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宽闻言心中一动,这不是华山派的弟子应世言的声音吗?手中无影剑一挥已划断了门闩,一脚踢去,便已将门轰开了。
人影晃动,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见到毕宽不禁惊呼道:“是你!”
毕宽笑道:“两位好久不见啊。”边说边走了进去。
那两人仗剑严防,却不敢挡路,向旁边退开。
里面又一苍老的声音道:“世言,秀儿,出了什么事?”
毕宽进去道:“是我来了。”一眼看见关元杰坐在前面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六旬老人。
那老人见到毕宽心中一惊,道:“你是何人?”
应世言道:“师伯,他就是那个人。”
毕宽见关元杰嘴角留有血丝显然是被打伤了,叫道:“关大哥。”
关元杰道:“我没事。”
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之色,道:“你就是……你想干什么?”
“这话该由我来问你!”
“他是魔教中人。”
“魔教不是与你们相安无事么?”
“只要是魔教的,就是不好人。”
“好一个强词夺理,,在我眼中你们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老人对他相当忌惮,沉声道:“你若救他,就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哇,你这个罪名果然不小哈哈,快把我压死了,我呸!想不到一派尊长竟是如此人物!”
“你说什么?”
毕宽道:“我说你很奸,怎么样!”
老人见毕宽步步逼近,不由心惊,一手扬起对着关元杰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你若杀了他,我就把你斩成碎肉喂狗,你有什么好狂,有种你动手试试看?”心想何米在暗中等着,就凭你这老头能怎样?忽见老者内息涌动,已猜知其动向,右手一剑挥去。老者一时不察,以为毕宽以拳攻来,挥掌迎上,还未接触手腕一凉左掌齐根而断,血如泉涌,这才传来痛觉,惨叫了一声,向后退去。
应世言二人大惊失色。
毕宽走到关元杰身旁,对那老者道:“现在我问你话,你要是不想回答,后果自负。”
老者脸色惨白,却叫道:“魔教之徒,你休要张狂!”
毕宽哈哈一笑道:“你死要面子是吧?要我砍了你另一只手才肯说?”
“你别伤害我师伯,”秀儿挡在老者前面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好了。”
毕宽这才首次注意到她,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不由心中暗叹。怔了一会儿道:“好吧,看在你‘奋不顾身,舍已救人’的份上,这老头……他叫什么?”
“师伯……叫马正光,外号……”
“谁要听他外号,吓不了我啦!”
秀儿吃了一惊,心中一急,差点哭了起来。
毕宽正要再问,耳中忽然传来一丝细如蚊蝇的声音,道:“高手啊,应小子要偷袭你……”慌忙反手一剑向后挥去,,“叮”地一声,应世言长剑削成两断,吓得他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逃出门去了。
毕宽松了口气,又回头道:“他是你大师兄?”
“是……”
“哎,你也真是不幸,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师兄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王秀儿。”
“好,我记住了,老……马正光是吧?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现在你们马上走。”
王秀儿闻言道:“你肯放我们走?”
“我连想暗算我的人都放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快走,别让我改变主意。”
王秀儿望了他一眼轻道了声:“谢谢你……”便扶了马正光离开了。
人影一晃,何米从粱上跃下道:“你什么也不问就放他们走了?”
“问了啊。”
“我晕,问名字,你还不如问我!”
“有问题可以问关大哥嘛。”
何米无奈,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于是走到一旁,看着关元杰……良久,向毕宽问道:“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毕宽道:“干什么?我还问你呢!”
何米气得翻白眼,咬牙切齿道:“好,你厉害,你深藏不露,我还给他解穴!”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不会武功……”
“错了,你只说了五十七遍而已。”何米边说边解了关元杰穴道,又道:“我看你刚才对付马老头那一手了,料敌先机,经验之丰我也要甘败下风。”
毕宽道:“我真的……”
“会武功!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我都知道了!”
关元杰见二人吵个不停,只好打断道:“有话先回去再说吧,这次多谢你们两位相救。”
“客气什么”毕宽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正说着,外面忽闪入一个人道:“师伯,我……”却发现庙中三人,大惊之下便要逃走,何米右手一动,便打出一道极细的丝线,线头有飞钩,一下缠住那人拉了回来。关元杰上去点了他穴道道:“你想不到吧?”
毕宽道:“这是怎么回事?”
关元杰道:“他们以为你是神剑得主,派他去客栈偷剑的。”
毕宽道:“这么说我在城西看到的黑影就是他?”
