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因为我在这?”
“不是。他心里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珊儿皱了皱眉头,但在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这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他不笑了,“为了不让我难过。”
小胖抬起头,看着司城。
——眼里只有他。
“大哥,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想通了?!”他微笑着问。
“嗯!假若我不是受了伤,你是不会答应那个老乌龟的。你担心一但打起来,对我不利。”
“一但打起来,我可以逃掉,你却不能。”
“一定要逃?”
“一定!”
“为什么?”
“因为老乌龟是乌衣堡中三大长老之一,卢屠血煞。”
“你可以打败这老乌龟。”
“可以,但要在十招以外。”司城深沉地道,“在十招以内,船上的另一些人足可以将你碎尸万断。”
“我不怕!”小胖握紧拳头,瞪着眼睛。
“我知道,但没这个必要。”司城沉吟道,“因为他并不是江湖中人想象的那么坏,虽然,他身在乌衣堡。”
他转过头来凝视着珊儿,脸上挂着亲切而善意的微笑,“就好像珊儿姑娘一样!”
十?佛动心
更新时间2004-11-25 14:40:00 字数:2476
珊儿热烈地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城的笑意更深了:“我可以忘记你,你却不能忘记我。”
“哦?”
“因为我捉弄过你。一个女人最容易记住第一次捉弄过她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谁了?”
“白观音的全名应该是‘千面白观音’,而你就是千面中的一面。”
白观音笑了,她道:“江湖中知道我全名的人不多,而能看穿我的易容术的人更少得可怜。”
“我是稀少中的稀少。”
“所以,你是我所见的男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但我毕竟猜不出你来这儿的目的。”
“说来就可笑,我本想把你打下水的,但卢屠血煞一到,我的主意就改变了。”
“你也不知道他要来找我吗?”
“堡中派一个人出来做事,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你是否知道,他为什么要我阻止三杰入蜀?”
“这与你去打败峨眉派三位高手的目的一样。”
“也是阻止任何人去帮助萧家?”
“是的。”她道,“其实,你为了那十万两银子而打败峨眉派三位高手,虽没有杀一个人,却已等于杀了萧家。”
“如今我若不去杀秦中三杰,是否可以救萧家?”
“虽然不可以,却多了三份力量抵挡乌衣堡。”
“听你这口气,好像背叛了乌衣堡。”
白观音冷笑道:“白道有君子中的小人,黑道也有小人中的君子。”
司城深思的盯着她,良久才道:“很有道理!”
“乌衣堡并不像江湖中传闻的那么可怕,以为收容的尽是大奸大恶的人。其实堡中有许多‘小人中的君子’,卢屠血煞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你。”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待我,总之我认为对好人无害的事就做;反之,即使怎样威迫利诱,我绝不会做。”
司城看看桌上的明珠,沉默了。
白观音道:“我并非在说你。因为每一个人因环境所逼,总会做出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来。何况,你并不是爱财如命的人。”
“何以见得?”
“总之,”她微笑道,“你做的事情我很清楚。”
司城不禁皱一皱眉头:“你在跟踪我?”
“可以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乌衣堡派你出来查探我?!”
“都不是。”她凝视着他。
“到底为了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这竟然是从千面白观音口中说出来的话!
实在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所以,司城不笑了,却也没有板着脸,但这种神情却状如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胖忽然道:“我大哥早已心有所属。”
白观音道:“这不奇怪,像你大哥那么好的男孩子,实在找不到第二个——那么,那个女孩子是谁?”
小胖道:“吕小白。”
“吕小白?”白观音道,“她不是江湖中人吧?!因为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她长得美吗?”
白观音很美。有娇柔的身材,有几乎弹得破的肌肤,有迷人的眼眸,有乌黑的长长的秀发。
她虽然讲不上倾国倾城,但足令看见过她的男人心动。
这一点,她很清楚——尽管她从没说过出来。
所以,她凡遇上男人认为美丽的女人,都要与她比一比。比尽一切可比的东西与能耐。
所以她才会这样问。
杜小胖道:“我不知道——连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们有七年没见过面了。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你不会没有听说过。”
“哦!”她似乎失去了信心,不禁看了司城一眼。
司城在低头吃酒,对他们的谈话置若罔闻。
“真的是七年吗?”她问司城,“你们怎样认识的?”
