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三刀”司马勤立在高高的山峰上,白衣嫳屑,望着落日。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他感慨万千,不觉念出了这句词。
“你其实不用担心。”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他一转身,就见到了妻子萧淑姝,他道:“娘子,你身子不好,就别出来了嘛。”他走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咱们回庄去吧!”
“好!”
夫妻俩相依着一起沿着山径走回庄园。
“萧忠还没有消息吗?”她问。
“还没有。”
“我真担心他有什么不测。”
“司城逍遥不会杀了他的。”
“但愿如此。”
——萧家的人至今还不知道萧忠曾经被囚禁在乌衣堡内。
“但他也不该这样没个交待呀,去了这么多天了,连个消息也不捎回来。”她说。
“他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他说,“别为他担心。”
萧淑姝叹了口气,“明天,乌衣堡的人就要来了。”
“是啊。”他拥紧了点她,“不过没关系,邪不胜正嘛。”
“你快到大厅招呼客人吧,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她看见庄园的飞檐时说。
“你也快回房里歇息吧。”他说完就匆匆走入灯火辉煌的大厅。
大厅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应邀来的英雄来了。
偶然路过的江湖中人来了。
一些路见不平的侠客义士也在。
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也趁机混在人群里骗饮骗食。
总之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司马勤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气氛。他见岳父萧子柳满脸堆笑,周旋于众多客人中间,忙个不亦乐乎。
他一声不吭,走进了偏厅。
偏厅摆设了一桌酒席,除了有两个空位之外,其余的已经坐着人。
——这些在座的人,才真正是为萧家的兴衰存亡而忧心忡忡。
——澄月,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江湖中传闻他的“龙虎神行步”已经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树龙,武当派当今掌门的三师弟,一套“太极两仪剑法”舞得出神入化,神憎鬼厌人叫绝!
——马师远,崆峒派高手,擅长“胡笳剑法”,为人和善,深明大义。
此外还有“青城二神”两兄弟、“拳镇川北”莫少灵、“八卦神手”阮喜。
在座七人见司马勤走入,青城二神张家兄弟的老大张惊仪就叫:“司马兄,来,咱哥们饮一杯!”
青城二神生性诙谐,为人爽朗。老二张惊泰也叫:“对,大家都饮一杯,和尚道士不饮也做做模样——总之大家都饮!”讲完,自己首先一杯碰了饮干。
司马勤落座举杯道:“大家不远千里来到,在下十分感激,我敬大家一杯。”
这个时候,萧子柳也走了入来,宾主寒喧一番之后,萧子柳便道:“多谢大家古道热肠,拔刀相助,明天之战,希望大家倾尽全力,解老朽之难呀!”
澄月道:“萧施主何出此言,幻无常等邪魔外道作恶多端,为江湖人士所不齿,老衲等与其说是帮助萧家退敌,不如说是籍此机会除妖灭怪,造福武林。”
树龙道:“大师言之有理。总之明天一战,贫道我誓必鼎力相助。”
于是大家各抒己见,议论如何抗击乌衣堡的计划。
黄昏时分,司城与小白来到了华蓥山下。
“就这样上山去吗?”小白问。
“不。咱们明早才上山。何况,我们都不太认识萧家的人。”
“倒不如说你不想打搅别人。”
司城笑笑:“反正山下有萧家设置的供过往客人住宿的草棚,我们可以去借宿,但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食饱肚子。”
“这附近又没有饭馆,我们上哪儿吃东西?”
“别急,让我想想……”说完,他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起来。
她看着他认真思考的神态,油然想起了儿时他沉思的神态与现在的一模一样。
“啊,有了!来,你跟我来。”他牵着她的手就往回跑。
“上那儿去?”
“找吃的!”他快活地说。
他们来到了一条山溪边,“你听——”
“呱呱——呱呱——”
小白惊喜地叫:“是青蛙!”
“对,我们就吃青蛙!”他脱了鞋袜,挽起裤管,就涉入水中,“我去捉,你把我捉到的青蛙剁好洗干净,咱们烤青蛙吃。”
“好主意!”
