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慢练成的心剑虽然已经是人间的传奇,但是与这样汹涌澎湃的自然之力相比还是无能为力。
小默感觉那一刻柳慢僵住:先生,先生,是不是只要人类有难,你就会舍弃我?
就在这一僵之间,刚刚还是远远的水流已经不足百丈。
“住手!”柳慢大喝一声,“你不是魔。”
“我是魔。”魔族女子神情居然也是极为忧郁,“现在叫停止太迟了,连我都止不住它了。”
无论逃得掉或者逃不掉,与她纠缠,就注定了要无数生命来殉?
“先生,我们会死么?”这一刻,小默问柳慢。
月光映着柳慢的眼睛,小默分明看见柳慢的眼神异样,一道异样亮的银色光芒在柳慢的眼中闪过。
小默不由自主顺光看去。
一枝箭 。
一枝银色的箭射出。
一枝银色的箭竟然封住了朝河蓄势直下滚滚而来的水。
箭尾的魔族标记在月下闪烁光泽,滚滚的朝河之水翻腾在箭的前面。
“妖之伤。”这枝箭小默分明看见过,脱口而出。
魔之月太可怕,神族太遥远,眼前这个魔族女子敌意太深。想来想去,神魔妖精灵界所遇见的人,唯一一个让小默感觉亲近的就是妖之伤。
“不破之箭,”魔族女子很轻易得认出了这枝箭,“妖之伤,你的血誓是要尽忠于魔族。”
“不,”妖之伤回答,“我的血誓是尽忠于魔尊。”
“南大人一定要得到这个孩子。”
“可惜他永远得不到。”妖之伤终于走了出来,白色一如初见,永远干干净净。
魔族女子眉目间流转一种煞气:“你决定救他们?”
“魔之花,我是救你。”妖之伤轻轻叹息,“你擅用元素之心,酿成大祸,精灵之罚会毁掉你的。”
“为大人甘愿万劫不复。”魔族女子魔之花目光燃烧着火焰,有一种狂热。
那种狂热,让小默迷茫中有些寒冷,只能抓住先生的手。
不知从何时开始翻滚的朝河竟然渐渐地平静,妖之伤缓缓张开了弓,银色的箭扣在弦上。满地黄花无风自飞,在魔之花身边形成一个花的圆环。
妖族和魔族打架?小默睁大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什么。浑不觉柳慢已经带她到了朝河岸边。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小默不敢出声,生怕干扰了他们。心中却是奇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妖之伤扣箭不发,久了以后气势会不会输啊。
果然,妖之伤的箭没有发出,弓弦渐松。难道,他输了。
小默的心冰凉,转脸看见柳慢,却见柳慢神情泰然,似乎必胜。小默再转回去,才发现魔之花身边花在堕落,与花同时落的是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小默听过先生说夜魅之战,以为神魔妖精灵打闹都是又热闹又好看的,这次才发现居然是莫名其妙,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真是大为失望。
魔之花流泪,无声却异常伤心,小默忍不住问柳慢:“先生,魔族打不过都是这样没骨气的哭鼻子么?”
柳慢尚未说话,妖之伤回答了她:“陛下,她不是伤心输给了我,她只是伤心她没有为魔之南完成任务。”
魔之花听见妖之伤说话,抬头,眼神扑朔迷离。“我会回来的。”说完这一句话,花香突然浓郁起来,所有的花都开始飞舞、堕落。魔之花居然就失去了踪影。
花落在地上,无影无踪。待花全落,竟然如梦般无痕。若非身上冷冷的,湿湿的,代表自己的确在朝河,小默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女子存在。
* * *
“精灵界一向是五界中的隐士,”终是困了,小默倚在柳慢身上已经睡眼朦胧,基本上听不清柳慢在和妖之伤说些什么,“魔界什么时候又多了精灵?”
“魔之花不是纯血的精灵。三十年前魔之堕落背叛魔族,和精灵界的祭司精灵之茉莉私奔。”妖之伤回答柳慢的眼光中有一丝挑衅,“十六年前,魔之南把他们的孩子带回魔族。”
魔之堕落和精灵之茉莉的结局呢?出乎妖之伤的意外,柳慢居然没有追询,略一沉吟,却问:“你来了很久。”
“我是来找你的。”
“什么事?”