司城道:“我们长在同一条小村子里,自小就认识了,却有七年没见过面了,但七年岁月在我看来只有七天——因为每当我想起她,就觉得时光过得很快。”
白观音勉强笑道:“哦,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笑道:“不过,我不会因这些事就放弃的,在我眼里看来,放弃是懦弱的表现。”
司城淡淡笑道:“世事无绝对,有时放弃一些应该放弃的东西,反而会活得更轻松些。”
“但我觉的,我并不该放弃你。”白观音道,“我会努力去争取的。”
司城唯有沉默。
小胖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就仿佛在看一只古灵精怪的动物。
“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那个吕姑娘。”她道,“你说我能办到吗?”她热烈地看着他。
司城对她坦然地微微一笑,说道:“能!”
这样的回答,反而令她不知所措了。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但却想不到应该说什么,只喃喃道:“你是个怪物,你真是个怪物……”
声音渐远。
她竟能从船上飞到岸边。虽然船与河岸相距五六丈。
“你打算怎么办?”小胖把碗里的酒喝光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六粒明珠。
“是不是关于秦中三杰的事?”
“嗯!”
“你为什么要问?”
“因为……”小胖看着他,“因为我觉得,我现在应该用脑袋多想些东西,少动些拳头。”
司城深意的看着他的兄弟,微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用脑袋想出来的办法解决问题要比动拳头解决事情效果要好。”
“你什么时候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特别是认识你之后;但体会最深的,是我受伤之后。”小胖的眼眶闪着泪光,“我并不怕受伤,并不怕死——但我却不想连累别人。”
“你是说:假若你不受伤,我就不会答应卢屠血煞的事情?”
小胖沉默。
沉默,有时就是承认。
“那么你的想法就错了。”司城伸出手来,拈起一粒珍珠,一边看一边道,“即使你不受伤,我也会答应他。”
“为了这些珍珠?”
“你说呢?”
“我想不出。”
是的,小胖想不出,也猜不出。
没有人能想得出,没有人能猜得出。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一?因事急而非无情
更新时间2004-11-25 14:40:00 字数:2828
犍为。
翌晨,他们终于来到这儿,也找到了那位治骨伤的医生。
司城把小胖安置在一家高级的客栈中。
“小胖,”他像父亲般嘱咐道,“你留在这里养伤,自己去找大夫换药,大哥要去秦中。”
“嗯!”
司城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小胖,“这些珍珠,你留着用。”
小胖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知道他大哥的脾气,从来说一不二,“咱们什么时候见面?”
司城道:“五月二十八日,小沔镇。”
司城来到江边。
江上烟波浩渺,渔帆点点。湍急的江水拍击着渡头,发出古怪的声音。埠头有一只大船,无篷无帆。船上有车有马有轿有人,还有十六七个身材高大,膀阔腰圆,肌肉发达的船夫。他们光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肤肌,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汗水。他们有的拿着长长的竹篙,有的掌橹,都默默无言,只等船上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就起锚解缆运橹横渡过江。
司城上了渡轮,站在船边,扶拦眺望。
两岸青山,一脉浊流。潮声寂寞,沙鸥翔空。
看着如此美好的山水,他并没有发出慨叹,他只是静静地以他的眼睛以他的灵魂去欣赏去融纳。
山乐水忧,潮怒鸥欢,他都能感受得到,却不会说出来。
——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船不知何时离埠,到了江心他居然不知。
他忽然发现上游有一只快船向他们这只渡轮驶来,遥遥可见那只船上有一个少女站在船头,向这边遥望,像在找寻什么东西。
那只快船驶近了,转航与渡轮同行,船与船之间只隔二三丈。
少女依然向船上的人们张望,不一会儿,似乎找到了什么人似的,面上露出的欢笑。
司城并无多大注意那少女,但出乎意料,他竟听到少女朝这边叫:“司城逍遥,司城公子,请你上我这船来,我有话对你说。”
司城狐疑地看着那艘小船,看着那个少女。少女正向他不住地招手,示意他到她的小船上,还显得很焦急的样子。
他正考虑过去与否,忽然又听得少女道:“武小石,你到这儿来,我有话对你说。”
“武小石!?她怎会知道自己小时候的名字?”他在想,“莫非,她是吕小白?”
