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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成王败寇

作者:冰叹雨 当前章节:13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一)

所有人都已怔住。

尚鹊心已死,怎么会让李停初杀天子?

三王爷怔着,忽然大笑,道:“尚鹊心就是你那兄弟吧?他不是死了么?试问一个死人怎么让你出手,还让你杀当今天子,难道是他晚上托梦给你不成。”

李停初并不理会,接着道:“东方胜并不是真正的头领,他只是一个替死鬼。”

他的话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儿,东方玉一脸迷雾,道:“李,你语无伦次的到底在说什么,又怎么是我杀了尚?”

李停初道:“相信韩振天‘目的已经达到’的时候,东方胜自己都有些意外。只是他担心韩振天收到了新的命令,有新的计划,所以才不得不认下自己便是侍卫头领。”他咬牙道:“你们算准他一旦承认是他杀了尚鹊心,我一定会被激怒而杀他。”——他不是在抱怨,而是在后悔,后悔莫及。

三王爷笑道:“照你的意思,东方胜是我的人,既然是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杀他?杀他又有什么用?”

李停初道:“杀他的确没有什么用。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你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接着又道:“东方胜的‘断肠勾’虽然在手,武功不弱,可他为人贪财,贪财的人就有他的价值,一旦有人出的钱比你的多,你一定会被他出卖,所以,他对你来说有很大的威胁。再者!”他忽然提高声音,止住想要说话的三王爷,接着道:“他口才无力,根本不可能说服尚鹊心为你卖命!”

——换句话说,尚鹊心没有死,他做了你的手下!

尚鹊心尚在人间?

也许他的话是错的,他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的话是对的。

天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证明他的话是对的,那就是尚鹊心自己!

李停初的话刚落,尚鹊心——完完整整、完好无损的尚鹊心居然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他哪里象个死人,简直比天下大部分人都要健康的很!

铁剑在手,笑容挂面。

李停初盯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三王爷和东方玉,就连铁水情似乎都已猜到,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惊讶。只有天子,忍不住怔住。

尚鹊心笑着,走到三王爷身边停下,道:“李,你一点也没有变。”

(二)

李停初冷道:“我没有变,你却变了!”

尚鹊心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恼怒,反而笑道:“人总有变的时候。”他又笑道:“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并没有死?”

李停初道:“直觉。”

尚鹊心怔道:“直觉?只是直觉?”

李停初道:“所有的事情,只有这一个解释才解释的通。为什么他们偏偏要设计我,要我来杀天子?为什么设那么多计,设法让我坚信天子是个昏君?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了解我,知道简单的计谋不可能瞒过我,而且这个人不想我死,更想拉我为一伙。”

尚鹊心笑道:“拉你一伙,为什么不直接找你,说服你?”

李停初道:“因为这个人太了解我,知道我绝不可能被说服,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逼我就范,杀了天子,骑虎不下!”

尚鹊心忍不住对三王爷笑道:“王爷,我就说我这兄弟很聪明,没错吧。”

三王爷笑着点头:“就连你的心思他都猜到了,果然聪明。”

李停初冷道:“你承认?”

尚鹊心笑道:“我没有必要否认。那你告诉我,你又为什么说玉是杀了我的人?”

李停初沉声道:“我已说过,胜绝没有那个口才说服你,只有玉可以。你变了另外一个人,从前的你已经死了,换句话说,当然是他杀了你!”

东方玉忽然笑了:“好,李不愧是李,就这么一点线索也能猜到。”

尚鹊心笑道:“也许是因为他太了解我们,所以猜的到。”他凝视着李停初,道:“李,听我一句话,浪子的生活并不好受,杀了皇上,举三王爷坐上皇座,日后你我兄弟日子...”

“住嘴!”李停初一声吼,泪忽然流下,有如泉水一般:“你有没有想过方柔?”

尚鹊心叹道:“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与她度过余生的决定太过仓促。”

李停初紧握着剑,咬牙道:“尚鹊心!方柔已经为你自杀,现在你却说这样的话,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尚鹊心?”

三王爷拍拍尚鹊心的肩膀,笑道:“连你都说过,你的尚兄弟已经死了,现在是我的尚兄弟了。

现在的尚鹊心,可比以前聪明的多了。”

尚鹊心笑道:“浪子的日子过的多了,也没办法不聪明。”

东方玉大笑,道:“只可惜咱们的兄弟,李停初,还是不肯加入我们。”

李停初冷道:“现在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当代,而你们却为了一己利益,不惜篡位夺权,一旦换了天子,难免引起天下大乱,尚,你于心何忍?”

