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城自言自语道:“这人恐怕还大有来头。”
黑衣人经过一个树林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举起了以狐狸尾巴作剑穗的怪剑。
“都给我滚出来!”
林中一下子冒出了十个乌衣人。
黑衣人问:“你们在这干什么?”
“伏击司城逍遥!”其中一个头目上前道。
“谁派你们来的?”
“幻堂主!”头目毕恭毕敬地回答。
黑衣人沉呤片刻道:“都回堡里去!”
众人齐声道:“是,堡主!”
“你猜他是乌衣堡里的什么人呢?”小白问。
他们还在议论黑衣人。
司城道:“我也不知道,看样子,他又神秘又不简单,至少他说他要严惩滥杀无辜的人。”
“能惩罚人的看样子职位不低——至少该是长老一辈的。”
“但乌衣堡的三大长老我都见过,我却不认识他。”
“他会不会是乌衣堡中不为堡外之人所知晓的人物呢?”
“也许是吧!但你猜猜他会是谁呢?”
“我可不知道!”
司城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一只鸽子,他赶飞它,跟着鸽子找到了竹晓露。
娃娃和曲韵柔也在。她们安全离开了乌衣堡,昨晚就与竹晓露会合了。
知道小胖负伤了,娃娃有点不开心。
司城说晚上还要入堡,救出萧忠。
每个人都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
因此,在知道自己的利益被损害时,人们总会千方百计,或者说不择手段去维护自己。
身为乌衣堡的主人——黑衣人——鬼剑狐亦不例外。
回到堡中,他找到了三大长老中的卢屠血煞。
“卢屠长老,你知道是谁派人铲除了桂花园、万县曲家和蜀山的两个山寨吗?”
卢屠血煞闻此言不禁好意外:“禀告堡主,数天之前,快刀堂攻破了桂花园,乘风堂铲除了万县曲家,至于蜀山二寨,则是独眼堂所剪除的,三堂堂主都说是受堡主命令行事,堡主何以问出此话呢?”
“但我并没有派他们出去。”鬼剑狐在来回踱着步,“这几个月,我只管潜心钻研剑法,对堡中的事没多管,到目前为止,我只答应幻无常以乌衣堡的名义向飞凤庄挑战,以了结他与萧家的私怨。”
“但奇怪得很,我们三大长老每次问到幻无常的行动时,他都说是受堡主的密令行动的。”
“我哪有时间下那么多连我也不知道的命令!真是岂有此理!”他有点恼火。
“堡主息怒,属下还有一件事要问明白。”
“说吧!”
“堡主是否有叫幻无常传令于属下雇人杀秦中三杰呢?”
“没有。”
“但是幻无常曾经令传属下雇人杀秦中三杰,于是,我就请了一个年青剑手去截杀三杰,没想到三杰却被人先杀死了。听说是让萧子柳的镖打死的。”
鬼剑狐沉思片刻道:“我虽然没有答应幻无常杀三杰,但当时我答应过他在处理飞凤庄的事件上看着办。秦中崔家与萧家世代相好,若得知乌衣堡要与飞凤庄决战,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他让人杀三杰也有一定道理,至于是否为萧子柳所杀,我们无须理会。”
“照这么说,幻无常派人铲除桂花园、万县曲家、蜀山二寨也可以说是防止他们与飞凤庄连成一气与我们相抗呀。”
“这一点我疏忽了。可不管怎么说,他在处理这件事上太过火了,他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幻无常没见过乌衣堡的堡主。他接受一项命令的时候,与堡主隔得很远,而且堡主高高在上,他不敢正视。
——但他知道堡主是个男人,而且还很年青——属于年轻有为的一类。
也许因为堡主太过年轻,所以阅历不够,很容易对付过去。他以为。
他虽然不认识堡主的样貌,但他绝不会认错堡主。
——因为堡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堡主的信物——一把用黑狐尾巴作剑穗的剑。
只有堡主自己才配带着的剑,也只有堡主自己能够随身带着的剑。
——如同丐帮的“打狗棒”,是主子的象征!
幻无常在独眼堂见到了黑狐尾穗剑,也见到了带剑的人。
他连忙下跪行礼:“属下参见堡主!”