“当初,为了进魔界,”妖之伤说,“我立了血誓,终身将追随于魔尊。我愿意付出所有,但没有办法能解开这个血誓。”
柳慢点头:“如果有解开的可能,魔界也不会相信你了。”
“而我却不想再遵守。”
柳慢一怔:“难道有办法?”
妖之伤摇头,神情苦涩:“我想了很久,唯一的办法也许只有去堕天。如果堕天能使我成为人族,那么血誓也就可能……”最后一句妖之伤没有说完,而是看了柳慢一下。
柳慢苦笑了笑,人族好象的确是五界中最不守信的那族:“堕天是五界的禁忌。”
“所有的神魔妖精灵无法安全抵达堕天,”妖之伤看着天上最远处的那颗星,“但如果不去堕天,我永远无法解脱。传说中,人族是唯一平安到达甚至穿过堕天的。”
对于一个吟游诗人,那些上古的神话,记忆清晰得如同经历。柳慢沉吟:“上古传说中,天谴剑的主人、上弦刀的主人都分别创下穿越堕天的记录。”在很遥远很遥远之前,传说中,天谴剑的主人曾经去过堕天,有传说,堕天和他密不可分,甚至有传说,他在堕天里创造了一湖天下至寒至冰的水,传说误入堕天的人类因水至寒,在湖侧成为永恒的冰雕。传说中,上弦刀的主人在他消失后很久,出发去堕天找他。那些代代相传的故事中,上弦刀的主人七入七出堕天,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柳慢的手习惯性握起,再也握不到当初的那柄剑了。
妖之伤苦笑:“我想也是,如果真要去堕天,估计必须要有一个人族相陪。而你正好曾经是天谴剑的主人。”这一代上弦刀的主人曾是王城城主,妖之伤不选城主而选柳慢似乎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柳慢静静地看着妖之伤,一言不发。
妖之伤怔了怔,突然问:“你怀疑我?”
柳慢居然笑了,而且微笑地点了点头。
妖之伤先是怒意,转成无可奈何:“你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么?你诱惑了曲宁又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最后曲宁终于魂飞魄散于天谴剑下后,你没有取回天谴,这给了魔之南机会。”
“后古月湖主人以奇术锁七十九名江湖高手魂魄于其中,得其无法解脱不得轮回之怨恨。天谴素来有锁住魂魄之能,终被魔之南以用,借天谴锁住了所有人都认为会魂飞魄散的曲宁剩作魂魄。“
柳慢浮现一丝意外,这的确是当初不曾考虑的。
“但魔之南并不是天谴剑的主人,虽然曲宁的魂魄未散,却被锁在剑内无法脱身。”妖之伤古怪的一笑,“魔之南以为魔族岂是人类中江湖高手可比,待到觉察,却已无计。”
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怎么面对无法越过天谴?柳慢有些恍乎:“魔之晚已经不在,魔之月本是曲宁最信任的手下,魔之南才是曲宁当初的对手,为什么魔之南一定要保住曲宁?魔之月却要毁灭掉曲宁?”
“魔之月却希望能吞噬掉小默,凭小默与他的力量成为天谴的主人,再吞噬曲宁的力量。那时,他、小默、曲宁三者全一,永远为一全。其力量……其力量……”妖之伤突然一个寒噤,没有再说下去。
“魔之南,”妖之伤叹了一口气之外又叹了一口气。柳慢静静地等他回答,妖之伤却苦笑。我也不知道魔之南究竟想干什么?“
柳慢看着妖之伤:“那你为什么阻止魔之花得到小默?”
“夫论是拥有过天谴剑还是说当年曲宁唯一爱上的人,能杀小默只有你一个,”妖之伤目光又复尖锐起来。“不是你以外的任何人杀了她,都不过是帮魔之月的忙,”
妖之伤最终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杀她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去堕天。柳慢,只有去堕天才能让小默成为一个普通人,才能保得住小默。”
柳慢和妖之伤互相看着,久久无语。
七 魔界
更新时间:2005-7-3 9:15:00 字数:4234
小默显然睡得不甚安稳,妖之伤看见她睡梦中眉紧锁着,偶尔发出几声惊呼。想叫醒她,妖之伤又止住:当初魔尊曲宁的梦能够预言未来,这一世的小默会不会也保留一二?
