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冽清看着眼前宫冽溟传来的密函,眼里的邪魅越来越清晰,希辰若斜靠在软榻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那边身为帝王的男人。
宫冽清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真实而温柔的,但一旦恢复帝王的身份,便是真正君临天下的气度。
看着那边越来越得意的人,希辰若不爽的轻瞄了那人一眼,声音确是格外的温润,“侍一,有些人今天不想吃早膳,我们先去吃好了。”
得意的表情立马凝结,刹那之间表情已经变成了可怜,然后,眼角迅速下垂,抿唇。
侍一见此悄悄鄙视了某人一番。
果然,侍一脚还没抬起,想吃早膳的人已经快速的跑了过来,“辰若,我错了。”
希辰若无视,某人恬不知耻的继续,“昨晚没吃饭,我饿了。”
博取同情,侍一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瞎了眼,跟了这么一个主子。
最后一招,死皮赖脸,宫冽清蹭到希辰若身上,“辰若,我真的饿了。”
“饿了还是错了?”
宫冽清小声道:“错了,也饿了。”
希辰若挑眉,“咦,皇上您什么地方错了?”
宫冽清底气不足,“不知道。”
“不知道那皇上您认的什么错?”
宫冽清更加小声的嘀咕,“民间不是说媳妇生气了不管为什么道歉就总没错么。”
侍一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智商降得厉害的皇帝,这下皇上又要饿一会了。
果不其然,希辰若直接一甩袖子,“我看皇上还没睡醒,睡醒再吃早膳吧。”
宫冽清傻眼,他这是,被罚了。
何易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惴惴不安的想会不会被灭口?再一想自己好歹一将军,这样死了会不会被天下笑掉大牙?
“何易,站在门口不累么?”
何易从臆想里回过神就发现宫冽清已经坐在桌边喝着茶看他,眼里已经没有丝毫刚才的神色,邪魅威严。
帝王之气显露无疑,何易心头一惊,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宫冽清看着杯中打着旋儿的茶,暗暗在心底叹息,茶是好茶,可惜已经凉了。
轻轻扣着杯壁,“何易,司王那边,如何了?”
何易面露喜色,将手中的战报呈到宫冽清面前,“禀皇上,果然不出皇上所料,司王很聪明。”
宫冽清随手展开手中的战报看了一眼,勾起唇角轻狂的笑,“司皇叔果然不愧是老狐狸。”
何易小心翼翼的将身子往门口挪了挪,轻声的开口问,“那宁碧这边要如何——”,在心底补充两个不敢说出的字,收场。
果然,宫冽清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糟了他忘了这茬了。
何易脑袋灵光一闪,一拍脑门,“皇上,戚将军说要和微臣讨论战况呢,那皇上末将先告退了。”
不等宫冽清反应,拔腿就开溜,他可不想做出气筒,何易其实心底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当初是谁非得弄个大场面让心上人出来散心顺便解决所谓的两国问题的,就溟王那傻帽才傻傻的为他人做嫁衣裳呢。
宫冽清看着何易逃命似的跑出去,勾勾唇角趴在桌上装死。
装着装着就笑出声来了,他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这么肆意真实的活着了,从他被定为太子的那天起,他就背负了太多,要时时刻刻提防所有人,还要照顾幼弟,他都快忘了自己手中的权力还是可以带点自私的挥霍的了,直到他回到了他的身边。
宫冽清想,多么不可思议啊,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可是他居然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不过他不悔。
“喂喂,饿晕了?还是饿傻了?”
希辰若看着桌上抖着肩膀不动的人,有些慌的伸出手指戳他。
宫冽清虽然被饿了半早上,但他的心情很好,转个身就把来人抱进了怀,“没晕也没傻,失望不?”
希辰若眼角抽了抽,“你能不能有点皇帝的架势?”说罢捶手痛呼宫冽清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宫冽清小心的揉着希辰若的手,轻轻的试探他,“我们不打仗了,我们回家好么?”
希辰若想了想,突然转过身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家,他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字了,“谢谢你,宫冽清。”
他现在早不是那个什么事都得依靠他人的人了,他虽对国事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从青龙卫的消息里推测出了一些东西,他想,他累了。
宫冽清乘机偷了口香,“给我三天时间,然后我们回家。”
“嗯。”
希辰若小心的戳戳宫冽清,“你不饿么?”
