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晓露道:“小胖,这次你来找我们是不是与你大哥有关的?”
“是的。大哥遭了幻无常的暗算,全身没劲,现在正软禁在乌衣堡中,我想把这件事告诉韩伯伯,请韩伯伯想个主意!”
前些日子,曲韵柔来到山岗时,曾代司城向韩棣问好,同时告诉他司城去乌衣堡赴约的事。所以韩棣是知道司城去乌衣堡的,但听小胖说司城被人软禁着,亦不禁吃了一惊,他说:“这孩子武功不弱,照理没人能够捉住他,但不知怎么会这样大意呢?”
小胖道:“他妈的,只因为那个独眼的幻无常使毒,大哥才不觉遭了暗算。”
韩棣问:“你怎么知道你大哥出事了的呢?——据我所知,你一直在犍为养伤的呀!”
小胖道:“这事是一个大哥的朋友来告诉我的,她说她的身份不能告知别人,否则,乌衣堡不会放过她。”
娃娃在旁听了道:“嘻,还挺神秘的哩!”
韩棣想了一会儿道:“救人之事不宜迟,露儿,你与小胖先去乌衣堡,最好能得到解药,设法送到司城手里。为父过两天自会赶到,那时再从长计议!”
“爷爷,我也去!”娃娃在一旁哀求道,“我也要去救小石哥哥。”
“不,你在这陪你爸爸。”
“不用嘛,不用嘛,我好久没下山了,我要去见见世面,不然长大了我什么都不会,爷爷又会说我没阅力了。”娃娃聪明伶俐,搬了一大堆道理出来。
韩棣想了一下,也觉得有理,便应承了。
第二天一早,小胖与竹晓露母女二人走下“万鸽山岗”,踏上去乌衣堡的山路。
娃娃因为时时与鸽子为伴,知道这次下山要很久才能见到自己山岗上那些可爱的鸽子,她想来想去,决定带几只鸽子下山,一路上逗着玩。
万鸽山岗上的鸽子极具灵性。娃娃叫它们停在肩上也行,落在手掌上也行,有时见路边山崖上有朵美丽的花儿,也会让鸽子飞上去叼下来。
最妙的是鸽子的伙食不用人去料理,它们饿时会自己找东西吃,吃饱了又会飞回来找主人。
正因为这样,连小胖的心也痒痒的想逗玩鸽子,可惜娃娃偏偏不让他玩。
小胖没法,只好眼睁睁看着她玩鸟自娱,心想:“哼,这有什么了不起,让我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反客为主……”
他想起了吹骨哨。
于是,在清晨凉爽的微风中,便荡漾着清越的哨声。
哨声多变,以假乱真,惟妙惟肖!
他一会儿模仿百灵的叫声,一会儿又学青蛙叫,一会儿又学山雀叫……甚至学着鸽子叫。
学鸽子叫的时候,本来有两只鸽子在绕着娃娃扑飞,这时“拍拍拍”振翅向小胖飞来。有一只还降落在小胖的肩头,侧着脑袋听他吹哨。
娃娃因为昨天连出四五题都被小胖不假思索就解答正确,心存不愤,所以才不与他一起玩,此时见他吹哨把自己的鸽子都吸引过去,又急又气,不过最多的还是羡慕,甚至有点崇拜。
她羡慕他会吹骨哨。
他很得意,瞟了她一眼,吹得更加起劲。
她突然捂着耳朵,撒腿狂奔去追她母亲,口中叫:“难听!难听!!难听死了——”
小胖不禁露出胜利的微笑,一面加紧脚步去追她母女俩,一面变调吹奏,吹得更加悦耳,动听,即使聋人“听”了也会为之倾倒!
更何况是用手捂耳企图“不想”听的人。
娃娃还是听到了那动人的旋律。不知不觉,她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她妈妈竹晓露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美妙的哨声。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吹奏的技巧实在无可挑剔!
她没理会女儿与小胖斗气。在她看来,女儿这时的年纪若不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斗气,这才不正常。
哨声忽然歇住了。
——在娃娃听得入迷的时候,小胖恶作剧般停止吹哨。
鸽子依然站在他的两肩,但娃娃却没有招回她的鸽子。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又闭口无言,默默走路。
小胖装着没看见,也在赶路。
晌午,他们走到一间路边茶亭中歇息。
娃娃忽然逗小胖聊天:“天可真热,真不想在太阳下行路。”她说出她的感受。
“最好泡在凉水中!”