一想到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他就不由得心跳加速。
“不管她是谁,都应该过去问一问。”他心意一定,就双肩微耸,身如惊鸿,从渡轮飞到小船上,双足落到船板上,如同棉丝坠地,毫无声息。
不是他故意卖弄轻功,而是这样的小船若有人从高处跳落,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震动,说不定船也会翻。
小船虽然没有震动,但渡船上的三教九流却震动了。
连练过几下子武功或者是自命不凡的武林中人也不禁暗暗称奇。
少女也不禁惊道:“好俊的轻功!”
司城微微笑道:“多谢姑娘夸奖!”
少女吩咐船家行船到对岸,自己钻入船舱中,司城也只好跟了入去。
少女坐在船板上道:“你是司城逍遥吧?!”
“是的。”
“我叫查玮,是无过师太的四弟子。”
“你好!”
“你认识吕小白吗?”
“认识。”
“她是我的七师妹。”
司城的眼睛闪着魂丽的光:“她……她好吗?”
“不好!”
“什么?”司城吃了一惊,“她怎样了?”
“你很想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早已忘记她了。”
司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请你告诉我,她到底怎样了?”
“她想你几乎要疯了。”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他把那种思绪藏得很深而已。
“她在什么地方?峨眉山吗?”
“不,咱从你打败了我师傅而扬长而去后,她就追下了山,现在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她失踪了?”
“看样子,你很焦急。”
“这是什么话?”他有点生气了。
“你放心,她有三师姐童展秀照顾,没什么事的。”
司城松了口气,也叹了口气。
“你们的事,我很清楚,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想你该去找她。”
“我会去的,但是……”
查玮的面色变了变:“要去就立刻去,不要‘但是’、‘不过’什么的。”
“我知道,但我有要事去秦中。”
“比见她还重要?”
“是的!”他口气很坚决,心却隐隐作痛。
“非去不可?”她强忍怒火,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找到他告诉他小白的消息,希望他能去找小白,但他却说要去什么秦中,怎不令她生气?!
“是的。请你转告她,请她勿念,请她谅解。六月以后,我一定会到她身边。假若她不能谅解,故意避开我,即使她避到天崖海角,我也会找到她。”
她叹了口气:“好,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
“不过,我想知道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打败我们峨眉派?”
“为了十万两白银!”
“什么?”她一惊。
“不过你告诉她,我不会背着良心做事,也不会爱钱如命。”
她疑惑地看着他,喃喃道:“幸亏我不是小白,不然就会让你活活地气死。”
他笑笑:“即使是她,她也不会生气的,因为她能谅解我。”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真拿你没办法——到岸了,你走吧。”
“那么,告辞了!”他上了岸,抱拳道别,就潇洒地走了。
查玮与童展秀本来约定在五月十五日在嘉陵江西岸的合川会合,但在泸洲,查玮便见到了童展秀,当然还有多情的小白。
三个女孩子找了个较清幽的茶坊,还未坐稳,小白就迫不及待地问查玮:“四师姐,有他的消息吗?”
“哟,看你急的。”查玮笑道,“别忙别忙,先让我喝口水,天气怪热的……”
“哎呀,四师姐,求求你了,别卖关子了,找到他了吗?他说了些什么了?”小白很是着急,也不顾他人取笑,苦苦哀求。
“找是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小白追问。
“别打岔,不然我就不说了。”
“好好好,不打岔……说呀……”
“不过他说要先去秦中办事,待办了事才来找你。”
小白听毕,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他……他知道我的事吗?他知道我在等他吗?”
