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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聿光·唐 当前章节:14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32

通道虽然窄小,但四通八达,浑然一体。

在昏黄的灯光下,小胖见到地牢里关着的并不是司城,而是一个面目俊美的青年。他身上血迹斑驳,看样子是经过一番恶斗之后才被俘来囚禁在这里的。

见到了小胖,青年就怒目相对。

小胖问:“阁下高姓大名?”

青年不吭声。

引小胖来的牢卒——黑脸青年解释道:“他叫萧忠,是飞凤庄的少庄主。”

小胖心中惊讶,但口中只“哦”了一声,不动声色道:“就是萧子柳的二儿子吗?”

“正是!”

小胖本来很想救萧忠出牢,但由于还没找见司城,心想还是少些装腔作势为妙,免得讲多错多,露出破绽。于是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打探司城的下落:“听说二爷前些日子捉了一个名叫司城逍遥的人,不知将他囚在什么地方?”

“二爷吩咐过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见司城逍遥……”

“当然,他是重犯嘛。但二爷吩咐我要见见他,劝他投降,我当然不能失职。”

“那好,他在庚号重犯囚牢,我带你去。”黑脸边说边带着小胖转入另一条通道。

小胖很留心地注意通道的特点,想找些标记认路,但他发现处处通道的布局、颜色、宽窄几乎完全一样,竟很难找出一些标记认路,他不禁暗暗心惊。

但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认路的标记。那就是牢房的排列很有顺序,就看牢房铁栏旁边的号牌即可。

他跟着黑脸经过了丁、戊号牢房,拐入另一条通道,便见第一间牢房标有“癸”字,他想:“依此类推,再过两间就到‘庚’号了吧?!”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叫:“铁面阿方,幻堂主有令:立即将刚才那胖少年带出来!”

黑脸听闻立即停住了脚步,盯着小胖。

小胖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知二爷又有什么吩咐呢!”

黑脸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必须立即回去。”

小胖点点头。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又齐整的脚步声从通道中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好,我这就去看看。”小胖边说着,调转身便往回走。

黑脸在身后紧紧跟着。

走了不出两步,黑脸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面门生痛,一下子就跌倒在通道上,晕了。

小胖摆摆拳头,几个箭步就往回冲。

冲到壬号地牢时,忽然见面前刀光闪动,被他甩下的那两名独眼堂人挥刀向他杀来。

小胖大叫一声,身形腾空,从两人头上飞过,但还未让他双足沾地,迎面又来了一人,正是独眼阿三。

阿三吃过小胖的亏,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小胖击毙!只见他双掌平推而出,一招“气吞山河”向小胖打来。

小胖见状当机立断,右足向右边墙壁一点,身体向左飞去,避过阿三那势不可挡的一招。

阿三一招落空,再出第二招。

小胖人还在空中,左足点向左壁,身体又向右飞去,再以右脚点右壁,身体再向左移去……如是这般,竟让阿三出的招数连连走空!

小胖就凭着足点墙壁之力,一步步飞到辛号囚牢的铁拦前。

两名独眼堂人早已在小胖下面蓄势待发,见小胖身形正下沉,就各自挥刀上前。

小胖双拳飞舞,击在刀背上,两人的手即震得生痛,几乎连刀也抓不稳。

——“铁拳”的称号,可见并非浪有虚名!

小胖格开两刀,就稳稳落在辛号囚牢前面。

阿三未让他回过神来,又向他胸腹打来。

小胖不闪不躲,踏步进招,左拳冲出!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阿三不想死。

二十三?逃笼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7:00 字数:3459

 害怕死的人总是很注意自己的身体的。

吃饭担心被饭噎死,饮酒担心被酒呛死,走路担心被石头绊倒跌死,游泳担心被水溺死,睡在床上担心被仇家突然出现使刀杀死……

在怕死的人的感觉中,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死,从而使他担惊受怕小心翼翼惶惶不可终日。

结果,怕死的人真的就很快死掉了。

阿三怕死,故此他很会疼爱自己。

所以他见小胖一拳击来,连忙后退。

小胖大喝一声,再踏前一步,左拳回转,右拳击出!