夜幕降临,晚风清爽,火苗飘忽,蛙肉飘香。
“还记得么,”司城一边吃蛙肉一边说,“小时候,我们时常在夏夜里捉青蛙。”
“记得。”小白把思忆带回了童年,“我打着小灯笼,提着蛙篓,你就去捉,每一次你都弄得混身是泥巴的。”
“对,抓到了青蛙就煲青蛙粥吃,后来居然吃腻了——但现在,我又非常想吃了。”
“有机会的。”小白忽而一笑,“但是我不明白,那时我们为什么没想到青蛙还可以烤着吃呢?”
“是呀,现在想起来,那时真是太笨了。”
“是你笨还是我笨?”
“我们一样笨。”他说。
“不对,你比我笨。”她说。
“你才比我笨。”他说。
“你笨!”她叫。
“你笨——”他也叫。
“你笨!”她不服输。
“你笨!”他毫不退缩。
“……!!!”争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
忽然,两人相对无言,继而同时大笑起来。
“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对骂的!”他说。
“每次都让你赢了,我真是有气。”
“每次你输了之后,你总是哭鼻子。有一次,还要我爬上山崖去采一朵茶花逗乐你。”
提起采茶花的事,她一怔,突然泪如雨下。
她探身过去,伸出手来,摸着他的额头,“看,这还留有伤疤呢……”她心痛地说。
他抓着她的手,“如果不是这疤痕,也许你还认不出我吧?”
“不不不,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我怎能会不认出你呢?”她真情流露,“你知道我多么想你吗?”
他凝视着她,轻轻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
“唉,不提这些了。”她破涕为笑,“反正这些已成为过去,反正现在咱俩又在一起了。”
“小白……”
“啥呀?”
“你见过海吗?”
“没有。”
“待过了明天,咱们就去看海……”
“嗯!”
“小白……”
“什么?”
“你去过长城吗?”
“没去过。”
“待过了明天,咱们到长城到塞外看雪……”
“好啊!”
“小白……”
“嗯?”
“你去过杭州、苏州、杨州吗?”
“没有,不过,听说江南的景色很美很美,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不过,待过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江南!”
“……”小白不禁沉默了。
她发觉他有点异常。
“待过了明天,待过了明天……”她在想,“明天?明天是什么日子?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明天又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明天……”
一种不祥的感觉升上她的心头。她突然冲动地握着他的手,声音有点异样:“小石哥,咱们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她拉起他就要走。
“你怎么啦?”他奇怪地看着她。
“我……”她又流泪,“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忧伤,“我害怕明天……我怕明天你有什么不测,因为,你要与包你死交战……”
“不用担心,”他将她拥入怀中,轻柔地抚弄着她的秀发,“我不会有事的,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我……相信!”她的确相信了。
——因为他使她恢复了她对他的信心。
“他必胜!”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回去歇息吧!”他说。
“嗯!”她应了声就走。
——不错,是应该休息了。因为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挑战明天……
三十三、断魂
更新时间2004-11-25 15:23:00 字数:5291
星空渐渐隐去,东方微微发白。
——毕竟,黑暗是遮掩不了光明的来临的。
千百年来,古今中外,有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这一片光明。
“嘟——”
“嘟——”
“嘟——”
清凉的山风送来了号角的鸣响,打破了这份祥和的宁静,也即将摧毁一些人的梦想。
在通往飞凤庄的山路的两边,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子,每一杆旗下,就站着一个人。
——左边,是乌衣堡堡士;右边,是飞凤庄庄丁。
尽管上山的人很多,但谁都没有出声。于是,就营造了一种紧张、神秘、萧杀的气氛。
——没有人能接受这种气氛。这种气氛使人紧张得要吼叫要自杀。
胆小一点的人只上到半山腰就吓得溜下山来,有几个人甚至见到这种气势就吓得屁滚尿流。
司城握着小白的手,随着人流步行上山。他感到她的手湿湿的,是冷汗。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平静地笑道:“不要慌嘛,有我在呢!”