“倒不如把太阳射下来——以后便不用像烤鸭那样受苦受难了。”
“废话!”小胖不客气地下结论。
娃娃的面色变得有点不好看。
沉默!
“我想也没人能有那么大劲把这太阳射下来,你说是吗?”她自圆其说。
“绝对没有——事实上,我们不能没有太阳,就像一个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妈妈一样。”
她发觉他在说“爸爸妈妈”四字时,语气有点异样。就仿佛回忆起伤心往事时的那个样子。
她在心里想象着没有爸爸妈妈后的情况。
但她想象不出,也不愿去想。
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愁在小胖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十六岁。
但这些年来,他已学会了把欢乐带给别人,把悲伤留给自己。他学会了这些,他没白过。
有些人到了六十岁都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身上,这些人虽然或者会“欢乐”,却白过了,因为他们没领会到人类活在世界上的真谛。
“你能教我……吹哨吗?”她问。
小胖笑了:“吹哨不易学呀,当初我花了三个月才向小石大哥学会了。”
他说的是假话。
事实上,他那时只花了三个时辰就可以吹奏了。但娃娃听了还是伸了伸舌头。
“无论怎样我都要学——只要你肯教我。”她向他保证。
“好吧!”他扮成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有多么兴奋,“但你肯叫我‘师傅’吗?”
娃娃盯着他,轻轻的、慢慢的摇了摇头。她感到很难为情——她想学吹哨,又不甘心叫他做“师傅”。
小胖道:“看来我只好吃点亏,白教你了。”
“那太好了!”她拍掌欢呼。
于是小胖便讲了一大通方法,无非是怎样han住骨哨,怎样以舌尖变音,怎样吐气换气,怎样积单音符变成曲调等等等等。
竹晓露想到中午酷热,不便赶路,便打算午后休息,晚上披星赶路。
两个孩子正好趁此学习吹哨。
当茶亭外吹来带着微热的晚风时,娃娃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吹出一些曲子。
赶路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吹着还不太熟悉的调子,弄得她肩上的鸽子夜不能寐。
小胖倒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他还对娃娃说:如果她就这样整夜不停地练吹,天亮的时候,她就可以与自己吹得一样好听了。
娃娃因此就练得特别起劲。
小胖认为整夜不停地吹,即使不累死也得烦死。待到她发现自己练了一整夜还丝毫没有一点进步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厌烦。一厌烦,她必然不再吹下去。那么到了天亮,即使她吹得一塌糊涂,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她怪自己说谎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他不禁暗自偷笑。
他想她至少都该知道“易学难精”这句话吧。就连自己用三个时辰学会吹哨,但到随心所欲游刃有余的境界时,已是两年之后的事了。
十九?路遇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5:00 字数:2654
在断断续续的哨音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刀剑碰击以及怒骂斥喝之声。
竹晓露首先听见了。
小胖也察觉到了。
娃娃见小胖侧耳凝神的样子,便停止吹哨。于是,她也听到了。
没有哨音,那厮杀械斗的声音越发清楚。
“有人打架?!”娃娃看着小胖说。
“对,在前面不远。”小胖说,“竹阿姨,要不要去看看?”
竹晓露道:“去看看,不过要小心点。”
在前边的乱石丛中,八九条人影忽开忽合,正斗得激烈。
小胖认出了其中的两个男人——蜀中三太保的老大庞田、老三齐长鲁,另有两名妙龄少女,其余的均是一色玄衣劲装佩刀的汉子。
两名少女正与两名劲装汉子斗着,一对一,正落在下锋。
庞田、齐长鲁力战三名劲装汉子,也显得力不从心的样子。
小胖一句话也没说就扑上前去,挥舞拳头向那劲装汉子打去。因为他已认出那些玄衣人是乌衣堡中的乌衣杀手!
小胖一击,铁拳无顾。更何况那些乌衣人跟本就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袭击他们。
——他们一直以为:只有他们袭击别人,没有别人袭击他们。
所以直到死,他们都不知是怎样死的。即使一时死不了的,也活得不好受。
——试问内脏被震碎,胸骨断裂,谁还能说句“舒服”呢?