鬼剑狐道:“免礼!”他用两道电般的目光透过帷帽,盯着幻无常。“幻堂主,”
“属下在。”
“与萧家决斗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托堡主洪福,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六月初一那天看飞凤庄化成废墟了。”
“我知道你精明能干,所以我对歼灭萧家之举很放心,可是……”鬼剑狐故意停了停,他观察着幻无常的脸色。
幻无常神色自如道:“属下有什么做不妥做不好的地方请堡主指示,我一定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可是你不该以我的名义委派快刀堂、乘风堂的人马在堡外滥杀无辜,胡作非为。”
幻无常又长跪道:“请堡主明示,也好让属下详知过失,以待改过。”
“你其实不必铲除桂花园,万县曲家以及蜀山二寨。”
“哦,原来为这件事。”幻无常道,“我以为萧家人缘好,若桂花园、万县曲家以及蜀山二寨知道我们与萧家决战,他们一定会前往助威压阵,为防此着,故此属下方派人先下手为强铲除萧家的党羽,以绝后患!”
“嗯!有道理!”鬼剑狐忽然改变态度道,“这叫剪敌羽翼,防患于微然。”
“对对对!堡主高见,堡主高见!”
鬼剑狐微微一笑之后,飘然离开了独眼堂。
孙子曰:“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
幻无常言辞谦恭,暗地里必然准备实力,伺机进攻。
这是以退为进的战术!
鬼剑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之所以能统领乌衣堡,也足以证明他绝非泛泛之辈。
所以他完全有信心面对这个现实,面对这个挑战。
二十七?无常无常
更新时间2004-11-25 15:19:00 字数:4335
幻无常坐在椅上,一边饮酒一边深思。
许多计划在他脑里打转。有些计划早已实现,有些计划正在进行中,还有些计划在进行的过程中遇到阻滞。
但他并非因此而深思。他自信凭他的能力完全有可能将这些小小的问题解决。
——他只忧虑另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有一个五十多岁的枯瘦男人走入堂中。他一袭白衣,腰悬长剑。但最大的特点不是这些,而在他的脸。
他的脸布满了疤痕。有刀疤有剑痕有其他外门兵刃伤过后所留下的记认。每一处记认,可算是一种表情,一种由那些充满了刀光剑影,热血情仇,恩恩怨怨的往事所刻划的复杂的表情。
千万道伤痕,就是千万种表情。然而表情太多了,就没有表情了。
——没有表情的脸是冷漠(其实冷漠也是一种表情)。
——拥有这种表情的人不是心死了就是神志不清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杀手。
——杀手,杀首也。
只有杀手才具备冷酷无情的表情,也只有冷酷无情才配做杀手。
“你来了!”幻无常问。
枯瘦男人没直接回答,却直截了当地问:“主人要我杀谁?我包他死!”
——杀手是杀人的机械,不需多说废话。
这一点,枯瘦男人明白。
“你埋伏在门外,待会看我眼色得事。”
枯瘦男人默默转过身,无言走出门口。
幻无常看着他的背影,在唯一的一只眼中露出一线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完全相信枯瘦男人的能耐。不仅因为他的名字叫“包你死”,而是因为他的确有此实力!
——包你死,这显然不是枯瘦男人的真名,做杀手必须隐姓埋名。或者说,他不需要名字。
——杀手就是杀手。
——连自己都出卖给别人,不属于自己,要名字又有何用?!
在“独眼堂”的偏厅,摆好了一席上好的酒菜。虽然客人还没到,但看看席上的摆设就知宴请的是非同一般的人了。
丰盛、精致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菜肴绝对适合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的不同口味!