这一拳就打在阿三的胸口上,阿三向后平飞而出,最后跌落在通道上。

小胖赶紧奔向关着司城的牢笼,“大哥,大哥,我来了。”他叫。

司城早就觉察到牢笼外的情况,也从搏杀的喊叫声中听出是小胖来了。听到小胖的呼喊,便答道:“小胖,我在这儿。”

小胖的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忘形地冲了过来。

司城蓦见一条黑影从小胖身后飞来,急叫:“快蹲下!”

小胖一惊,急忙蹲下,但他立即便向上冲起,向黑影击出一拳。

黑影叫了一声:“好厉害!”凌空翻身闪避。

司城一听这声音,不禁皱一皱眉。

小胖一击不中,旋即站直了身,盯着这人冷笑道:“原来是喜欢暗算晚辈的幻堂主,他妈的老乌龟。”

幻无常皮笑肉不笑,“嘿,小胖猪,你的拳头挺厉害的!”

“比不上乌龟的奸诈暗算。”

“解药让你得到了,了不起!”

“那当然!”

“可惜你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司城。”

“也许是。”

“所以你还是乖乖的将解药还给我吧!”

“好!给你——”小胖一拳击出,“拳头!”

幻无常冷笑,横掌当胸,向小胖的拳头迎去。

拳打在掌心!

掌变为爪,抓住拳头!

幻无常运力在爪上,捏着小胖的拳头。

小胖亦运力在拳上。

过了片刻,小胖的脸憋得通红。

幻无常脸上露出冷酷的笑。

看来,小胖已明显力不从心。

——与幻无常比拼内力,小胖本来就大大吃了亏。

小胖突然狂叫一声,猛然飞起一脚,踢向幻无常下盘。另外一只手化拳为爪就抓向幻无常捏着自己一只拳头的手臂。

幻无常不得不放开他的拳头。因为他蓦见小胖的爪里隐含紫青光晕——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扣着一枚毒针!

小胖得到身由后,手里的毒针突然神秘地隐没了。

幻无常见状又是一惊。但他并没多想,催动真气,潜运双掌,徐徐向小胖身上推去。

小胖只觉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力直撞胸腹,使他难于喘息,急忙运力相抗,同时向上腾起,以避开这一击。

幻无常变招进逼,出招更为狠毒。

小胖勉强接下了二十八招。

幻无常突然缓缓推出一掌,拍正小胖的胸口!

小胖向后平飞,身体撞到铁栏网上,发出“哐啷”一声闷响。随即他口一张,吐出一丝血箭!他还骂:“他妈的!”

幻无常阴险地笑着,一步步,慢慢地走向他。

蓦地,幻无常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他吃一惊,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一时怔住了。

小胖也闻到了这股臭味。

司城也不例外。

他俩都很奇怪,不明白此臭味从何而来。

幻无常问:“小胖猪,你那瓶血色解药的瓷瓶是否碎了?”

小胖这才觉得胸腹间的衣衫湿漉漉的,他伸手入怀中一摸,满手鲜红,其臭难当!他亦怔了一下,不禁很失望,心道:“大哥还没吃到解药,解药就让我不慎弄碎了,这岂不是前功尽弃么?”他不禁很难过。

幻无常此时忽然变得很失态,他浑身打颤——出于愤怒?还是出于心寒?

他咬咬牙,又扑向小胖。

小胖伤得不轻,他靠在铁栏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他闭上了眼,等着以他年轻的生命迎接幻无常那绝命的一击!

不知阁下是否相信奇迹,但不管你相信与否,这里的确有个奇迹——

司城忽然大喊:“住手!”

幻无常并没有住手,反而加重了力度,但他忽然见眼前青光流动,直向他咽喉飞来,他吃了一惊,急忙向后倒飞!

青光在他倒飞时也倒飞回司城手中。

——司城竟然站了起来,并且还抓着他的剑。

——奇迹!

