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5-4-6 23:07:00 本章字数:4294)
‘无孔不入’不过是一种迷药,药性可以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一过,白无奈便醒了。
醒来之后,他看到一张脸。
一双明亮若星的眼睛,显示这人的才智;鼻子高挺,代表这人的坚强的性格,嘴角永远挂着一丝和善亲切的微笑。
无论谁看到一张这样的脸都会安定下来。
接着这个人微笑道:“你中毒刚解,多休息一会儿。”
白无奈看着这人温和的眼神,和蔼的笑容,道:“原来救我的是有‘江湖美玉’之称的尤玉尤少侠呀!”
这人淡淡一笑道:“江湖朋友抬爱而已。”
白无奈道:“多谢少侠相救之恩。”
尤玉道:“不敢。不知白三当家为何会与七当家剑威反目成仇呢?”
白无奈一震:“你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
尤玉笑道:“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
白无奈忽道:“尤少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想知道什么,我绝不隐瞒。”
尤玉的手不自觉得开始揉搓肩头垂发,一字一字道:“你偷了龙石没有?”
白无奈正色道:“我白无奈也是条汉子,绝不蒙骗少侠,我没有!”
尤玉道:“贵帮龙石失窃,已闹得江湖沸沸扬扬。人们传言说是白兄所盗,恐怕此时正有不少武林人士来找你麻烦。”
白无奈苦笑道:“找我的恐怕还有我以前的那班兄弟。”
尤玉道:“但你没有偷。”
白无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一个相识不到片刻的人只凭他一句话便相信了他。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孤独。
他失神道:“可谁会相信我的话!”
尤玉笑笑道:“我会,他也会。”
白无奈怔了怔,道:“他?他是谁?”
从外屋转进一个人来,身上穿着一套蓝衫,干爽清秀,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其中有些寂然,也有许多绚烈。他的手指匀长有力,一定很便于握兵器。这样的一双手握住刀,无论谁也打不落的。
现在这人的右手中便握着一柄刀。
刀鞘陈旧破烂,刀柄上缠了几条已被磨得发亮的布。但这样一柄看来破烂的刀却被这蓝衫人紧紧地握着,如同自己的生命一般。
他整个人的神彩,并未因刀外表的破旧而失色,反而使他更增长了一种无匹的威风神情。
蓝衫人对白无奈笑笑,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一挑,他的笑容看来也似刀!
不仅是笑,连眼神也像刀一般的傲岸与刚烈。
这人笑过之后,轻声道:“我是北极狼,我也信你。”
你说,如果你在受了天大的冤曲后,朋友亲人都弃你而去,而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却对你十分信任,你会怎么样?
白无奈的眼中已似有泪。
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此时,他竟十分想畅快的大哭一场,然后再舒服的大笑一回,因为这世间毕竟还有信任理解,这个世界毕竟还可爱。
阁楼外,小雨未歇。
若是静静的听,还可以听到雨声,风声。让人心中也多了一份宁清。
尤玉在听。
他听白无奈讲述,关于“八重天”重宝龙石之失的详细的情况。
春。初春。
一连好几天阳光柔和,风轻轻,好天气,也有好心情。
白无奈自洛阳快马赶回“八重天”。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空中并不如何刺目锐烈的太阳,又感受着春风温柔的触摸,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抒发一下心中的好心情。
他骑着马,马快速奔驰:他可以清楚感受到马背上肌肉的颤动,那是一种感触生命的惬意。
他没有鞭马,他认为马也是生命。骑马已是过分,又岂能鞭打?打畜生的人本就是畜生!
一路上,虽然马跑的急,可他心中一点也不急。他只有欣喜。
马从柳树下驰过,他顺手摘下两片嫩嫩细弱的柳叶,便又想起了他去洛阳的办的事。
办事也是一种艺术。若想把事办好,必须选好办事的人。
白无奈便是会办事,办得好事的人。所以“八重天”老大派他去洛阳处理一件棘手的事。
洛阳最负盛名的两大势力一个由武林世家弟子钟离汉任掌门的“墨剑门”;另一个是新近对崛起江湖的“三才会”。
两大势力相互明争暗斗,宿怨很深,终于决定在正月十五一战泯恩仇。
两大势力这一决定,不知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八重天”的宗旨便是与暴力为敌,所以便派三当家的白无奈亲自处理摆平这事。
白无奈花了三天的时间查清了两大势力的仇怨底细,又搞清了两大势力的决定其实是两派大弟子为了夺取帮中大权才促成的阴谋。
就在十五这天,他拆穿了阴谋,揪出了那两个大弟子,使得正月十五的决斗成了庆功,而且两帮之主还拜了把子,洛阳武林成了一统之势。
他办好了这件事,心情自然好。
而且还有一个喜事等着他。正月二十便是“八重天”老大田帝的生日。
再过一天,就是二十了,他一定要准时赶回去。
他手中拈着柳叶,人还在喜悦当中。
直到他的马突然停住。
“停住”的意思就是:一下子定在当地,四条马腿再未动的一分。
而马头却仍向前飞出。飞出,还洒着热血。
马首竟被人一刀斩了下来!
白无奈视觉中似乎还残留了一道闪电的影像。
但这是白天,而且天气大好,哪来的闪电?
