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夏莫吟芫】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逍遥剑声
一、多情的小白
更新时间2004-11-25 14:29:00 字数:3766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吕小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
窗台上,有一棵山茶花,有两朵花蕾,正欲傲放;窗外,是一片松林。再远点,是料峭的群锋;再高点就是五月的晴空。
不,不是晴空。因为半边天是阴云密布的,说无“晴”却有“晴”。
她幽幽叹了口气,又下意识地重复着刘禹锡的诗句:“道是无晴却有晴,道是无晴却有晴,道是无情,有情……唉唉!”
她又痴痴地看着窗台那盆山茶花,脑海里迷迷糊糊出现了一幅图景:
一个小男孩爬上一壁断崖,摘下了一枝山茶花,抛给了崖下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很高兴地接住了,但那男孩在落崖时,一脚踩在疏松的石块上,跌了下来,撞破了额头……
每当她看见山茶花就不由想起这些,虽然那件事距今已经很久很久了,但毕竟是她童年时点点滴滴的回忆之一。她还记得他叩破额头时,自己用手绢帮他包扎伤口的情景。
“看,你的伤口流着血呢,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花呢?那枝山茶花呢?”
他傻呵,自己在流血不在乎,却在乎一枝山茶花……
“……这花是属于你的,我给你插在头发上……这很好看,不是么?”
她不禁伸出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梢。
她一头青丝没有任何饰物,却仿佛飘着山茶那特有的气息。
她怔了一下,茫然地看着那株山茶在微风中轻轻摇曵,心里在呼唤:
“小石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那个小男孩叫武小石。
他与她住在同一条村子里。
他们一起放过牛,在无月的夏夜一起在田间捉青蛙,一起捕蝉,一起看过晓雾夕日,一起攀过奇岩怪石……
不论在田间还是溪边,不论在林中还是山下,都曾经留着他们的足迹,漾溢着他们的笑声……
这本来是美好的日子,但那年冬天,她父亲与一些年青猎户上山打豹子,她父亲不幸被豹子咬伤,血流过多,抬回家中时,已经奄奄一息了,过了两天,父亲就去世了。
于是,她母亲就带着她离开了那条村子,要到省城去投奔亲戚。
记得要走那天,他哭着跑到路边送给她一个用野猪牙刻成的骨哨子,他还说:“常常吹它,它的声音很好听呢!”他吹响了哨子,果然,那声音很悦耳。
他拉着她的小手,流着泪问:“你会想我吗?”
她抽泣道:“会的,天天想。”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扭过脖子。
于是,她就离开了那个村子,离开了他。
那时,他十三岁,她刚好十岁。
岁月匆匆,弹指而过。
七年,已经过了七年了。
她母亲积劳成疾,早已去世。她经人介绍,上了峨眉山,拜白云庵的尼姑为师。
庵主无过师太见她资质聪慧,收为俗家弟子,学艺已有五载。
想起这些,她就不禁黯然,尤其是她心头的段段情丝,始终难以成线。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与他分别的情景。
“他为什么要问会不会忘记他呢?我怎会忘记你呢?我怎能忘记你呢?”她叹气,“唉唉,‘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叹息着,转过身,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外,含笑看着她。
“啊,四师姐!”她叫,“你怎么不进来坐?”她忙站起来。
四师姐查玮,也是俗家弟子,是无过师太七个徒弟中与她最要好的一个。
“见你在想着他,所以不打搅你。”
“别取笑我了……”小白红着脸嗔道。
查玮摇摇头道:“我看你想那座大山,啊不,是小石头都想疯了,整天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好了好了,别说得这么夸张了。”小白故作生气。
“哟,还夸张哩,看你瘦多了,我看你还是去练剑吧,别把你想疯了。”查玮拉着小白的手就往外走。
“别急嘛,我还没拿剑呢。”
小白取了剑,跟着查玮来到大院中,见六师姐阳成珞正与大师姐花千秀对剑。
阳成珞是尼姑。
花千秀是俗家弟子,与二师姐杨然秀、三师姐童展秀合称为“峨眉三秀”。
花千秀老成持重,武功也是众多弟子中最好的一个,此时正在指点阳成珞的剑法。
查玮对小白道:“七师妹,师傅昨天教了你三招剑法,师傅要我看看你练熟了没有。现在,你先演练一次。”
无过师太有个习惯,就是首天由自己教徒弟学剑,隔天就让徒弟间相互演练,共同进步。
小白闻言便拔剑在手,练起剑来。
她学了五年武功,根底还算不错,尤其是轻身功夫,在无过师太七个徒弟中,仅在三师姐童展秀之下。
以她的资质,她的基础,掌握三招剑术实在易如反掌。但不知何因,今天她老练不好,不是步法出错,就是剑锋走歪。
要知练剑之道,必须做到内外相应,形神融合,意势合一,身剑如一,方能得效,有所收获。她神思恍惚,实在是练剑的大忌。
此时,她正开始练第二招剑法,名为“白云飘渺”。名副其实,即要如重似轻,虚实相并,清晰明快,刚柔适中。
她一剑击出,理应斜锋向上一带,稍为收剑再圈转刺出,一剑含有七八个后着,因敌而变,本是一招极为厉害的招数。
小白一剑刺出,剑锋却斜挑而出,显得力不从心的样子。剑锋回旋,却拖泥带水,大为走样。
查玮见状不禁生气地嚷:“别练了,别练了!这究竟是什么剑法?‘白云飘渺’吗?哼,倒不如说是‘乌云坠地’,简直乱了套!”