查玮道:“七师妹,你听我说:他是知道你的事的,只是他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才不及来见你,他说你能谅解他的。”
“他这样说?!”小白一阵惊喜,“是的,我能谅解他,我能……从小,我就能谅解他的了……只是……”她忽然低下头来,“只是他到秦中办什么事呢?他可有说?”
查玮摇摇头:“他只是说六月以后,他会回来找你。”
“六月以后吗?”小白痴痴地看着杯中飘零的茶叶,喃喃重复了一句。
童展秀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终于还是没吱声。
查玮道:“无论怎样,我想他都会按他所说的那样的,七师妹你只管放心吧!”
小白点点头,“但愿他顺顺当当把事办完就好了……”
十二?谁无苦恼
更新时间2004-11-25 14:41:00 字数:3446
天虽然还早,但太阳已经很亮了。
是的,亮了。那岩岩山峰、莽莽树林、芊芊绿草、丹丹野花……以及人们的脸都闪着红光。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些人在遇到喜事的时候,会满面红光;有些人遇到不顺心的事的时候,往往会喝酒,酒喝多了,也会满面红光。
这是秦中入蜀的必经之路。路旁,有一座长亭。那些小酒贩,茶担不失时机地在亭中摆摊设档,招揽为数不多的路人,以挣几个小钱养妻活儿。
亭中,只摆着三张破旧的木方桌和几条跷凳。桌虽破旧,但桌上的碗箸杯盆却甚为洁净。
居右的桌边,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男人面对大路坐着。虽然他面上泛着红光,但也掩盖不了眼睛的倦怠。
只见他慢慢地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又慢慢地把杯放在桌上,左手持酒壶,斟了一点酒在杯里。布满淡淡血丝的眼睛盯着轻轻漾着酒液,竟然出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右手把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也在这一瞬间,他清秀的两道眉毛无端的蹙了一下。他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却意外发现一道酒柱从天而降!
他慢慢仰起头,见到了一张挂着微笑的脸。见到这张笑脸,就让人感到太阳也为之失色;见到这张笑脸,就让人感到比太阳还要温暖。
“是你?”他微微一惊,“司城逍遥?”
司城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才把酒壶放下,“是我,”他又笑笑道:“‘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与尔同销万古愁!”
“你有愁?”
“面对愁人,无愁也忧。”
他苦笑一下,忽转换话题道:“你怎么也在这?”
“等人。”
“谁?”
“秦中三杰。”
他疑惑地望着司城,过了一会儿才问:“他认识他们?”
“不认识。”
他略为一愕,“你等他们有什么事?”
“阻止他们入蜀!”
“唔?”他凝视着司城,显得好惊奇好愕然,“你怎知他们要入蜀?你怎知他们今天要从这里经过?”
司城笑笑道:“当然,接到司马勤你老哥的岳父‘华蓥剑尊’萧子柳的飞鸽传书,他们能不来吗?况且萧家与崔家交情不薄,萧家有难,崔家能坐视不理吗?”
司马勤冷笑问:“这么说,你是乌衣堡的人?”
“非也。”司城道,“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谁?”
“乌衣堡三大长老之一,卢屠血煞。”
“你是他朋友?”
“对,我是他十六粒珍珠的朋友。”
司马勤忽然笑了:“真想不到。”
“挺有趣,是不是?”
司马勤没答,却在笑,不过已变得好凄凉,好无耐。良久,他突然正式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多事情?”
“因为我也想从你口中了解一些事情。”
“所以你才对我说老实话?”
“不错。因为我明白:要别人对你诚实,只有先以诚待人。”
“所以我不能不回答你?”
“对!”司城点头。
“你想知道些什么?”
