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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一直向往的人类生活就在我身边了，其实我应该高兴才是。但现在，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想起了小灰，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山林里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知道小灰是不是还活着。而妈妈，这几天一定找我找疯了。
我在家里百无聊赖，一会儿爬爬沙发，一会儿跳上床，或者干脆就躺地板上，把我的皮毛理理顺，我已经快三天没梳洗了。阳台我是再也不敢去了，我怕，我胆小。
到了晚上，白嘴女人终于醒了。喂，小家伙？女人叫道，帮妈妈把鞋子拿过来！
天哪！她把我当成什么了，居然要我帮她拿鞋子？我只知道人家狗狗爱干这事，她不是真地把我当成狗狗了吧？再说她的鞋子，根本就在她的床边嘛。我不清楚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容易办到的事，偏偏要来麻烦别人！真是！
这个时候我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郁闷着呢，她这么一说，我就更郁闷了。我把耳朵埋进沙发里，才懒得理她！
喂，pika，怎么不说话，在吗？女人继续说着。看得出她睡得很好，从她说话的语气里。我还是不出声。就不出声！我心想。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自己去溜达啦！女人提高了嗓门说道。
天哪，这女人真恶毒。她知道我做梦都想出去，还故意这么说！我只好跳下沙发，一百个不情愿地走进卧室。女人四脚八叉地躺在床上，嘴上叼只烟，笑呵呵地望着我。我翻着白眼，将鞋子咬在嘴里，递给她。
嗯，这才是乖孩子！下次记住了，我一起床，你就要把鞋子给我送来……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会的！她伸手接过鞋子穿在脚上，又拍拍我的头说。
不！我说。我倔强地瞪着她。
呵呵……瞧你这只小狐狸。算啦，我去弄点吃的。她摸摸我的脑袋说，然后站起身来，当着我面脱了红艳艳的内衣，光着身子从我的眼睛里穿进，穿出，接着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衣服套在身上，整个身体若隐若现。哇，我的眼睛都看直了！嗨，我虽一百个讨厌她，但你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确实好看。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你们人类的身体，多好啊！多光滑啊！这一刻，我简直把她当成了女神。如果她背上没有那几道红肿的伤痕，一定更好看！我很奇怪人类这具完美的身体上怎么会有伤痕。
等她走出去，我便不自觉地打量起自己，看着这一身久经保养又光滑的皮毛。——哎，我为什么会长这么厚的毛呢？我要是没有毛，有像她那样光滑而又干净的身体，没有虱子没有跳蚤，穿上得体漂亮的衣服，迈开两只小脚轻盈地走在大街上，人人见了我，都很友好很热情地打招呼，那该多好！这才是我所向往所期望的人类生活。可是我这一身的皮毛决定了我不能这样。唉，我真恨不得立刻扒了这层皮！
我就这样一直愣在房间里，眼望天花板胡思乱想，直到女人走来，轻轻踢了我两脚。喂，小家伙，在想什么呢？她说。
我回头一看，她的身体招摇在如玻璃般透明的衣服里，我的脸立刻羞得通红。我慌里慌张地说，没，没什么。不过，你什么时候可带我出去？
带你出去？女人笑了笑，说，喂，你别想那么多了，先来和妈妈一起吃饭！明天带你出去溜达，好吗？她说。
好！我说。嗨，当她以一种温柔里带着甜蜜的眼神看着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说实话，我真希望她永远只有这一种眼神，说话永远是轻轻的，笑容永远是和蔼的……我使劲甩了甩头，尽量让自己不要乱想，然后跟着她，走到客厅。女人已经早早地把装了火腿的碗给我端下来了。我不知道，跳上椅子两只前爪搭在桌子上，准备坐在她的对面吃饭，不，是用餐。
谁叫你爬上来的？下去！女人厉声说，你只是一只狐狸，一只狗，什么时候轮到你上桌子吃饭？
我被她骂得莫名其妙。我说，嗨，可是我……
还敢顶嘴？女人的脸色倏地变了，她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大声说，给我滚下去！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的碗在下面！
我怕了，可是我更委屈，眼泪啪啪往下掉。
还不下去？女人双眼冒出火来。我乖乖地收起前爪离开桌子。