“先生,”小默突然坐起,眼睛还是迷离着的,在目光所及看不见柳慢,只看见了妖之伤,脸色惨白地问:“先生呢?”
妖之伤试探:“梦见什么了?柳慢被我杀了?”
小默过于激烈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外,小默一个鱼跃而起竟然扑倒了他,双手扼住了他的颈:“你杀了先生,我要杀了你。”
妖之伤完完全全地意外,以他的速度,一个人类不可能触碰到他。以他的能力,一个人类更不可能制服他,而现在他竟然在小默手下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心中陡然升起一缕恐惧,在与魔界对抗了那么多年之后,他竟然会被人类杀死?
呼吸已不畅,申辩已无计。妖之伤看过去小默的脸已经模糊,独小默的眼却莫名的清晰,那种异样的明亮分明与人类无关,妖之伤在气息将绝的那一刹那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一双手轻轻地扣住了小默,手指干净修长,小默顿了顿,突然扑到来人的怀中,哇的一声竟然哭了:“先生,先生……”
柳慢拍了拍小默的肩:“又做噩梦了?”
“嗯。”
“既然是梦,”柳慢的口气很淡,“就把它忘记吧。”
和以前一样,先生从来不问她梦见的是什么,总是让她忘记。小默有一点点失望,这样一个梦之后,她奢望先生会做的却是……沉默了片刻。小默抬起眼来,很认真地告诉柳慢:“先生,我忘记了。”
“她的梦……”妖之伤脱口而出:“曲宁的梦……“
话未说完,柳慢很冷的声音:“她是小默,不是曲宁。”
“但是……”路将走尽,如果小默的梦能和曲宁一样预测未来,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先作准备?妖之伤突然停住了说话,是看见了柳慢的神色,“劫,你在劫中。”
只怕注定是万劫不复,柳慢明白,转了题目:“魔之南必须会在朝河的西界布了重兵,让我们不得不送上门去。”
“换我也会这样。”妖之伤以很奇异地目光盯着柳慢看了片刻,才接过柳慢的话题,“往东走,恐怕引不动魔之南。”
“往东走,我们可以找城主。”小默突然有了信心,“他会帮助我们的。”
妖之伤看小默神情之古怪,小默也不禁揣测,是不是因为自己十五岁生日心愿把妖之伤也给吓住了?
* * *
那么多年以前。
王城城主看他从大漠归来,居然没有问夜魅,也没有问起杨傲。很奇异地,城主的目光看向了他的那柄剑。
那柄柳慢从朝河中捞起,那个让他捞剑的女子最后鄙夷的剑。那柄似乎一块凡铁,只余剑身图案尚属古老的剑。那柄他应该抛弃,却莫名其妙地没有抛弃,最后还带回王城的剑。
王城城主眼睛看向剑的第一刹那,目光似乎隐有火花溅出。那一刹那后却又不在,柳慢几疑错觉。
“这把剑是哪里来的?”王城城主问。
柳慢略略说了在朝河救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然后得到这柄剑的经过。以为城主会告诉他剑的来历,城主却问他:“卡镇的事情知道了没有?”看他摇头,把一张纸递给了他。
“不可能!”这种便笺是王城在王朝数百个据点飞鸽传来的消息,柳慢匆匆扫视完毕,大吃一惊,“卡镇也有那么数十万的人,怎么可能数日之中全部死亡,无一逃生?“
王城城主慢吞吞地判断:“也许不是数日之中。”
“那是?”柳慢不解。
“一夜之间。”
柳慢倒吸一口气,“即使是雄兵十万的屠城,也不能做得这般干净啊。”
“在此之间,卡镇附近村镇均现异像,”王城城主道,“在此前后,均有人说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可是……”王朝很多地方,流传着各类的神魔之说,王城似乎好些,但是在最高的这一层,一直保留了神魔的说法。且不说王城叶族在王城的默许下永远以封住人间与神、魔、妖和精灵之间的来往为职,而王城城主甚至有为了五界最美的女子而战斗的传说。但这些都近于神话,尔今……
