咱们来侍候时的警告吗?主子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就不要问,眼睛闭上,耳朵关上,装聋作哑就好了……”
侍卫听此,又想到不久前楚逸辰的眼神,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知……知道了。”
楚逸辰正跟王侍郎打听现在朝廷上到底成什么状况了,突然书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楚寒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身后背景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正汇报到白热化阶段的王侍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当下就顺着楚逸辰瞬间变柔的视线望去。结果,这一看不得了,他的眼睛差点脱窗,乖乖,谁能告诉他,这是诈尸吗???
楚逸辰笑着对王侍郎交代:“这是我家的小少爷,想必王大人见过的吧,昨天刚回来……”
王侍郎擦了把虚汗,忙点头回答:“是是,以前见过的,小少爷还是如此的一表人才……”不过,不是死了吗,半年前闹的还挺大,怎么又回来了呢?……而且,人们都传闻小少爷和王爷之间也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这难道也是真的?嗯……应该是真的,记得这孩子小的时候龙都尉曾经开过玩笑,说是要把他家闺女许配给这孩子,结果王爷当时就翻脸了,眼中的阴霾和独占欲那是一点都不可忽视的。现在想想,或许王爷那个时候思想就不纯洁了,再者说,小少爷长的漂亮的不像话,王爷又是二十多岁血脉喷张的大好年华,这天天睡在一张床上,不发生点事还真对不起老天爷创造出的这么好的条件。或者,说不定王爷有恋童癖,在小少爷还是个四岁的小娃娃时就看上人家了,所以才抱回府养着的,要不然,以王爷那个奸诈、只能他占别人便宜不能别人站他便宜的老狐狸作风来说,怎么可能善心大发养个孩子呢,还一养就是十多年,宠到天上,疼到骨子里。这不是王爷一贯狡诈的作风,想当年楚逸君来找茬,刺伤了王爷,王爷恨不得十倍奉还,把楚逸君的大将军和底下的人全都告了个遍,告到人家一贬再贬、倾家荡产为止。恩,肯定是王爷从开始时就抱有猥琐的念头,然后等小少爷长大,出落得像朵带水的花骨朵时把人家给压倒了,小少爷手无寸铁之力,怎会是王爷的对手?所以只能委屈的让自己养大的爹爹给非礼了。看看小少爷现在怒气冲冲以及王爷满脸温柔包容的样子,明显是王爷把人家给压了心虚了,人家来找事了。
小少爷,我可怜你哟,从小便与狼共枕的你,怎么没有发现王爷那只毛绒绒对你摇摆了无数年的大尾巴呢。还有,王爷,您这样是不对的,您这是在把小孩子带到了歧路,您这是在毁坏小孩子的身心健康,您这是在摧残我们楚国的未来的希望,小心小少爷被压到极限去跪石子到圣上面前告您的御状,您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比您更无良的养父吗?
王侍郎充分发挥自己脑补的天分,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他便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是,纵使脑海中有多少八婆因素,他脸上仍旧一副风轻云淡、忠心耿耿的面瘫相。
楚寒儿拉开楚逸辰书桌另一头的扶手椅,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来,紧接着因为某处不可言说的疼痛而稍微表情诡异了一瞬间,心中的怒气不禁更大了。
楚逸辰当然也看到了楚寒儿僵硬的表情,想笑却给硬生生的压了下来,接着抬起头来心平气和的问:“怎么了宝贝儿?”
楚寒儿面无表亲的说:“我要回如花楼。”
“哦,回如花楼。”楚逸辰低下头,继续翻看方才手中的奏折,平静又淡定:“不行。”
楚寒儿起身就往外走,一秒也不愿在楚逸辰身边多呆,走之前还踢翻了椅子,又重重的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巨响在房间盘旋了很久。
这动静终于拉回了王侍郎在外游荡了很久的思绪,他被楚寒儿大不敬的行为吓得僵直了身子,怕下一秒楚逸辰大发雷霆,然后把自己这个很无辜的人给砍了,毕竟王爷还是第一次在臣子面前这么下不来台。
然而,楚逸辰也不恼,看着下人来轻手轻脚的把椅子扶起来,才转过头,淡淡的笑道:“越大越没规矩了,都是给惯出来的。”
纵使王侍郎平日里八面玲珑惯了,饶是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得坐那那儿干笑。
楚逸辰又慢慢道:“这儿一切都不能说出去,尤其是寒儿死而复生之事,知道吗?”