司城刚要问,突闻刀剑破风之声,就见三条黑衣人分别从左右以及他前方向司马勤砍杀过来。
三条黑衣人身法之迅速出招之狠毒配合之默契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司马勤背向一条黑衣人,闻风扑来,急抽刀还击。
他绰号“追风三刀”,克敌制胜,从不超出三刀。但这一次,他出刀明显迟缓,甚至有点力不从心的样子。
眼见三个黑衣人两刀一剑就要迅速无比砍刺到司马勤身上,司城大喝一声,挥剑格击,刺伤两人。与此同时,司马勤也用刀挡开了另一名黑衣人的剑,司城横挥一剑,刺穿了此人的咽喉。
负伤的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急急逃走。
司城也不去追,却见司马勤呆立当场,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
司城一怔,但更令他吃惊的是听见“哐啷”一声,那柄刀竟从司马勤手中滑脱坠地!
司城见司马勤神色凝重,不禁心生疑惑,又蓦地看见他右手竟滴着血!
司城问:“你受了伤?”
司马勤左手捂着右臂,苦笑道:“你是否还记得,那天下大雨,咱们在山神庙的事?”
司城点点头。
司马勤继续道:“别了你们之后,我去过乌衣堡。”
司城惊道:“乌衣堡?”
“对。我遇见了温奇渥。”
“三大长老之一?!”
“是的,我与他交起手来,他用剑刺伤我右臂,我仅仅割了他的左耳。最后,我逃出了乌衣堡,但一路上却屡屡遇见乌衣堡杀手……说实话,我是逃亡到这里。”
司城凝视着司马勤,慢慢的,又把视线移到那死了的黑衣人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只身潜入乌衣堡?”
司马勤左手抓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放下酒壶,仍用左手拿起酒杯举到自己唇边,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司城回过头来看着司马勤,他发现司马勤的神情很特别,有苦闷有哀痛亦有无奈。
“你不会明白。”司马勤坐了下来,边灌酒边道,“你无论怎样也不会明白……因为你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你知道:我是萧子柳的女婿。在我没认识我夫人之前,我与你现在的处境差不多——也是个浪子,虽然居无定处,但也过得自由。”
司城点点头:“‘追风三刀’的名号就是那时得来的。”
“成家之后,我见萧家外强中干,曾有万丈豪气,发誓要重振萧家的声威,但是很遗憾,岳父大人没把持家之权交给我……他……”司马勤很激动,“他老人家不信任我……”
说到此处,他满脸悲痛之色。
司马勤继续道:“一段很长的日子里——直到我做了父亲——我都努力去训练庄丁,教他们增设防哨,修练武功,虽然有一点效果,却不足以抗击强敌……”
司城望看他,不禁有点为他抱不平,因为他很清楚“壮志难酬”的痛苦。
司马勤道:“前些日子,我们接到了乌衣堡的战书,岳父大人没与我商量一句就发信去邀请峨眉派以及秦中三杰等好手来助拳……我没怪他老人家没与我商量就发信请人,我只怪我自己不争气……”
司马勤说到这,声音已经变得哽咽了,他不住地喝酒。
司城没阻止他暴饮,他觉得让司马勤这样饮酒或许能冲淡他内心的痛苦与无奈。
“于是,我就想孤注一掷:与其碌碌无为在飞凤庄坐以待毙,不如闯入乌衣堡与幻无常痛痛快快杀一场——即使死,也要死得其所!亦对得起‘追风三刀’的句号。”
“所以你就只身潜入乌衣堡,遇见了温奇渥,从而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司马勤苦笑,又慢慢道:“但至今,我还没有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城想了一下道:“因为你还不想死。”
——一个不想去死的人,无论他遇上多么巨大的打击多么无耐的现实,他往往都会顽强地活下去。
司马勤笑了。不是苦笑,而是坦然的会心的微笑。“不错,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司城微笑着在听。
司马勤道:“因为当我到达乌衣堡的时候,我在那儿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天是五月十三,离与我们飞凤庄决战的日子还很远,但他们已经发散人力出发行动了。乌衣堡距离飞凤庄不是很远,他们也用不着这么早行动。当时我很奇怪,就暗随他们来到堡外,见他们分成四路向各个方向远去,竟没有一路是朝飞凤庄的方向去的。”
司城一边听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乌衣杀手的尸体一眼,忽然问:“有一路是不是向西北方去的?”