尚鹊心笑道:“天下是大家的,谁坐龙座岂不一样?既然三王爷做皇帝对我们有好处,我们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东方玉笑道:“尚,这句话可是我说的。”

尚鹊心道:“只可惜这句话对我有用,对李却没用。”

李停初的泪依然在流,心在痛,剑已在掌心,似作龙吟,为天下苍生哀吟,又似为人性善变而痛吟,悲伤。

“你的剑呢?”李停初冷道。

尚鹊心笑道:“怎么,你要与我比剑?要知道你的剑法可是我教的。”

“你的剑在哪儿!”李停初厉声喝道。

“剑在。”尚鹊心的笑容僵住,淡淡道——在要杀人的时候,他才会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这样的镇定。

“在哪儿!”

尚鹊心冷道:“在心里。”

——心剑!

“习剑的最高境界就是心剑,掌心虽无剑,可只要心中有剑,世间万物就都是你的剑!”这是尚鹊心教李停初剑法时的第一句话。

天子忽然道:“高手决战,旷世举闻,在这里岂不太狭?何不仿昔年剑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紫禁之颠一战?这一战无论孰输孰赢,都必定流芳百世。”

王龙笑道:“皇上,奴才伺候您多年,您的心思奴才怎能不明白?您还是死了心吧,大内侍卫都已被奴才派出城去,况且,屋外还有很多武林高手,您的龙座,是必定保不住了。”

天子笑道:“既然我将死,何不让我看一场旷世决战,死而无憾呢?”

尚鹊心笑道:“天子不愧是天子,将死也依然稳如泰山,佩服。”

天子笑道:“阁下怎知我必死?”

尚鹊心笑道:“李停初的剑法是我亲授,他的套路、思路我一清二楚,你想他保护你?”

天子沉默,沉默的镇定,定如泰山。

三王爷笑道:“多年来,我快活阁拉拢了众多高手,我一声令下,这里马上血流成河。皇上,你又何必再装腔作势,拖延时间?”

李停初忽然厉声道:“尚鹊心!你接不接战!”

(三)

尚鹊心的脸色又慢慢沉下,道:“李,你真的不肯加入我们?”

李停初冷道:“我认识的尚鹊心已死,你我已无半点关系,我不会手下留情。”——言外之意,当然是拒绝!

尚鹊心叹了口气,道:“王爷,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就让我给他个痛快吧。”

王爷道:“好。”

尚鹊心道:“决战在哪里,都一样,紫禁之颠就算了,我们就在此时吧。”

李停初的剑在掌心,尚鹊心无剑。

四目相对,杀气已浓。

突然剑作龙吟,李停初人已冲出,直刺尚鹊心咽喉!

剑指咽喉,险差三寸之时,尚鹊心突然移步,闪过一剑,手居然如剑如蛇般“刺”向李停初咽喉,其速度、力量居然要比李停初的还快!李停初的重心向前,已来不及收力,眼看尚鹊心的“手剑”已经刺来,只得收剑挡在咽喉之前!

尚鹊心嘴角挑起一丝冷笑,手突然改变方向,居然抓住李停初握剑的手腕!力度极大,李停初眉头一皱,手臂突然麻住,瞬间,那剑竟已到了尚鹊心的掌心!

这一招变化实在太快,路数实在太怪!

剑到掌心,尚鹊心便一剑横劈过去!

李停初脚下用力,猛得掠起,剑横扫其脚下,擦着鞋底而过,跟着尚鹊心跟着掠起,又刺一剑,李停初轻轻摆头,落地,后翻,立定。尚鹊心落地,冷笑。

李停初拳头紧握,突然掠起!

尚鹊心冷哼一声,跟着掠起!

突然,世间万物有如定格,风似停,气已止,屋外之月似已遮羞!每个人的呼吸似都已停止!

两个人的气势均已超过人的定律,超过人体的极限,登跃武的颠峰!

在那一刹,四目相对,冷如冰,冻人肋,光如刀,割人心!

曾经,他们是朋友,兄弟,李停初甚至将尚鹊心当自己的“父亲”。而现在,他们成了敌人,剑锋相对。

李停初的剑法是尚鹊心教的,他能敌的过他么?就算他敌的过,他能下的了手么?