小白收住剑势,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方才的情形。然后凛然一惊,她知道自己此际练的剑简直不成体统乱了章法。
她咬了一下朱唇,又挥出一剑。
她努力要让自己练好点,那怕是好一点点也就够了。但她的手就偏偏不听使唤。剑一挥出,就僵在空中,不知如何接着练下去,就好像她的思想也在此刻僵冻了。
查玮大叫:“好了好了,你这样子怎能有行云流水连绵不断的境界?我看你还是别练了,过些天再说吧!”
小白抿着嘴,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她忽然大嚷道:“我不练了,不练了,我再也不要练什么剑法了……”她疯似的丢下长剑,冲回自己的房间。
查玮一惊,“哎呀,她怎么……”
查玮走过去拾起她的剑,去追她。
隔着房门,就听见小白在低声哭泣,有些委屈,有些哀怨。哭声令查玮感到不安和内疚。
她试着推推房门,幸好门没有闩着,她轻轻走了进去。
见小白居然趴在桌上,揽着那盆山茶花在哭。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多傻的女孩子,她一定想那个小石头想痴了。”
她走近小白,柔声道:“都是我不好,明知你心情不好,实在不该逼你练剑的,别哭了,好吗?”
小白哭道:“我没有怪你,真的!只是,只是我太不争气了,我,我……”
查玮抚mo着她的头,像母亲安慰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我知道,你的事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但你想念他也该有个谱呀,何况,你想他,他未必念你……”
“不!”小白全身哆嗦了一下,仿佛不愿听到她说他的坏话,反应异常强烈,“他会的,他会想我的。”
“你敢肯定吗?”查玮问,“毕竟,你们有七年没见面了……”
“即使是七十年,他也不……”小白说到这,似乎没什么信心,但还是说了出来,“他也不可能忘记我。”
查玮摇摇头,叹叹气,亲切而关怀地揽住她的肩膀道:“傻七妹,你太多情了,即使我相信他仍在想你,但你好好想想,你有可能与他相见吗?”
小白茫然道:“我不知道……”她抽噎着,又伸手擦泪水。
“七师妹,别胡思乱想了,听我劝,别想他,行么?”
小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再摇摇头,叹着气:“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查玮道:“七师妹,唉唉,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助你,但你必须知道,你们有七年没见面了,这些年可能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那个武小石可能还在那个村子里务农,也可能经商,也可能当了官,也可能成了个乞丐,也可能给拉去修长城,也可能成了亲,生了儿女,也可能……死掉,总之,人海茫茫,芸芸众生,你是很难有与他相见的机会的……”
“四师姐,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小白哀求。
“唉唉,即使我不说,可这也是事实呀,你不可能在单思中过日子。”
小白望着查玮,“四师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满怀悲伤,“这是如何是好?”
“我想,”查玮诚恳真挚地看着她道,“你不应该再想他,因为你们相见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你应该把你们小时候那段纯真无邪的感情藏在心底——就象蜜蜂把一窝螟虫(幼虫)封起来,免得它们糟蹋蜜蜂的全部劳动成果一样——适当的时候,可以想想,想想你与他毕竟曾经拥有过那些岁月那份感情。”
小白睁大眼睛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我做得到吗?这个法子行吗?”