王侍郎颔首回答:“是,卑职遵名。”
“嗯……”楚逸辰可有可无的回答了一声,又问了一些朝堂的事,但他明显的是坐不住了,眼睛直往外瞟,不多时就找了个理由把王侍郎给打发了。
王侍郎出了书房门,看见池子里的荷花开的正好,于是便驻足看了一会儿。
看完后,他便跟着小厮往外走,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儿,这个院子虽小,但却是十分干净漂亮,曲折的回廊蜿蜒了整个院落,风徐徐吹来,惬意极了。
但是没走多远,王侍郎就听见前面几步转角处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低沉却带着一丝讨好的男声。
“乖,怎么又气了。刚刚不是已经发过脾气了吗,还在爹爹的下属面前给爹爹了个没脸,这还不够吗?在这儿乖乖呆着,回什么劳什子如花楼。”
“……”没有回答。
“楚寒儿,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明明那么乖,现在怎么就变得那么倔呢?再忍两天,两天就好,两天后爹爹就带你去江南玩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答。
王侍郎情不自禁的驻足,为了听得更清楚些,他还把脑袋往外伸了伸。整个过程他只听到他家王爷在劝着,就没听见那小少爷回答。最后,估计是他家王爷给闹的没辙了,也不劝了,自顾自的说了句:“奇怪,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了,难道是怀孕了?一次就中。”
空气有三秒钟的静止,接着就传来“砰”的一声花瓶落地的声音和一句惊天动地的怒斥
——“滚!——”
小少爷终于肯说话了。王侍郎倒吸了一口冷气,落荒而逃。人家的闺房话可不是好听的,万一被王爷抓住,那就完蛋了。只是,王爷,您的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吗,小少爷是男的,怎么会怀孕呢?再说,就算给您生了出来,那孙少爷是该喊您爹爹呢,还是喊您外公呢。啧啧,你们家的关系可真乱。
房间里满是花瓶碎屑,狼狈极了。
楚逸辰站在床边,而楚寒儿躺在床上面朝里,依旧不说话。
楚逸辰好说歹说,楚寒儿就是不说一个字,以此来像他爹反抗。
终于,楚逸辰的耐心被耗尽,他面上染上一抹怒气,“你离开一次还不够吗,你还想折腾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好,你现在要死要活的想走,你要走可以,那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楚逸辰边说边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摔在楚寒儿面前,“哪,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要走是吧?过来把我捅死了我就再也没法拦着你了,这样就算㊣(7)你想走哪去,爹爹也不会再伤心了!”
楚寒儿咬了咬牙根,抓起匕首猛的翻身朝楚逸辰捅去,他眼睛腥红,像是想把自己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但他的精神有点错乱,没有看清地方,所以那把匕首只是在了楚逸辰的肩上化了一道口子。
楚寒儿没想到楚逸辰竟然不躲,他看着楚逸辰肩头呼呼往外冒的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楚逸辰欺身而下,抓住他就往床上一按!
楚寒儿一下子被楚逸辰脸上的怒气吓呆了:“放……放开我!”
给读者的话:
三千多字的大章,因为三猪老抽,大开一个页面恨不得半小时,六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发到一块了,绝对和四更的一样,不会少~~
164 不要留在你身边(一)
楚寒儿挣扎,但楚逸辰却置若罔闻,他只是死死的把楚寒儿按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那眼神中竟有化不开的悲泣。
血还在往外流,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撕扯着心脏,生生的疼。
连楚逸辰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楚寒儿会真的捅他,不,或者说是不愿相信。那一刀捅的那么狠。楚寒儿泛红的眼珠中的恨意和戾气他看的清清楚楚,他是不是真的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宁愿杀了他也不愿呆在他身边?