“上古传说中,堕天的存在是那场战争中魔界的惨败付出的代价之一。魔界的至高力量在那场战争中一直被封印。”王城城主从身后的书架翻出一本看上去就非常古老的书,翻到某一页开始念,“这是上古时代吟游诗人鱼泪记下来的。在魔族战败的时候,唱着哀歌:‘忘川长兮,魂归无路,忘川远兮,魄藏无处,悲兮悲兮,有泪无数’,所以,鱼泪认为忘川封印了魔界至高力量,很有道理。”
虽然柳慢根本没明白,那二十四字似歌非歌的东西怎么就能看出忘川封印了魔界至高力量,但城主的神色让他觉得不能明白只是自己的愚钝。也许神魔数界就和城主一样高深莫测、不可理喻的吧,柳慢心里嘀咕了一句。
王城城主从柳慢手中取走了剑,自然而然地柳慢甚至来不及、想不起、意识不到要阻拦,城主拿了剑,把那只据他说是那个最古老的吟游诗人鱼泪写下的旧书给收起,又翻出另一书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位吟游诗人的杰作:“这世上,只要用剑,无论是人、神、魔还是妖和精灵,绝对都知道一个人。”
柳慢一顿,于王城剑士,绝对应该知道的人无疑很多。
“传说他在堕天最深的地方,拥有一片湖。”
“啊,”柳慢脸上肃然,想起了那个人是谁,“是堕天之中,那个世上至寒之湖么?”
王城城主点了点头,然后问柳慢:“知道他最后的结局么?”
柳慢很惭愧地摇头,虽然世上只要用剑,都不应该忘记这个人,却没有谁知道他的结局,或者这个人只应该成为传奇,无结局的传奇。
“我的兄弟在我的面前。
他在痛苦中。我甚至不能抱着他。因为他身体内的血管在崩裂,我不能碰触他。他每一根崩裂的血管让肌肤随之破碎,流出血。他的血竟然是五颜六色的。他在喃喃着念着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或者说那是两个无意义的字的组合……”
“这段记录正好和,”城主很有兴致地念着书中的某一段,补充着自己的见解,“吟游诗人记录下来的与他消失的时间相仿……可惜没有记录下来最后喃喃的究竟是哪两个字了。不过这也证明了,那个人最后死了。”
那么远古的人,死亡是一种必然。但是这么一段文字怎么能知道这里面死的人就是当初的那个。
“我不记得传说中提及那个人的兄弟姐妹。”柳慢置疑,无法接受那个人最后会死得这么痛苦。
“也许有,也许没有。”王城城主唇角挑出笑意,似乎是兴高采烈,又似乎是幸灾乐祸,“反正有也不过是他背弃他,他忘记他这种事情罢了。主要的是,‘他的血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真是绝妙啊绝妙……”
柳慢插入:“没有任何传说说过他的血不是红的。”
“这不重要。”王城城主回答,“重要的是,不会有第二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冒出这样的话,除非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死的人一定是他了。”
“……”柳慢放弃了与城主的争执。
“他死的时候,还有他的兄弟在身边。虽然他不知道,”王城城主叹息,“我死的时候呢?”
柳慢和城主均无言良久。
城主继续研究:“但这个诗人却没有记载天谴剑的下落。”
“天谴剑本是凡铁,沉在那片至寒的湖中千年,被那个人取出打造成了一柄剑。剑铸就前,就尽得日月寒气,天地精华,利不可挡。”
这些遥远的传说,传到了如今,关于这柄剑的一些片断依然清晰。
“后来那个人擅入冥界,在第三层被血池地狱所挡。一剑而出,直入血池,吮尽三十六万鲜血,滤清血池,从此剑身血红。”
柳慢一顿,喃喃:“三十六万鲜血喂浸,得其煞气。”
“加上七十九名江湖高手的魂魄无法轮回的怨恨,这一柄剑的确不祥。”王城城主道,“剑去了哪里呢?有人说,那个人途经忘川,随手把剑扔在水中。”
那个人究竟是在生前去的忘川还是死后?柳慢一刻恍乎后才恍然:“朝河难道是忘川?难道这柄剑是……是……”
城主手指在剑刃上滑过,指尖竟然多了一颗鲜血,“城主?”柳慢的惊讶尚未发出,就看见这颗鲜血渐入剑中。
那剑本来平凡,却渐渐在变。
红色的剑,血光在剑的四周,细看去,有黑色的影子在血色中舞。柳慢简直无法想像,刚刚的那一柄凡铁竟然会变成这样。难道,真是的天谴?