尚鹊心剑法天下无双,心剑习成,就算掌心无剑,天地万物也能成为他的剑,何况现在掌心握剑,霸气十足,杀气万分,可刹间斩万物,杀魔弑佛。他对李停初下的了手么?

朋友与朋友对战,谁赢,谁输,恐怕都不会让人快乐。

在这瞬间,李停初怒视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每一副,都是尚鹊心。

——“弟,你寂寞么?”

——“谁敢欺负我弟,谁就得死!”

——“弟,有人欺负你,你就拿这柄剑刺穿他的心脏!”

——“弟...”

——“弟....”

此时此刻,此刹间,尚鹊心有没有想起从前,想起小时候?

小时侯,他们没有钱,只能去偷,去抢,小儿无力,免不了要被人打,被人揍,那时候虽然穷困潦倒,却很快乐。因为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患难与共,共同进退。

而现在,他们却已分道扬镳,甚至刀剑相搏,以命相斗。

顿时,天地万物又似恢复了生机,鲜花百放、绿草丛生、日新月明一般,生机昂然。两人似根本没有交插相会、兵器交融一般,擦身而过,落地。

每个人都已怔住,就连在屋外偷看的江湖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李停初不动,身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掌心多了一柄剑,他那柄似剑非剑的,剑!

尚鹊心不动,掌心的剑已无,心口已经有一血口,淌着血。

“习剑的最高境界并不是心剑,而是无剑。”李停初淡淡道。

——无剑既是不剑,不剑既是不杀,不杀,即是平和。以无剑制有剑,亦制心剑。心平气和,心怀天地,情怀江山百姓,才有大气,才会心本无剑!

尚鹊心没有说话,他已说不出话来。

李停初认知的很多道理都是尚鹊心教的,曾经,他也疯狂的模仿尚鹊心,崇拜尚鹊心。就连说话的语气,做事的风格,甚至打哈欠的习惯他都会去模仿。

可是“心本无剑”,却不是尚鹊心教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见地?

尚鹊心想问,却问不出口。

他没有问,李停初却已道出:“我们分开已多年,你教给我的,我全都记得。只是,”他回过头,盯着尚鹊心的后背:“你的很多道理,都是错的。”

尚鹊心没有再说一句话,便已倒下。他不愿说,还是无话可说?

三王爷、东方玉、铁水情依然怔着。

旷世决战,往往就是一刹间,便是胜负,胜负,往往就是生死。

旷世决战,往往就是那么简单。看似简单,其中却有多少血汗,多少辛酸?

三王爷忽然怒道:“罗简!”

罗简在江湖上的名气不小。这时候三王爷喊他的名字,原因只有一个——那罗简定是屋外三王爷请来的人的首领。

只是,没人应声,更没人进来。

天子忽然叹了口气,道:“三弟,朕准许你,可以再喊一声。”

三王爷已觉出不对,可他依然不肯放弃:“张九天!”

依然无人。

天子忽然道:“游龙凤!”

天子一声轻呼,屋外忽然进来一批人,个个劲装素裸,精神抖擞,正派之色形于色。为首的,正是江湖名侠,游龙凤!

游龙凤上前道:“臣在!”

王龙苦笑,道:“三王爷,我们一直设计他们,他们却也在算计着我们!”

三王爷冷道:“我小看了你!”

天子冷笑,道:“朕若容你小视,安能稳坐王位?”

三王爷冷道:“成王,败寇。”这就是他最后的四个字,道罢,他的掌心已经多出一柄匕首,而匕首,已经插进他的心脏。

东方玉看着尚鹊心的尸体,苦笑:“尚鹊心,若不你一直想收拢李停初,我们的大计岂不早已成了?可悲....可哀....”他有勾,勾入人肉,人端肠。东方玉的勾断过很多人的肠,而这一次,他断的却是他自己的魂。

大计已败,只有死。

铁水情呢?她是不是三王爷的人?她不动,目却却已带泪,看着李停初。

天子道:“游龙凤,罗简等人在哪儿。”

游龙凤道:“禀万岁,罗简等一干人等,已经就地正法。”

天子点点头,道:“好,这次李侍卫功劳不可没,李侍卫,你想要什么赏赐说来听听,你要什么都行,朕一定赏赐于你!”