记住，女人夹了口菜放嘴巴里嚼着，说，你是只狐狸，要跟狗一样，狗只能呆在地上吃饭，不许上桌子！
你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委屈啊……真想不吃饭活活饿死算了，可是我的肚子不听话，鼻子又嗅到了火腿的香味，只好蹲在地上吃着那碗可怜的饭。我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瞟那女人一眼，我害怕她会突然跳出来打我骂我。
就这样，我做贼似地吃了半个小时的饭。与其是说吃，不如说是和着眼泪吞下去的。吃到碗底时，我饱了，刚起身要走，女人又骂起来了。
给我把碗底的饭添干净了再走！女人说。我回头看了看碗底，是粘着几粒米饭。我说，可是我吃饱了……
吃饱了也得添干净！女人说。她举起一个筷子走到我面前，那情状，若是我不吃，她非得一筷子将我戳死不成。我浑身哆嗦着，又蹲下身子，伸长了舌头像狗一样地添着碗底。
我再也受不了了，嚎啕大哭起来。天哪，我上辈子究竟作了什么孽，要我如今沦落到做狗的地步？你们人类社会那么文明那么友好，难道忍心这样对待一个善良美丽的即将化身为人的可爱的小狐狸吗？
女人看着我一口鼻涕一口饭地把碗底添干净，脸上的笑容绽放了。嗯，这才是乖孩子！她抱起我，亲了又亲。哎呀，她吃完饭连嘴都没擦就开始亲我，天哪！我被她亲得发麻，又不敢吱声，只好扭了扭身子，示意要下来。
记住，我的小乖乖，女人将我放在沙发上，扶正我的脑袋对我说，晚上有客人来，你可不能乱说话，知道吗？
我本来想问是什么人，看到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又怕了。我点点头，那意思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糊涂。连我也不清楚，真的。
好了，妈妈得把碗筷收拾一下，然后去洗个澡，呵呵……。女人一袭薄衣招摇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我的眼睛又看得发直了。哎，我这是怎么了？而这人又是怎么了，为什么变起来那么快？我实在不明白。
女人洗过澡，着一件薄衣，是浑身散发着香气出来的。那种香，哇，飘满了整个屋子。我提起鼻子嗅了嗅，真是迷死人了。我真恨不得跳到她的身上抱住她，把香气全都蹭过来。再看看她的嘴唇，不再是白的了，哇，变得红艳艳，像山里透明而饱满的野果子。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尖尖的，讨厌死了。
要是有客人来，你可千万别开口说话，听懂我的意思吗？女人一脚跨进卧室，又不放心，回头对我说。
我有些不明白，歪着头，很认真地说，为什么不能说话呢？我会很友好的。
叫你别说你就别说，怎么这么啰嗦！女人提着把梳子说道，要是吓着我的客人，我非打死你不可！
妈呀！我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她。这时候，门铃响了。女人轻飘飘地走到门后，在门上的小孔里看了一眼，立刻往卧室跑。她边跑边说，来了来了，就来了。
咦，她说来了来了，怎么不去开门还往卧室跑？我好奇了，跳下沙发跟着她走进卧室，见她急急忙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扭开一个小瓶子，从里面掏了点白色的液体涂在脸上，接着往身上喷了点香水，喜滋滋地跑了出去。天哪，她的身上已经够香了！
李总，你怎么才来呀？女人打开门，把一个男人拉了进来，娇滴滴地说。紧接着砰地一声门合上了，女人软绵绵地像一粒软糖似地倒在男人怀里。
哟，我的小乖乖，那个叫什么李总的男人顺势搂住女人快要软化了的腰，说，我不就一个星期没来嘛，怎么，想我想疯啦？嗯…小乖乖，你他妈的身上真香！李总伸长了脖子在女人的身上舔起来。我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男人怎么跟条狗似的？
别着急嘛，李总！女人一边推搡一边说。不过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手还紧搂着男人的肩。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妈的，我怎么不急，你这个小骚狐狸，快要把老子诱死了！李总喘着粗气，一张肥厚的嘴巴啃在女人的胸上，掏出一只手搂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女人的衣服里了。
天哪，你们听听这个男人刚才说什么来着？居然说我是骚狐狸！我们狐狸怎么骚来着？比你们这样子还骚吗？这男人真是能胡编乱造。我气愤了，跳到沙发上准备向他们喊话，太不公平了！我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那男人突然注意到我了。我这么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委实吃惊不小。他一把推开女人的身体说，你们家怎么…怎么…什么时候养了条狗？