“是的,”城主最后得出了结论,“朝河就是忘川,你帮魔界解开了忘川之印。所以你要拿起这柄剑,去弥补你犯下的错误。”
城主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开心,开心得近于恶意。
柳慢接过天谴剑。
前程如何?那么多年以前,何曾想得到?
从他自朝河救了那个少女,就注定要负担这一切。
卡镇数十万亡魂突然间沉沉沉沉地压在了柳慢身上。
***
当初曲宁之死,是不是又是另一个错误?柳慢手一握,却发现自己握不到天谴剑。
妖之伤问:“我们应该怎么办?”
“如果魔界的人真的要追杀我们,无论走到哪里,小默和你身上的魔族气息,都能引来魔界的人。”柳慢深吸一口气,“唯一可以避开魔之南的地方也许只有……”
妖之伤眼睛盯着柳慢,小默已经报出了答案:“魔界。”
妖之伤摇头,柳慢拒绝让她说出梦境,只是因为那梦来自于魔族的力量,怕她被魔族引诱。又怎么肯让小默进入魔界。那个充斥着yu望、杀戮、黑暗和恐怖的地方。
“好,”柳慢凝视了良久,结论出于妖之伤的意外,“我们就去魔界。”
“她……”
柳慢打断了妖之伤的话:“这些事情她必须经历。”
妖之伤一顿之下明白过来,心下有些惨然。小默唯唯,眼里有些委屈。妖之伤看看小默,看看柳慢:“小默已是凡人,你也不复当年。天谴既已不在,那么就让我来开启这魔界之门。”
妖之伤以不破之箭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示意柳慢和小默皆入圆圈之内。再张弓搭箭向地上一射。箭及之处立刻形成一个小小的灰色旋涡,转瞬已成黑色,无尽的引力要把圆圈这内的人卷入魔界。
这个时候妖之伤居然苦笑了:“魔之南动用力量在魔界封杀我,这样进入,我不保证会到魔界的什么地方。”
柳慢心里一寒,魔界诸地的恐怖可怕尽皆忆起。握住小默的手,掠入了黑色旋涡。
旋转、扭曲、撕扯……通向魔界的路比人类想象的更可怕。在此之外,柳慢突然对妖之伤说了一段很莫名其妙的话:“王城城主曾经告诉过我,妖之左专门给人炼就万破之箭。炼就了以后,才知道他要赠送的那个人并非人类,而是魔族。”
“啊……”妖之伤根本没有听明白,“你说什么?”
八 魔婴
更新时间:2005-7-11 22:46:00 字数:3353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历程,甚至停止下来的那片刻,因为太正常反而觉得异样。不再是惯见的天地,一种阴郁似乎无穷无尽地融进了此间的万物。
小默自进入黑色漩涡后就一直觉得极不舒服,面对真的魔界,不适感越发强烈。从柳慢掌中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帮小默压住了心绪不宁、烦燥欲呕地感觉,小默却依然没力气说话。
“这是魔界的什么地方?”柳慢四下打量。
妖之伤摇摇头,自他用血誓达成效忠魔尊的契约后,他发现可以借助不破之箭自人间直接进入魔界,只是会到达的地方永远不明。对于处处诡异的魔界,妖之伤能做得也只是希望自己运气好一点。
“听。”小默突然说话。
“什么?”柳慢问,妖之伤先是一笑,笑到半途就止住,一声小小的啼哭从远处传来。
“小孩在哭。”小默有些意外,“魔界也会遗弃小孩么?”
