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9:19:00 5390)
我劈头盖脸地将小灰一顿臭骂。小灰用爪子抱着自己的头左躲右闪,说,我哪知道你的那些花花肠子?我大怒,什么?你还敢顶嘴?我告你小灰,限你在太阳落山之前给我把老人头找回来!小灰松开一只爪子,露出半边脸说,要是找不回来呢?我拽住他耳朵下面的一根长毛——就一根,比拽他一把毛还毒,说,找不回来你就死定了!小灰哎哟哟地往后退。我冲他张牙舞爪,呀呀呀!还不快快去!小灰缩着头,收起尾巴,讪讪地走了。哼!我跳上岩石,望着山下高楼林立的都市。我说快了,亲爱的城市,我就要来了,就像天外飞仙一般,我要悄悄地闯进你的世界,悄悄地融入你的世界。我真地飞起来了,你看我身上还缠着丝带,我身着美丽的衣裳,像个公主,落在一栋高高的楼顶上。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射向我,我挥舞着手说,你们好!人群欢呼开来,你好,欢迎你来城市生活!哇,好热情的城市,好热情的人!我感动地要哭!真的,我是一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我是人了?我飞了下来,飞到人群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挤过来,拉住我的——手,说,亲爱的,欢迎你来我们家生活!他的脸上充满慈爱。他握着我的手,我感到无比温暖。还是到我们家吧!另外一个中年人说。他牵起我的裙角,很优雅地伸出左手,像是你们在舞池遇见的绅士一样。最后,所有的人都拥向我,有的捧着鲜花,有的拿着面包,有的甚至弯下了腰,叫我骑上去。有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不知道是怎么挤进来的。他抱着我的腿说姐姐,到我家去吧,我家有好多玩具。我愿意和你一起玩!我笑了,哭了。好感动喔!
我呵呵地笑。小灰推醒我说,pika,你你没事儿吧?!真扫兴。我一个翻身,翘起屁股对着他说,滚开!小灰也笑了,说,真好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觉得不对劲,转过头说什么好看?见他正盯着我的屁股死看。我羞得满脸通红,急忙收起尾巴盖住我的下面说,你!我一脚踹向他,你个流氓!小灰没注意,被我一脚踹下岩石,趴了个狗吃屎。嘿嘿!我冷笑道,这就是色狐的下场!
小灰爬起来,一根草嵌进他的鼻子了,他啊啊啊地打了一个喷嚏,掸掸身上的泥灰说,pika,我……。我什么啊快说!这家伙,说话丢三落四,一点都不痛快!小灰说我没找到老人头。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那天不是带你去认了吗?小灰说认是认了,可是我真地没看见有人拿出老人头啊。那人家山上不吃不喝不买东西吗?我说。小灰说我只看见他们拿出比老人头小一点的东西,然后换了面包,橙汁什么的。呵!有进步,居然连橙汁也给他认识了。可惜了,他只能听得懂一点人话,而不会说。我说比老人头小的——也可以换到东西?小灰说嗯。咦?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莫非还有我没见过的东东?我一时来了兴趣,说,走!看看去。
快来商店的门头上不知道啥时候摆了一个头像:血淋林的,额头上冒出两只角,手里还握着一把巨大的叉叉,就像要叉过来似的。我一看那个头像,吓得直哆嗦。我说小灰我们还是走吧。小灰说别怕,有我呢!他用爪子挡住我的视线。我一把掀开他说,挡什么挡,你以为我会怕它?我假装镇定地低下目光,心里还在哆嗦。真是的!这家商店弄得跟鬼屋差不多,还有人敢进来买你东西?你还别说,越是这样的玩意越吸引人。就我想的这一会儿,三五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跨上木阶来了。再看其他几家店门口,冷冷清清地。我不禁佩服起来,说嗯,这家店的老板,还真聪明!
小灰说你看!他掏出爪子指着其中一个正在买东西的小孩。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小灰说的比老人头小那么一点的东西。我看他只换了一片面包和一瓶橙汁。我知道了。呵,我真聪明。我一下就猜到那也是钱,虽然我以前没见过。小灰见我得意地笑,说,你笑什么?我说你不懂了吧。这也叫钱!小灰迷茫了,这也是钱?我说就像一只兔子和一只兔子腿一样,就是多多少少的问题。他还是不明白,他太愚蠢了。这种事情他根本明白不了。我说小灰,无论我们弄到哪一样,去了山下都可以换我们想要的东西。You
understand?嘿!大家不要笑我。这是我刚刚学会的。确切地说,我不能明白这句话的具体意思。但我看到好多人在对别人解释了半天之后歪着脖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它。今天,我也来用用——锻炼锻炼嘛。小灰抬起眼说,是吗?我的天!我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怎么还不明白?