尾声

(一)

整个书房之内一片寂静,只等着李停初的回答。

所有人也都明白,那只是皇上说的好听话,皇上是有底线的。自古以来,没人可以在皇上面前“漫天要价”,哪怕是你功劳再大。

李停初并不喜欢这个皇上,也不是面对强势屈膝之人,可他居然跪下了。

“草民,恳求皇上,能赦免铁水情。”

铁水情怔住,眼中的神情究竟喜,是惊,还是悲?

天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闷闷得喘着粗气,不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李停初又道:“铁水情在整件事中只是起着微不足道的作用,望皇上能够宽恕她。”

天子忽然叹口气,道:“游龙凤,你替朕拿个主意。”

为人君主,恐怕这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之一。他即不说同意,也不说驳回,却将棘手的问题推给他的臣子。游龙凤却又怎么知道天子所想?

游龙凤果然怔住。

铁水情眼中闪着泪,此时已无天下第一女神捕的威严,此时,她只是一个女人,简单的、普通的、平凡的女人。她是不是三王爷的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李停初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天子道:“游龙凤?”

游龙凤说,难。不说,更难。许久,他缓缓叹道:“皇上,铁水情的罪过的确不大,况且李少侠功劳不小,他们两情相悦,何不做成人之美....”

天子沉沉叹了口气。

——游龙凤的意思已然明了,天子既然要他帮自己拿主意,那游龙凤的话他就不能轻易推翻。

书房更凝重了,每个人都有压力,都透不过气。

天子忽然笑了,笑的得意,笑得诡秘。

游龙凤喃喃道:“皇上....”

天子笑道:“美女配英雄,铁捕头不但是美女,还是女中豪杰,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铁水情铁捕头能配的上你李停初了。”

天子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原来他心里早已打算成人之美。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轻松了很多,很多人忍不住笑了。

李停初道:“谢主龙恩。”

铁水情终于再也忍不住,泪如潮水夺眶而出。

(二)

次日,天下人人皆知了三王爷的阴谋,其尸首极其余党的尸首,都悬挂于城门之上。

这足以震慑天下忤逆之人。

三王爷的阴谋之缜密,之复杂,计后有计,计中有计,可最后却还是难逃一死。

他究竟因为什么而失败?

天下人都已皆知,李停初这个名字。一个浪子,间腰挂佩一柄似剑非剑的武器。其剑法已经超越神的境界,超越天地万物定律。其智慧,更令人敬佩不已——三王爷的计谋就是被他识破的。

七日后,三王爷风光大葬,毕竟,他是当今天子的嫡亲的弟弟。其余党的尸体,都交还于其家属。这也是李停初向天子出的主意。悬挂于城门之上,震慑天下有忤逆心之人,尸体交还其家属,让天下人皆知当今天子乃仁义之君。

尚鹊心没有家属,他是个孤儿,是个浪子。

领走他尸体的,是李停初。

他并没有将尚鹊心的尸首与方柔同葬。

方柔认识的尚鹊心已死,不够资格与方柔同葬。

方柔只是一个女子,却贞烈无双,比尚鹊心强千倍,万倍,比世上许多男人都要强不止千倍。

李停初促膝于方柔墓前,潸然泪下。

——你久久等待的尚鹊心,已经变了。你久久等待的,已经不再是尚鹊心。

他的泪不为尚鹊心留,而为天下痴情人而流。

痴情人执着,执着的令人同情,令人痛惜,令人伤心。

天下有多少痴情人能得到自己所痴的情?

天下又有多少人亡于情?

天下又有多少人负于情,叛于情,毁人情?

铁水情坐在他身边,一身简单的花衣,显得她更加动人,更加美丽。她的刀不在掌心,亦不在心里。她曾执着于刀,而此时,她执着于情。她心里暗暗庆幸,庆幸的不是皇上没有要她死,庆幸的是她不会象方柔那样,痴于情而亡于情。她坚信,李停初不会叛于情,负于情。

可她心里还有许多疑问。

李停初忽然看着她,眼中的怜悯、疼惜、爱怜之情流露于神。他笑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铁水情微微一怔,甜甜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疑问?”

李停初轻轻将她搂于怀中,笑道:“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三王爷的人,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是三王爷的人,可对?”

铁水情如鸟儿般柔柔得靠在李停初的怀里,笑道:“没错。”

李停初笑道:“东方胜被安排在快活阁,假装与我相会。而那天,恰巧你也在那里。”

铁水情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李停初。而她在那里,也正是三王爷的安排。她道:“东方胜都不知道我是谁。”

李停初有些意外,道:“他不知道?”