小胖不敢相信。

司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恢复了力气。

只有幻无常自己心知肚明。

——那瓶解药一碎,他闻到臭味已经感到不妙。因为那股臭味正好解了司城身体所中的毒。

——解药只须闻,不须服食。

所以幻无常在证实药瓶碎了时会浑身打颤,因为他知道这铁笼已经囚不住司城了。他也知道,只有先打死或者打伤小胖,自己才有机会擒住司城,所以他才会对小胖突施杀手。

可司城一但恢复了气力,他的想法便随即成为泡影——

但见青光闪动,剑声响处,铁栏已经断了三根铁枝,司城亦从缺口处钻了出来。

他伸伸手脚,显得很舒畅:“憋了这么多天,此时可以舒展舒展了。”他微笑着对幻无常道:“幻堂主,别来无恙?”

“还好!”

“或者过一会儿就不会好了。”

“不错。”

“又或者你没把握留住我。”

“我承认!”

“你打算怎么办?”

“放你出去。”

司城与小胖不禁对望一眼。

司城问:“他呢?”

“这小猪也一起放!”

“谢谢!”

“不客气!”

幻无常果然把司城他们送出地牢,一直出到百雄堂中。

“你们虽然出了地牢,但能否走出乌衣堡就靠你们的本事了。”

“我明白。”

司城和小胖走了。

临走时,小胖愤怒地回头瞪了一眼幻无常,见他正阴恻恻地笑着……

小胖伤得不轻,司城便捉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真气贯输到他体内,一起施展轻功离开百雄堂。

忽然,他们停了下来。

司城问:“除了你,还有谁进入乌衣堡救我?”

小胖答:“曲韵柔姊姊和娃娃。”

“她们离开了没有?”

“我想应该走了。”

“她们并不知道我已脱险。”

“是的。”

“所以她们还没有走。”

“大哥,你是说……”

“东南方向有人在动武。”司城解释道。

“我们去看看。”

老远就听见兵刃相撞之声。司城也老远便看见有三个人被五个人围住打斗。

“她们好像是峨眉派的。”司城道。

“你怎么知道?”

“她们的剑法我见过——其中有一个是无过师太……”

“另外两人一定是查玮和小白姊姊。”

小胖猜对了。

查玮与小白在半路上遇见了无过师太,师太劝不住小白入堡救人的决定,只好跟她们一同入堡救人。

一时不慎,被堡中巡哨的人发现了,双方便打了起来。

幸亏她们所遇的人武功不是很高,老少三人还可以三敌五,还杀伤了二人。

司城他们一到,几下子就解决了敌人。

司城向无过师太行了个礼,又向查玮问好。最后,他看着小白。

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触,彼此都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又似乎什么也不须讲。

什么是“无声胜有声”?此即为一例!

——对于心有灵犀的人们来说,言语难道不是多余的么?!(有些时候)

“真的是你么,小白!”他很激动。

她流出了泪水,使劲地点点头,“嗯!”

“你还好吗?”

“好……你呢?在那鬼地方没受罪吧?”

“你看我像受罪了吗?”

她认真地看他,最后嫣然一笑道:“没有就好!”

笑的时候,脸上还有泪光。

无过师太干咳一声道:“好了小石,我把小白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老尼我先走了,你们若是愿意在这里谈到天亮就留在这儿吧——查玮,我们走吧!”

查玮拉着小白的手道:“七师妹,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小白点点头:“再见!”

“说实话,小白,你跟着我们实在很危险,我们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死掉。”司城道。

小白问:“那么你看见了危险了吗?”

司城道:“看见了。”

小白道:“那就不危险了。”

——只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司城笑了。

小胖也笑了,但旋即道:“不知老乌龟使什么花招来对付我们。”

司城道:“当然要来个困兽斗——以多欺少。”

话犹未了,三人忽然听见有一个人道:“你错了!”

二十四、寄居观音屋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8:00 字数:3000

 “你错了!”三个字说得坚决响亮,使人听见了真以为自己错了。

说话的人就站在他们前面,是个又胖又矮的中年男人——正是百雄堂地牢把关的那个人。他的手正玩弄着一条长长的软鞭。

司城问:“此话怎讲?”

胖矮人道:“我不会以多欺少。”

“看来我是错了。”司城微笑道。

“不管怎样,谁从地牢出来,谁就得回去!”