查玮拍拍她的手背道:“那就看你有没有信心了。”
顿了一下,查玮道:“好了,你自己想想吧,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还在于你自己。”
她走了,轻轻带上了房门,留下小白一人坐在窗边,出神地看着那盆山茶花……
二、萧家的来信
更新时间2004-11-25 14:30:00 字数:2726
灯,已经点上。是夜来临了,天边出现了一弯新月,就像美女的眉毛!
——五月初六夜。
用过晚膳,小白来到她师傅无过师太的净室。
无过师太看样子不是很老,而且面目和善,慈祥和蔼,但在亲切中却透着一股得道高人那种特有的风骨,使人肃然起敬,不敢正视。
小白向无过师太行了个礼道:“师傅!”
无过师太见她两眼浮肿,知道是痛哭所致,“你今天哭过?”
小白脸上一热,点点头。
“为啥呀,难道是那位师姐欺负你?”
“不不,师傅……我,我没什么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怎能掩饰得了?
“你真的没事?”
“我……”小白低下头,她心情极为矛盾,但终于,她像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道:“师傅,我,我想出家,要削发为尼!”
无过师太闻言,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微笑着对她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出家,为何今天有这种想法?落发染衣,剃度为尼,你可要想清楚,拿定主意呀!”
小白跪下道:“师傅,弟子想得很清楚,我要出家!”
无过师太想了一下道:“如果你意志坚决,主意已定,我也不好阻挡你。这样吧,等为师备好‘三师七证’,摘个日子,与你剃度。”
“谢谢师傅!”她站了起来。
“不过,为师倒劝你好好想清楚……因为你尘缘未了!”
“谢谢师傅指点,但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小白说完,便走出了净室,碰巧见童展秀匆匆走来,她便叫:“三师姐!”
童展秀笑着对她点点头,便匆匆走入无过师太的净室。
“师傅!”童展秀一进室门就叫,“师傅,‘华蓥剑尊’萧子柳有书信来!”
“什么?”无过师太一怔,“萧子柳?”
“对,就是华蓥山‘飞凤庄’庄主萧子柳。”童展秀向师傅解释着。
“信呢?”
她把信递给无过师太。
无过师太接过信,开封看了起来。
童展秀在一边垂手侍立,她注意到师傅的面色越来越严竣,还有些顾虑之色。等到无过看完信,她问:“师傅,有什么事吗?”
“萧庄主要为师助拳。”
“哦?”她一怔。
“你知道,江湖中有一个乌衣堡。”
“就是黑道人物聚之最多,位于黔蜀交界的乌衣堡?!”
无过师太点点头道:“六月初一,乌衣堡就要向飞凤庄发起挑战,所以萧庄主邀我助拳,同时还请到伏虎寺的牵牛道长,报国寺的摘星大师,以及‘秦中三杰’一同前往。”
童展秀道:“这些都是出名的人呀!”
“因为萧庄主的确没有低估乌衣堡的能耐。”无过师太若有所思道。
“却不知萧家怎样与乌衣堡结下怨仇的?”
无过师太道:“萧庄主膝下有一男一女两个儿女,就是长女萧淑姝,二子萧忠。萧忠喜欢仗剑邀游,半年之前,他到鄂北探望老朋友‘铁臂金刀’花九生……”
童展秀问:“花九生不是恩施镖局的镖头吗?”
“正是他。”无过师太道,“那个时候,正好有一批镖银要运送到蜀中,于是萧忠就与花九生一道同行。怎知出了湖北地界就遇上了黑道上的‘巫山三仙’。那三个怪物生性怪僻,不赌不嫖不杀生,却偏偏爱财如命,要财不要命。三仙要劫恩施镖局的镖银,花九生当然不让,双方就打了起来。萧忠本是局外人,但他为帮助朋友,也只好出手。萧家有三绝,即是琴——飞凤琴招、剑——飞凤剑术、镖——飞凤镖技,这三样绝技名动武林并秘不外传。萧忠是萧子柳的独子,武功自然不差。打斗中,三仙中的‘酒仙’幻无常左眼让萧忠发出的金钱镖打瞎,他便负伤而逃,但‘蛆仙’栈丘、‘蚁仙’柯荆洛却顽拼到底,真的要钱不要命,最后让萧忠、花九生二人杀了,而花九生的右臂也让柯荆洛的掌劲所劈断。事后,镖银无恙,但从此萧家就与乌衣堡结下了怨仇。”
童展秀叹了口气。
无过师太继续道:“幻无常大难不死,后来不知何因成了乌衣堡的一个堂主,于是,他首先派人消灭了恩施镖局杀了花九生,但由于萧家实力雄厚,他不敢轻举妄动,直至他勾结了另外几个堂的人马,才以乌衣堡的名义向萧家挑战,以雪伤眼之仇。”
童展秀恍然大悟:“原来内中有这些事情。”她想了一下又问:“既然萧家实力雄厚,又怎用得着请人助拳呢?”