“是我故意说剑在你那的,希望能把你引来。”
“好险,若我当时粗心一点就完了。”
何米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在城西的?”
“我不是在客栈才发觉他的,当时我已警觉,出来找时见他正好从西方过来……”
“他离你多远?”
“也就几十丈吧。”
何米笑道:“他一身黑衣,又在黑夜之中离你有几十丈你都能发觉,还说不会武功?”
毕宽大叫道:“和你说不清楚了,哪一天看我以死明志好了。”
何米对关元杰道:“别管这小子,我们回城吧。”
可怜那华山派弟子还定在原地。
回到客栈关元杰便说了当时的经历,马正光等人皆以为神剑在毕宽手中,于是出手将他制住,然后带往破庙逼问其下落。看来神剑的吸引力果然不小。
何米笑笑道:“明天等着看好戏吧。”
关元杰道:“何兄弟,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剑拿出来拍卖呢?”
“为了好玩啊。”
关元杰哭笑不得道:“好玩?只是为了好玩?”
毕宽道:“你以为做事情一定要有目的的吗,换了我,也要拿去卖,哈哈。”
两个小子都去了,关元杰不禁叹道:“把一大堆稀世之宝从有去无回的葬剑谷拿出来,又拿来拍卖,好玩?实在是想不透……”
东市原是市集,这天却一个摊子也没有,所有商贩都往西市去了,诺大一个场地只有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四角树着各派旗帜,台上有几张坐椅,正中间则有一面巨大的铜锣。天刚亮时就已经人满为患,无论黑白两道,武林各派都有人参加,规模空前。关元杰也在人群之中,毕宽却不知何处。
日上三竿,众人等得不耐烦了,正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开玩笑,远处已传来一声“我来也!”中气十足,令人心神一震,先声夺人。一道青色人影直向木台射来,半途之中影象如幻,忽闪忽来,竟然没几个人看清他的身形。飞掠至木台上空,平飞之势立止,飘然若梧桐叶落,正是何米。
众人见了这一手轻身功夫,不由大声叫好。关元杰心中暗道:这身法怎么有点像本门的“幻形叠影”?
何米将手中提的一只布袋放在台上,这才高叫道:“各位静一静,拍卖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群情耸动,有人叫道:“别罗嗦了,快把宝剑都拿出来吧。”
何米笑道:“别着急,为了防止有人蓄意捣乱,我想请几位德高望众的人来护法……”
话音刚落,众人争着答应。人影连闪,四个人已经跃上台来。李傲天也在其中。
何米道:“请几位先自报名号。”
“本座昆化派掌门木定阳。”
“天山老人便是。”
“奇丐易守龙。”
不等李傲天说话,何米道:“三位请坐,位子已满,其余的只好下去啦。”
李傲天冷笑一声道:“哪个不愿坐的让给老夫吧。”
另外三人坐着不动,毫无让位之意。李傲天道声“多谢”一手挥向木定阳。暗力剧推,木定阳亦非易与之辈,拍掌相抗,不料对方推力忽顿,一股强劲吸力生出,不由离座而起,摔下台去。
这时却有一人走到椅子前抢先坐下,对李傲天笑道:“多谢盟主啦。”
李傲天见是毕宽,不禁又惊又怒,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毕宽道:“哎,何兄你也太小气了吧,多一张椅子也没什么呀。”
何米道:“是了,哪个人送一张椅子上来不就结了?”台下果有人递上一长凳,李傲天这才故作威严阴沉着脸坐下。
何米又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竟要盟主坐冷板凳……”
台下有人发笑,李傲天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毕宽道:“何兄就别东扯西扯啦,开始吧。”
“好”何米从袋中摸出一柄剑来,高举着道:“先拍卖这柄太阿剑,底价十万两银子。”
数目之大,不由吓住了大部分人,古朝神兵百闻有之见者绝无,今日目睹反而怀疑。
何米道:“请四位护法先验明真伪。”说道将剑递给左道天山老人。老人接剑观看,不觉眼中发亮,掠过一丝贪婪之色,问道:“我们是否也可参加竞拍呢?”
何米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出得起价钱。”
老人道:“看这样式质地,确是太阿剑无疑。”说着将剑递给奇丐易守龙。
易守龙将剑拿在手中轻轻一挥道了声好便将剑传给毕宽。明眼人才知他刚才用剑劈开了一根头发。
毕宽看也不看就传给李傲天道:“假不了。”
李傲天也查看了一番,才道:“确是真正的太阿剑。”
“现在开始竞价,时不可待,铜锣一响便告成交。”
众人闻言一愣,一般拍卖都要叫价三遍方可成交,哪有这种规定的?