“这么说,你是专门来捉我回去的啰?”

“不单是你,还有他们两个,所以我才会准备了一条这么长的软鞭,好绑你们回去。”

“不错,‘长鞭套颈,一索夺命’本来就是‘夺命神鞭’的本色!”

“哈哈哈,想不到江湖中居然还有人知道‘夺命神鞭’的名号。”

“可惜套颈夺命之鞭今天却成了绑人的麻绳,这岂不是太令人遗憾了么?”

“哼,夺命也好,绑人也罢,由不得你多管闲事,还是先比划比划再说吧!”不由分说,一鞭横卷而出。

司城不但没躲闪,反而向他冲去。

鞭长剑短,若让夺命神鞭将鞭舞动,形成一个鞭网的话,司城实在难以近身攻敌,而在敌人还未完全施为之前近身攻击,则可让敌人鞭长莫及了。

司城明白这点。

夺命神鞭也明白,所以他见司城扑来,忙圈转长鞭抽敌腹间。

司城身形在鞭影间上下飘动,或攻或守,或进或退。

此时夜风习习,吹衣轻柔,更显得逍遥自在。但一直以来,他还没有出剑格击。

突然,青光一闪,漫天的鞭影骤然消失!

——司城的剑出鞘了,但一闪之后又返入鞘中。

夺命神鞭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上那段不够一尺长的“长鞭”,不禁笑了——苦笑。带着一点凄凉与悲怆。“断了!断了!……”

司城道:“我实在没别的办法……”

——对于武者来说,兵器犹如他的生命。兵器一断,他的生命也随即消逝。

——这正如文人手中之笔,官者怀中之印一样重要。

——司城一剑削断了他的长鞭,就等于削断了他一生的威名,甚至是他的生命。

奔命神鞭盯着司城腰间的剑,过了很久,才仿佛悟出了什么似的,长叹一口气道:“断了也痛快……自我入了乌衣堡之日起,‘夺命神鞭’就死了,死得无声无息,留下的是他混出的名号;现在一剑断鞭,名号死了,人却复活了……”

他讲得好深沉,也很令人玩味。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夺命神鞭’,只有骆源春存于天地之间!”

——他的原名叫骆源春。因为“夺命神鞭”的名号太响了,人们反而把他的原名淡忘了。

望着骆源春消失于黑夜之中,司城带笑的脸庞掠过一丝悲哀:“假如人人有他想得这么淡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残酷的事情了。”

“看来,”司城看着小胖腊黄的脸色道,“你要找个地方休养几天。”

小胖点点头:“等到出了乌衣堡,我会的。”

“无须出堡——也等不到出堡——你就在堡中找个地方休养疗伤。”

“也好,就去找白观音吧,我知道她住在何处。”

“你安定下来以后,设法打探一些有关的情况。”

“我明白!”小胖答道。

司城警惕地向四周望了一下,又定神听了听,发觉没什么动静,便问:“她住得远吗?”

小胖道:“不远。跟我来!”

在竹林的旁边,有几间白色的石屋,白观音就住在里面。

三人走过竹篱笆,来到屋门前。

小胖在木板门上敲了五下,三下高声夹着两下底声。

木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态龙钟的婆婆。她把三人邀入屋中,又让三人坐下。

司城叹了口气:“你的易容术实在太妙了,实在神鬼难测,实在……”

“好了好了,瞒不过你的眼睛的易容术还有什么妙呢?”老婆婆制止他说。

“但我想堡中见过你真面目的人并不会多。”

“这倒是,顶多不超过三个。”

“他们是谁呢?”

“卢屠血煞、独眼堂的‘独眼穿壁’张尹,还有一个就是药冲宵。”

“哦!”

“在我初入堡中时,卢屠血煞见过我一次,可连他也不知道我会易容术。张尹是我的堂哥。至于药冲宵,是我愿意让他知道我的真容的。”

司城微微一笑,“你们是好朋友吧!”