楚寒儿一开始发呆,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或许是想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干什么!你,你放开我!啊!”楚逸辰的手劲岂是一般人能比的,楚寒儿挣扎着翻不过身来,最后却被楚逸辰一把抱着翻过身来,按在自己怀里,恶狠狠亲他的脸颊。
楚寒儿的神经比一般人更细更敏感,从小就被抛弃,长大后更是被自己心爱的人抛弃,现在看着这个让自己怨了那么的男人出现在面前,他没有一点愧疚之意不说,居然还对自己动手动脚,他把他当什么了?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怨恨和委屈越积越多,楚寒儿差点没哭出声来,哽咽着指控:“楚逸辰你放开我,你不是我爹爹。我恨你,我才不留在你身边,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寒儿的话像根针一样刺进了楚逸辰的心,他的眸光一暗,却只㊣(2)能一边把楚寒儿的手脚都束缚在自己怀里,一边低头亲他的脸,低声道:“好了,好了,……对不起……爹爹对不起你……”
“你才不在乎我,你只在乎的只有江山,从来都是。你日想夜想的是皇位,是大权在握,为此你不惜利用我,把我送给楚逸君当男宠。那一日在凌云殿,你不是说让我等着你的么,你不是说要带我走的吗,那在城墙之上,你为何又一次抛弃我。楚逸辰,我恨你,既然你在乎的只有那些东西,那你跟那些东西过一辈子去好了!我才不要跟着你,我要走,你放我走!”
“我在乎江山不在乎你?”楚逸辰苦笑,用力把楚寒儿冒出来的头按进怀里去,“你在哪听说这些奇怪的言论的?你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若是爹爹当时拿兵权换了你,楚逸君定不会放我们回江陵,以他的阴毒,你骗了他那么久,他一定会赶尽杀绝的。既然敢带兵逼宫,爹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可是爹爹不能拿你的命冒险,你才十六,你让爹爹怎么舍得。可是爹爹没想到,最后你却跳了下去,还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楚逸辰声音越来越低,到尾音几乎已经是喃喃自语了。他也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是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回答楚逸君,因为他别无选择。
楚逸君的狠,他是见过的,他和楚逸君争了十多年,斗了十多年,他了解。楚逸君狠起来才是真的六亲不认,当初他在边关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再让楚寒儿落到楚逸君手中,他敢肯定,楚逸君一定会活活的把楚寒儿给折磨死的。
165 不要留在你身边(二)
在楚寒儿跳下去之前,楚逸辰已经算好了,以当时的情形,把楚逸君拉下台有七分胜算,而且他手下魑魅门的高手不断,就算楚寒儿是人质,那也会把楚寒儿给救出来的。可他千算万算,却独独忘了算楚寒儿是多么的心高气傲,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再一次把自己抛弃?
后来的结果让楚逸辰悲痛欲绝,他溺爱了十年的人,陪了自己十年日日夜夜,衣食住行都是他亲手带大,寄托了他所有的亲情和爱情,恨不得绑在身边过一辈子的养子,竟然是被他间接害死的。他的爹爹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他无关紧要的人,他死前到底有多伤心?有多绝望?如果不是到了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地步,他怎么会当着他的面跳海了呢?
楚逸辰活了三十年,只觉得自己有时做的不够好,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事,是个强硬惯了的男人。只有把楚寒儿逼死这件事,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否定掉了,他虽然没有后悔,却是万分的痛恨。他痛恨当时的自己,深深的自我厌恶着,无数次绝望得恨不得去河底抱抱那个温软的身体,闻闻那熟悉的清香。
他对楚寒儿说他这半年多来没有好过过一天,这句话字字血泪没有半点虚言。人一旦产生负罪感之后就会加倍痛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身体和精神的状态都急速衰㊣(2)弱下去。他不允许生活中发生什么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一旦感觉到心情变好,他就会下意识的强迫自己想起那被自己逼到绝望跳河而死的少年。只有日复一日的生活在痛苦中,才能让他沉重的心感觉到一点解脱。
楚逸辰把楚寒儿紧紧抱在怀中,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楚寒儿一边挣扎一边叫骂,结果没一会儿就挣扎累了,喘着气停下来,闻到楚逸辰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多闻了两口。
楚逸辰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动,楚寒儿扳开他爹爹的手,探出头,猛的看到楚逸辰眼圈发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楚寒儿愣了一下:“爹爹……”
楚逸辰笑了一下问,肩上的血口已经慢慢结痂,因为失血过多,所以平日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苍白到毫无血色,现在笑起来更是苍凉。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唇瓣中传了出来,楚逸辰低声恳求道:“寒儿,到底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出口,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会给你。”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的卑微。
楚寒儿盯着楚逸辰看了半晌,扭过头去:“反正我就是不要再呆在你身边。”
楚逸辰苦笑了一下,有些颓败的松开手,楚寒儿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谨慎的贴着墙边边儿坐着,那谨慎防备的眼神让楚逸辰的心又是一痛。
楚寒儿怒视着楚逸辰,那样子就像楚逸辰是个逼迫良家妇男的帅流氓。不过,虽然楚寒儿面上平静,但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166 狐狸楚逸辰
楚逸辰眸中那浓到化不开的情愫还是楚寒儿还是能看到的,他的心狠狠的一颤。他现在差不多就要相信,他也是喜欢他的吧。但是转念又一想,楚逸辰卑鄙惯了,他既然为了权力抛弃了他两次,那保不准不会来第三次。所以,不能相信他了,不能相信他了。
看着楚寒儿那防狼的样,小脸上出现一丝纠结,最后还振振有词的点了点头,楚逸辰咳了一声,整理一下表情,盯着楚寒儿淡淡的说:“你要去哪?你欠了我这么钱,不打算还了吗?”