女人干咳了两声，把被男人摸乱了的衣服往下拽了拽，回过头看着我。刚才还装满笑容的脸一转过来面对我就全变了，变得怒气逼人。我见情势不妙，话也不敢说了，一头埋进沙发里。
这是我刚买来的小…狗。女人说。
哦，李总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我说呢，怎么长得跟狐狸差不多……依我看，这绝对不是一条普通的狗！
女人慌了。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狗而已……李总，今晚好不容易来一趟，您可不能就这么走啦！女人牵着他的手撒娇道。
噢噢噢，我算是看明白了，她要我在客人面前不说话，是怕我开口说话吓着人哪！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女教师和那三个老头，原来都是怕我呀！天哪，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要不就是他们心虚了。都说做贼才会心虚，难道他们是在做贼吗？
我是说，李总顿了顿，把眼睛扶正，严肃地说，依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它一定很通人性！是不是啊，小狗？他冲我这边叫道。
哟，李总，你的眼光真不错！女人扭动着腰肢说，它确实很通人性……不过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一条狗嘛！
哈哈，我说小骚货，你是不是太寂寞了，竟然找只狗来陪！李总歪着嘴巴坏笑，眼睛却在女人薄薄的衣服上上下乱窜。
啊哟，我的老总，看你说到哪去了？女人纤手搭在李总的肩上，身体不停地往他身上蹭。那样子，就跟发了情的母野猪差不多。——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见，哼，我把头埋下，眼睛还睁的呢！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眼里。
你这个小骚狐狸，老子一个星期没来，你就骚成这样。老子要是半年不来，还不给你生吞活剥了？李总迫不及待地扒了女人的衣服，在女人的胸前添起来。
我听了，气得咬牙切齿！妈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看见哪只狐狸骚啦？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哼！我真恨不得飞上去把那男人的嘴咬掉！可是我不敢呀，那个女人一会一个样，这当儿正高兴地帮男人脱衣服呢，我要是飞过去，不被她踢死才怪！
两个人脱得光光地，像两条该死的泥鳅一样搅和在地上。天哪，卧室里不是有张大大的床吗？他们怎么不上去？我实在弄不懂你们人类的想法，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要躺在地上。躺就躺呗，还要两个人脱光光地粘在一起；粘就粘呗，还变着法子搞出点声音来。你听听那男人，趴在女人身上用力挺着叫着，表情异常痛苦，跟个狼似的；再看看女人，哇，那神态那声音，我敢说连发情的野猫见了也自叹不如。唉，不说了，也不看了，随他们搞去。我可要睡觉了。我接连打了三个哈欠，倒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妈的，这女人的声音时不时闯进耳朵里，我实在受不了了。
一连几天，女人白天睡觉，晚上就在家里跟男人哼吱哼吱的。每到半夜，我都看女人从他们手里接过几张钱，然后笑嘻嘻地把他们送走。临走时还不忘了跟他们说，下次再来啊！她说要带我出去溜达的，我想这事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了。可是我还不能吭声，一吭声她就没好脸色。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会疯的。
到了第五天晚上，又有一个男人来了。他身材矮胖，戴着眼睛，穿得西装革履，手里还提着个方块包，我听那女人喊他教授什么的。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跟前几个人不同。他一进家门，就贼眉鼠眼四处张望，等确信家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才松了松领带，对女人说，怎么家里多了条狗？