“是的!只是他太固执了点,也许让他吃些苦头才会清醒些。”

“我在牢中的时候,他来见过我。”

“我知道他还差点与你动起手来。”

“动手是迟早的事情。”

“你们可以不动手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只有动手才能让他吃些苦头。”

白观音笑了。

司城道:“小胖让幻无常打伤了,伤得不轻,我想让他在这里休养。”

“没问题。”她看看小胖,又看看小白,问:“这位妹妹是谁呢?”

小胖道:“她就是吕小白姊姊。”

“哦?!”白观音有点意外,“原来也这样秀美可人!”她说着,不由得看了一眼司城。

司城也在看着她:“希望你能记得你说过的话……”

白观音又转头看看小白,忽然叹了口气道:“也许我真的要放弃了。”

“放弃对于你来说,不是件难办的事情。”

“我不是这样认为的。”白观音道。

司城和小白从石屋中出来,绕过竹林,又穿过几条小巷才飞身上屋顶,认明方向出堡。

“上屋顶走,目标未免太大了。”小白道。

“我也知道,但我们若下去街上走,可能会迷路而且太费时了。”

“也有点道理。”

“天好像要下雨了。”司城抬头看看天说。

南边正飞来一片乌云,将淡淡的月光掩没了。

“下就下呗。”小白顿一下又问,“方才的白屋婆婆是谁,她好像认识我。”

“她不是婆婆,只是她易了容而已,其实她比你大不了多少。以前,我向她提起过你的名字,方才她见到了你,有点意外而已。”

“你经常对你的朋友提起我吗?”

“不是的。”他道。

她从心底里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司城忽然拉着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道:“不过,我常常在心里想起你。”

她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我……我也是……”她不胜娇羞地说。

“我知道!”他动情地说。

“你知道?”

“对,由我们分别之日起,每当我想起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在思念着我……你说,我说得对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欣喜的泪水不觉夺眶而出。

朝朝暮暮的挂念,年复一年的相思在瞬间化为滴滴珍珠,在情人面前倾洒,这是何等痛快!

“为什么哭呢?”他帮她拭去脸颊的泪水。

“我太高兴了,真的。”她笑着解释。

他们未曾有花前月下的甜蜜,也没有耳鬓厮磨的温馨,更未能朝暮相对、倾吐心曲;有的,只是无尽的思念与默默的祝福。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错的,真挚的爱情如同三四月的春雨,细腻缠mian,长飘天宇;却不会像六七月的雷雨,来去激烈,只得瞬间的滂沱淋漓,转眼即逝,匆匆得令人悔恨。

二十五?避雨洞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8:00 字数:4614

 已经出了乌衣堡。

小白忽然停在一座树林边。

“怎么不走?”司城奇怪地问。

“你听见了吗——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你也察觉了?”

她点点头:“但又会是谁呢?要知道,我们走得并不慢。”

“除了乘风堂的轻功高手之外,我想不到有其他人。”

“你早就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了?”

“不错。”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因为他也算是我的朋友。”

“除了白观音,还有谁是你的朋友?”

“药冲宵!”

“其实,我不算是你的朋友。”一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正是药冲宵。

司城微笑道:“你可以不承认我这个朋友。”

药冲宵沉默了一会儿。

“是幻无常告诉你我已经逃了出来的吧?”司城问。

“是的。”

“你应该知道,他是不怀好意的。”

“我知道,他想借刀杀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儿呢?”

“因为我不能失信——希望你也不会。”

“我不会。”

“那就请赐招吧,我想见识一下司城逍遥的‘剑游逍遥’。”他说得很诚恳。

“要这么急吗?”

“但是你说过,比武在任何一天都行,所以,我选择今晚。”

想了一下,司城终于点点头:“好!”

话犹未了,司城的剑已经出鞘。

药冲宵也同时施展开他的“地煞拳”打向司城。

小白站在一旁观战,虽然她相信司城的武功,但出于对情人的关怀,她也不禁紧握剑柄,睁大眼睛注视着他们的动向。

可她实在分辨不清谁是司城谁是药冲宵。

只见漫天的拳影剑光互相纠缠各有攻守。

突然,剑光闪动,如惊鸿电闪,化成一线直刺而出!

另一条人影随着剑光而向后翻退。

司城剑势不减,飘身前进,将剑伸长一尺,直逼药冲宵!