与两名少女打斗着的两名乌衣人,也被竹晓露杀的杀,打跑的打跑了。
于是,一切又归于寂静。
庞田、齐长鲁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小胖跟前道谢。他们也认出了小胖就是那天在茶棚中吹气饮茶的黑肤少年。
也在这当儿,小胖才发现在乱石间有一具尸体,竟然是二太保章耕洛。
这时,两名少女也向竹晓露道谢完毕,娃娃正与她们答腔。
“两位姊姊,你们怎么与这些黑衣人打起来的呀?”
其中年纪稍幼一点的少女道:“我们碰巧路过这儿,就见‘蜀中三太保’与乌衣杀手打起来了,我们明知技不如人,但知道三太保是好人,所以就拨剑相助了。正当我们感到吃紧时,你们就赶到了,真谢谢你们啊!”
此时,庞、齐二人已经包扎好伤口,走来向两名少女道谢。
庞田道:“咱们兄弟俩与姑娘素不相识,竟在危难时得到姑娘仗义相救,咱们兄弟俩在这谢过了。”
年长一点的少女笑道:“庞大侠见外了,你们虽然不认识我们,但我们却早就认识你们了,只是你们想不起而已。”
“哦?”庞田一怔,“那么请姑娘说明白点。”
少女道:“你们总该认识‘无过师太’吧?!”
庞、齐二人同声道:“认识!”庞田又问:“请问姑娘与无过师太有什么渊源?”
少女道:“师太是我们的师傅。”
齐长鲁问:“莫非当年我们去拜候师太的时候,姑娘见过我们吗?”
少女道:“那时,我还为你们沏茶哩!”
“怪不得!”庞田道,“请问姑娘是师太的第几位高足?”
少女道:“我排行第四,叫查玮。这位是我七师妹吕小白。”
听到两名少女是无过太师的弟子,竹晓露便道:“原来是无过师太的徒弟,怪不得我刚才还奇怪你们会使峨眉剑法呢。”
查玮问:“请问大婶该如何称呼呢?”
竹晓露道:“我姓竹,你们可以叫我竹婶婶。”她拉过娃娃道,“这个是我女儿,名唤娃娃。”
娃娃对小白、查玮笑笑。
一问之下,大家才知“蜀中三太保”星夜赶路时,遇到乌衣杀手的伏击,二太保章耕洛未及提防,惨遭暗杀。
至于因何遭此祸劫,三太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庞、齐二人把章耕洛埋葬在原地后便与竹晓露她们分手。
吕小白、查玮二人的目的是找司城,见事已了却,也与竹晓露、娃娃、小胖三人告别。
她们还没走出三丈,忽听见小胖道:“两位姊姊请留步……”
查玮与小白停步转身。
小白问:“小兄弟有什么事?”
小胖道:“你认识武小石大哥吗?”
“认识。”小白显得有点激动,“我正要找他。你知道他在那儿吗?”
娃娃插口道:“小石哥哥在乌衣堡,我们就是去救他的。”
小白听闻吓得花容失色:“他……他怎么啦?他有危险吗?”
娃娃奇怪地问:“咦,姊姊,你干嘛这样焦急呢?”
小胖半开玩笑地回答娃娃的问题:“因为她喜欢小石大哥。”
“哦!”娃娃长长“哦”了一声,似乎懂了点什么,“姊姊,”她拉着小白的手,边摇边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小白在心里庆幸现在是黑夜,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查玮看到这里,已发觉小胖他们与司城的关系非同一般了,她走过来问小胖:“小兄弟,你能告诉我们司城少侠出了什么事吗?”
小胖道:“大哥遭人暗算,现在正被软禁在乌衣堡内,不过,我想他不会有危险。而我们现在就准备去救他。”
小白听了低头想了一下,又回头看看查玮,又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就与查玮一起走了。
“哼!你真会骗人。”娃娃撇嘴道。
“你说的是我吗?”小胖问。
“不是你还有谁?难道我会说我妈妈吗?”
“我怎样骗你了?”
“你刚才不是说小白姊姊喜欢小石哥哥吗,但她知道小石哥哥有难,她为什么不去营救他呢?”