果然!
楚寒儿冷哼了一声,就知道这男人狐狸,刚才还装出一副情圣的样子,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害的他刚刚差点相信了。
楚寒儿瞪了楚逸辰一眼,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楚逸辰笑了一下,“你怎么不欠我钱,而且还欠很多。你看看你,从小就被爹爹给惯坏了,只会画个画,吟个诗,你看你那手嫩的,根本就不会干什么活吧。所以,爹爹初步断定,你根本不会挣钱。这样,你欠我的钱一辈子都还不起了。我知道寒儿是个高洁的人,怎么会欠了一屁股帐落跑呢,所以,寒儿就把自己卖给爹爹抵债吧。”
楚寒儿气急:“我哪有欠你钱?还有,我有你说的那么笨吗?楚逸辰,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我没有骗你,你跟了爹爹十年,爹爹手把手把你养大的,你知道养你的费用有多高吗?”
楚寒儿的脸腾一下红了,“你胡说八道,我有吃你那么多钱吗?”
“吃的倒是不多,”楚逸辰给他扳手指,一项一项的算账:“但是你看看啊,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是四岁,跟着我吃跟着我睡,所有待遇跟我平齐,有时候甚至比我还好,十年过去你花了多少?你小时候又特别娇养,看这个夫子不顺眼,看那个夫子不顺眼,把人家都给气走,爹爹只能拿着银票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有你平时穿的衣服,从扬州运来的刺绣,光一件衫子就五百两,不下于整个京城百姓一个月的消费。你平日里作诗画画用的宣纸毛笔全都是最好的,一张纸比人家一顿饭还贵,而且你小时候还特捣蛋,喜欢在上面玩泼墨,浪费起来不要命。”
楚寒儿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这些我都不算了,我是你爹爹,养你是应该的。咱们看看另外一项啊,”楚逸辰调整了一下坐姿,往里挪了一下,更加靠近楚寒儿,但是楚寒儿已经呆了,愣是没觉察到,“看看你小时候破坏过我多少东西:原先放在卧室里的那御赐花瓶,你小时候玩躲猫猫,爬上爬下,一点都不老实,摔碎了不知多少个,你知不知道,那一个花瓶就价值连城。还有啊,当年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也就是皇室传给儿媳妇的一对翡翠簪子,到我父皇那一代时,被父皇传给了母妃。母妃死的早,知道见不到儿媳妇了,于是便先给了我。结果有一天被你一眼瞅见了,非要拿来玩,我怎么哄都没用,最后只能拿给你。谁知道第二天就被你打了一支,第三天又打了另一支。那对簪子不知道在楚国皇室传了多少代了,偏到你这儿给没了,你知道那簪子值多少钱吗?当然,那对簪子本来就是要给儿媳妇的,你把自己的东西给打坏了,这个可以不算的。”
楚寒儿对这事是有印象的,不过他当时小时候打碎的玉器多了去了,区区一对簪子,不过是被他破坏的几十件玉器中的一件而已,他能有多深的印象?楚逸辰别的不说,只说这两件,已经算是比较厚道了的。
“好吧,看在你年幼无知被我纵容坏了的份上,这笔账我们也先不谈。”楚逸辰继续发挥无耻本色,又往楚寒儿身边坐了坐,现在他几乎贴到楚寒儿身边上了:“你稍微回忆一下你七岁的时候,那一年的冬天,我们家的池塘里结冰了,你调皮,非要上去玩,菱儿管你又听,任谁拦都拦不住。结果冰太薄,碎了,你掉进池塘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奄奄一息,高烧不退。我那时正被父皇派出去治理西南的暴民之乱,结果王府来信说你不吃不喝哭着要爹爹,我一句话也没说掉头就回了京城。为此,楚逸君抓到参我一本,说我亵职抗旨,在众臣面前大做文章。结果你爹我辛辛苦苦那么久刚升了一级的官马上被贬了下来,而且还被扣了三年的饷银,外加软禁在五王府中半年闭门思过,改过自新。”
“……”楚寒儿仿佛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张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半晌才虚弱的反驳:“我那时小,不懂事……”
楚逸辰说:“是,这些都不是事,我是你爹爹嘛,这都是应该的。可是寒儿,如此一来你还非得和爹爹断的一清二楚,你好意思吗,你不好意思吧。”
楚寒儿愣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哽了半天,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一会儿才极不自在的问:“那……那你说怎么办?”
楚逸辰勾了勾嘴角,眸中划过一丝精光,又往里靠了靠,伸手把楚寒儿抓到怀里来搂着,说:“咱们的关系怎么都断不了,所以你就乖乖陪在爹爹身边吧,爹爹过两日就带你去江南散心,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江南吗。”
楚寒儿难受了,但是楚逸辰太过精明,他又玩不过,难受了半晌只能喃喃的抱怨:“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不想再活在你们中间,被这个利用,被那个利用。我是个活人,我有血有肉,我也会心痛会㊣(5)难受……”
