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渊清帝十六年十月八日,司王反。
朝堂上,满朝大臣吵得像菜市场,宫冽清沉下脸,“兵部侍郎于宁,你怎么看?”
于宁年事已高,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哆嗦着回答:“皇上,老臣以为应以安抚为主,我朝战事才歇,士兵修养不足,不利开战。”
一旁的一干武将听此都心生不满,心想你们文官在朝堂上耍耍阴谋手段就能青云直上,我们武将不上战场就只能像个废物。
大将军肖远是个纯粹的武夫,见此直接走上前,“皇上,微臣手下的那帮兔崽子等打仗都快等出病了,谁说士兵修养不够的。”
肖远瞪了一眼于宁,突然跪地,声音洪亮的吼道:“臣请战,誓诛逆贼。”
蠢货,宫冽清暗骂,真是一帮蠢货。
拂袖直接离了御座,向后宫走去。
宫冽清手中拿着一张司王昭告天下的檄文,漫不经心地拿给希辰若看上面那个偌大朱砂标注的弑父诛兄。
希辰若皱眉,拿过檄文细细读了一遍。
“司王是溟王妃的父亲,皇亲国戚,为何要反?”
宫冽清听此赞赏般的点了点头,“辰若果然聪明,这司王反的,可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你打算怎么办呢?”希辰若问宫冽清。
“封锁消息,静观其变。”
希辰若走到书桌旁,这里本没有书桌,后来宫冽清每日会拿奏折到这边来批阅,这才新添了一张。
希辰若面无表情的抽出一本书,按在手下再三犹豫,终是拿给了宫冽清。
宫冽清接过书,翻开,书中夹着一封密函,蜡封的口已经被启过了。
拿出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暗杀国师者,顾相。
温润的声音变的清冷,“我不知道是谁夹到书中的,但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下。”
宫冽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本就怀疑顾相有反叛之心,若毒杀幻雪国师的人真的是他,他想这里一定有问题。
司王的军队虽然打着诛暴君的旗号,但却迟迟在司王封地上观望,这般安然,倒是让飞羽朝中的局势更加紧张,大臣们一个个都是风雨欲来的模样。
宫冽溟此时也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司王的反应,让他也觉得极为不安。
在朝中一片惨淡的这时候,宫冽清面色冷然的将一份密报交给了希辰若,希辰若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西凤殿顿时乱成了一团。
希辰若这一晕,做了一个好久未曾做过的噩梦。
眼前,一个荣华绝代的男子在他面前张开双臂逗他叫爹爹,他满心欢喜的跑过去,却跑不进他温暖的怀抱,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人极其缓慢的,腐烂。
他听见他说,将我化成灰烬吧,那样我就能时时守护在你身边。
熊熊大火,最后一缕轻烟飘散,他听见有人说,挫骨扬灰的人是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
希辰若惊醒,额上尽是滴滴冷汗,看着床畔的宫冽清,他嗓音清冷的说出一句话来,“你知道么,挫骨扬灰的人是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
宫冽清不懂,正想问他什么,就见他动作快速的自床上下来,站在窗边看着夜空。
“顾相,报应不爽,总是逃不过的。”带着叹息的话语幽幽的传来,宫冽清突然发现,希辰若变了。
对于宫冽清来说,希辰若这样的变化正是他所喜的,他,终于有事情让他在意起来了。
“辰若,顾相现在还不能动,现在外忧甚重,不能在这个关头再加一个内患了。”
他转身,温润如昔,“你以为不动顾相,他就安分了么?”
靠在窗棂上的身子单薄纤细,“若我记得不错,当初我国暗卫查出的凶手可不是顾相,若是顾相,就算我幻雪国弱,倾国之力杀一区区丞相,还是可以的吧。”
宫冽清震惊,但见他只是面无波动地抬起袖口弹了弹,“当年暗杀我爹的,可是宁碧国,三国国土相依,国力相当,幻雪如攻打宁碧,飞羽定横插一脚。”
眼前的人变得不再是以前的缥缈,他看着他,眼神再也移不开。
“宫冽清,若你信我,就帮我。”
他在他灿若星子的明眸里回神,看着他,轻轻点头,“辰若,孤信你。”
信你,所以无条件的帮你,他知道自己犯了君王的大忌,可是人生难得疯狂一回,他不悔。
次日,难得的晴天。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阴云密布。
朝臣们捧着手中的笏板战战兢兢的立着,甚至有几位老臣已经晕了过去。
宫冽清抬手,扫下御案上的奏折朝章,冷着声,“诸位大人谁能告诉孤,孤的丞相去哪儿了?”