只能是刀。
但没有刀,也没有人。
白无奈心中一惊,跨下的马缓缓倒下,他人已凌空掠出,手一扬,指间的柳叶飞出,射向不远处的一颗树。
树冠如盖。树叶还不很密,叶子还只是刚拔出来的,在一片浅绿中,还有一条淡绿的人影。
柳叶破空,削向那条人影。
那条绿影色人影冷哼一声,似乎又有道闪电闪了闪,柳叶已成末,碎末,粉末。
白无奈身子落地,抱拳道:“请问阁下何人,与在下可有什么过节么?”
那淡绿人影仍停在树上,不说一句话,沉默得令人窒息。
白无奈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树顶之人,却未料树下。
树下也有人,一个肉球!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肉球,却只见一个圆形的东西忽然自树底弹起,像弹丸一样,“嗖”的一声,已跃到树上,树上那条淡绿色人影惊呼一下,而后又似有刀光一闪,却没有血光,没有惨叫,那条淡绿人影已跌下树来,一动不动。
然后那个肉球也跃下树来。
白无奈这才看清了那个肉球其实是一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没有胡子,一双眼睛小得像花生米,白白净净,却有两层下巴。脖子几乎已看不见了,只能看到肚子,一个硕大浑圆的肚子,偏偏这人四肢又极短小,长得实在可笑。
白无奈没有笑出来。
因为这个肉球一样的人竟在举手之间格杀了那个出刀如电的人影,本领实在惊人的很。
那肉球也一抱拳,道:“那位朋友,可是‘八重天’的白三当家?”
白无奈忙道:“不敢。”
那肉球笑了笑道:“白大侠何必过谦?白大侠如此急着回去,一定是为了贵派老大田大侠的寿辰吧!”
白无奈道:“不错。但不知阁下是?”
那肉球正色道:“在下姓张,名合肥。”
白无奈一听名字,不禁想笑,可一转念,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东北道上的大老板就姓张,也叫张合肥!
东北一道上大都是凶徒,强盗,不要命不要脸各种各样辣手棘手的歹人。
这些人本应谁也不服,可偏偏都拜了一个人作大哥。那人便是张合肥!
据说这人生性残忍,曾连屠城三百余户,未留一鸡一犬;而且阴险狡诈,六亲不认,把自己的大哥也害了,只为了占有大嫂。
这人实在是一个魔头,但没料到的是这魔头竟长了这一副样子。
白无奈道:“原来是张大侠。”
话未说完,那张合肥已说道:“你就别叫我什么大侠了,你心里一定在骂:张魔头,对不对?”
白无奈未料这人竟将他所想的说出来,不禁怔住。
张合肥又道:“你就算这样想,也没什么,我本就被人骂惯了的。”说话间神色黯然,竟似有什么伤心事一般。
白无奈心中一动:“张大侠怎么会在这里呢?”
张合肥道:“我一直在跟踪‘太行快刀’门下弟子的。”说着一指伏在地上一动未动穿了一身绿衣的人。
白无奈目光扫过那个绿衣人,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孔。
张合肥接着道:“这人便是‘太行快刀’门下近年来最臭名眧著的一个门徒。”
白无奈道:“是不是那个生父是扶桑浪人的柳生明月了?”
张合肥道:“你知道他?”
白无奈叹了口气道:“当今武林中不知道柳生明月的恐怕比不知道张大侠的还少。”
张合肥目光中闪动着笑意:“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白无奈道:“听说这人刀法之快,实在罕有。”
张合肥道:“这个你刚才已经见过了。”
白无奈道:“柳生明月出手迅捷,人却卑鄙无耻。江湖传言,他曾诱奸了林家的千金,还拐走了蜀中唐门唐非池的老婆,而唐非池却是他的朋友。”
张合肥点头道:“这人实在不像话,所以我才一直要追踪杀他。”
白无奈又:“但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斩我的马呢?”
张合肥一双小眼睛中居然闪烁了几点狡黠的光芒,道:“这只有问他了。”
白无奈叹道:“可惜他死了。”
张合肥耸耸肩,道:“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的出手,因为他刚杀了你的马。”
白无奈听得懂张合肥的话。
马,狗,猫等本就是人类的朋友,忠于人类,而且也不会背叛人类,远比那些嘴里称兄道弟,转身便掏刀子的人更易相处。所以不少人更乐于接近动物而不愿与人相处。
有些人对动物生命的珍惜远比对人更深厚。
看来张合肥正是这种人。
白无奈虽然不是这种人,却很同情这些人。因为这些人一定是经历了一些事会变成这样。
这样一来,张合肥看来就不那么可恶了。
张合肥轻快地说:“明天便是田大侠的生日,我与田大侠也有过一面之缘,请将这封信转交给他。”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白无奈伸手接过。
张合肥又道:“看来,白大侠若没有马,是不能准时赶回去了,”他微一沉吟,忽打了一声唿哨!
从小道上跑来一匹马,骏马。
通体纯白,长得神骏非常。白无奈是识马的大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匹马价值不菲。
张合肥拱手道:“宝马送英雄,请无奈兄笑纳。”
“怎敢,”白无奈还礼推辞。
张合肥又道:“明日我也要去为田老大祝寿,这马你先骑去,明天再还我,可好?”
白无奈道:“但我要是骑走了马,那张兄怎么赶去呢?”
“我自有办法。”张合肥眨眨他的小眼睛,目光中竟含了些许邪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