楚逸辰的心紧了一下,眸中满是心疼和怜惜,揽着楚寒儿的臂弯收紧了许多,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楚寒儿推开他,看着楚逸辰那双满是认真的眸子,回味着那如誓言般的话,问道:“我还能信你吗?”
“我可以证明的,你说,你说要爹爹怎么证明给你看。”
“……放弃皇室的身份,放弃你现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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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等我……
楚寒儿说的很轻很轻,声音中甚至有些不以为意,好像他根本不知道放弃皇室身份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以楚逸辰现在的势力,再过两年,怕是楚国都会是他的了。楚寒儿知道这些,所以他才说出这句话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心中已经形成了一堵墙,就是防楚逸辰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信他,但是,只要楚逸辰能放弃一切,那么他就选择相信,选择再为他打开一次心门。
楚逸辰听了楚寒儿的话后一愣,而后笑着说:“好,我放弃我的一切。寒儿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们就回江陵。”
楚寒儿看着楚逸辰漆黑狭长的眸子,扯了一下唇角:“好,我等你三天。但是,你要记清楚,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会记住……”
楚寒儿眯着眼睛审视着楚逸辰,仿佛在看他话中的可信度有多少。最后,实在找不出一丝麻烦了,楚寒儿只能撇撇嘴,说道:“那你这样要是再骗我,你就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楚逸辰笑着摸了摸楚寒儿的头发,一把将楚寒儿揽入怀中。冰凉却十分柔软的唇瓣有意无意的碰触着楚寒儿小小的耳朵,在感觉到楚寒儿身体的僵硬后,楚逸辰低笑出声,“等我……”
等我……
等我……
明明只是两个字,却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以后想起时,都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楚逸辰当天晚上就回五王府了,楚寒儿躺在空空荡的大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就是睡不着。他眼前不断浮现出今天楚逸辰离开时的坚定,他握着他的手,反复的说着两个字:“等我,等我……”
楚寒儿想,这次他不会骗他了吧,这次他们可以在一起离开了吧,去江南,去那个草长莺飞的江南,听说,江南的雪也是很漂亮的,比北国还要漂亮……
想着想着,楚寒儿就笑了,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明天醒来时,会不会就能看到他站在自己床前呢……
就这样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时,楚寒儿再也笑不出来了。
楚逸辰,这次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第四天时,楚寒儿笑倒是笑出来了,只不过是冷笑。
楚逸辰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好像忘记在京城的城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看着外面的侍卫,楚寒儿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楚逸辰是不是又玩了一次逼宫?现在他该怎么办?京城再也不能呆下去了,这些人一个个都太会算计了,他玩不过他们,他再也不想成为他们手中换过来换过去的棋子了,他得离开。可是,景枫现在被人掳走,生死不明,他孤单力薄,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到第五天时,楚寒儿没想到他等来了楚汜宁。他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了,所以当楚汜宁一脸慌张的跑到他的面前时,楚寒儿诧异极了。
按压住心中的不安,楚寒儿低声问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楚汜宁急声说:“寒儿快点跟我走。五皇叔要我来带你的,他现在被父皇的人盯视着,没办法来接你。”