药冲宵吆喝一声,凌空又是一个翻身。

眼看他就能闪过这剑了,司城叫声:“好!”身影暴进三尺,长身拔起,剑如游龙,紧追药冲宵不放。

药冲宵人在空中,本应无处借力,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仿佛落叶随风一般,借着微小的风力而再次凌空闪身!

——凌云三叠!

小白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战,有点不知所措。当她看见药冲宵展开最后一叠时,同时听见了一丝不是很响的裂帛的声音。正诧异着,就见司城立在身边正还剑入鞘。

使她更难以理解的是,药冲宵落地踉跄了两步,还见他的右手捂着左边胳膊。

她再认真看一下,见在他的指间正渗出鲜血来,她这才明白他已经负了伤。

药冲宵定定神,冷冷问:“你明明可以一剑刺穿我的喉咙,为什么又要手下留情?”

司城平静地道:“有两个原因。我不想让幻无常借刀杀人之计得逞,此为其一。”

“那么,第二个原因呢?”

“因为观音还等着你。我——还有你——不能让她失望。”

药冲宵听见白观音的名字,微微震动了一下。过了良久,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又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在听。”

“还有更多的人会替幻无常卖命。”

“可以想像。”

“你如果不中他的计,吃亏的将会是你。”

“我明白。”

药冲宵走了,头也不回。

“我们快走吧!”司城说完就走进树林。

小白抢前两步问:“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曲姑娘和娃娃。我不能断定她们是否离开了乌衣堡,我要见到她们才安心。”

“你要去哪里找呢?”

“小胖已经告诉过我,只要找到了竹婶婶就知道她们出堡了没有。”

“你要急着知道她们的下落吗?”

“说急也行,不急也行。”

小白没再作声。

“小白,”他停下脚步,看着她道,“你好像要说些什么。”

“没别的,我只是想在雨来之前找个地方避一下,但既然你要急着赶路,我们可以冒雨走。”她笑着说,“不过,我想‘落汤鸡’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笑了:“鬼丫头!好,咱们找个山洞避雨,何况在树林里冒雨赶路也很危险。”

“好,跟我来,我知道附近什么地方有个石洞。”她快活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左边的山峰奔去。

待来到那个山洞中的时候,雨早就下起来了,他们的衣服也有点湿,不过还勉强可以穿在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山洞的?”司城问。

“今天才发现的,我与四师姐还在这里从晌午一直呆到入夜呢。”

“入夜之后,你们就潜入了乌衣堡吗?”

“是的,我以为一夜之间可能救不了你,还在洞里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柴草,打算日间在这里休息,夜里再入堡,一直等到救出你为止。”

司城听闻,很是感动,他动情地握住她柔软的双手道:“你知道么,在堡中救人是很危险的,万一你有什么闪失,而我又不知道,叫我怎么办呢?”

“我不怕!”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倔强和万缕柔情。

司城只感到一阵甜蜜,他将她揽入怀中,喃喃道:“太谢谢你了,小白!”

“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怕。”

洞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洞内,篝火闪耀,情侣相依。

“小石哥,你是怎样拜‘出剑无招’为师的呢?”

“说来话长。”他说,“那一年,你父亲不幸死去以后,与你母亲离开了村子。就在第二年春天,山洪爆发,滔滔洪水把房子田地全夷为平地,水退以后又流行瘟疫。”

“真是祸不单行啊!”

“嗯!”他接下去道,“乡亲们只得背井离乡,各谋生路。那时,我爹娘带着我流浪他乡,可是父亲染病不治,母亲伤心过度,而且为了挣钱熬出了病,过了不久也就去世了。”

“那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怎么办呢?”