“你怎么知道小白姊姊不去救大哥呢?”
“她知道小石哥哥有难的消息,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难道她还会去救小石哥哥?”
“可你别忘了小白姊姊临走时说了一句‘后会有期’的。”
“是又怎样?”
“我们会在乌衣堡见到她。”
哨声又在黑夜中响起。
有点哀怨有点凄清。
小白吹完一曲,幽幽叹了口气:“四师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查玮明知故问。
“小石哥的事。”
“其实你心里早有打算,又何必问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白道:“我打算去救他。”
“理应如此,但别忘了那是乌衣堡。”
“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即使死,我也要与他死在一起。”她说得很平静,但平静中更显得她的决心。
查玮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我也不知道,但我情愿为他去死。”
查玮拉着小白的手道:“七师妹,我真是羡慕你……毕竟,你有爱别人的权利,更何况,他值得你去爱……”
小白忽然觉得:去爱一个人与还没有被人爱一样痛苦。
——查玮还没有被人爱过。
二十?小黑旗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5:00 字数:2688
竹晓露母女二人与小胖乘着马车,来到了离乌衣堡五里外的地方下车,徒步向乌衣堡走来。
他们在车上就商量好,让小胖与娃娃进入堡中与千面白观音联络,再定议营救司城的计划。而竹晓露则在堡外五里进行外应,以预防他们入堡被敌人发现后好及时照应。
临行前,竹晓露取出两枚信号弹分别递给小胖和娃娃道:“记住,有什么不测,就发射信号通知我。”
娃娃道:“好的,妈妈,我会记住的。”
娃娃实在有点兴奋。因为她觉得,自己就要进入江湖中以为“禁地”的乌衣堡,还可能施展平生所学大闹一番,更何况,自己身负神圣的使命呢?
——她实在有点觉得自己像一个杀虎屠龙,正得胜凯旋的勇士。
所以她一边走向乌衣堡,一边逗玩着在空中来回飞旋着的三只鸽子。
但小胖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每走近乌衣堡一步,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在乌衣堡中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其凶险可想而知。可他并非为此感到担忧,而是他觉得,在乌衣堡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呢?
“你好像很害怕。”
“你怎么看出的?”
“瞧你一言不发埋头赶路就知道你胆怯了呗。”
小胖不禁笑了,“这么说,看你兴高采烈的样子,肯定是想小石大哥多灾多难好让你去搭救了?”
“那当然不会这样想。”娃娃道,“我只是看你一直都没作声才奇怪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想乌衣堡也没什么了不起。”
“希望这样。”
虽然是五里之遥,但已经要翻山涉水,穿林过峰。
在大约离堡二三里的陡削山路边,二人发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旗。他们不禁又议论起来。
娃娃问:“这旗子是什么意思?”
“这是乌衣堡内的‘黑骷髅旗’,据说是专用作记下敌人行踪的标志的。”
“这么说,附近有乌衣堡的敌人啰?”
“是的。”
“不会是我们吧!?”娃娃见敌人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未免有点心寒。
“不会,”小胖解释说,“因为这种旗绝对不能让敌人发现。”
“那‘敌人’肯定在我们前面。”
“不错,但又会是谁呢?”
娃娃想了一下突然道:“会不会是小白姊姊和查姊姊?”
“很有可能。”小胖皱皱眉头道,“若真是她们就太危险了。”
“我们要追上她们!”
“但我们不清楚她们确切的去向。”
娃娃想了一下,“啊,有了——”她一招手,唤来一只鸽子,把鸽子捧在黑旗前边,又用手指了指黑旗,就把这只鸽放飞了。
小胖于是明白了她的用意。
“万鸽山岗”的鸽子极具灵性。不一会儿,那只飞去的鸽子又飞回来,在两人头上旋了一圈又向山路偏西的方向飞去。
他们当然施展轻功紧紧跟着。
一路上,他们又见了两面小旗。
当见到第三面小旗的时候,他们几乎同时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也几乎同时发现了有三名乌衣杀手围着一名白裙女子恶斗。
娃娃只看了一眼,就冲了上去挥剑刺向三名杀手。
——因为她已发现白裙女子就是曲韵柔。
小胖发现白裙女子不是小白,本想不出手。因为自己正要入乌衣堡,若打草惊蛇的话,搭救司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但娃娃已经出手了。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就会让三名杀手知道。
——有什么办法可能挽救呢?