楚寒儿听到,也不禁急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楚汜宁:“五皇叔想回封地,可父皇不同意。五皇叔想偷偷带你走,他让我带着你到城门处和他会和,他现在在那儿等着呢。”
楚汜宁说的急切,楚寒儿一听,知道是楚逸君那儿又开始闹事了,听闻楚逸辰在等他,所以他也不疑其他,“好,我们走。”
楚汜宁没有再说话,等到楚寒儿转身的刹那,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歉意,然后挥手朝楚寒儿的后劲劈去。
寒儿,对不起,皇兄没有办法了……
楚寒儿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他看着面前的楚汜宁,冷冷道:“皇兄,连你也算计我?”
楚汜宁眸光深沉,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愧疚,低声道:“寒儿,对不起。”
“呵……”楚寒儿冷笑,“对不起?原来谁都可以把我骗的团团转呀,亏我还那么相信你!太子殿下,请问你把我绑这儿来到底有何目的?”
“太子殿下”四个字让楚汜宁蹙了蹙眉头,“寒儿,你不要这样,皇兄也是逼不得已的。”
楚寒儿冷哼一声,淡漠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楚汜宁,冷冷道:“皇兄?我只是一个孤儿,甚至连自己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我可高攀不起当朝的太子殿下。不过,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擅自关押无辜百姓吧!”
楚汜宁说:“寒儿!你怎么还弄不清现在的情况?!父皇已经知道你还没死,他找了你半年,虽然我不知道他找你到底为何,可那种势在必得的心谁都能看出来。六天前皇叔向父皇辞行,说是要回江陵封地,还说有生之年绝不再踏入皇城一步!父皇知道他是为了你,你该知道父皇是什么样子的人吧,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却始终心系五皇叔,还骗了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咽不下那口气啊。”
“五皇叔的辞行,父皇没有答应,而是下令把五皇叔软禁在王府中。五皇叔不同意,抗旨不尊,父皇已经和边国的太子联手要除掉五皇叔了。现在京城中飘摇不定,这一战迟早要打的。寒儿,我知道父皇是在意你的,等父皇把五皇叔的事情解决好,我再把你送进宫,只要你好好的,我保证父皇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宠你的㊣(5)。”
楚汜宁说的句句诚恳,而楚寒儿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最后冷冷的问了句:“说完了?”
楚汜宁有些尴尬,而他自己理亏,也不好说些什么。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把我送给你父皇了?”
“寒儿,对不起。你知道的,这天下,最难做的人是太子,只要父皇随随便便一个理由,我就可能被废了太子之位。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只能拿你去讨父皇欢心。再说,跟在父皇身边不和在五皇叔身边一样吗,父皇甚至比五皇叔有更大的权利,跟了父皇,你这辈子就是人上人了,到时皇兄见了你也得下跪的。”
168 因为这张脸吗
楚寒儿不说话,任楚汜宁说着,最后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冷意,那么淡那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你们怎么都会算计我?爹爹是,楚逸君是,现在连皇兄也是。呵,我又没有欠你们……”
楚汜宁的心突然一痛,他想起以前他经常去五王府的情景。那时他们还是小小的孩子,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天下二字到底有何意义,那时他们会笑,会闯祸,会爬墙偷溜。那时他还不是太子,那时他只是楚汜宁,那时他只是个小痞子,一个爱带着自己长得粉嫩像女孩子似的弟弟玩的哥哥……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他深沉了,他懂得算计了,甚至卑鄙到逼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弟弟去给父皇当男妃的地步。可是,他别无选择,在血海滔天的皇宫,东宫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众矢之的,几乎所有人都盯在那儿,随时都可以把他推入万丈深渊。他只能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只能讨父皇欢心,因为父皇是皇帝,生死一线,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是因为这张脸吗?”