宫冽清抓着他不安分的手指,控诉:“饿,你还给我喝冷茶。”
看着桌上空空的茶碗,希辰若终于笑了出来,大冷的天还真的喝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应朝,不,还应该是顾相,曾经的飞羽顾相现在的宁碧顾相,换了一张面皮却未换身份,潜伏飞羽数十载的人此时面色煞白的坐在梨花木的太师椅上。
“你说,司王反悔了?”
跪着的人全身颤抖,爬向面前的人,“爹,我们斗不过宫冽清的,我们逃吧。”
顾相看着眼前涕泪横流的懦弱儿子,狠狠的踹了两脚,“蠢材,你往哪逃?能往哪逃?”
他泄气的跌到太师椅里,全身冰凉,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赢了,可是原来,自己都只是宫冽清手上一颗小小的讨人欢心的棋子。
飞羽和宁碧的这场仗,平息的太不可思议,宁碧皇帝病逝,皇宫内乱,新帝交出飞羽叛国旧相,归还城池,两国于宇翔议和,宁碧称臣,至此,飞羽内忧外患彻底消弭。
飞羽渊清帝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宫冽清班师回朝。
不再乘马,伟大的皇帝陛下坐着马车哄怀里心情不爽的人。
希辰若心情很不爽,超不爽,任谁日夜努力算计,正准备好好伸展拳脚的时候被别人打搅了都会不爽。
希辰若不想理他。
宫冽清苦着一张脸解释,“辰若,这不是宇翔天寒,我怕时间拖的久了你身体受不了么,你就原谅我吧,你看侍一都看我笑话好几天了,还有何易——”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了。
何易和侍一都觉得脑后一凉,顿时极其警觉的又远离了马车半米。
希辰若其实懂他的用心,可是心里就是有个小疙瘩,非得闹一闹才舒服,听他唠叨的久了,又看他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也就忍不住笑了,轻轻的靠到他的怀里,放松身体轻声喃昵,“你说你许我一方安宁的,你别忘了啊。”
宫冽清也笑,“嗯,君无戏言。”
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宇翔一路直奔国都叶落,看着那些将士们一天比一天开心,希辰若的心却是慢慢沉了下去,他的心里,对那个地方还是有道坎。
离开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宫冽清可以只做宫冽清,他也可以只做希辰若,可是一旦回去,他们,还能只做自己吗?
希辰若有些怕了。
他甚至,开始做梦了,梦见很热闹的景象,好多人在笑,好多人在开心,可是他找到了宫冽清,还找到了宫冽溟,就是找不到自己,他像一抹孤魂,什么也抓不住。
每次从梦里惊醒总是能第一眼看到宫冽清关心又担忧的脸,宫冽清以为他的病又复发了,吓得整夜守着他。
他看着他为他担忧,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想,他终究是怯弱而自卑的。
宫冽清站在空旷的营地上极目远眺,还有两天就到叶落了,低下头看着手上希辰若梦魇时掐出来的紫痕,轻轻叹息,他现在终于知道他是怎么了,可是辰若啊,不管我如何爱你,你终究要勇敢的迈出你心里的这一步啊。
琴阑走过来,看着眼前眉目黯然的皇帝,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下去,豁出去般的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是宫冽清自登基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因为太震惊反而忘了发怒。
琴阑动完手后反而不怕了,冷冷开口,“㊣(7)皇上,其实你和王爷一点区别都没有。”
“都是一嘴甜言蜜语却永远不懂得珍惜的人。”
“你以为你懂侯爷么?”
“就算是一只动物,被猎人伤过了也懂趋利避害。”
宫冽清怔怔的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琴阑也不看他,直直跪下:“皇上,您好好想想吧,如果您想不通的话,请放过侯爷或者给侯爷一个痛快吧,他已经耗不起另一个王爷了。”
宫冽清身体晃了一下,另一个王爷?他颓然的捂住自己的眼睛,原来他还不如一个丫鬟看的透彻。
许他一方安宁,他以为自己的许诺有多懂他,其实不过是一句空言,安宁,他的辰若那么怕孤独,他却许他一个人的安宁,原来,不是他不信他,是这样的他让他如何敢信。
看着眼前依旧梦魇的人,宫冽清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扳开他捏的死紧的双手,轻轻的把人环到自己怀里,他总是说他不够坚强,其实这个人,脆弱的让人心碎,坚强的更让人心碎。
宇翔的那些日子,他过的那么快乐,可是怀中的他应该是如何的如履薄冰如何的绝望啊。
那些他以为的快乐,许是他以为的最后的一场幻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给读者的话:
大家放心,真的不会再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