天哪！我我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为什么每个人见了我都说是狗，难道你们人类的家里只准有狗吗？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是一只狐狸？我说你们人类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们的眼睛长在别人的嘴巴里？再说了，我见到狗就讨厌啦。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说是恐怖。别说我在唬你们啊，我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个叫什么教授的男人很快把衣服脱了干净，就在客厅，跟那些人一样，一丝不挂地——说到这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同样脱光了的女人扛进房里，放上床，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根绳子，将女人的身体拉直，双手双脚分别捆绑在床的两头，接着骑到女人的背上，用力挺了几下，又不知从哪摸出根鞭子，在女人身上抽打起来。
我蹲在卧室门口，使劲揉了揉眼，以为看花了。我揉了四次眼发现教授还是骑在女人身上，举着鞭子抽打她。天哪，再这样下去，女人不得活活打死？我突然想起前几天见过的她背上的伤痕，天哪，她是不是经常这样被人打呀？真是太可怜了！我心想，以为女人痛不欲生。你看她呻吟的样子，又被人绑着手脚，多么痛苦。可是女人嘴里却说，噢，打啊，好舒服，噢……用力点，噢……
再看看那个教授，也是越打越来劲，越打越开心。他说，臭婊子，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臭婊子是什么东西？嗨，再怎么说一个人的名字里要是加个臭字，那可就不好听了。
女人的声音越叫越高，节奏越来越快。男人也是，屁股扭动得更厉害了！我想再不制止他们非得闹出人命不可。再说了，女人一死我还怎么出去啊？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了。我说，嗨！请你别打她！她快被你打死了！
我是对教授说的。我的声音是不是很大我不知道，但是教授说了，他说，怎么你…你们家还有人？
女人趴在床上气喘吁吁地说，没，没有人！
教授慌张了。他啪嗒一下从女人的屁股下抽出根火腿一样的东西，赶忙跳下床说，不可能！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
嗨！我说，是我说的，我叫你别打她！
教授前后左右看了看，卧室里没开灯，黑暗中我的眼睛发着光，他瞥了我一眼，更害怕了。这回遭了！他说，一边从床上拣了块布围在腰上，一边神色惶惶地往外走。
嗳，你别走啊教授，我家里真的没有人……啊唷，我还被你绑着的呢，快帮我解开绳子！女人在床上大喊大叫起来。
嗨，叫你别走呀，你快帮她解开绳子！我也跟着说。
我相信此刻教授的心情一定糟透了。女人的声音那么大，他恁是没听见，反而我的声音那么小，他倒听得清清楚楚。他就像一只老鼠，把一块布遮在脸上，朝卧室里张了张，又向卫生间看了看，最后望了望我，还是不知道声音从哪里发出的。这让他更慌张了，我看他连内裤都没穿，只是套了一件外裤，便提着他的包，匆匆忙忙打开门蹿了出去。紧接着轰地一声门响，我又被关在里面了。
妈的，这胆小的男人。女人在床上叫道，胆小就不要出来嫖，没用的家伙，害得老娘…啊唷，我这手……小狐狸，快过来帮我解绳子！
我应了一声，跳上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咬断了绑在她手上的一根绳子。咬开之后，我彻底后悔了。天哪，我竟然忘了这女人此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这不等于是给老虎解绳子吗？
你等着，老娘马上来收拾你！女人一边说，一边恨恨地解开绑在脚上的绳子。我在一旁呆着，心里嘣嘣乱跳。我可是一直在帮她的呀，要不是我及时挺身而出，她还不被人用鞭子抽死？她不会恩将仇报吧？
你这个臭狐狸！女人抄起鞭子，赤裸着身体向我冲过来，大声说道，叫你别说话，你他妈地就是不听，存心坏老娘的好事是吧，好，老娘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成！话还没完，她的鞭子就砸了过来。我左躲右闪，上蹿下跳，还是没能逃得掉，背上挨了几鞭。
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好伤心啊……我憋着小嘴呜呜地哭着，四处躲藏，最后一直被她赶到墙角的凳子下，缩着，像只可怜的乌龟。她才肯停息下来。
你这个骚狐狸，他一个月来十次，你把他吓跑了，我们吃个屁啊！她喘着粗气说，你这只臭狐狸，不要脸的死狐狸，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瞎搅和！我哪里敢答话，我把我的身体球在一起，看着女人气得发抖的脚，眼泪扑扑地往嘴巴里掉。直到女人骂累了，上床休息了，我还是没敢出去。我就缩在这凳子底下过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