这是幻无常精心安排的一桌酒菜。
厅外的长廊忽然传来了人声、脚步声。
于是,厅帘启处,鱼贯走入了六个人。
最先的是“独眼堂”堂主幻无常;紧接着,一个打扮得很合体的中年妇女也款步入厅;其后分别是“快刀堂”正主闻笑,副主辛普格;“乘风堂”堂主“凌云三叠”药冲宵;走在最后的,就是独眼阿三。
除了幻无常、阿三以及那个中年妇女神色较为从容以外,闻笑、辛普格、药冲宵三人或多或少都显得有点拘谨,甚至有点不安。
分宾主坐下以后,阿三给众人斟酒。
幻无常站了起来,举杯道:“兄弟我今天请各位到此,略备薄酒,聊以一聚,望大家务必赏脸,不醉无归。”
他又殷勤地对闻笑道:“闻兄祖籍潇湘,然此刻虽身处异地,我特为闻兄准备了一只东安子鸡和一盆腊味合蒸,请闻兄尽管开怀畅饮。”
时至现在,大家才注意到桌上的菜肴,除了有闻笑故土的名菜之外,还有辛普格爱吃的扬州名菜水晶肴蹄、五味煮干丝;还有药冲宵喜爱吃的闽中名馔鸡汤汆西施舌!
就连中年妇女见过桌上的菜后,亦笑咪咪地叫道:“哎呀,幻堂主怎知奴家爱吃金华火腿的呀?!”
她首先动筷夹了一块火腿,一尝,眉毛一挑便道:“哎呀,还是正宗的‘雪舫蒋腿’哩!”
雪舫蒋腿是金华火腿中的珍品,极难得,她怎能不喜形于色一尝为快!
幻无常哈哈大笑道:“大家尽管畅饮,来,请——”举杯先干。
大家虽然心中有疑,见此也举杯敷衍。
谁也没出声,彼此各怀心事。
——因为幻无常的举动实在太不寻常了。
彼此都知道幻无常迟早都要开口,于是就等着。
酒过三巡,幻无常清清喉咙道:“咱们几堂人马曾经合作过,干过几桩大事,也各自得到了不少好处。”
大家承认。
“这一切,归功于‘桃花三娘子’,”幻无常看一眼那中年妇女,接道,“多亏她从中凑合,促成咱们的合作。然而,事情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顺利,因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因为当堡主知道桂花园、万县曲家分别为快刀堂、乘风堂所消灭以后,并不那么高兴,而且,他还有点怀疑我们。”
大家闻此言不禁动容。
药冲宵问:“幻堂主,堡主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又在何处见过堡主?”
幻无常道:“就在今天午后,堡主带着他的黑狐尾穗剑来到大堂中,质问我桂花园和曲家的事,他斥责我们不该滥杀无辜、胡作非为。大家都知道,我们三堂合作而在堡外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为了乌衣堡和堡主的利益,所以后来我就想,堡主这样做也太不近人情了。”
闻笑道:“不近人情的责怪还是小事,最糟还是堡主会对我们采取什么惩罚或者是提防的手段。所以我们不能不防。”
药冲宵冷笑道:“若我们采取提防的行动,岂不是大大损害了整个乌衣堡的稳定?”
桃花三娘子叹了口气道:“但为了保存自己,我们只好这么办。”
辛普格问:“能不能有其他法子呢?例如向堡主请罪。”
幻无常道:“这个法子我已经试过了,堡主表面上说得虽然大仁大义,但背后却秘传三大长老密切注意我们的动向,所以这个法子不可行。”
“这么说,”药冲宵满脸反感之色,“我们岂不是要‘团结一致’,共同对付堡主了么?”
幻无常正色道:“虽说不上是‘对付’,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防呀!”
“那按你所说,我们该怎么办?”药冲宵一脸鄙夷之色,“我想幻堂主足智多谋,这个法子一定早就想好了吧?!”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桌上那盘鸡汤汆西施舌,心道:“你连我喜欢吃啥也查得一清二楚,看来早就有所图谋。哼,老狐狸,你好老奸巨滑,却又不知待会又有什么花招呢?”