我没有耐心了。我举起前爪又放下去,示意他安静。我说,听着宝贝,你别管他是不是先。我们现在开始去山路上仔细找找,ok?小灰说你爱怎么就怎么。我白了他一眼,往山下跳去。
你们千万别以为我这是白费气力。我跟你说,我在山路上至少发现过不下十次的钱。说真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故意扔下来的,还是不小心丢掉的。嘘!小声点。以前我不知道这和纸一样的东西有什么用,所以捡起来后就咬在嘴里撕得粉碎。有一次我在最浓密的树林里见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得很少,上身围了一小片布,下身只在大腿上面盖了一层布。那男人大概是怕她冻着,搂着她,胸贴着胸,腰挨着腰。后来他们就躺下去了,我看见那女人大腿上面的那块布不见了。那男人好用力哦,趴在女人的身上不停地动。女人大概很暖和了,开心地叫着。这样折腾了很长时间,那女人穿起衣服,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对,是一把,我看得清清楚楚——钱,塞进女人的胸部,然后拍拍她的脸说,嗯,好样的!当时我在想,既然她有衣服为什么不穿,为什么还要别人给她取暖呢?我感觉这男人太热情,甚至超过我的妈妈。冬天里我冷得时候,妈妈也会抱着我。但是,尽管妈妈紧紧地搂着我,我的怀里还是有冷风钻进来。我以为他们的身体之间不会有任何哪怕一丝风能够钻过去,他们抱得实在太紧了!后来我不小心放了一个屁,很响。可能惊到他们了吧,男人慌慌张张跑走了,女人手忙脚乱中丢了一张钱在地上。我兴奋地跑过去,把它捡起来。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找了半天连一张纸屑也没见着。小灰居然用鼻子在地上嗅起来,我说你嗅什么啊?又不是跟踪兔子!小灰说嗅人的味道啊,只要有人就可能有钱。呵,这回他倒聪明起来了。我说这里每天上上下下多少人?你能嗅得完吗?等你嗅着了,人家早下山了。小灰说我嗅新鲜的。我说那你就嗅吧!他蹲下身子,放低前爪,扑哧扑哧吸了一鼻子灰。我说麻烦你不要跟狗学好不好?做狐狸要有个狐狸样!小灰说你别说话!他趴地上嗅起来了。紧接着他又竖起了耳朵,慢慢地钻进树林里。这家伙!就会自作聪明。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唯一信服小灰的,就是他的嗅觉。他的嗅觉,打个比方说,你摘一百朵花来,他能够逐一分辨不同的味道;再比方说,你弄七八堆粪便来,他能嗅出哪一堆是我的,哪一堆是我妈妈的。他以前就是这样跟踪我的。小灰伏在草上说我嗅到味了。我说什么味?小灰说你跟我来。他猫着身子,一步步往前移。我好像也听到声音了。我们一起往前移。
响声越来越大。我们躲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山藤后面,伸出半个头来。唉,我说你们人类怎么老喜欢跑到树林里把自己脱个干净,然后互相拥着取暖呀?况且现在还是秋天呢,有这么冷么?拥着也就行了,偏偏是一男一女。是男女也就算了,偏偏女的还要叫。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女人好像很痛苦,她嗷嗷地叫,像狼。男人光溜溜的屁股在她身上拱来拱去,看来他也是蛮用力的。女人满脸都是汗。她的手左推右推,推了半天反而把男人抱得更紧。我的妈呀!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看那女人快要支撑不住了,她简直痛苦得要死,叫得越来越响。我怕那男人热情过了头,把女人给闷死,忙对小灰说,快去,快把那女人救出来。小灰说好来。
小灰蹭地一下跳出来,站到他们身后。女人睁开眼看见小灰了,她的脸上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男人还趴她身上像只野猪一样地拱着——这么说是不是有伤大雅?可我实在找不出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女人惊恐地举起手说,后,后面!男人说哦哦,就快了,就快了……。嗯?他说什么呢?我心里在想。女人的手抖得厉害,后面,后面有……有。男人闭着眼,叫得比女人还响亮。女人一把掀开男人,赶忙从地上扯件衣服包裹着腰。男人好不扫兴,你搞什么?他冲女人叫道,然后顺着女人的目光向后看去。妈呀!它它……你你要干什么?男人看见凶巴巴的小灰了,他的脸刚才还是赤红的,现在变得刷白了。他双手按在地上,不断往后退。小灰已摆好了冲上来的架势。男人更害怕了,他扑通跪在地上说,神……神狗!嗯?我歪头一想,怎么小灰变成狗了?他不就是鼻子圆了一点嘴巴短了一点么?小灰眦着牙乱叫。我知道小灰他生气了,他不喜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叫他是狗。男人继续说,神狗你……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说。小灰愣了一下,说真的,他不知道要什么。我急忙说,要钱!——我说的是人话。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是躲在山藤里说的,他们看不见。男人更惊讶了,他扫了一眼四周,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唉!算我倒霉!好,我给你钱!