易守龙笑道:“这才干脆。”
台下立时有人道:“我加一千两。”
“我加一千五百两。”
毕宽道:“真是一群吝啬鬼,我出二十万两。”
此言一出四下无声了。
“我出三十万!”毕宽听是李傲天的声音,笑道:“李盟主财大气粗,我只好让步啦。”
“哐!”何米调皮了一下铜锣喊道:“成交!”
李傲天扬了扬手中太阿剑,微微一笑道:“来人,速送三十万两银票交给何少侠点收。”
何米又从袋里拿剑,高喊道:“我可不忍情剑分离,雌雄宝剑一次卖出。”雌雄剑便是干将和莫邪两剑,声居天下名剑之道,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叹息。
“开价二十万两白银!”
“我出三十万两!”毕宽一看,见喊价的是方才落下台去的昆化派掌门木定阳。
李傲天岂容宝剑旁落,一见何米要打锣,忙喊道:“五十万两!”
众人惊叹。何米道:“还有人出更高价钱没有?好……”
“我出八十万两!”一道灰影电射而至,立在木台之上。
李傲天一见此人,站起身道:“秋恒成?”
毕宽道:“北武林盟主也来了?”
伙恒成笑道:“如此盛事,秋某怎可落后?”
“哐!”李傲天闻声一震,何米已经在那边高叫“成交”了。
“各们不必扫兴,还有十几柄剑,难道都被一人独占不成?接下来是春雪夏雨秋霜冬风四剑,开价二十万两。”
“我出一百万两!”
“哐!”还没反应过来,何米已经敲响铜锣了。台上几人愕然而立,毕宽则捧腹大笑:“何兄你也太急了吧,再等两下可以多赚一半银子呢,哈哈。”
何米笑道:“哎,我这两只手只贪小便宜,一听大价就不由自主敲下去了。”
“喊价的是谁?”
人群向两旁避开,中间站着一年轻人,身后尚有十数名随从。
毕宽问道:“你是谁?”
“慕容非便是。”
“原来是江南慕容世家的公子。”
慕容非一手抖出,白影射向木台,何米接下,见果然是一叠银票,也不点数,放入怀中,将四剑一并扔了过去。慕容非却并不离开,显然还想再得。
何米道:“大家稍安勿燥,还有很多……”又一一拿出鱼肠、青虹、吹雪等等,分别为天山老人、中原镖局的范金钢和慕容非所得。众武林人士自知不能买剑,都暗中打定主意待事后抢夺了。
何米胸前鼓了起来,银票太多放不下,于是拿了一叠交给毕宽道:“我放不下了,你帮我花吧。”
毕宽也不推辞,笑着接过道:“花得完吗?”
何米却已从袋中又拿出一柄剑,随手一掷,布袋飘到一旁。
这是最后一柄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何米拔剑在手,只见剑身金光流转,神异之处非一般宝剑可比,随手一挥,金色剑气竟脱离剑身飞旋而出,绕台一周之后重归剑体。四角旗帜突然如粉屑般碎落!
毕宽见了自语道:“原来古老头没骗我,真的有‘自由飞’神剑……”
李傲天神情激动道:“此剑如何开价?”
何米微微一笑道:“一——两!”
“什么???”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人群中忽有一人道:“我买了!”
“哐!”何米迅速将剑向发声处掷去,剑速甚疾,在空中划过一道光痕,半途金光转为银色,人群中一道灰影腾身而起,一手抓住神剑即向远处飞驰,同时一块银锭射向了木台。
许多人同时抢夺却因轻功不如而被其走脱。
台上诸人瞪了何米一眼,急急追去。其他人也都如此,顾不上去打其它宝剑的主意了。
奇丐易守龙呵呵笑道:“果然是别开声面的拍卖会,哈,看那人影,定是神偷无疑,要想追上他可就难啦。”
毕宽道:“何兄,你真把它卖了?”
“是啊,你是不是觉得可惜?”
毕宽道:“不可惜!得此剑者多烦恼而已。”心里却嘀咕这下关大哥又要头痛了。
何米笑道:“我就知道毕老弟和他们不是同类人。”
“多谢你看得起,看这位易老伯也不差呀。”
易守龙笑道:“过奖,两位人中之龙……”
“不必客气啦,我毕宽最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了。”
附近武林人物都已追神剑去了,诺大地方只剩老少三人。易守龙道:“能交两位为友也是人生乐事,不如去寒舍一聚?”