无过师太道:“你有所不知,萧家虽然历史悠久,但到萧子柳一代却人丁单薄,而且没有什么杰出之才。萧庄主信中说,他虽然亦有过扬威显名的一些岁月,但毕竟人老了,‘剑尊’一名已岌岌可危;而萧忠武功虽不错,却无持家之才。”
“那还有萧淑姝萧大姑娘呀!”
“萧大姑娘四年前嫁与‘追风三刀’司马勤,前两年生下司马义之后,一直体弱多病,不宜动武呀。”
“这样子萧庄主也真是太难做了。”童展秀道,“也怪不得他要请师傅以及牵牛道长他们助拳了。”
“不但萧家难做,我们也很难做。”
“怎么说呢?”她问。
无过师太望着闪烁不定的灯光,想了很久。
童展秀看得出,她有些顾虑,有些困惑,甚至还掠过一丝的恐惧之色。
“你知道吗?”无过师太好深沉地道,“江湖黑白二道有近五十年没有正面交过锋了。五十年前,曾经有一个绰号‘出剑无招’的青年剑手为报家仇而与墨家一决雌雄,最后,他得胜了。自此以后,江湖中虽也有些纠纷有些仇杀,但并非是正与邪之间的较量,黑白二道的交锋。五十年来风平浪静,但在平静背后却通常隐伏着更大的危难。我想乌衣堡与飞凤庄的较量极有可能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导致正邪之间再展开血腥的斗争,以争得主导地位。”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死许多人?”童展秀担心地问。
“凡有争斗,多有死伤。”无过师太双手合拾,“罪过罪过。”她并没有正面回答童展秀的问题,但事实上她已经承认了。
“师傅,”她说,“那么您老人家打算应邀去飞凤庄啰?”
“既然萧子柳有求于我,我没有理由拒绝。何况,这也许并非是萧家与乌衣堡之间的私仇,说不定我们不去助拳,乌衣堡灭了萧家之后还会把矛头对准我们峨眉派或者是其他门派,到时邪魔气盛,白道上的朋友更难伸张正义。”
“那么师傅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萧家飞凤庄呢?”
“让为师想想……你先出去。”
“是!”童展秀应了一声就退出净室。
无过师太对着孤灯,垂眉养神,看样子是那么平静。但心里呢,是一样的平静吗?
夜,好深,好沉,好静谧。
那弯新月发着清亮而温柔的光,给那茂密的森林投下了黑魆魆的影子,在风中摇动……
三?司城逍遥
更新时间2004-11-25 14:32:00 字数:3977
旭日初升,世间的一切便又似往常一样浸在温暖的红霞中,仿佛发着难以掩饰的光泽!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即使千千万万年之后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永恒的太阳,醉人的朝霞以及那迷漫的山雾在人们心目中总会有一席之地的。
因为这样的早晨虽然日日都会有,但能去捕捉去欣赏去吟咏,与它对话与它交流成为它的知己和密友的江湖中人并不多。
但有一个人却偏偏是不多人中的一个。
这个人年过二十岁,身穿一件湛蓝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青钢剑。他虽然讲不上是英俊,但绝不难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总闪烁着睿智的光茫。
他显然很高兴,或许是因为这美丽的红日,绚烂的朝霞吧。总之,他以轻快的步伐走在通往伏虎寺的山道上。
上山的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太早的原故吧。在晨风中偶尔还传来山鸟的啼鸣,猿猴的欢叫。
伏虎寺,在峨眉山上虽数不上第一,但规模之大,气势之雄伟在山中亦屈指可数。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山门刚开,一个小沙弥拿着扫帚在寺门打扫。
他走上前去抱拳道:“小师傅,请你入寺通报一声,说我要见一见牵牛道长。”
小沙弥施礼问:“施主要进香请入内,但不知要见牵牛道长有何事呢?”