“怎么办?天无绝人之路!”他回忆他的童年——不堪回首的童年,“只要肯干活,总是饿不死人的。我先是上山打柴,后来又在巴东一家酒店做伙计,店东是个会武功的,每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练武。我见着动手动脚的,煞是好玩,于是便央他教我。他先是不肯,后来见我确是诚心,便答应了。怎知我跟他学了个把月,他却再没有新招教我了。他说我学得快,还说我是习武的料子,前途无限。”

听到这,小白不禁微微笑着。

“他便打发我到外边闯闯,我也想多多见识一下,便离开了巴东,四处游逛。那时真是无所事事,到处打听什么地方有拳师武馆,打听到了,但没银子拜师,加上他们心肠太硬,哀求不行,甚至跪下拜也不答应,那时我想:有银子该多好。”

小白插口道:“我以为你即使有钱也不能学到真功夫。说不准还会误了你的前程。”

“对,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拳师,只不过是一些会花拳绣腿混钱骗人的拐子而已。”他接着说,“没钱拜师,我就在街头市井看江湖卖艺人的把式,也学到不少花招——但说实话,没多大用处。”他笑笑,又说,“有好些时光,我在巴山里游玩,也是在那时遇见了韩棣韩伯伯。”

“是韩老前辈吗?!你真幸运,后来呢?”

“当时,韩伯伯正在山里追杀‘巴山三鬼’—— ‘巴山三鬼’可是些大大的坏蛋——我无意中在树林里看见了。韩伯伯杀了他们以后,我就跑出来求他收下我这个徒弟。他见我苦苦哀求,又觉得我体格不错,便答应了。不过他又说:‘我可没本事调教你,不过我有个朋友,他比我的武功还高,我带你去找他吧。不过有言在先,我那个朋友住在天山,离这里很远。’我那时不晓得天山在何处,心想:他说路远,可能是试探我怕不怕辛苦吧!不管怎么说,先答应下来为上。于是我说不怕,他就带我去找他的朋友。”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说实话,去天山的路上,我实在受了不少苦,但若没有那些日子,我即使拜了师傅学剑也不会有今日的造诣。”

“怎么说呢?”

“一路上,韩伯伯一边向我介绍他的朋友的情况,一边让我每天追赶他。不管翻山越岭,我都要赶上百里路,脚起了水泡,还是要赶路。越向西,地势就越高。白天骄阳似火,走不到几十里就气喘如牛,汗滴如雨;夜里寒风刺骨,有时还下雪,刮大风,每走一步都困难,但又不能不走,因为一停下来就有可能冷死——这是韩伯伯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现在正在西域,离天山还远哩。我想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好歹都要熬下去。”

“你就有这份犟脾气!”她嗔道。

他笑笑说:“走过了高原又进入沙漠,韩伯伯这才买下三匹骆驼,一匹驼水驼粮,另外两匹让我们骑着。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了,而且每天都追赶他,走路也越来越快。但沙漠中比高原的气候还要恶劣,有时候水没了,渴上三五天,实在难以忍受只好饮尿……”

“饮尿?!”她惊叫。

“那时候,生死关头,不会顾忌什么的了——幸亏遇上了漠中商客,求他们给水才不至于死于大漠之中。”

司城望着跳动的火苗,感慨地说:“现在想起来,韩伯伯实在仁至义尽了,他与我非亲非故,却冒着生命危险送我去天山。”顿一顿,又道:“到了天山,我们爬上冰雪覆盖的山峦,终于在山顶南面见到了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师傅。不过师傅住的地方也奇怪,他用冰砖砌成了两间冰屋,那些冰屋透明,就象水晶一样,人在屋外,隔着冰壁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韩伯伯一见师傅就说:‘老弟,我给你收了个徒弟来了,一来可以解闷,二来不至于让你的绝学失传!’

师傅看了我一眼便说:‘骨子是不错,可就不知品行怎样?’