小白连连点头。
飞凤庄前面有一片空地,这是庄丁平日习武的地方,大家都叫它“百丈坪”,虽然没有百丈长宽,却也相当不小。
萧子柳与澄月、树龙等人早已经站在庄前,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幻无常也来了,左有闻笑,右有辛普格;阿三与桃花三娘子也侍立两侧。
药冲宵让白观音扶着,也在一边压阵。
包你死也在。他就站在幻无常身后,面无表情。
鬼剑狐也在人群中,他的样子很狼狈,在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惶恐和疲倦。
——连日来,他让包你死追杀,虽然还能保住性命,但已经是穷途末路,几乎要死于包你死的剑下了。
——也许他命不该绝,就在他就要无能力再逃的时候,幻无常叫包你死不要再追杀他了。
他当然知道幻无常叫住包你死不追杀他的原因。
——在幻无常眼中看来,与萧家之战远比他重要得多。
——他忽然有一种失落感,他发誓,一定要杀了幻无常,以解心头多日积结的怨恨。
——杀不了包你死,就杀你幻无常。
幻无常高声道:“萧大侠,今日之战势在骑虎,废话我也无须多说,你看看怎样进行比试吧!”
萧子柳道:“你我分别派三人上场比武,定输赢、决胜负。负方听凭胜方发落,但事先声明,如果我方输了,我萧家上下人等一同听幻堂主发落,可至于其他侠客义士若看不过眼出手干涉,我也不敢阻拦,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阻止他们了。”
幻无常心道:“萧子柳你好奸诈。”但他有恃无恐,便道:“好,一言为定!”
第一场:闻笑对马师远。
闻笑为快刀堂堂主,刀法精奇,迅猛刚劲。
马师远乃崆峒高手,剑法纯熟,内力深厚。
两人交锋,自有一番恶斗。
但闻刀风呼呼,剑光耀眼,一时还难分胜负。
在场众人无不议论纷纷。
小白小声地问司城:“你看他们谁会赢?”
司城道:“若以真正功夫,马师远接不下闻笑三十五刀,但这场比武的结局却是会以马师远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赢了。”
小白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闻笑会故意输给马师远?”
司城点点头。
不出所料,马师远接过闻笑三十五刀之后,突然挥出一剑。
这一剑是“胡笳剑法”的绝招——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本来是一支曲。为东汉蔡文姬所作,曲极忧怨哀伤。崆峒派在创“胡笳剑法”的时候,有一招是以一剑击出,可以刺洞十八个的,因而就借用此曲名为剑招名称。
——这一剑刺出,果然威力无比。只见一阵剑光过后,马师远跳出了战圈。而闻笑的衣服则留下了十八个洞。
众人见此哗然,有的惊叹马师远剑术高超,有的骂闻笑不学无术。
司城对“胡笳十八拍”这一招确实大加赞赏,却以为马师远这般胜法,未免痕迹过露。他向幻无常那边看了一眼,见幻无常先是一怔,随即阴险地笑了一下。
第二场:树龙对……
幻无常道:“包你死!”
“在!”
“你上!”
“主人,我昨晚答应过一个人,说今天只能与他交战——我不能食言。”
幻无常很意外,“那么,阿萨,你顶上。”
“是!”阿萨出阵。
幻无常问:“包你死,那个人是谁?”
“他是当年‘出剑无招’司城碧尘的徒弟:司城逍遥。如果他不是‘出剑无招’的徒弟,我还不答应与他比剑。”
“他何时与你约定的?”
“昨天晚上,我将要入睡的时候,他找到我,我们就约定了。”
“那么他现在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出剑无招’的徒弟是绝不会失信的,总之,我一见到他,就与他比剑,直到判出生死为止。”
幻无常听闻不禁很生气。
——包你死不出手,就等于砍了他的双臂一般,斗志锐减。
他在咒骂司城。
阿萨的全名叫苏摩萨,来自西域,是个喇嘛。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狮子眼,熠熠生光。
他一走入场中,澄月就低声诵了一声:“阿弥陀佛!”此后就一言不发。
但谁都可以从他面上的表情看到这场比试的征兆。
苏摩萨大袖一挥便对树龙道:“请啊——”讲完就凌空劈出一掌。
——掌风凌厉,隐夹风雷之声。
树龙开剑招架,只见他脚踏九宫,错步迷踪,身如猿猴,剑似游龙,一招一式,绵绵密密,打向敌人。
苏摩萨身形展动,掌法拳招,大开大合,看来任何一招一式都有破绽,但他出招奇快,一招未完,另一招又使出,弥补了前一招的不足。而且他内力深厚,每出一招,都令树龙呼吸感到困难。
两人对拆了百余招,树龙渐觉心浮气燥,体内气血激荡,胸口发闷。
苏摩萨见他大汗淋漓,怪啸一声,向着树龙肩头猛拍一掌。
树龙中掌仆地,手足痉挛,踡缩作一团,口中发出狼嚎般的惨叫。
司城见状惊道:“大手血煞?!”