他道:“你只管入去通报便是。”
小沙弥想了一下,又看看他腰间的剑,最后道:“请施主稍等一下。”说完便走入寺内通报。
不一刻,便从寺门内走出来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和尚头上有九个痂点,看来辈份不低;道士仙风道骨,面目清瘦,留有一把斑白的胡须。
他一眼便认出那道士就是牵牛道长,便上前对他行了个礼:“道长就是牵牛?”
牵牛道长道:“正是贫道。”
“那么这位太和尚是……”他转过身看着那和尚。
和尚道:“贫僧去朽。”
“原来是去朽大师。”他对和尚一抱拳又转过身来看着牵牛道长,仿佛对道士较和尚有兴趣些。
“施主高姓大名,找贫道有何贵干呢?”
“在下司城逍遥,欲与道长比武。”
去朽大师与牵牛道闻言面色一变。
牵牛道长问:“阁下难道是司城世家的人?”
司城逍遥道:“我虽姓司城,但与司城世家并没多大关系。”
“哦!”牵牛道长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点失望,“那么施主找贫道比武又为何?”
“原因有三:第一,久闻道长武功超群,极想一会;第二,在下乃无名小卒,想击败道长以扬名立万;第三,道长若输了,要答应在下一个要求。”
牵牛道长面色变得异常难看:“听施主口气,似乎有必胜的把握。”
“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
“那么施主有何要求请明示。”
“若道长输了,就请推掉萧子柳的邀请,不去助拳,避开无谓的争斗。”
听见这话,去朽大师与牵牛道长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牵牛道长心道:“昨晚才收到来信,今朝就有人来阻止了,看来乌衣堡的线眼真是不少哇。”当下道:“这样说来,施主就是乌衣堡中人啰?”
“这个在下难以奉告。”
“那么,”牵牛道长道,“贫道就与施主比试一下,不过,若施主若输了……”
“任凭道长发落!”他抢道。
牵牛道长皱一皱眉,感到面前这年轻人实在太狂妄太傲慢了,仿佛全然不把自己看在眼内,目中无人的程度简直太可恶。
去朽大师诵一声:“阿弥陀佛!”又道“贫僧想先领教一下施主的高招。”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及牵牛道长,心中想那年轻人年纪轻轻,武功也高不了多少,想以自己之力把年轻人打发掉,免得让牵牛道长大材小用,故说此话。
司城逍遥摇摇头道:“不是大师不配与在下交手,而是在下来此的目的是会一会牵牛道长,请恕在下不能奉陪。”
看似谦逊有礼的词藻,实际已狂妄之极!
去朽道:“贫僧自知技不如人,但与施主周旋几个回合还是可以的,请施主赐教!”
司城摇头道:“我若把你打败,牵牛道长再与我较量,即使胜了也不光采。何况,我是个无名鼠辈,却要让武林中两大高手先后出击才能打败,岂不……”
牵牛道长怒不可遏,他喝道:“施主休要刁嘴,贫道就来与施主分个高低!”说完,身形一起,就像大鸟般扑向年轻人。他身在空中,右手伸到腰间就拔出三尺青锋!在飞到年轻人头上时,一剑劈出!即使看似凶狠无比,却还是可以看出是手下留情。
因为年轻人虽然狂妄自大,出言不逊,但牵牛道长还是不忍出杀手。他认为目空四海就是一切年轻人的通病,只要吃些苦头,遇过挫折,就会有所收敛。
所以他出招虽显得凶狠无比,但还是留有余地。
峨眉武术兼备佛家与道家之长,是以佛家禅修为本,道家动功为辅,独创了一套动静结合刚柔相并的武术体系。而牵牛道长又博采众家之长,吸收了彝族决打(散打)和套子(套路)的优点,别出心裁地把自己学的九九连环剑法加以增补,故打出的剑招虽是原剑法的套路,但细心察看,不难看出在此剑法易出破绽之处有所改变。
这种细微的改变,牵牛道长自以为是尽善尽美的,因为自从在剑法上有了这些改变——自认为锦上添花的改变,他就未遇到过敌手。所以他完全有信心打败这个年轻人。
司城逍遥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微笑,沉着而游刃有余地应战。
他的微笑仿佛在说:“牛鼻老道,我不出三招就可以将你打败了,只不过我想看看你的剑法罢了。”
事实也是这样。
牵牛道长刚将剑法施展完毕——其实并没有打完,因为九九连环剑法是变幻无穷的,但招式一样,只是招式之间变换位置打出而已——就“噹”的一声,牵牛道长的三尺青锋已从他黑瘦干枯的手飞出!