“好像有一路是的。”
“那么为首的是不是号称‘快刀堂’的副堂主辛普格?”
“嗯?”司马勤不禁好奇怪,“你怎么知道?”
“因为前几天,我路经涪江畔的桂花园的时候,发现了快刀堂的人,他们早已把‘桂花园主’杀了,连园主的七个徒弟也死地非命。”
“有这种事情?”司马勤一愕。
司城若有所思地答道:“这一点也不奇怪,‘桂花园’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他们的武功却非同凡响,所以在蜀中的名号并不比‘飞凤庄’的名号小。”
“我承认。”
“倘若‘快刀堂’不是乘人不备暗地偷袭,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歼灭了‘桂花园’。”
“但是,‘快刀堂’为什么要铲除‘桂花园’呢?”
“个中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隐隐觉得这件事与你们‘飞凤庄’之约有关。”
“但我岳父并没传书给桂花园主,邀他来助拳,乌衣堡没理由派人去铲除桂花园的。”
司城淡淡一笑道:“世上本就有许多事是出人意料的。”
十三、去万县的路上
更新时间2004-11-25 14:41:00 字数:3119
司马勤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吧。”
“不管怎样,你现在都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劝阻‘秦中三杰’,叫他们别去飞凤庄。”
司马勤不禁皱眉道:“这件事恕我……”
“别说‘难以办到’。”司城阻止他,“我明白你的处境——我自己想办法。”
“按常理,你救过我,你托我办事,我不能推搪,但这件事……”
司城斜睨着司马勤:“我真想不到‘追风三刀’是这样婆妈的。”
司马勤本想再解释,此刻也只得闭上嘴。
两人都没说话,两人都在喝闷酒。
过了半天功夫,司马勤忍不住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什么办法也没想到。”
司马勤一怔。
“其实根本用不着去想法子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不会来了。”
“难道他们会失约?”
“不是。只是他们走不了。”
司马勤不解:“说明白些。”
司城白了他眼道:“死人难道也会走吗?”
夕阳如火,绿树披红。
比晚霞更红的是血。
——“秦中三杰”的血!
血,是从胸口流出来的。三个人胸口都有一个窟窿。
“他们让金镖打中了。”司城道。
“而且是让萧家三绝之一:‘飞凤镖技’的手法打出的镖。”
“力度也很劲。”
“是的。”
“普天之下,能以这样的劲力,这样的手法打镖的人有几个?”
司马勤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个血窟窿,良久才道:“一个。”
司城望了司马勤一眼,司马勤也正好望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出这一个人是谁,然而彼此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剑胆琴心,凤镖牵魂。”
——这是闻动江湖的“萧家三绝”。
“飞凤镖技”是三绝之一,讲究出手的快、准、奇、美。
所用的镖并不限于八面两刃的金镖,还可以用同样的手法打出各式各样的暗器,如飞蝗石、飞刺、铁莲子、梅花针等等。
只要是“飞凤庄”内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庄丁还是奴仆,各人或多或少都会使用暗器,但能以一镖打死一个武林高手的人,仅有一个,那就是“飞凤庄”的庄主“华蓥剑尊”萧子柳。
“但我不相信是我岳父杀了他们。”
司城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抬起头,望着红红的落日,在沉思……
直至最后一抹彩霞都隐没在山峦中,司城才道:“现在,‘秦中三杰’既已经死了,我就该走了。”说完,就向原路迈步。但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问司马勤:“司马兄,那日你看见乌衣堡的四路人马中,另外三路分别从何方去的?”