清淡的声音传来,楚汜宁一愣,茫然的问道:“什么?”
楚寒儿轻轻一笑,冰凉的匕首早已被自己暖热,幸亏还留着它呢。
“楚逸君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对我扒着不放呢,如果这张脸毁了呢?”
“毁了?”
“……”楚寒儿没有再说话,右手在闪电之间快速的朝自己的脸颊挥去。
楚汜宁愣住,只看见鲜艳的血液铺满了视野,他的视线中,除了那不断流淌的红色,再也看不见其他。
脸上是钻心的疼,撕扯着每根神经,疼到有泪都流不出来,疼到楚寒儿觉得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现在这张脸没了,楚逸君……不会再要我了吧?”
楚寒儿的脸色苍白如鬼,气息也渐渐变弱,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这句话仿佛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变成丑八怪也好,如果不是这张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或许还是街边的小乞丐,虽然饥一顿饱一顿,虽然衣衫破烂,但是,他也不用背着自己母亲留下的恩怨,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之中。
毁了也好,毁了也好……
好累啊,休息一下吧,这个样子皇兄也不会把我送给楚逸君了吧。不过,既然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不会把我杀了呢。
杀就杀了吧,这样的生活早就累了,还不如解脱了呢。
只是,爹爹,我好想你,我会不会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你现在还好吗?你不是答应我带我走的吗,你不是要我等你的吗,那你现在在哪,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看见了窗外的太阳缓缓上升,楚寒儿的心却一直往下沉。
不会的,爹爹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他一定会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我要相信爹爹。我要相信爹爹。
楚寒儿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
他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脸上裹了一圈白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只是他不知道,爹爹看着这样的他后,会不会也嫌他丑?
不会的吧。
楚寒儿这样不断地安慰自己。
爹爹一定会来的。
恍恍惚惚中,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一天又过去了。
可是楚逸辰还是没有回来。
不吃不喝,楚寒儿像具石像一样呆坐在床上,胸中空荡荡的冰凉一片。
隐隐约约的,仿佛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最后,那人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寒儿,别等了,五皇叔不知道你在这儿,他两日后离京。”
楚寒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楚汜宁拦住了他,声音中有一丝担心,“寒儿,你不要吓皇兄好不好?快回去休息。”
楚寒儿不看他,两只空洞的眼睛直视着窗外,只是挥手想把楚汜宁的胳膊甩开。
可是,他挥不开,也走㊣(4)不远。
他清楚的记得,楚逸辰说过,不会了,这次不会再丢下他。
那你这样要是再骗我,你就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那你这样要是再骗我,你就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当初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你骗我——!”楚寒儿突然发狂地大叫出声,已经多日没说话的他声音中满是嘶哑,“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舞动的双手赶不走现实,愤恨的泪水滴落在地上,终究不见踪影。
“楚逸辰!你是天下第一大骗子——!你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泪眼模糊……
仰望外面的星空,天边那一颗闪烁的星子,就像是他今生唯一的渴求,那么美丽,却又永远遥不可及……
爹爹……
这真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了。
楚寒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楚寒儿疯狂的样子让楚汜宁有些不知所措,他怕楚寒儿出什么事,忙把楚寒儿揽在怀中,“寒儿,你不要这样,五皇叔也是被骗了,我带你去偷偷的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楚寒儿只是把下巴垫在楚汜宁的肩上流泪,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169 陌路(一)
楚汜宁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看楚寒儿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这才带着他去五王府。
楚汜宁给楚寒儿吃了变声药,又给楚寒儿换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再加上楚寒儿现在那张裹满白布的脸,这下再也没有人不怀疑他是个下人了。
楚汜宁的行动很小心,他怕惊动了楚逸辰的人。不过,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他带着楚寒儿只走到了五王府的街道口。离五王府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
楚寒儿一直都是静静的,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地方,现在却瞧得十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