剑影顿失,司城逍遥的剑亦早已入鞘。
“请道长恪守诺言!”他抛下这一句话,就如同他的名字,逍遥地扬长而去。
报国寺。
击败了牵牛道长,司城逍遥就来到这里。
此时,日头很高了,带着丝丝热气,却在凉爽的山风中送来。
报国寺不知为何,寺门冷冷清清,竟找不到一个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即使今天不是庙会,也不该有这样反常的现象。
司城皱皱眉头,因为他不但发现没有一个香客,而且还看到寺门紧闭,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微微笑了一下,双足点地,如夜枭般飞过院墙,投入寺内。
他不管寺内有没有凶险就冲了入去。
他首先来到大雄宝殿。这里是出奇的寂静。他抬起头看看那金身佛像以及面目狰狞的圣僧罗汉,感到有一种神奇而诡秘的气氛。
他见殿里殿外阒无一人,便气沉丹田,高声道:“司城逍遥到此欲与摘星大师切磋武功,望大师不吝指教!”
声波激荡,不仅殿内,甚至连整坐山峰都回荡着他浑厚的声音。
但他连续叫了三声,除了他的声音和他声音的回音之外,就是没有一点声息,整个寺院静得就如同一座坟墓!
他恼火地吆喝:“摘星太师,您也是有名气的人了,为何藏头缩尾,避而不战?难道您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吗?真想不到堂堂一个峨眉派原来是浪有虚名的,哈哈哈……”
他满以为这样取笑地说就可以将寺内的和尚激怒,走出来与他争辩。想不到他说完话,等了好久还是毫无声息。
他抱着双手,侧着头,看了看那金身佛像,心道:“看来要在这儿闹一下才行。”他便高声道:“寺内的和尚听着,我数三下,再不出来答话,我就把这金身如来砸个稀巴烂!一——二——”
他一边数一边注意有何声息,但当他数到“三”时,依旧静悄悄的,不但没人声,连虫声也没有。
他冷哼一声,身形掠起,出剑如电,朝佛像的金头就劈去。听得“嘶”一声,那金头就被砍下,在要落地之际,他一脚弹向那金头,那金头立即改变方向,朝旁则一尊罗汉像激射而去。又听得“波”一声,金头打入罗汉的“佛肚”,那尊罗汉摇了两下,幸亏没有塌下来,但它那泥塑金身已裂痕明现了。
这样的羞辱这样的破坏,即使是佛祖如来也要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但偏偏寺内的和尚却可以忍受。
——看来这逆来顺受的功夫,佛祖如来也要拱手让贤甘拜下风了。甚至他的莲花宝座也要让给这里的和尚们坐。
他待了一会儿,依然静寂如初。他蹙了一下两道浓黑的眉毛,心道:“莫非寺内的和尚真的跑光了?还是真的可以逆顺受?”
他向宝殿内扫了一眼,见香案前列着三张蒲团。他走过去,拾起一张,晃着火折,把蒲团点着,又高声道:“若摘星大师再不出来会战在下,我就将寺院付之一炬!我再数三下,若依旧不见,我也无须客气了。”
他便数:“一——二——三——”
他数到三时,拉长了声音,持续了很久,但声音甫落,他却有点失望了。他皱皱眉,又狠狠咬了一下钢般的牙齿,就要将手中带火的蒲团抛向神台。
蓦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高诵一声“阿弥陀佛,檀樾请手下留情,免得再积罪孽。”
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但他向殿内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您就是摘星大师?”
“正是老衲,檀樾剑法高明,老衲我自愧不如,请檀樾不要为难老衲了。”声音依然是这么飘渺而又有震慑力,“至于萧子柳萧庄主请老衲助拳之约,老衲推却掉就是了。”
司城道:“既然大师如此说来,那么在下也无谓再与大师比武了,但望大师别失信于我。”
“一定一定!”摘星大师又道,“檀武功高强,但也别自以为是,目空四海,因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啊!”
司城微微一笑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刚才有无礼之处,请大师以及各位大和尚们多多包涵!至于在下毁坏佛像,我自责无礼,故留下一点银子,以作修像之资,望大师收下。”说完,他掏出一张三千两白银的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香案上。
“多谢檀樾!”