忽见场中人影闪动,澄月飞入场中,出手如电,封了树龙上身十多个穴位,“罪过!罪过!道友何以出此狠招,滥杀无辜?”
苏摩萨正要分辩,听见幻无常道:“阿萨,你已获胜,无须与大和尚多费唇舌,你回来吧!”
苏摩萨一言不发,气昂昂归队。
“萧大侠,”幻无常道,“在第三场比武开始之前,我有话要说。”
萧子柳道:“请讲。”
幻无常道:“五十年前,江湖中有一个年轻的剑手名叫司城碧尘。”
“不错,他的外号叫‘出剑无招’,曾在江湖中名耀一时。”萧子柳道。
“对,”幻无常微微一笑,“我只想问一句,出剑无招与你的武功比起来,谁高谁低呢?”
萧子柳道:“老朽与出剑无招素未谋面,更无缘与他砌磋,至于说到武功高低,实在难以定论。”
幻无常道:“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与这第三场决斗有关。”
“此话怎讲?”萧子柳问。
“第三场,我本来想派一个人上场比武,这个人有必胜的把握。但是,这个人在此之前曾经与出剑无招的徒弟——今天名震江湖的新秀司城逍遥有比武之约。他答应司城,今天除了司城,不与任何一个人交手。我不清楚司城是不是萧大侠派来故意束缚我方兄弟的人,还是有别的什么图谋。不过,为了不失信于司城,这个人始终没有与别的人交过手。可是这样一来,就打破了我的全盘计划,我现在只想要这个人先与司城决斗,待他打败了司城,再应战第三场比武。如果这样,你们不但可以有多些时间来选出适宜的人下场比武,而且还捞了不少便宜。”
“我萧某绝非势利小人,绝不会贪图什么小便宜。今日比试,胜之光明,输也磊落。可看在幻堂主手下没什么惊人的强将的份上,可以让司城与那个人先比试一下。可是,司城现在何处?”
幻无常道:“他一定在众多豪杰之中,相信以他是出剑无招的徒弟的份上,他绝不会避而不战。”
司城叹了口气:“看来,我只有上场了。”
小白道:“祝你成功!”
司城分开众人,走了出去,来到场中。
包你死见到司城,他也慢慢走入场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包你死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显得很冷静很沉着。他在找司城的破绽,因为他对司城并不太过了解。
司城就这么随便地站着,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有空门。
——然而空门太多,反而就没有空门了。
他对自己的对手也不甚了解,然而他并不急于寻找对手的破绽。
因为他与高手对招,一直都抱着一个原则: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他一出手,必然后发而先至。
——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剑,往往都能令对手措手不及,从而产生预期的效果。
场上的气氛很紧张,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有些时候,无声无息的冷战比动手动脚的战斗更令人感到心惊肉跳难以适应。
包你死慢慢抽出了剑,一点声音也没有。
司城眉毛一挑,拔剑迅猛,发出了一串金铁交鸣的声音,如虎啸,如龙吟,清脆激越。
——逍遥剑声!
剑光流动,剑气如虹。
两把长剑仿如蛟龙,在翻江倒海兴风作浪。
纵横的剑气在激荡在冲撞。
残酷的杀气令人心悸令人窒息。
谁都没能看清他们的招式,因为他们的剑出得实在太快,用诸如风驰电掣疾逾电光的词也不能形容,甚至不配形容。
——即使在交战的两人也看不清彼此的剑路。他们在各自的心中只有剑,不,无剑,也无我——他们的肉体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灵魂全都溶入了各自的剑中——剑魂。
江湖中以剑为兵器的人固然多,但能真正懂得剑的真正含义的人并不多。
——以剑为灵魂的人更少之又少。
——所以能炼就“剑魂”的人,他必能成功。
朝阳灿烂,普照着世间万物。
太阳因为容不下黑暗,所以给人类以光明。
人性因为容不下邪恶,所以予人类以正义。
蓦然,剑虹腾空,大开大合的剑风带起了漫天的桐叶。
方才鏖战的人已经分开。
司城半跪在地上,以剑支撑着身体。他的脸流满了汗,汗沾满了尘土,尘土布满了散开的乱发。他不住地喘气。
包你死安祥地躺在地上,飞舞的桐叶还不断地落在他的手上,足上,身上,脸上……仿佛是飞舞着的纸钱。
他身上有十八个洞——十八个血窟窿!