幻无常不动声色道:“这件事关乎大家的身家性命,大家都要想一想保身之法。我以为,我们应当三堂合并,共同拒敌;如果可能,还应控制乌衣堡的局势,这样就有利于我们与飞凤庄决斗之举了,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药冲宵不禁哈哈大笑:“果然不出所料,老贼你果然有变节谋权之心,我药某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岂能与你同流合乌?”说毕,猛然起立,欲离席而去。
幻无常微微笑道:“药兄别冲动,有话好商量嘛。”他和颜悦色,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好好想想此中的利害关系,如果药兄真的一意孤行,恐怕于人于己都不利,倒不如……”
“不要说了。”药冲宵冷冷答道。
幻无常的脸色变了几次,他向阿三使了个眼色。
阿三会意地干咳两声。
随即,就见一名美艳的少女从门外款款走入厅中,她手中还托着一个紫檀木雕成的盒子。
少女走到幻无常跟前,奉上木盒。
“打开它!”幻无常嘴角含笑,望着药冲宵。
少女打开盒盖,送到药冲宵面前。
药冲宵疑惑地看了一眼幻无常,目光不由得移向木盒。
他的目光凝固了。
木盒中有一具由美玉雕琢而成的观音像。
玉像高一尺,通体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由于雕刻的工艺上乘,看过去更显得生气盎然。
单纯一尊玉像,就已经价值连城。
但在药冲宵眼中,它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幻无常得意地问:“怎么样,答应我,这尊玉观音就是你的了。”
“你居然连我要寻它的消息也都知道!”药冲宵由心底升起一丝寒意,他发觉幻无常实在难以对付。
幻无常狡黠地一笑道:“不管怎么说,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药冲宵踌躇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来,从少女手中取过木盒。
他的手有点颤抖,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心悸?
当药冲宵从独眼堂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他自个儿匆匆走在路上,并没有发现“包你死”跟踪在后。
他一直来到白观音的家门前。
“婆婆,开门!”他叫。
过了一会儿,白观音化装成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出来开门,见到是药冲宵,她有些愕然:“是你呀?!”
入到屋中,药冲宵把装着玉像的木盒放在桌上,“我送一件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打开一看就知道了。”
白观音狐疑地看着他略带欣喜的表情,慢慢揭开盒盖。
映着灯光,盒里放射出一团祥和的光晕!
白观音一见到玉像,欢喜得不禁泪流满面。她像梦呓般道:“找到了?!找到了?!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是真的。可是,这尊玉像究竟有何用呢?”
“这是我师傅的遗物,她临终前告诉我,这尊玉像能解开我的身世之谜,不过她告诫我,必须等我长大懂事以后才能知道。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孩,不想守不住玉像,给人抢走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它,想不到今天意外找到了,但愿我能找到我身世之谜的谜底。”
药冲宵盯着玉像,忽然道:“这尊玉像很像你。”
“不,像我师傅。”
药冲宵一怔,随即小心取起玉像,放在手上,细细打量着,“但是,这尊玉像能告诉你什么秘密呢?”
白观音茫然看着玉像,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师傅说,我是个孤儿,但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知道了我的身世,就把我的身世之谜寓于一尊玉像上……”
“她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呢?”
“她说我还少,不懂事,不会分辨是非。”
“但是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也得到了玉像,却不能从玉像上得知你的身世之谜。”
她从他手中取过玉像,仔细端详:“十年了,它在江湖中混迹,不知让多少人这样欣赏过,抚mo过。到今日,它还像十年前一样完整无缺,那些人都知道它的价值,所以妥善保存,但……它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呢?它身上又没刻着字又没画着图……”说到这,她不禁感伤身世,流下泪水。
药冲宵默然。
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在何处找到它的?”
“这是我堂中的一个兄弟在一个珠宝商人的手中得到的。”他的眼神在说谎时显得有些不自然,她仿佛不在意,听完他的解释,低下了头。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不客气,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包你死从观音屋回到了独眼堂。把所看见的听见的告诉了幻无常。
幻无常听了不以为然道:“我以为药冲宵要玉像有什么紧要的用途,却想不到送给一个老太婆解开身世之谜。”
阿三道:“如此看来,那个老太婆与药冲宵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要不要找几个兄弟注意她的动向?”
“暂时还没这个必要。”幻无常回头对包你死道,“你今晚要去执行一项任务。”
包你死道:“请主人吩咐!”
“去干掉卢屠血煞!”
“是!”