铁水情点点头,道:“东方胜过于贪财,三王爷怕他贪财耽误事,所以派我去看着他。”

李停初笑道:“可是你露洞百出,东方胜都没有看出你的来历,所以我说,当日在鬼林遭遇尚鹊心的人,绝不是他。”——头脑简单的人,当然不会有好的口才,没有口才,怎么可以说服人?

铁水情道:“我怎么露洞百出?”

李停初道:“第一,当日快活阁牢中人很多,除了你,其他全是男人,更奇怪的是,除了你和东方胜,其他人居然全部倒在地上,似毫无知觉一样。这一点,不但让我有些怀疑东方胜,也让我怀疑到你——那一群男人难道都眼瞎?眼前放着一个女人,他们却...”

李停初在铁水情之前并没有过女人,可他毕竟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十个男人九个色,何况在没有自由的牢中?他们看着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美女,他们却无动于衷。

铁水情的脸色微微泛红,嫣然笑道:“还有呢?”

李停初道:“在他们抛尸的那一层,伸手不见五指,可你却直接指出通向悬崖之外的铁门。你若没有一身极好的武功,没有练出一双夜眼,怎么会看到那铁门,丝毫不差的指出?”

铁水情笑道:“三王爷只让我想办法让你知道他们就是从那抛尸的,我并没有考虑太多。”

李停初笑道:“既然你有一身好武功,又怎么会沦落烟花之地?”

铁水情的脸色更红了。

李停初接着道:“再者,你如果真的是烟花之女,怎么会知道十六魔?就算你听过他们的名字,又怎么会在快活阁见到他们,就知道他们是十六魔?”

——当天就在方柔墓前,李停初让铁水情离开,铁水情忽然提到十六魔。

“他们要你想办法引我去法普寺,你却太过心急,你本不该直接说出十六魔这个名字。”

铁水情柔声笑道:“我要直接说‘我见过十六个怪人在快活阁出现过’就好了,对不对?”

李停初点点头,笑道:“没错。天下十六个在一起的怪人,除了十六魔,没有别人。”

铁水情笑道:“既然那时候你便已经知道我是别人刻意派来的,你为什么还...”——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

李停初道:“他们的计谋亦是露洞百出,我不也是甘愿被他们兜着转?”

铁水情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停初笑道:“当韩振天提到当今天子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他们的目的。”——深夜入宫,弑君篡位!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只可惜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兜那么多圈子,非一定要我相信天子就是幕后黑手,非一定要我弑杀天子。”

铁水情笑道:“之后你想到一种解释,就是有人想要你杀了天子,逼你就范,跟他们同流合污。”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尚鹊心虽然人变了,可他对你,毕竟还是有情的。”

李停初苦笑。

铁水情说的的确是实话。

尚鹊心太过了解李停初,他知道想让李停初跟自己一起做事,绝无一丝可能。所以他布下一计又一计,逼李停初出手刺杀天子。一旦就范,他不得不与尚鹊心同流合污。

铁水情柔声道:“只可惜,他错了。”

李停初苦笑:“他的确错了。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孩子。”——很多人都会低估孩子。

铁水情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接着道:“就算你真的中了他的计,杀了天子,你也只会自刎谢罪,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人生得一知己,死又何憾?

李停初忍不住亲了铁水情。

除了这样,他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欣慰,自己的感情?

铁水情忽然脸红了。她不是风艳场所的凤燕儿,被心上人亲吻,她怎会不脸红?

铁水情又道:“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

李停初道:“哦?”

铁水情道:“当年我父亲枉死,我找知县拼命,后来我遇到了三王爷,他不但将知县就地正法,还为我父亲翻案,后来他得知我是江湖上的‘鸳鸯短刀’,所以他安排我入了官府,做了捕快,之后又很快做了捕头。”

李停初面露怜惜,轻声道:“你为了报答他,所以他要你做什么,你都肯答应。”

铁水情点点头,道:“我与他感情甚好,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天子。直到那天在宫里,我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李停初道:“这么说来,你帮他做事时间不短,而尚鹊心帮他做事只是半年前的事,三王爷为什么那般信任他?”——若不信任,怎会听尚鹊心的计划,逼李停初就范?