“不客气!”他作了个四方揖,“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就飞身离开报国寺。
四?备战
更新时间2004-11-25 14:32:00 字数:2971
小白自从师傅的净室出来,就径直回到自己的房中。
她给窗台上的山茶花浇了水,就坐在窗前,望着遥远深邃的夜空。
往常,她给山茶花浇水,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又喜悦又忧郁。还哼着曾经与武小石一同唱过的童谣,在轻飘飘的感觉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惆怅与失落,不知是喜还是忧,总之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又那么强烈。
在看着山茶花时,她心中又会有一种希冀之感。有时这种感觉很明显,但有时连她自己也不知在期望什么,那么在胡思乱想之时,往往又是无眠之夜。
但听了查玮的话,认为种种假设都有可能,从而认为他们见面的机会实在太渺茫后,她对他那种刻骨铭心的朦胧情感才渐渐在淡化。
因而今晚她跟往常一样浇花,虽然是相同的举动,但她的心情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只感到很踏实很坦然,令她感到很轻松,心情也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而造成的压力。
她感到自己已经从苦闷中解脱出来,可以把那份情感藏在美好回忆中的深处,最深处!
她仿佛卸落了一付重担,打心里感到高兴,尤其她决定度入空门后,更是如此。
因此她这一夜睡得很好。
她醒来的时候,天刚露出鱼肚白色,梳洗完毕,她就取剑走出房门。
她感到自己必须好好练一下剑法。
她来到大院子里,见五师姐沙琴正与二师姐杨然秀练剑,也就没有打搅她们,自个儿在一角拉开架式练起剑法来。
她以她的躯体她的灵魂都投入到练剑这一事儿中,因而她感到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不知不觉,她已经以最规则的姿态最规则的步法将一套剑法完完整整练完了。
“哈,七师妹,你练得挺好啊!”查玮不知何时来到院中,正拍掌赞她。
小白神采奕奕地走到查玮跟前,对她嫣然一笑道:“四师姐,来,与我拆几招!”
“手下留情哇!”
无过师太也起得很早。她只是在室内活动一下筋骨,便坐在禅床上调息运气,修练内功。
练了近两个时辰,她才走出净室,来到徒弟练武的大院子中。
院子中有她的六个徒弟,只有童展秀因为练轻功,大清早便跑出庵外,在绕山飞驰。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刮风下雨,都不会改变。因此她的轻功才在众徒弟之首。
大家见师傅来到,都纷纷问早。
无过师太摆摆手,让大家继续练武。
她只找到小白,对她道:“徒儿,为师全套剑法的招式,你已经学完了,你自己要勤加修练,才能将其中奥妙渐渐领悟,同时多找几位师姐对一下剑,望能在不断格斗中熟练运用。”
“知道了,师傅!”小白快活地答应。
之后,无过又让她练了一趟剑法,将她认为不懂的招式再讲解演练一次,同时指出她剑法薄弱之处,要她多加注意。
无过说:不论什么剑法,或多或少,或明或暗都会有破绽,关键在于临敌应战时要扬长避短,守己之缺,击敌之弊,达到克敌制胜或者强身健体的效果。
此时,日头已经很高了,空气也渐渐闷热起来。
大家停止练武,正要到食堂用早点,忽见童展秀急急忙忙走入来。
“师傅,发生了一件大事。”童展秀道,“今早,牵牛道长给一个用剑的蓝衣青年打败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因为大家都知道牵牛道长的武功在江湖中是屈指可数的。
无过师太皱一皱眉:“有这等事情?”
“而且,”她继续道,“牵牛道长输了就不许他到萧家飞凤庄助拳。”
无过师太问:“他与那青年在此武前有这个约定?”