二十八?凤尾扫七星
更新时间2004-11-25 15:20:00 字数:4238
卢屠血煞乃乌衣堡三大护法长老之一,武功居三老之首,且生性耿直,办事得力,深得堡中兄弟所钦敬,亦颇得堡主鬼剑狐所器重。
就在今天午后,他接到鬼剑狐要他擒住幻无常,平定内患的密令。如今,他正准备等到定更时分就去独眼堂,出其不意将幻无常捉拿。
可是他还未出门,包你死仿如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卢屠血煞沉声问。
“包你死!”他一边说,一边挥剑刺杀。
卢屠血煞出掌相迎。
斗室之中,顿时掌影飘动剑气纵横。
五十招之后,卢屠血煞突然问:“你使‘飞凤剑术’?!你是萧家什么人?”
“飞凤剑术”是飞凤庄萧家三绝之一。
包你死不断冷笑,却不答他的问话,出招更狠更快。
蓦然,剑光散乱闪耀了一阵子,宛如凤凰展翅,翔游青宵,而且羽泛彩色,之后,剑光消失了,掌风也不再响起。
卢屠血煞颓然跌在地板上,捂着胸腹间的伤口,带着一点怀疑一点绝望和一点不解。
“你……你居然使‘凤尾扫七星’!……你是飞凤庄什么人?”
包你死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走前一步,长剑一挥,割断了卢屠血煞的喉咙。
——“包你死”,名副其实,就一定包你死了为止。
司城为了救萧忠,入夜又潜入乌衣堡。
他是一个人来的,这样,他行动就更为方便了。
他绰号“剑游逍遥”。能将剑舞得逍遥自在,他的轻功一定不会太差。
事实上,他的轻功在江湖中已经很少有人能赶得上。
来到百雄堂囚禁人犯的地方,他出奇不意点了守牢人的穴道,很顺利地剑断牢笼救出了萧忠。
萧忠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你顶得住吗?”
“行!”萧忠倔强地回答。
于是,司城便再没说过话。
当他们经过一幢阁楼的时候,司城忽然听见了一阵好凄凉悲惨的哭声。
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再侧耳细听,哭声更为清晰,凄怨可怜。
他跳入阁楼中,楼中哭喊的人立即收住了哭声,警惕地娇叱:“谁?”
哭喊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体看来很孱弱,清丽瘦小,面颊泪痕未干,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更显得楚楚可怜。
“莫要怕,姑娘。”司城善意地笑道,“我叫司城逍遥。”
“司城逍遥?!”她的眼睛陡然放射出一丝亮丽的神彩,“我知道你的名字,爷爷时常提起你,说你很讲信义。”
“你爷爷是谁?”
“卢屠血煞。”
司城好意外,“那么你是……”
“我是他老人家的外孙女,姓李。”
“哦!”司城问,“李姑娘,你为何躲在这里哭呢?”
她不禁又流眼泪,“爷爷他老人家让人暗杀了,我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
司城闻言不禁吃了一惊:“谁有这么厉害的武功杀了你爷爷?!快,带我去看看,也许我能看出是谁的所为。”
卢屠血煞的尸体已经放在床上,让白被单裹着。
李姑娘轻轻拉起了被单。
司城怀着一份敬意,看着卢屠血煞的遗体。
首先映入他眼睑的,是喉咙的一处口子,单是这一个口,就足以致命,因此当他看见尸体胸腹间有七个洞子似的伤口时,不禁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他身上居然有这么多伤口。”
萧忠盯着那七个排成北斗星状的血洞道:“是剑伤!”
司城肯定道:“不错,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竟有这么多伤痕。”
“胸腹间的七洞,为一招所刺,那招的名字叫‘凤尾扫七星’。”
司城一愕:“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萧忠的脸色变得惨白,“因为这一招‘凤尾扫七星’是我们萧家三绝之‘飞凤剑术’中的杀手锏。”
司城惊愕了好一阵,“这么说,你也会使这一招?”
“不会。”
“为什么?”司城很奇怪。
“因为这一招的剑谱已经失传,我只听父亲说过有这么一招。”
“这么说,这一招连令尊也不会使?”
“不会。”
“但卢屠长老确实死于这一招之下。”
“他不是死于这一招下。”
司城看着萧忠。
萧忠道:“‘凤尾扫七星’虽然威力无穷却不易练成,那人练得还不够火候,所以只能重创卢屠血煞。”
“喉咙那一剑才使他气断?”司城问。
“是的。”萧忠道,“只是我不明白,世间还有谁会使已经失传了的剑招的呢?”