小胖皱了皱眉头,一下子冲过去,挥拳直击!
——小胖一击,铁拳无顾!
——不顾自己的生死,也不顾别人的生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既要活,你必定要死!
——这是他出拳的原则。
“嘭!”
“咚!”
“啊!”
三条黑色的人影随着小胖的人影的冲入而纷纷飞出!
小胖走到三条尸体的身边,弯下腰,伸手入他们怀中摸了一下。
娃娃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曲韵柔似乎有些明白。
小胖在其中一名杀手身上找到了一块竹符。他自言自语道:“只有一个是一级杀手,其余两个都是脓包!”
娃娃不解地问:“你难道也想做一回杀手吗?”
小胖没回答,只将竹符放入自己的衣兜中。
娃娃见他不回答,但又神色凝重的样子,也不计较,便转头问曲韵柔:“姑姑,你怎么让这些家伙盯上的?”
曲韵柔道:“昨晚,我夜探乌衣堡,想暗杀药冲宵,为父母报仇,但一不留神,被他们发现了。有八个乌衣人就来追杀我,我杀了他们五个人,但已经筋疲力尽了,幸亏这小兄弟将另外三个干掉了,不然,你们迟来一点,妹子你也许见不到我了。”顿了顿,又问:“你到这来干什么呢?你爷爷肯放你下岗吗?”
“怎么不肯,他老人家还叫我下岗救人呢!”
“救谁?”
“武小石哥哥。”
“武少侠他怎样了呢?”
“被软禁在乌衣堡中,最不幸的是他中了幻无常使的毒,浑身没劲,功力暂失,不然,乌衣堡那能囚得住他呢?”
“怪不得我在幻无常的独眼堂上经过时,曾听见幻无常吩咐一个叫什么‘阿三’的人要严加看管丙号地牢,说他是什么计划成功的关键。”
小胖一直在旁边听着她们在讲话,这时插口道:“按你这么说,丙号地牢所囚的人肯定不是大哥。”
曲韵柔道:“不管怎样,最后我还听见幻无常自言自语说什么‘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但堡主不让呀,我该如何是好?’看样子,他对那人还有挺深的仇恨。”
小胖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尽快赶到乌衣堡。”
她们来到乌衣堡时,已经是黄昏了。
娃娃忽然发现不见了小胖。
“姑姑,你看见小胖了吗?”
“他什么时候走开的?”曲韵柔意识到什么似的,“怎么不告诉我们,他落单是很危险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我想他自有主张,也许不会有什么闪失,何况他跟司城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了,我们只管进堡去。”
娃娃边走边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小石哥哥也不是一样遭人暗算了吗?”
曲韵柔一无言以对。
她想起了司城以剑击落自己所发的二十八粒棋子中的二十五粒时的情景……
虽然有三粒漏空了,但那一剑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剑术高超的人亦有身陷囹圄的时候,更何况是自己——她居然会想到自己。一想到自己,她就下狠心了。“爹娘既死,我活在世上而不能报杀亲之仇,岂不是对不住九泉下的双亲?今天身入虎穴,纵然报不了仇,但求以死报答亲恩。”
思已到此,倒少了许多顾虑。
二十一、无常的生意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6:00 字数:3124
夜了。
许多人对夜都情有独钟。
——夫妻久别重逢,往往会有“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的错觉。
——天涯歌女感伤往事,“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抑在所难免。
——痴情少年,在伊人远去而无消息时,倍感“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重温往日无限的幽香柔美温情,又希翼“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铭刻心中,留待往后细细回忆。
……
同是夜,但在乌堡上空就不再有诗情画意不再有缠mian缱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诡秘与萧杀!
这种气氛与白天里热闹喧哗的景象截然相反——因为,一入夜,堡内大大小小的街巷就绝对找不到一个人影,人们都在自己该呆的地方呆着,要出门的话,就必须带有当晚的令牌,否则格杀勿论!