“魔婴。”妖之伤和柳慢脸色都变了。
“魔婴是什么?”小默问。但立刻就问不出来了,刚刚还是一两声柔弱的婴儿啼哭,不知何成已成千万婴儿在同时啼哭,混着刷刷的爬动声音。
一个婴儿映入眼帘,小胳膊小腿,大大的头。后面跟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万个,如潮水般从四外爬着围上了他们。
“他们!”小默一声尖叫。直到近了,婴儿的眼睛本来是纯净清澈,而这里密密麻麻爬着的东西虽然酷似婴儿,而眼睛充斥贪婪、邪恶、怨恨。那么多眼睛扑天盖地着带着同样的贪婪、邪恶、怨恨而来,小默情不自禁地想抓住柳慢的手,却抓了个空。
“先生!”小默心里突然一寒,再次惊叫。潮水般的婴儿拥了上来。那些挤在前面的婴儿裂开嘴,似乎在笑,口中露出不属于婴儿的细小尖锐的牙齿,
他们不是在笑,挤到脚下的婴儿竟然张口就放,小默立刻向后跳,足下软软的,似乎是婴儿的身体,心下一怔,竟然忘记了再向后退,这一迟疑,无数的婴儿已经拥到了脚边。一个婴儿爬到身边,小默一躲,没咬到人,却咬下半截衣裳。然后就当着小默的面,把半截衣裳咀嚼着,给咽了下去了。小默看得呆了,才这么一呆,沿着小默的腿,已有几个小小的婴儿爬了上来。小默伸手去推,可是看那小小的胳膊吊在她的手上,和人类的婴儿样子好象,不由一丝犹豫。转脸看见一个婴儿不知何时已经吊着了她的双肩,对着小默的咽喉就是一咬。
一箭而出,正中婴儿的头颅,湿湿的液体四溅,那个婴儿滑下,可以看见头颅里面白白的浆状东西。小默胃里一阵翻滚。
妖之伤一把拉起小默,已经浮游在半空。小默大叫:“你在干什么?”看见一堆婴儿围在刚刚那个婴儿死去的地方。
他们也会哀悼同伴的死亡。小默心里陡发感叹。可是随即看见他们嘴角不停咀嚼,两三根白骨散落在地上,随即又被另一些婴儿抢夺,吞食。
他们在……抢食同伴的尸体。
小默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不敢再看,转过方向,终于发现了柳慢在哪里:“先生。”
柳慢站在那里,似乎被梦魇魇住,定然不动。一任十余个婴儿攀爬在他的身上,正在啮食着他。
“先生。”小默挣扎着就要下地,但是地上密密的全是婴儿的头颅和手臂,小默却不知如何下足。
妖之伤抓紧了她,声音寒冷如冰:“如果没有了天谴,你就不再是柳慢,那么这堕天不去也罢。”
“你。”小默又惊又怒。
这句话才落,定然不动的柳慢突然动了,身形一转,攀爬着的婴儿落在地上。衣服已经被咬啮得不成样子,身上、手足上也有许多小小的齿印和咬痕,泛着紫色的血。柳慢却似根本没察觉,径走了过来,足下依然是满地的婴儿围攻着他,可是他的脚永远不会踏上那些婴儿,那些婴儿更沾不着他的衣角。
妖之伤眼中光彩一现,赞了一句:“好身法。”
柳慢看了妖之伤一眼,眼中隐有感激。
小默抓住了柳慢的手:“先生,你没事吧。”
“快走吧。”柳慢回答,“魔婴太多,必须尽快离开。”
“好。”妖之伤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
一箭而去。一路火立刻烧了起来,伴着无数婴儿的啼哭。
可以看见,妖之伤这一箭硬生生地在如潮水的婴儿中开辟了一条道路。路的两侧火在烧。火烧着“噼叭”之声,和着恶臭。那些婴儿一靠近火,浑身立起火焰。转瞬就被身后的婴儿拖过去食了。而后面的婴儿又复爬上,浑不知这火可以致命。
在箭出的那刻,柳慢就已经掩住了小默的眼睛,但是听着火燃烧的噼啪、婴儿的爬动躲闪、啼哭、哀鸣、抢食,只觉得手足发寒。
妖之伤收弓:“快走,这火只能支持一时半片。”
***
不知道跑出多远,婴儿的啼哭不再听闻。小默从柳慢的怀中挣扎而下,在一边吐得一塌胡涂。
柳慢用一种药在抹自己的伤口,妖之伤看了一眼,“王城叶族的药虽然灵异,但对魔婴的怨毒也只能治标。”
柳慢若无其事:“出了魔界会有办法。”
或者神族会再救他,妖之伤犹豫一下,不再多言。
“那是什么?”小默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靠着柳慢坐下,忍不住好奇地问。
“那是怨念凝聚形成的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东西。”柳慢解释,“他们因怨念而生,成为婴儿后又互相争食而死亡,这种死亡又形成怨念,让新的魔婴再生。当初曲宁赐封了魔婴的土地,他们可以食用在那块土地上任何东西,但是它们永远不能离开那块土地。”
小默一惊:“他们长不大?”