李姑娘突然道:“不管怎么说,杀死我爷爷的人一定是萧家的人吧?”
萧忠默默点了一下头,却道:“但不是‘飞凤庄’的人。”
司城对李姑娘道:“他的意思是说,是飞凤庄以外的萧家的人杀的。”
“但按我所知,萧家的人都住在飞凤庄。”萧忠深沉地说。
“可你不知道的呢?”司城道,“也许还有些萧家的人不住在飞凤庄。”
萧忠茫然地道:“我不知道。”
李姑娘看看司城又看看萧忠,又“哗”的一声哭了起来。
萧忠看着她伤心恸哭,忽然叹了口气。
司城道:“不管怎样,咱们先离开乌衣堡,日后再追究此事吧。”
“咱们”指他和萧忠。
那怎知萧忠道:“你救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司城逍遥。”
“对!”
“现在,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会与你一起走了。”
“甚至,你还要找我算帐?”
萧忠沉默。
司城苦笑:“这也是活该,谁叫我阻止峨眉派不去你萧家助拳呢!”
“本来,父亲吩咐我见到你要与你决一生死,但现在,我一来负了伤,二来你有恩于我,我决定不与你决生死了。”
“决不决生死是你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自己惹出的麻烦于人有害,我会尽力去挽救。”
“恐怕你办不到。”他有些伤感。
“哼哼!”司城冷笑两声,走了,头也不回。
“你留在这干嘛?”李姑娘看着萧忠问。
“你不欢迎我?”萧忠反问。
“我不认识你。”
“这是个挺好的理由。我不认识你,你又不认识我,你我素不相识毫无渊源,而且,我还可能是个坏蛋——我没理由也没有权利留在这里。”
她抿紧双唇,盯着他。
“不过,”他说,“我受了很重的伤,不致于对你构成危险!除非你不会一点武功。”
“你想要我同情你?”
“不是,我只想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能帮助你找到凶手。”
“因为你是萧家的人?”
“对!”
她看了一眼卢屠血煞的尸体,最后看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好吧,你留在这儿吧。”
“不过,我刚从地牢里逃出来,幻无常可能会来追杀我。”
她冷笑道:“我不至于连一个人也保护不了。”
他们来到另外一间偏厅里。李姑娘让人给萧忠敷了外伤。
“你还负了内伤吧?”
“对!”
“你叫什么名字?”
“萧忠。那么姑娘你呢?”
“李——”她迟疑了一下,“瑞玲。”
“一个很吉祥的名字!”他道。
默然片刻,她说:“你本来与我非亲非故,我本来用不着这么好心留你在此,但看在你能帮我的份上,我也要帮助你。”
“你本来不必说这番话。”
她不理他说什么,从身上找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儿有粒药丸,你吃下,坐下运气行功,直到吐出瘀血为止。”
“谢谢你。”
“堡主!”
“霞露长老,有什么事?”
霞露鹊道:“在两个时辰之前,卢屠长老被人刺杀而死!”
鬼剑狐大为震惊——他不是惧怕死,而是痛心失去了一个人才——他急问:“谁的所为?查到了没有?”
“刚才,我去看过他的死因,乃让‘飞凤剑术’所伤,属下就怀疑是萧子柳所为,但当我查过萧子柳的档案之后,就推翻了这个设想,因为萧子柳根本没有那种功力。”
“那么,你查出是谁呢?”
“萧子杨。他是萧子柳的胞兄。”
“杨柳。听名字就可以估计出来。”
“三十年前,子杨不知何因离开了飞凤庄,从此销声匿迹,但据我所收集的资料来看,‘秦中三杰’就是子杨所杀,而杀卢屠长老,则可能是他重现江湖的第二次出手。”
“卢屠长老的武功不弱,连他也死在萧子杨的剑下,他的武功可想而知!”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重现江湖,不知会有何影响。”
“最使人费解的是他为何要杀秦中三杰和卢屠长老。”
幻无常正布置人马进行杀鬼剑狐的计划,鬼剑狐已经带着霞露鹊,温奇渥来到了独眼堂。
幻无常这次居然没有对鬼剑狐行礼,甚至坐在太师椅上连起座的意思也没有,他只是说:“堡主,你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只是不明白,一直以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处心积虑以权谋私犯上作乱呢?”