——这是乌衣堡的规矩。
——这并非是乌衣堡在故弄玄虚,而是为了堡中一些不会武功的堡民不至于有性命之危。因为乌衣堡在夜里随时都可能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为了不伤及无辜,堡中就订下了这个规矩。
小胖号称“铁拳无顾”,他的轻功也绝不含糊。
——特别到了紧要关头,更是神鬼难测!
他还有一个脾性,那就是无论干什么事,他都喜欢独来独往。
——特别是他认为危险的事。
他认为自个儿干事,可以无牵无挂,百无禁忌。
故此,他才会与娃娃她们不辞而别,只身来到乌衣堡中。凭借夜色的掩护,他来到了独眼堂——当然,他不知道这就是独眼堂——他只听见堂中有人正说话。
“……不行,进展太慢了。”
“堂主,这不能怪咱们的兄弟。”
在独眼堂中被称作“堂主”的,除了幻无常就不会有第二个人。
“那么要怪谁?”
“只怪快刀堂的人不合作。”
“唔?”幻无常一怔,“快说,怎么回事?”
“快刀堂副主辛普格率领其部下在涪江畔的桂花园铲除‘桂花园主’及其徒弟后,在遂宁与我部会合,于是向东麾进,本想在武胜镇的分堂歇息,怎料半路上遇到了峨眉派的牵牛道长与摘星大师,他们不知在何处纠集了一大帮人马伏击我们,由于事先毫无准备,咱们死伤过半,但快刀堂的实力却无受多大损伤。后来冲出重围,奉命袭击‘蜀山二十八寨’时,我部显得力不从心,便叫辛普格增派快刀堂的人马来帮助我部,怎料辛普格不肯,说没有奉堂主闻笑的命令不敢私自调动快刀勇士,致使我部在攻打‘蜀山二十寨’时伤亡更惨重。”
“那么到底死伤多少人?”
“从堡中一共带去一百零三人,袭击蜀山第二十三寨时死十人,伤七人;被牵牛道长他们伏击时,死三十人,伤四十二人,另有两人失踪;当蜀山第二十八寨一战后,幸存者仅有四十一人,有三人已失去武功。”
幻无常听闻神情有异,同时在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他在堂中焦躁地踱着步,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那么,”幻无常问,“失踪的两人是谁?”
“‘独眼穿壁’张尹和‘单珠索命’王导。”
“嗯!”幻无常道,“李统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我有任务给你。”
“属下知道!”李统领退了出去。
“阿三!”幻无常叫。
独眼阿三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属下在!”
“随我去见‘快刀堂’堂主!”
“是!”他虽然答应了,但并没有移步。
“为什么不走?”
“二爷,不知您想清楚没有?”
“想什么?”
“李统领的话。”
“难道……”幻无常独眼闪着奇异的光,“难道有什么不妥?”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是遭到暗算,我部死伤惨重而快刀堂却没多大伤亡呢?按理,我们的兄弟并不比快刀堂他们的武功差。”
幻无常在桌边坐下,阿三给他斟了一杯酒。幻无常一边浅酌一边思索。
——当年“巫山三仙”嗜酒如命,幻无常是三仙之一,虽然加入了“乌衣堡”,但嗜酒之习一直未改。所以他时常都需要酒。尤其在深思熟虑之时
“那么,你想是什么原因呢?”
“恐怕快刀堂中有人与牵牛道长他们串通一气!”
幻无常摇头:“不可能,快刀堂铲除了桂花园,早就与他们积下了公愤,牵牛他们肯与快刀堂合作吗?”
阿三沉吟一下道:“但这就不等于没有这个可能。”
幻无常干了两杯酒,然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先不谈这个——几次交战,我部一共赚了多少钱?”