——胡笳十八拍!
——以胡笳十八拍击倒了凤尾扫七星!
所有人都惊恐得不知身处何方。
——幻无常也不例外。他实在很震惊,独眼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他对包你死的期望很大,认为他是人才。
——你尝试过痛失人才的滋味没有?
他短时间里,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包你死一死,他所有的计划都要落空。
他忽然觉得很失望——不,是绝望!
他的脑子一片迷惘,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甚至,连有剑光在他眼前闪动也全然不觉。
“爹——”一声悲切的叫唤变成了一声惨叫。
剑光飞入了她的后心!
幻无常打了个激凌,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将倒在怀中的人抱住。
他想不到以自己的躯体挡住刺来他咽喉的一剑的人竟然是白观音!
他感到惊奇,感到迷惘,感到悲伤。
白观音的眼睛看着幻无常的脸——父亲的脸,她伸手入怀,颤抖着掏出了一方手绢。
幻无常一见,如遭电击,他刹时明白了她以身挡剑的原因,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滴在那方陈旧的手绢上。
“啊——”他悲哀地长叫,仿佛一匹让猎人追赶已久,走投无路的狼在绝望中凄厉的鸣叫!
——这样的叫声,使听闻的人为之心碎神伤,使天地为之灰暗惨淡……
鬼剑狐从白观音的身体慢慢抽出了他那柄象征堡主身份的黑狐尾穗剑。
他的手也在抖。
——他虽然杀人无数,但从未伤及无辜。
他忽然觉得很悲伤。
——一种寂寞孤独的悲伤。
这种感觉,自他登上堡主的宝座之后就感觉到了,但深深刺痛他的灵魂深处的,则在这个时候。
药冲宵冲过来,发疯般对鬼剑狐拳打脚踢,虽然鬼剑狐并不还手,可是,他触动了伤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猛然,他又仿佛恢复了力气,一下子从地上跳起,伸出双手,死死捏着幻无常的脖子,疯狂地叫:“我要捏死你!我要捏死——你——”
幻无常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即使他的肉体健在,心却已经死了。
药冲宵没有捏死他。因为他已经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是抱起白观音的尸体,穿过人群,走向遥远的遥远……
尾声
更新时间2004-11-25 15:25:00 字数:695
孤树新坟。
坚硬的花岗岩墓碑上,刻着五个字:
“幻无常之墓”
普通的字,没有任何修饰,但是,纵然有千言万语,也写不尽幻无常充满悲哀的一生。
——壮志未酬。受人误解。众叛亲离。
“他为什么要自杀呢?”她问。
“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反问。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他立墓建坟呢?”
“因为他是白观音的父亲,而且,更重要一点,我陪过他喝过酒。他使我知道了关于酒的许多典故和知识。”
“我们去喝酒吧!”
“好主意!”他微笑着说,“不过,要叫小胖与娃娃来一起喝。”
“喝完了酒又干什么呢?”
“干自己喜欢干的事。”
“我忽然觉得,能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也是一种幸福。”她想了一下说。
“本来就是。”他赞同。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事情呢?”
“尽我的能力去帮助急需帮助的人——特别是穷人,他们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也不容易。”
“但如果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必将变得很没有情义。”
“很有道理。”
“那么,我们何时上长城看雪呢?”
“明天。”他说,“明天就去。而且,我们还可以出塞外,驰骋草原。”
“还可以看海!”她眉飞色舞。
“还可以去苏杭,观钱塘大潮,看断桥残雪……”
—— 全书完 ——
写于一九九三年八月至一九九四年七月
校对于二零零四年九月至十月 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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