“不错,堡主一直以来待我恩重如山,但我这个人对两样东西的追求永不疲倦。”
“哪两样?”
“金钱与权力。”
鬼剑狐沉默。他不能否认这两种东西的魅力。
“所以,”幻无常道,“我做了堂主又想做堡主。”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想必已经准备好登上堡主宝座的计划了吧?!”
“不但准备好了,而且还差不多完全实现了。堡主——不,鬼剑狐,你大势已去了。”幻无常得意地笑,“我真是很难想像你现在的心情。”
鬼剑狐不禁笑了:“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吧!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不能作堡主。”
“可惜你很快就会死了。”幻无常阴险地笑着,拍了三下手掌。
包你死从堂上走了进来,立在幻无常身边。
鬼剑狐见到包你死不禁皱皱眉头。
霞露鹊问:“他是谁?”
幻无常道:“你们无须知道他是谁,只要知道他武功不弱就行了。”
鬼剑狐深沉地道:“我看得出。不过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我怎么从没见过?”
“哈哈哈……”幻无常道,“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你只知道闭关练功,潜心学剑,而我却能有足够的时间在堡内网罗人才,各尽其能。哼哼,鬼剑狐,你不会用人乃是你的致命弱点。”
鬼剑狐闻言也觉得有点后悔,他说:“不管怎样,你犯上作乱,我就有平乱的责任。”
“好!哈哈哈……”幻无常吩咐包你死,“拿他的首级来见我。”
“是,主人!”包你死长剑出鞘,刺向鬼剑狐。
鬼剑狐长身欺进,挥剑迎敌。
霞露鹊、温奇渥分别亮出兵刃向幻无常、阿三进攻。
二十九?人总会有情
更新时间2004-11-25 15:20:00 字数:4115
鬼剑狐这几年来闭关练功,潜心钻研剑法,其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然而他的对手也绝非等闲之辈。
两人厮斗了过百招,鬼剑狐忽然叫:“你是萧子扬!你使‘飞凤剑术’!”
包你死吃了一惊。他虽然是个杀手,已经将一切卖给了他的主人,然而曾经用过的名字,他不会忘记;过往岁月的记忆,他也不会忘记。
——有人说:时间可以淡忘一切。
——这简直是自欺欺人!
——若然真的话,那么,千百年来,人类在生活中所积累的知识岂不是要让时间淡忘?历史岂不是永远不会成为历史?社会岂不是永远不会进步?
鬼剑狐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经肯定了他的身份。
包你死很快恢复了常态,剑势不减,而且暗加劲力。
鬼剑狐毕竟年轻,剑法虽然精奇,但内力却比不上包你死。
二百招一过,他就觉得不妥了。
突然,包你死剑气如虹,直冲夜空,另一只手化掌为剑,截向鬼剑狐腹部。
鬼剑狐首先让他冲天一剑所迷惑,冷不防被剑掌截中,顿时觉腹部隐隐作痛。
包你死剑掌得手,回剑削向鬼剑狐面门。
鬼剑狐奋力刺出一剑,逼开敌人,连续打了几个后翻,向堡外遁逃。
包你死如大鸟掠空紧追不放。
在大堂中苦战的两位长老非但没有外援,而且敌人还越来越多。见势不妙,霞露鹊对温奇渥道:“温长老,咱们走!”
打虽然难以取胜,但若要走,谁也挽留不住。
司城来到观音屋探望小胖。
“他怎样了?”司城问白观音。
白观音道:“他虽然吃了药,但内伤一时却难以治好。而且,他又不戒酒……”
司城微微一笑:“你若想要他不喝酒,简直比要他去死还难办。”
白观音叹了口气道:“假如能够有一粒‘小红丸’就好了。”
“小红丸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治疗内伤最佳的药丹。可惜,这种丹药只在卢屠血煞手里。”
“卢屠血煞死了。”
“我知道,听说死得好惨,身上有七八处伤痕。”
“他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一个外孙女,姓李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她。”
“哦!”白观音忽然笑笑,“她看起来冷若冰霜,其实心里却是火热的,你小心点才是。”
“她不会迷死我的,因为她已经迷住了另一个人。”
“谁呢?”