“九十三万两银子和九百斤黄金。”
幻无常笑了。
每逢下属对他汇报赚钱的情况,他就会笑。
虽然名义上所得的钱是独眼堂的,但他完全可以据为己有。
到目前为止,他所拥有的钱财多得连他自己也数不清。
但他并不满足,事实上,他对“钱”永远都不会满足。因为他深深懂得“钱”的巨大作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能通神。
——财大气粗。
……
他懂得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懂得钱的作用,还必须懂得赚钱。
懂得赚钱还必须懂得花钱。
他懂得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懂得在什么地方该花多些,更懂得在什么地方该花少些,甚至不花。
所以他永远财源滚滚而又不断有更多的人替他赚钱——换言之,就是替他卖命。
或者,在世人眼中,他爱财如命,有时甚至要钱不要命,但他绝对不是为钱而活。
——他只是在利用钱。
——利用钱去利用人。
他知道:人比钱更值钱。
——特别是“人才”的那种人,简直是无价之宝。
阿三无疑是个人才。所以幻无常一向都很器重他,很信任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只可惜,人都有弱点,人才也不例外。
“我想,我该亲自去找闻笑谈谈。”幻无常道,“必要时,拉拢他和我们合作。”
“假如能成功,则是个最佳的帮手。”阿三道。
于是,幻无常独自出去了。
阿三则留在堂中,依坐在大椅子内,闭目养神。
在屋顶上的小胖将屋内的人的谈话都听到了。他依稀猜到这就是“独眼堂”。
他略一思忖,忽然一跃身,从屋顶跳到地上,无声无息的就从门外走入堂中……
阿三在朦胧间,忽然感到身体仿佛有蝼蚁在慢慢爬行,随意叮咬。
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睡意全消。
但清醒之后,其痛楚却越发厉害。他只感到自己肩上的两条锁骨让人的手穿着,身体刹时热了起来,如万蚁钻心,又仿佛坠入火炉中焚烧,痛不欲生。
“别动!”小胖轻声喝住阿三,“要知道,‘七阴焚身’的滋味并不好受!”
阿三很乖地不动,因为他知道:“七阴焚身”、“搜骨刮肠”、“星河倒流”乃武林中三种令人心寒的酷刑!
“七阴焚身”虽然远远比不上后两种残酷,但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小胖问:“快说,司城逍遥所中的毒的解药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
小胖在手上加力,阿三当即痛得直流冷汗。
“放老实点!”小胖道。
“好,我……说。”阿三屈服——他不想再承受难以忍受的痛楚。
小胖做梦也没想到,解药就在阿三身上。
——因为幻无常实在太信任阿三了。
小胖将那瓶仿佛血一样的解药放在怀囊中,走出大堂,飞身上了屋顶。
但他立即便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他后悔没有杀了阿三。
二十二?行动了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7:00 字数:3874
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每一个人都有优点。
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绝对!
十全十美的,他不属于正常的人类。
对于阿三来说,怕死是他的弱点,忠于主人是他的优点。
——本来,怕死的人往往不能很好地忠于主人,但他偏偏就这么矛盾。
小胖上了屋顶,走了不出十丈,便发觉身后有两个人跟着他。
他知道阿三派人跟踪追杀自己了。
他估计阿三暂时还不想将事情闹大,那两个人可能不会与他光明正大地交战,必然在设计暗算他。
这么一想,他的心反而踏实了许多。
曲韵柔与娃娃没有小胖这么好运。
她们潜入堡中之后,来到了“百雄堂”。
“百雄堂”就是乌衣堡的牢狱,司城就在此处的地牢中。
但她们并不知道这些。
她们只知这里一派森然,仿佛每一个角落都隐伏着莫大的危险,使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们刚想退出来的时候,却被人发现了:
“谁?”一个黑袍男人仿佛幽灵般从隔壁闪了出来,警惕地按着腰刀,眼睛向四周扫视,耳朵在搜听着每一种声音。
静!依旧是静!!
蓦然,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丝轻微的风声。
他一闪身,挥刀挡格,把来剑挑开,随即,他看见了一个少女挥剑向自己刺来。他有点惊讶,他未料到居然会有人闯入乌衣堡中,何况还是个黄毛丫头。
娃娃暗算失败,挥剑就刺向他。
一连三剑,绵绵密密,竟令他一时乱了阵脚。
“你是‘巫剑飞云’韩棣的什么人?”黑袍男人既然驻守“百雄堂”要地,当然不会是酒囊饭袋之流,他一下子就从娃娃的剑招上识破了她的来历。
“不关你的事!”娃娃边说边加紧进招。
以她的武功,想制住黑袍男人并不容易。但黑袍男人对她也奈何不得。
娃娃突施杀手,逼得黑袍男人后退避让,亦在此时,隐在暗处的曲韵柔突然向男人射出了三粒棋子。
黑袍男人一惊,腰部中了一粒棋子,血即从小窟窿中流了出来。
这一闹,惊动了“百雄堂”的不少人。
当她们正窜出“百雄堂”飞身上了屋顶时,就发觉屋顶上早已埋伏着三个人。
曲韵柔向他们发了一把棋子。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往往易遭殃。那三人也毫不例外。
但倒下三人,又闪出四人,分别从四个方向把她们围在中间。
娃娃舞了两个剑花,喝问:“你们为何拦着我们?”