“说啊,你们不是口口声声的仁义道德么?那请问孤的丞相人呢?”
再甩袖拂落案上仅剩的名贵茶碗,“一听国家有难就跑的丞相还真是让孤开了眼了。”
宫冽清又骂了一通,等气撒的差不多了,朝王岢一招手,王岢快步走上前,拿着一道圣旨就宣了。
诸位大臣只听到最后一句钦此便稀里糊涂的跪了谢恩。
宫冽清在朝臣反应的时间就已从侧门走了,王岢同情的看了眼殿下还跪着的诸位,正要走,吏部尚书挡住了他。
王岢见这吏部尚书一个劲儿的抖着,有些不耐的看了眼后殿。
这皇上可真不厚道,这么大的事留自己做挡箭牌,心里仰天长叹一声,好歹自己也伺候他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他啊,好歹,也拉他一起走啊。
“王公公,皇上怎么会突然下旨让吟祁侯担任国师一职?”
众位大臣此时也都清醒了,围着王岢七嘴八舌的询问。
王岢整了整心情,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诸位大人,老奴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奴才,懂不了这么多事儿的。”
找准一个空隙,边钻便开口,“大人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皇上。”
终于挤到了殿门口,转过身又补上一句,“不过老奴看皇上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
几位大臣还想开口,王岢已经没了身影。
鉴于宫冽清近日脾气见长、国师在飞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本来,人一旦连自身的安全都没有了保障,就不会投注太多的精力到圣贤书上所说的国家大计上去。
希辰若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色紧身衣此刻正跪在地上。
懒散的语气,“你说,你们追查了这么多日都没查到顾应朝的去向?”
男子抬头,看向眼前一身白衣的人,白衣人面带笑容,语气和善,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矛盾的一个人,既温润又感觉像水似的摸不清。
看着男子水润的眼眸,他坦承的回答:“是,飞羽境内没有。”
他笑,依旧温润,“飞羽没有,看来飞羽有麻烦了呢。”
眼神若有若无的瞄向隔间的小屏,心想我看你能淡定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他不会武功就真的两眼瞎。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斜眼扫过去,“没说你。”
屏风后人影一闪,走出一个不知所措的人来。
来人站在他面前,抿着唇看他。
心中一震,却还是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转过身不再看他,语气幽然,“王爷何事?”
宫冽溟双眼定定的盯着眼前人的背影,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单薄那么瘦弱,喉咙动了动终是开了口,“皇兄今日下旨,封你做了国师。”
咽下心头的苦涩,“是我要求的。”
他在这飞羽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现在所能依靠的,只能是他了。
宫冽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知道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轻轻说了句打扰向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是轻轻说了句:“你会做得很好的,我相信你。”
希辰若看着宫冽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
眼里慢慢浮上冷然,父亲曾㊣(7)说,无情无伤,他不信父亲十几年,但现在,他决定相信父亲。
剧烈的咳嗽,琴阑扶着希辰若的身子缓缓为他顺气,希辰若拍拍胸膛,这衰败的身子再经不起爱情那种东西的折腾,他现在,要留着这口气和顾应朝斗。
坐到书案上拿起这几日宫冽清应他的要求添置过来的几本书,一本本翻着。
左手停在一幅缩小了的疆域图上,来回抚弄着一条小小的边境线,宫冽清,这条线可是马上就要乱了啊。
到时,怕是要热闹一番了罢。
希辰若从来都不知自己血液里竟有如此嗜血的成分,一想到那战场上漫天的旌旗,他就兴奋的颤抖。
他,已经平淡如秋水般的过了太多年了,突然就开始向往起那种横刀立马醉卧疆场的生活了。
希辰若看着桌上夕阳洒下的斑点阴影,喃喃私语,人这一辈子总的真正快意恩仇一次,不是么?
眼前人影挡到了光,他抬头,看见逆着光的邪魅男子露出漂亮的牙齿,笑着开口,“辰若,孤回来了。”
他微微偏了下头,也笑:“欢迎回来。”
相视再笑,一切无需太多言语。
给读者的话:
第二卷要开始了~~~
【千羽下周有考试,所以不能加更了,每周周末中午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