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项王机械地喝着闷酒。一只手撑着脑袋让困倦的双眼还能目不转睛地欣赏虞姬那不再创新的舞步。连日来的楚歌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即使是五音不全的项王也有了归思之念。
一旁的虞姬见项王如此心不在焉,便依偎上去,说:“大王何故如此闷闷不乐?是否臣妾照顾不周!”
“与你无关,只是这连日来的楚歌弄的我军心涣散,不知如何是好!”
“报——”一小兵进帐禀告,“前方数里有一人影缓缓使来。”
“哦?再探!” 项王已经醉了,话音有气无力。
这人是谁?刘邦吗?不会啊,这时独自前来不是找死吗,何况他也没有这个胆识!是他派来的使者来说服我归降?不可能啊,他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会投降的,何必多此一举!项王冥想着。
“报——”那小兵又进来了,“人已经到了,说要见大王。”
“见!” 项王酒醒三分,他要看看这来的到底是谁。
“见过将军,别来无恙啊!”
“你……你是子秦!” 项王记起此人正是子秦,“子秦前来,莫非是为刘邦做说客的吧?回去吧,我是不会也不可能归降的!你回去吧!”
“呵呵,将军你误会了,我可是前来营救将军的!”
“救我?”项王被弄糊涂了,当年因为巨鹿的三十万秦军才与自己倒戈相向的子秦,如今会来相救?
“不错!将军有的是机会东方再起,这就要看你的了。”
“那……那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扶苏指着一旁的虞姬说,“杀了她!”
“什么!” 项王立马怒眉相对,“不行!绝对不行!”
“谁都可以有真爱,唯独帝王不行,将军好自为之。如果将军做到了,就到乌江渡口来找我,我会在那恭候将军大驾!告辞!”扶苏说完便匆匆离去。
幽幽的萧声静了,项王的心却不能平静。
“朕对不住你。” 项王开始说话了,“你快走吧!你是知道朕下不了手的。”
“大王,臣妾有罪”虞姬哭着说,“那个人说的对,谁都可以有真爱,唯独大王不能,还请大王赐臣妾一死,大王的江山岂能因为我而覆灭!”想不到,这被泪水点缀过的虞姬却显得更加娇媚。
“快走吧!朕还要带领剩下的六百名骑兵作最后一次突围,即便是败了朕也认了。朕落得如此下场完全是天意,是天将亡我!而你是无辜的,赶紧走吧。”
“不!”虞姬擦去了两靥的泪珠,“即便是走,也让臣妾再为大王跳最后一支舞。”
项王默许了,他又坐回原位,静静地望着虞姬那娇媚的舞姿。虽然舞步单调,但虞姬还是能给项王留下深刻的印象。粉红的衣裙就这样不断地映入项王的双眼,这温柔的舞步一直激励着项王的斗志。为了江山,为了她,一定要活下去!
舞步结束,虞姬一个回身,抽出项王挂在腰际的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大王,臣妾只能陪你到这里了……”说完,便将剑用力划过……
“不要!” 项王立刻上前搀扶起虞姬,此时的虞姬已经奄奄一息,鲜红的血液早就染透衣裙。项王已经失去了他半壁江山,没想到这另一半也开始悄然逝去。
忽然间热泪涌出,使得这位平日里杀气腾腾的霸王,如今看来却这般温柔、缠mian。项王的热泪不停地滴落在虞姬的脸上,涟漪般温暖着她即将冷去的心,也让这俏佳人还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迷人的笑容。“谁都可以有真爱,唯独大王……”
虞姬死了。 从她的笑容里看得出她是幸福的——能死在自己心爱男人的怀里是一种福分。
伤痛过后,项王重整他的兵马,这最后的六百骑兵是他突出重围的希望!汉军的重重围杀让他们透不过气,等到项王顺利地杀到乌江渡口已是只身一人。
黑寂的苍穹这时候竟然刮起了风雪,这层层的碎雪吞没四周的嘈杂,显得格外安静。乌江上波光粼粼,全是汉军遗留下的火把在江面上的倒影。看得出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小规模的战役——汉中郎骑将杨喜本打算在此伏击辗转杀来的项羽,谁知被先到一步的扶苏清光了。现在,除了扶苏,等待项王的还有这堆死尸。
终于,项王来了,只身一人。
“将军果然有信,请上船一叙。”扶苏此举正是要项王东渡,毕竟在江东还有不少人以项王马首是瞻。
“子秦如今此举,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项王牵引战马上了船。这只是条渡江小舟,简陋的很,中间只有个小四方台,上面有两个酒樽,都斟满了酒,相对放置。
“当然是有要事与你相商。”扶苏先坐了下来,在四方台的一方。
“说!” 项王稳住步子,在扶苏的对方坐下。
“汉痞子刘邦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将军的江山,我实在是真替将军不值。”
“有话直说!”项羽就是直爽,和他打仗一样不喜欢玩手段。
“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是想与将军联手,把所失去的通通夺回来!”
“失去?” 项王望着手中多次与他出生入死的火尖枪说,“难不成那刘痞子后来做了什么有愧于你的事?”
“呵呵,和将军一样,都是被夺去了江山,只不过你的姓‘楚’,我的姓‘秦’!”
“什么!秦?你是谁!” 项王警觉一问。
“我也不妨告诉你,‘子秦’就是‘扶苏’,‘扶苏’就是‘子秦’,但是现在的扶苏已经是空壳了,现在与你交谈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你从小立志要取而代之之人——秦始皇嬴政!”
“这不可能!”火尖枪微微一颤。
“没有什么不可能,虽然这都是拜卢生所赐……也没什么关系,不妨碍寡人继续争夺江山!”
“一派胡言!这只是你想争夺江山的借口罢了!哼!你和刘邦一样都是小人!”
“随你怎么说,我关心的是我们的关系,是敌?是友?”
小舟顺着江水缓缓而行,离开了汉军的追杀范围。此时的项羽正看着寒气逼人的江面,他开始想虞姬了。这辈子,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虞姬。听完了扶苏的那番话,自己却完全没了杀意,一个没有杀意的人是打不了仗的。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却再也找不到起初的斗志,他再也握不住火尖枪上斑驳的痕迹。
“抱歉!”项羽饮尽了杯中酒,起身说,“我不会甘心做你部下的!这江山我也算是曾经拥有过,可惜我现在对它没了兴趣,你要的话,自己去拿!”然后,他拔出佩剑,是那柄还留有虞姬残香的剑,自刎了。
横眉怒剑,杀不尽一路烽火,暖情人残泪。挥剑别,浴血战。
碎雪飘寒,湮不灭玉声凉萧,歌叹八荒。苍穹寂,此生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