“就是!结果牵牛道长他老人家输了。”
无过师太沉默着。众徒弟在一旁小声议论。
童展秀又道:“这蓝衫青年打败牵牛道长后,又到报国寺找摘星大师。结果摘星大师没有打就服输了,答应青年他不去萧家助拳。”
无过师太的脸色变得好阴沉,她轻轻摇摇头道:“看来为师与牵牛、摘星的遭遇也会一样……”
童展秀其实也猜着八九分,从她知道这两件事起,就联想到萧家的来信。她一直在想该怎样处理这件事,但她无论怎样想也想不透那青年与牵牛、摘星比武的动机。
“他既没有杀人,也不盛气凌人,而将牵牛打败又是那么彬彬有礼。摘星大师比牵牛道长的武功要高,他为什么不战服输?”她在想,却想不通也想不透。
这时,无过师太对大家道:“为师想,这青年一定会找为师比武,他可以打败牵牛道长,也可以打败我。”她的神情有些沮丧,“想不到到了晚年,还要输在一个后生手中……”她在想,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不符合出家人的宗旨,“名利对于我们来说又怎比得上我心有佛?”一想到这,她就不自觉地露一丝坦然的微笑。
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就是她做人的宗旨。
“师傅,您打算怎么办?”童展秀看见师傅脸上挂有微笑,以为她已经想到了应敌的办法,就问。
“见机行事!”无过意味深长地说,凭着她久阅江湖的处世经验,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青年叫什么名字?”
“司城逍遥。”
司城已经来到白云庵的山门前。他脸上依然挂着善意的讨人喜欢的微笑。
今天早上,他虽然做了两件不平凡(但并不伟大,他认为)的事,但他并不是因此而笑。
事实上,他无论做了什么事,遇到什么问题,处在怎样的环境中,他都会保持愉快的心情——或者,迄今为止,他还未有遇上他认为值得烦恼的事情。
他还没有开声讨战,就见无过师太带着七个徒弟列队出了庙门。
他看了一下,见有三个俗家弟子,四个年纪各异的尼姑,如众星捧月般把一个老尼姑簇拥在当中。
他猜想,她应该就是无过师太了,便上前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道:“师太好!”
无过师太有点诧异,她实在想不到,击败牵牛道长的人不但举止彬彬有礼,而且还找不到一点盛气凌人的神气,不由得对他有一丝好感。
“不客气。”无过道,“听说少侠今天早上打败了牵牛道友,还大闹报国寺,不知少侠目的何在?”
司城道:“恕在下难以奉告——既然师太已知此事,那么就请师太出手好了,我想胜败之间要做的事,师太也应该知道的。”
无过师太点点头道:“你为何要阻止我们去萧家助拳呢?我老实告诉你:即使牵牛、摘星还有我都不去助拳,但我们还可以请江湖中另外一些好手去帮助萧家,我就不信你们能阻止得了。”
司城道:“这个我可不管。我只要再与师太您分个高低就行了。若师太还想从在下口中得知乌衣堡的情况,我想您办不到。姑且说我不知道,即使知道,在下也会守口如瓶,师太还是请出手吧。”
无过师太正沉吟间,童展秀愤然道:“哼,我师傅若败了,就不能去萧家,那么你败了又怎样?”
“任凭师太处置。”他微笑着说。
“好狂妄的口气,”童展秀虽是尼姑,但她的脾气也不少,“不知我配不配与你比武?我倒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术!”
“我并非是什么威名远播的英雄,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可以与我斗一斗,但在下只想与师太比武,请你见谅,若真的要比武,那么你等我与你师傅分个高低后再比吧。”他说的是真话,没有丝毫看不起别人的意思。
但童展秀听了,却越发觉得他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了。
她正要说什么,无过师太阻止她,转而对司城道:“既然这一战势在必行,那么我只好奉陪了。少侠,请——”
司城与无过走到庙前平坦之地,就拔剑比起武来。
五、追下峨眉山
更新时间2004-11-25 14:33:00 字数:2803
小白一直都没有说话,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城。
她开始并没有多大注意到他。
当他向师太问好时,她只对他看了一眼,感到他能打败牵牛道长真是不可思议,因为他实在太年轻了。
当童展秀问他若败了怎样时,小白不禁被他那讨人喜欢的微微一笑吸引住了,脸上竟不知不觉地一热,她一向见到陌生的男孩子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脸红发热——或者是出于少女特有的羞涩吧!
这样,她又看了他一眼。打这以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这个时候,阳光已象晌午那般灿烂那般耀眼了。
阳光照在他的脸,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以及微微翘起的嘴角所形成的微笑。
她有点迷惑了。
她用力眨一下眼睛,不信任地看着他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似的。
她紧张而又怀疑地去看,她发现在他闪着神采的额角上有一记疤痕!
她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激涌,一片昏然。
她依然睁着眼睛,仿佛看见了一切,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脑里有很久一段时间是混沌的。
她记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想不成,连他与无过师太打了起来她也全然不知。
她心里只在说:“是他?!”
冥冥中又仿佛有个声音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