“他们永远长不大。”柳慢回答。
“他们如果能正常长大,也许就没有这么强的怨念了,”小默想起那些小胳膊小手,那些婴儿的啼哭,“难道仅因为他们不幸在魔界?这不公平!”
柳慢沉默。刚刚小默还哭得一塌胡涂,这会竟然替魔婴抱不平,妖之伤只有哭笑:“柳慢啊柳慢,你竟然把小默养成这个样子。”
“如果它们离开了那片土地,会怎么样?”小默问,“戒律散了,他们是不是可以长大?”
“连曲宁都得赐封魔婴专属领地,魔婴自然是魔界厉害一类,”妖之伤摇头,“既然我们已经离开,还是不必纠缠在这件事情上。”
“如果我真的如你们说的那样,有魔尊的魂魄,”看着魔婴的方向,小默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来,突然道,“我希望他们可以离开那块土地,可以长大。”
“小默,”柳慢霍然立起,和妖之伤一起,瞪着小默。小默故意转过了头,嘴倔强地抿着。
一时安静如许。柳慢扬起的手,只是轻轻地落在小默的肩上。
仁慈?任性?测试自己是否真的居然魔尊的能力。等了很久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小默突然哭了,抱着柳慢,哭声急急:“先生先生,我不是魔尊,你看,我没有魔力,我真的不是魔尊。”
柳慢很长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遥远地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 * *
非常侥幸地再一次从魔婴的围攻中逃了出来。魔界没有日月交替,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默渐渐地沉默。
“在想什么?”妖之伤在她身边问她。口气依然非常尊敬。
以前这种尊敬曾让小默心里隐约有些得意,现在却让小默觉得无比沉重。短短时间内四次与魔婴交锋,一次次魔婴更加厉害。最后这一次,甚至连妖之伤都受了伤。
“你不必想太多,”妖之伤劝她,“柳慢和我都想,曲宁消失了这么久,束缚魔婴的力量已经消失,他们迟早会从那片领地里出来,我们三个正好成了诱因。”
小默咬着下唇,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良久突然问:“先生的伤究竟怎么了?”
妖之伤凝视小默片刻,方道:“传说中魔婴的伤无效的只有两个我人类。一个是很久远以前的人,是当年的上弦刀的主人。另一个是当代的人。”
“另一个是谁?”小默心跳突然加快,另一个人会不会就是柳慢?传说中他诱惑了曲宁,是不是有着让魔界无法伤害的能力?
妖之伤说这个名字的神气有些把握不定:“王城城主。”
“啊?”
“王城城主,王城城主为什么能逃过,至今是谜。当年上弦刀的主人即使没有上弦刀,这种怨毒也会失效,那个人传说中一直都心无怨念。不过象柳慢这样怨念很少的人也很罕见了。”否则柳慢根本支持不到这个时候,最后一句话妖之伤没有说。
小默看妖之伤神情有些恍乎,知道他不会再透露了,心下更是起了担心。
只是,先生心里原来也有怨念,他怨的是谁?
曲宁么?
九 帝都
更新时间:2005-7-16 23:03:00 字数:4582
八 魔婴(省略的部分提纲)
1、再次遇见魔婴,小默发现魔婴数目减少,同时在长大,原来魔婴通过互相残食来成长。
2、第五次遇到魔婴长大到儿童的样子,就已经比较难缠,1V1已经没有任何优势。
3、等到魔婴长到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很难对付。魔婴的毒全面发作,柳慢处于半晕迷状态。在躲避魔婴的途中和一落单魔婴狭路相逢,最后三人合力才杀了魔婴,同时收伏了差点被落单魔婴吃掉的一头魔兽做坐骑。大家发现实力远不如魔婴,决定去魔域中心城市(名字没想好)去碰碰运气。
4、逃啊逃啊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