“正东、正南以及东北方。”
“好,谢谢!”司城说,“咱们后会有期。”
司马勤没有回应他,只立在秦中三杰的尸体旁,呆呆出神。
司城心中实在有许许多多的疑团:
——萧子柳为什么要杀害秦中三杰?
——假若不是萧子柳杀了秦中三杰,那么又是什么人下的毒手?目的何在?
——还有,乌衣堡为何早早就分派人马到各处行动?是否都与飞凤庄有关?
他一边想一边施展轻功急急赶路。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这样急急而行。他只隐隐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奔走。
——凭他在江湖中的阅历,以及近来所发生的事情,加上他的感觉,他估计乌衣堡与飞凤庄之约隐藏着一个阴谋,但到底是什么阴谋,一时也难以明暸以猜断。
司城急急而行。忽然,他产生了一个设想,登时止住脚步,深思片刻,然后改变方向,朝东南方奔去。
走了二十多里,天就完全黑了。他由小道转走上大路——这是通往万县的大路。
天虽黑,但偶尔还会有几辆马车驶过。那些马车白天载货,从一城运往另一城;晚间返归,常常空车也是常事。
司城叫停了一辆马车,与马车夫打声招呼,就跳上了车子。
马车夫是位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车上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红脸青年。
黑脸汉子看来不善言辞,只与司城打了个招呼就默不作声,只顾赶车;但红脸青年见司城与自己年龄相仿,倍感亲切之下,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说什么今天入城在城皇庙前见到县太爷的少爷强抢民女,一大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城门口看见一张告示,说什么缉拿打家劫舍的汪洋大盗盖大号;……
红脸青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有些情节还夸大其词,肆意渲染,可谓讲得绘声绘色淋漓尽致而兼津津有味!
司城面带微笑在听。
他非常明白青年此时的心情:累了一天不算,还受雇主的白眼,压抑了一大天的闷气,夜里总得找个“知音”诉一下苦吧?!
但他上马车的目的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让腿伸展,让脑静一下,让紧张了一天的神经松驰片刻。
因为他知道,来日的事还很多,必须有足够的心神才能应付得过来。
青年见司城一付爱理不理的神态,显得有些不快,但他生性豁达,也未放在心上。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哎呀,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兄台的大名哩,先说我的吧——我姓卓,排行第五,大伙儿都叫我卓五,你呢?”
司城笑道:“我姓司城,名逍遥。”
“什么什么,”卓五似乎听不清楚,“尸乘烧窑?哟,真难懂。”
司城又道:“我还有一个名字。”
“是什么?”
“武小石。这名字是我爹给取的。”
“嘿,武小石,这名倒好,又清楚又明白。”卓五对此名似乎大为赞赏。
“我有个哥哥,叫武大山。”
卓五拍手道:“哈哈,你父亲真是有趣,兄叫大山,弟唤小石。对了,你哥现在干什么了?”
“也许当了大官吧。”
“嘿,这倒怪,你连你哥干啥你也不清楚。”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兄长在我小时候就给拉去修补长城,给当官的活活折磨死了,谁知道他见了阎王之后不是当官了呢!”司城说时轻松,其实心里却不禁忆起儿时曾居住过的小村庄来了。
那是他的故乡,生于斯,长于斯。多少长者的音容,多少顽童的儿戏,都曾在那个小村子里日日相见,夜夜入梦呢!
他不由得想起了小白。
毕竟,有了她的消息,那是该令人高兴的。
“武兄弟,你去万县干什么呀?”卓五问。
“去看一个朋友。”司城道,“我想,你也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哦?!那就得看是谁啰。我卓五虽然在万县土生土长,但万县那么大,若问到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人,我还是不会知道的。”
“我朋友的名气很大。”司城道,“‘才子万劫’曲官南,你听说过没有?”
“嘿,原来是曲老爷,他老人家的名气在万县可大啦,你就算找个三岁孩童来问,他也知道。”卓五道,“只是他老人家怎么会有武兄弟这样年青的朋友?”