“萧忠。”司城道,“不过我想李姑娘也应该有这种丹药。”
“你想去讨吗?”
“对!”
“但从李瑞玲手中讨药不是一件易事。”
司城微笑道:“也许有些事情并不象想象中那么难办。”
李瑞玲见司城去而复返,感到很奇怪。
“萧忠呢?”他问。
“他在房里运气疗伤。”
“太好了!”他说着就往房门走去。
她脸色微变,拦在他前面:“你要干什么?”
“找他算帐!”
“他在疗内伤,不能被人打搅……”
“我知道。”司城笑道,“若有人打搅他,他就可能会走火入魔,轻则残废,重则丧生。”
“你既然知道,干嘛还要……”
“我是他的仇人!”
她闻言吃了一惊,后退两步,横掌当胸。
他笑了:“咦,你想打架吗?”
“我不准你进房去。”
“嘿,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拦我?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给我一粒小红丸。”
“小红丸?”她一怔,“你要药丸干嘛?你又没有受伤。”
“我的朋友受伤了。”
她想了一下,看看房门又看看司城,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给你一粒,你快走。”
他接过丹药道:“还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杀你外公的凶手的。”
“你知道凶手是谁?”
“当然。”他补充道,“我偶然得知的。”
“那么到底是谁呢?”
“幻无常手下的一个叫包你死的杀手。”
“包你死?”她皱皱眉头,“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他原名叫萧子杨,是萧忠的亲伯父,他现在正去追杀鬼剑狐。”
“鬼剑狐又是谁?”
“就是你们的堡主。”
“堡主叫鬼剑狐吗?”她想再问清楚,但是司城已经走了。
“我看你还是帮小胖运气疗伤吧,看你焦燥不安的模样就使人家不耐烦。”白观音道。
“不烦就怪了,吃了药大半夜了,还不见他出来,真有点怀疑那粒药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刚想答腔,蓦见小胖站在房门口:“看,他不是好了么!”
“对,我完全好了,就是有点饿。”小胖道。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司城忙不迭地说。
白观音道:“你们先坐一会儿,让我弄些吃的来给你们。”
司城与小胖坐下后,司城问:“小胖,你在这儿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小胖道,“就是发现观音姊姊极不通人情。”
“怎么说呢?”
“她不给酒我喝。”
“她是为你好。”
“她也是这么说的。可我离开了酒就浑身没劲。”
“别说这些。还有什么别的没有?”
“有,药冲宵来过这儿,送了一尊玉观音像给观音姊姊,观音姊姊说玉像能解开她的身世之迷,可她就是弄不清楚。”
司城并不在意,又问:“还有呢?”
“还有……他妈的,我肚子实在太饿了,让我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看来你也现不了什么大消息。”
“世间本来就没有真正值得大惊小怪人尽皆知的消息。”
司城不禁笑了,他拍了拍小胖的肩头:“很有道理!”
夜雾迷濛。从窗内透射出来的灯火更显昏黄。刚才的刀光剑影已经不见了,留下一片战后暂时的宁和。
幻无常与桃花三娘子在灯下对酌。
“你好像有许多心事。”
“唔!”他算是应了。
“担心包你死杀不了鬼剑狐?”
“不是。”
“那又是什么呢?”她柔声问。
“我也说不清……”幻无常拿起酒杯,举到唇边,但他没有饮酒,而是遥望夜空,一只眼流露出一丝悲哀,“以今日的形势,我完全有把握登上堡主的宝座,然后再与飞凤庄一决存亡。但是……”他收回目光,看着清冽的酒水,“我总觉得有点儿可怜。”
桃花三娘子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在想你的女儿了。”
幻无常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但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悲哀,“不错!我对不起她母女俩……那时我真笨,为什么我不会好好珍惜?为什么到现在我又希望能见到我的女儿?”
——这是人到了一定年纪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