在东边的那个人冷笑道:“夜出家居,私闯百雄堂,罪不容诛!”
“这么说,百雄堂岂不是比皇城更霸道么?”娃娃不服气地说。
在西边的那个人答道:“在某种意义上说,的确如此。”
北边的人道:“所以,今晚你们死定了。”
“未必!”娃娃道。
南边的人喝了一声,挥刀直劈。声势浩大,震慑鬼神!
可惜娃娃既不是鬼,也不是神。她是人!
她没有鬼的虚无,也没有神的缥缈,却有人的真实。所以她每一招一式,都是实实在在的。
——不但真实,而且实用有效。
然而,百雄堂的人也非善良之辈,他们见娃娃逼得居南的人连连后退,便一起围攻她们。
四人合力,她们立刻感到吃力了。
“娃娃,快跑!”曲韵柔低声对娃娃道。
“打不赢就逃!”娃娃在她爷爷韩棣那儿最先学到的就是这个本事。所以她并不觉得逃跑是件羞耻的事。说好听点儿,就是“能屈能伸”。
所以她虚舞几招,拔腿就逃。
曲韵柔也接着跑。临跑时,她往身后发了一把棋子。
百雄堂的四人当然不会让她们逃跑,紧紧追赶着。
就在六人或逃或追先后离开百雄堂上空时,小胖仿佛幽灵般飘了下来。
他籍着绝妙的轻功,甩下了盯着他的那两名独眼堂人。因为听见娃娃在百雄堂打斗的声音,便循声赶来,他见她们并无大碍,就不露面,直至她们走了,引开了四名百雄堂人,才飘然闪入百雄堂内。
——这是一种巧合。
走出正堂,穿过一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又是一进院落。当中一座大屋,灯火通明,却听不见人声。
小胖躲在窗户下,侧耳细听。
——没有任何声息。
屋的门是开着的,他闪身进去。
“站住!”一个声音从屋梁上传了下来。
小胖吓了一跳,但他并不惊慌,只是很听话地站住,抬头一看,见一个又胖又矮的中年男人坐在大梁上,手里玩弄着一条长长的软鞭,“令牌!”
小胖并不知道什么“令牌”,他只好随手将日间从乌衣杀手身上找到的竹符拿了出来。
“嗯,一级杀手。”胖矮男人喃喃地讲了两句,又问:“任务?”
小胖见竹符有效,心中大喜,随口胡诌:“杀丙号地牢囚犯!”
“谁派你来的?”
“二爷!”
“幻无常堂主么?”
“对!”
“可我听说堡主不让幻堂主杀丙号地牢的囚犯。”
“堡主改变主意了。”
胖矮男人又嘀咕了几句,仿佛在说堡主的脾性真怪,一时这样一时那样。“好,你进去吧,尽快出来。”
小胖见此屋虽大,但只有东边开有一个小门,心想:“可能是从这个门进去吧!”刚要迈步,忽闻西边的墙发出“吱——”的一声,就现出了一个可容两人同时通过的暗门。他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地朝东边的小门冲去!
从西墙暗门走进去,就是一条七八丈长的通道。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孔明灯。走出通道,小胖便听见了人声。但当那些人见到小胖时,他们一下子便静了下来,一齐看着小胖。
不等他们问,小胖便道:“带我去丙号地牢!”
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黑脸青年道:“跟我来!”
他并不怀疑小胖的身份。事实上,能让外面的那个胖矮男人开暗门送进地牢中的人,即使明知他是仇家,青年对他所要求的事情都不敢违抗。
——这是牢中的规矩。
——只要通过了胖矮男人的一关,你在牢中就可以为所欲为。
丙号地牢就在第一进。
地牢每五间为一进,但是牢房与牢房之间不会互相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