“我只是久闻他的大名而已,所以专程拜访他,而且还有点事情。”
“哈哈,有求于人找曲老爷最好不过。他老人家乐善好施,人缘又好,尤其是曲小姐,可以说是再世观音,专管人间不平事。要是有什么鼠摸狗盗,三灾六祸的事情,只要一找她,她一定能帮你讨个公道。”
司城听着,面带微笑。但他越听卓五对曲家歌功颂德,越对曲家多一份担忧。
因为他知道,曲家在江湖中的名气很大。只要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万县曲家的“飞花万劫”。
“飞花万劫”是一种发射暗器的手法,用的是围棋上的黑白棋子。
十四?飞花凌云
更新时间2004-11-25 14:41:00 字数:4564
马车跑得虽然快,但马蹄声显得并不急促。可司城却忽然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单是急,而且杂乱。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正迎面奔来。
司城在马车上则耳倾听,“一匹、两匹……十一匹、十二匹……一共十二匹!”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听出前两骑马离后十骑马至少有半里之遥,但前两骑马显然马不停蹄奔波了许久,速度较后面十骑慢。
“假如前两骑马正让后十骑马追杀的话,那么不用多久就一定会让他们追上。”他想。
司城打算下车,便向车夫和卓五道谢,自己施展轻功向前急奔!
“得得得得……”
“得得得得……”
黑夜中,这样急促凌乱的马蹄声显得极为刺耳,也极扣人心弦!
那是两骑马。
前一匹为白马,马上之人白裙长发,骑术看来很精湛;后一匹为青鬃马,马上之人墨绿衣衫,伏在马上,看样子负了重伤。
白裙人一边催马向前,一边频频扭腰回鞭催打绿衫人的马快跑。
“驾!驾!”
听这叱喝,竟为女声,还很年轻。
也许是马跑得太急了,绿衣人竟从马背上滑脱下来,跌向地下。
白裙女郎惊呼:“娘亲!”反身从白马跃下,伸出双臂,正好接住绿衣人。两人便一起坠跌在地上。
“娘亲,您怎么啦?娘亲!”
“柔儿,你……你快逃,”绿衣人喘着气,极艰难地道,“为娘中了药冲宵的‘地煞拳’,不行了,你快去找韩老前辈。”
“娘亲,我与他们拼了……”她眼中充满杀意——因为有仇恨而激起的杀意。
“不,连你爹也斗不过他们,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她极力劝阻女儿,“你还是快逃,不要理我,快!听为娘的话,快走……走……去找韩老前辈……”
白裙女郎不禁泪流满面:“娘亲,女儿会去找韩前辈的……”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隐夹吆喝之声。
白裙女郎一咬牙,抱起她母亲,翻身骑上白马,急急逃跑。
一人一马,速度本已不快,现在两人一马,速度更慢,不稍片刻,就有三骑马追至身后十多丈的地方。
白裙女郎又惊又恼,她紧紧咬着嘴唇,暗暗估计身后三骑与自己的距离:“九丈……八丈……三丈!”她陡地娇叱一声,右手向后一扬,似乎有七八粒细如棋子的东西向后面三骑激射出去!
那些东西划出一条条流星,流星尽处,就是一个个小孔,接着便是丝丝鲜血,直至人仰马翻!
三骑中有一人惊呼:“飞花……”但话尤未了,已经坠地咽气。但只要不是聋的,谁都可以听出那话语中深存恐惧……
白裙女郎击死三人,略为松了一口气,继续扬鞭策马急奔。
忽然,身后又响起了急急的马蹄声,一骑马疾驰而来,马上一玄衣男人伏在马背上,以马身护住身体追来。
白裙女郎一扬手,发出一枚暗器,玄衣人藏身闪过,同时冷笑一声。
听到这一声音不大却干冷的笑声,她不禁出了一额冷汗。再度出手,她一下子发了十多粒暗器。
暗器发出刺耳的声音,闪电般射向玄衣人。
玄衣人脱口道:“好一个‘飞花万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