铁水情点头:“对,所以我想不通。”

“这些事已经不重要。”李停初道。

——重要的是,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天子健在,虽然他攻于心计,可他毕竟也算是明君。

(三)

“心本无剑,天下无敌。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剑客,这般的浪子。”

“皇上,若召得李停初为皇上当差...”

“朕早已想过,朕也向他提起过。只可惜...”

“只可惜他已过惯四海为家的浪子生活,不甘于寄人篱下。”

“没错。游龙凤,朕一直很担心。”

“皇上担心什么?”

“这样的人,这样的剑,若不为朕所用,朕惟恐他会被他人利用。”

“皇上,李停初为人正直,疾恶如仇,当日他并不知道臣早已领兵在外埋伏,可他居然依然正义凛凛,毫不畏惧,其丹心日月可鉴。所以,臣认为,皇上的担心似乎...”

“人是会变的。尚鹊心是李停初的朋友,朕听人说,李停初自小便由尚鹊心照顾,李停初很多原则,道理都是尚鹊心教的。尚鹊心可以变,难道李停初就不能?”

“皇上,尚鹊心并没有变。”

“哦?”

“近年臣一直暗中调查各位王爷,三王爷近年来拉拢不少江湖上的高手,臣想,三王爷若不拉李停初淌这趟混水,他也可以得手。”

“哦?你且道来。”

“三王爷手下有韩振天,东方兄弟,还有中原十六魔,这些人若想来刺杀皇上,易如反掌——当然,这完全都要靠三王爷做内应,用他手中的权力,想办法将宫中侍卫全部调走。”

“那又如何?”

“既然三王爷早可以动手,为何他却迟迟不动,反而画蛇添足,设计拉拢李停初。”

“李停初的剑法天下无双,若是朕,朕也想拉他为己用。这并不希奇。”

“皇上所言极是,但是,三王爷是想做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是,需知这样的事早日成,早日放心。拖一日便可能多一日祸,试问李停初再厉害,三王爷怎么会为了他而做那么多多余的事?”

“那是为何?”

“因为三王爷有尚鹊心。”

“哦?”

“尚鹊心,是三王爷的私生子。”

“什么?!”

“臣查过尚鹊心的底,他的母亲是江南名妓尚冬花,尚冬花虽是名妓,可她一生只伺候过一个人,就是三王爷。”

“想不到。”

“臣猜想,尚鹊心得知三王爷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才跟他做事。可他得知三王爷的事之后,便决定不再帮他。”

“所以他借口李停初是他的朋友,兄弟,所以让三王爷用他的计谋,设法拉拢李停初入伙。”

“不错。拉李停初入伙是假,揭穿三王爷的罪行是真。”

“他为什么不直接见朕,揭穿三王爷?”

“试问,尚鹊心不过是一芥武夫,他要见皇上谈何容易?”

“有理。”

“而普天之下,他信任的,只有李停初。”

“所以他设法让三王爷设计,表面拉拢李停初,事实却是揭穿三王爷。”

“可当日,朕亲眼看到,尚鹊心一心要杀李停初,他又怎么会...”

“李停初的剑法均是尚鹊心所授,而且,臣相信,尚鹊心之死,绝不是李停初想的。虽然臣未亲眼看到他们决战,可皇上您想一想,他们情同手足,我们甚至可以说,尚鹊心就象是李停初的父亲!试问李停初怎么下的了手?”

“听你言,的确,当日他们决战,动作极快,快如闪电,甚至快过闪电。可那一刹间,朕似乎看到李停初的犹豫,可也是那一刹那,李停初的剑已经刺向了他的心脏。”

“臣料想,尚鹊心是无颜面对皇上,无颜面对李停初,而且,尚鹊心之妻方柔,已为他而自杀。而且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父亲的性命,所以他....一心求死。”

“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想说,尚鹊心并没有变,李停初也没有变。”

“皇上英明。”

“尚鹊心号称‘丹心铁剑’,人如其名。算了,就由李停初去吧——游龙凤,你猜一下,李停初是否明白尚鹊心的良苦用心?”

“臣实在猜不出。”

谁能猜的出?

恐怕只有李停初本人,才知道,他究竟明不明白尚鹊心的一片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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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完本.

小可笔力有限,文中难免有露洞、疏忽的地方,敬请大家谅解.并指出不足、遗露的地方.谢谢大家!