韩棣说:‘放心吧,这小子吃苦耐劳,我从川中带他到这,少说也跑了几个月,这小子就没叫过一声苦。’

有了韩伯伯的担保,师傅就收下了我。第一天师傅就教了我修习内功的口决,让我自个儿练,我记性不差,很快就记熟了,就在另一间冰屋里练习,那时想偷懒也不行,因为练功时浑身发热,一停下来就让寒冰冷得直打哆嗦。

韩伯伯在山上住了五天,每天都和师傅饮酒闲谈,他走了以后,师傅仍然让我练习内功,直到我不怕寒冷为止。

有一天,师傅让我来到冰屋外,叫我跳上屋前一块巨冰上,原来他是教我轻功。这期间,他每天早上都在冰屋外舞剑给我看,还吩咐我只管用心记住招式,不许动手动脚试练,只能以心去练,在脑子里想,直到能记住所有的招式为止。后来我真的记住了,但从没试过出手练习。那时我的轻功也进步很快,能够捉住在低空飞过的天鹅。

三年后,师傅有一天忽然送了一柄剑给我,就是现在的这一把,他让我到外边去练剑,还告诉我:‘你想使什么招就使什么招,不用按套路出招。’这一点倒合我胃口,因为我最不喜欢拘束,能自由地挥剑乱舞也是一种乐趣一种享受。

最初,我按照在心中记熟的招式一招招打出来,练了大半年,后来干脆全部抛弃招式的禁锢,随意出剑,过了不久却把招式全都淡忘了,也就在那时,我忽然悟到了‘忘我’的道理。

有时候,师傅与我对剑搏击,叫我尽管放胆出剑,不要把他当作长辈来看待。

每对完一趟剑,我都明白了许多道理。

到了第五年,师傅就让我下山回中原。临分别时,师傅对我说:‘要做剑的主人!’天知道,这句话内涵多少深刻的道理!”

小白的头枕在他的肩头上,听着听着,竟睡着了——她实在太困了。

一个生命在寂寞的雨夜在听另一个生命的经历,本来就会使人为之羡慕为之感动……

二十六?鬼剑狐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9:00 字数:3410

 真正的睡眠时间不会太多,亦不需要太多。

司城只需要半个时辰。因此他绝大部分时间处于半眠半醒的状态。

因此,他知道雨在何时停了,也知道火在何时熄了,甚至发觉到一丝轻微的衣袂带风之声从山下一直飘上来,渐渐接近他所在的山洞。

小白也醒了,她发现自己一直枕着他的肩头。“真不好意思,‘借’了你的肩头睡了一觉。”

“没关系,有机会你还我就行。”他笑着说。

小白笑笑,站了起来。

司城也站起来,长长伸了个懒腰。

“咱们快去找竹婶婶吧!”小白说。

“好!”他与她并肩走出山洞。

在山洞前的一块石头上,背坐着一个穿黑衣,戴着帷帽、手持长剑的人。

他就这么安详地坐着,却令司城感到一种莫明的压力。

“他是谁?”小白低声问司城。

司城轻轻摇摇头。

她忽然发现他脸上的神色很严肃。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便转过身来,但他戴着帷帽,司城依然看不清他的容貌。

黑衣人道:“你的本事不小,竟能逃出乌衣堡,隐匿于此。”

司城道:“你的能耐也不小,竟能找到我们。”

“如果不是下雨,将你们的脚印冲没了,我会更早地找到你们。”

“现在你找到我们了,你想干什么?”

“乌衣堡中出来的人,除了要追杀你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好事干?”

“那么,我只好奉陪!”

“听说你是昔日‘出剑无招’的高足!”

“不错。”

“我实在很想领教一下——不过,你如果答应不干预乌衣堡与飞凤庄决斗之事,我可以饶你不死。”

“关于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但很可惜,我有个缺点。”

“什么缺点?”

“爱管闲事。”

“哼,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与乌衣堡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即使不与你们作对,也不会有好下场。”

“此话怎讲?”

“你们约定在六月初一与飞凤庄决斗,但是到目前为止,涪江畔的桂花园、万县曲家、蜀山二十八寨中的三个山寨都被乌衣堡无缘无故铲除了,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知晓,但我以为,我们去铲除他们也有一定道理……”

“哼,简直是横蛮无理。”司城打断他的话,“难道说随便杀人就有理吗?”

“不管怎么说,我回堡中再问个清楚,若真像你所说的堡中人在外滥杀无辜,我一定会严惩!”

司城忽然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看着黑衣人,“你说你要严惩滥杀无辜的人?你能行吗?”

黑衣人冷冷笑道:“这个与你无关!”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十丈之外了。

小白望着黑衣人远去了,忽然道:“这个人可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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