“横竖无事可做,我去,何兄你呢?”
“我也一样,那么易老哥带路了。”
易守龙笑道:“好,跟我来吧。”说完施展轻功。
毕宽却拉着何米笑道:“又要麻烦你啦。”
何米无奈,只好抓着他上路。
易守龙见了只觉奇怪,何米笑道:“易老哥不必奇怪,这小子故作神秘,隐藏武功。”
毕宽忙道:“易老哥别听他胡说,我真的不会武功。”
“没人会信的,毕老弟你就省省吧。”
“唉,总有一天我要被你给害死。”
洛阳城东南角有一破落宅院,是丐帮洛阳分舵所在,易守龙与何、毕三人一起进了大门。
奇丐笑声未止,里面迎出一人道:“爹,您回来了?”忽见到身边两人,不禁一怔道:“你们也来了?”
毕宽笑道:“原来是你呀。”正是昨日酒楼中见过的那个乞丐。易守龙愕然道:“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不过我们两个还是十分佩服他的。”
那人笑道:“在下叫易乾。”
何米道:“我们是来喝酒的。”
易守龙笑道:“进去说话。”
酒宴刚摆好,众人围坐时忽见黑影晃动,门口站了一个人。易守龙心中一惊:此人竟能避过外间眼线入内毫无声息,可见身手之高。
何米笑道:“朋友也想喝一杯么?”
那人冷哼一声道:“不想。”
何米心道:你在我面前装酷?看你能忍多久。当下恢复笑容,对众人道:“来,我敬大家一杯。”就好像根本没那人存在一般。
毕宽亦只顾吃着,易守龙等人也了解了他的用意,毫不理会。
黑衣人终于忍不住道:“大漠孤烟直。”
易守龙闻言脸色大变,失声道:“沙城孤剑!”
何米哈哈一笑道:“装不成酷,开始用名号吓人啦。”
毕宽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头,不过忘了是怎么样一个人物。”
二人开始唱双簧。
“一般来说是个狂人。”
“我欣赏狂人。”
“可惜他因为有名气才狂妄。”
“我痛恨恃强凌弱。”
“他没名气也可能狂妄啊。”
“但他绝没有我狂妄。”
“他不是狂妄,而是对自己的剑术很骄傲。”
“只可傲而不可骄,否则我看不上。”
“你猜他想干什么?”
“名利诱人呗……”
黑衣人气得脸色发白,左手一转,横鞘而立,右手紧握剑柄。
易守龙见到如些怪异的起手式便知其剑法必然诡异。
何米道:“他自以为剑法很怪。”
“其实不怪,只不过我们见得少了,所以才觉得它怪了。”
“有理有理!”
“他右手握剑,内力却注左手。”
黑衣人闻言脸色一变。
何米笑道:“来势之汹汹,不如毕老弟一句话,哈哈。”
毕宽道:“对于唬人我可是很有一手……”尚未说完立见那黑衣人内息急动,忙道:“斜左攻右前!”
何米早拔剑挥出。
“叮”一声响,毕宽的话才说完。两人对视而立,显然是平手。毕宽却在这一瞬看到了二人的剑式心法,心中暗叹道果然精妙绝伦。
何米点头道:“你是第一个挡我一剑的人。”
黑衣人冷哼道:“我要得到神剑!”
易守龙道:“你难道不知神剑已被神偷单心拿走了吗?”
“我不管这些!”
易守龙道:“那你也未免太无礼了!”
毕宽笑道:“他自以为了不起,刚刚只用了八成功力,可惜何兄保留更多。”
黑衣人闻言神色一变。
何米笑道:“说破就不好玩啦。”再次出手,翠微软剑幻化为一道碧虹,“锵”地一声,黑衣人迅速闪出门外消失了,“叮”地一声,半截断剑落在地上。
易守龙叹道:“何老弟好高明的剑法。”
毕宽道:“若他不是孤陋寡闻也就不必出这个丑的。”
“我们继续喝酒。”
易守龙道:“两位今后有何打算?”
毕宽道:“我还是去旅行,先往扬州,再往南去杭州,先这么计划吧,何兄你怎么说?”
何米沉默一会儿道:“我和你不同路了。”
“没关系,以后总还有机会见面的嘛。”
“有你这样的朋友,也就觉得很有趣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