二卷:剑·红颜笑

引子

马永真爬到山头,便看到山下的一团火龙。

马永真扬足狂奔。

火势已经蔓延至整个笑龙山庄,不可收势。

马永真不怕死,他只怕姑父会遭遇不幸。他泪流,他冲进火中,直奔方笑龙的卧房。

卧房里只有他姑姑的尸体,正在燃烧。

燃烧的不只是尸体,更是马永真的心。

他没有怔住,火势已经不容他发怔。他转身冲到院后的书房。那里是方笑天给手下安排秘密任务的地方。

书房的火不大,显然,火是在这里首先烧起来的。

马永真冲进去。书房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只有燃烧着快倒塌的房梁,燃烧成木炭的书桌,还有随时会出现的危险。幸好,开启密室的铁瓶并未烧毁。

他冲过去,刚刚摸到铁瓶便被烫掉一层皮。

他不在乎。连死都不在乎,他还在乎什么?

密室的门打开,他冲进去。

这里也没有尸体,没有人,除了四壁,什么也没有。

看到姑姑的尸体他没有怔住,到了这里面对空空如也的密,他居然怔住。

突然,自密室门口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好狠的手段!”

马永真回过头,便看到姑父嫡亲的弟弟,方笑天。

“是,好狠的心!”马永真的目光如刀,冷冷得盯着方笑天,冷冷得道。

方笑天脸上的烟灰也盖不住他铁青的脸,他的目光也如一把把冰冷的利刀,盯着马永真,冷冷得一字一字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狠毒的心!”

马永真怔住,动容道:“这不是我做的!”

方笑天冷道:“不是你做的,难道是我?”

马永真冷冷得道:“是不是你,你自己清楚。”

方笑天冷笑。

马永真接着道:“我姑父的笑龙十八剑天下无双,若没有内应,谁能夷平笑龙山庄?”

他说的,也正是方笑天所想。

“真的不是你?”方笑天道。

马永真咬着牙,狠狠得道:“我若知道是谁,定将他五马分尸!”

方笑天依然沉着脸,语气却已缓和了许多:“你来时,这里就已经烧了起来?”

马永真道:“是。”

方笑天叹口气,道:“刚才我在卧房看到嫂嫂的尸体。”

马永真的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沉声道:“我也看到。”

方笑天又看四周一眼,道:“我找不到大哥。”——活人还是死尸,都找不到。

马永真叹道:“我也找不到,所以来了这里。”

方笑天道:“你来的时候,这里就什么都没有?”

“是。”

方笑天沉吟着道:“这里就算没有大哥,也不该什么也没有。”

马永真之所以怔住,正是因为他也知道,这里不应该什么也没有。

方笑天忽然叹口气,道:“我本该信你,可怒斩价值连城,你为它而杀你姑姑、姑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永真冷哼,道:“你不也是?”

方笑天道:“马惊云为人正直,为什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马永真不语。方笑天已然认定马永真是凶手,就算他说破了天,方笑天也不会信。

方笑天的剑在掌心,突然出鞘,冷冷得道:“今天我就代马惊云大义灭亲!”

马永真正年轻,而且气盛。气盛的年轻人哪里容许别人冤枉自己?相信很多年轻人此时都会以命相拼。方笑天也算准了马永真绝对会与自己拼命。

果然,马永真赤拳冲了上去。

方笑天冷笑。他的剑并不是摆设。

剑光突闪,直刺马永真咽喉。他已下定决心要马永真的命。他也算准了马永真绝不会闪开这一剑——马永真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方笑天的对手,他若要打败方笑天,就必须兵行险招。

果然,马永真不避。他只想用自己的拳头打碎方笑天的鼻子。

剑至马永真咽喉三寸,他突然动了。

他并不是呆子,也并不想死。

死了,就真的成了杀姑父的凶手。

他必须活着,找出凶手,为自己洗冤。

方笑天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避开这一剑,马永真突然一动,他跟着怔住。

马永真的身形根本不可能再使出力量打在方笑天的鼻子上。方笑天当然看的出,他随即冷笑。笑马永真的幼稚,天真。

可真正幼稚的,却是方笑天。

马永真并不想打他,他只想跑。于是他用自己的身体用力撞在方笑天的身上。方笑天想不到他会这样,身体不由得倾斜。只是一瞬,已经足够。

马永真就是在这一瞬,冲了出去。

火依然在烧,马永真的心,却如冰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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