这话什么意思?女人这时已穿好衣服开溜了。男人掏出钱——一把钱——放在地上说,我给你钱,只希望贵人能够放我一马!我愈发糊涂了,啥时候我变成贵人了?我没吭声,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我更高兴,他给我了一把钱,真的!我可以换好多的面包,好多的橙汁了。小灰也不客气,叼起钱嗖地一声跳进山藤里。我看了看那个男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我觉得我的行为近乎抢劫。他为那个女人取暖,本来是一番好意的。唉!啥时候我们兽类也能像他们这样热情地围对方取暖呢?
小灰叼着钱一脸兴奋。他又低着头在地上嗅。我说你还想干什么?小灰说帮你找个地方藏钱啊。切!这家伙跟我在一起变得越来越聪明了。是啊,是得把钱先藏起来。我晒太阳的那块岩石下很不安全,得另找个地方。小灰一路嗅着,嗅到一根死了的倒下的树干说,就这里!这里没有别的味道。他说的味道是指没有别的动物留下来的尿啊屎啊之类的异味。你是知道的了,我们兽类最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尿拉屎,以示对这块地盘的占有。没有就说明它目前还是块废地。小灰翘起一只后腿,对着树干尿起来。哎呀!丑死了!我急忙转过头去。小灰扭头看我,嘿嘿地笑。我说真无聊!
小灰尿完后挥起双爪刨了一个浅浅的坑,很利索地把钱埋起来,又在上面扒了些树叶盖住。我突然想起那个叫perika的女孩子了。她那天穿着一件绿色的上衣,我非常喜欢。我真的很想要一件这样的衣服,可是这片野蛮的森林里没有一家商店有的卖。我还记得她的头发是卷卷的,黄黄的,配上幽蓝色的眼睛,简直太美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虽然够光滑,却稀稀松松,眼睛虽亮,却又小又扁。对了,还有个尾巴!惨了,所有的人都没有尾巴啊,怎么我还要挂个尾巴满大街跑吗?呜呜呜……我急得哭。
小灰说,
pika,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我说要你管!小灰说pika,别哭丧着脸好不?你要的东西难道还缺什么吗?我说不是缺,是多了!呜呜呜,我还哭。我摆起尾巴说你看,就这东西!小灰哈哈大笑,说,这我可帮不了你——你不会想着割掉它吧?!
割?妈呀,那不是要流好多血?我才不干呢。我说小灰我该怎么办呀?你见过有人夹着尾巴满大街跑的吗?小灰说没,他们都穿着衣服——。对呀!我跳起来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要穿衣服!
我央求小灰说,小灰,帮我弄件衣服来好么?绿色的。小灰往后退。我说你不愿意?小灰说你要我弄吃的给你我行,可这衣服——。我说衣服怎么了?小灰说哪里有?你见过森林里有穿衣服的动物么?我想了想,确实没有。小灰继续说,只要你说有,就算穿在老虎身上,我也会给你弄过来!老虎穿衣服吗?老虎不穿呀。不过,我好像想起来了,我真地想起来了!前些天我在山路上看见一只狗,哇,真是酷毙了!它带着一顶贼好看的帽子,身上套着一件贼绿贼绿的毛绒绒的线衣,一直垂到尾巴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贼靓!可是我怕狗啊。我说小灰,你见过狗穿衣服吗?小灰斜着脑袋看着我说,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我笑嘻嘻地跑到小灰面前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下山?小灰说想啊。我说那好。小灰说等等。你不是要我去扒了那只狗的衣服吧?我说,不可以吗?小灰说我哪里敢?问题是,我能找得到穿衣服的狗吗?我理了理头顶上的几缕毛——刚才钻来钻去全弄乱了,说,那就看你的了。小灰耷拉着脑袋说,唉,我只好去找找咯。
呵呵,小灰去了。我坐在那块岩石上晒太阳!我又开始做梦了。我梦见自己和一大群人在一起。他们拿出新鲜的面包和橙汁招待我,给我绿色的衣服穿。他们带我去酒吧,我坐在高脚凳上正要举起酒杯的时候,妈妈出现了。我一抬眼就看到她的红痣,差不多凑到我的嘴巴里了。我翻身而起说,哦妈妈,你来了!妈妈说,嗯。pika,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说有什么事吗妈妈?妈妈说,噢,你堂哥后天结婚,我想带你去看看他的婚礼。我很想对妈妈说,妈妈,我就要下山了,我不能去。可是我不敢说。你是知道的,我妈妈最恨我提到这件事。我只要一提起这事,她甚至会咬断我的脖子。
我的天,我说,堂哥他才几岁?妈妈说,他今年五岁,早该结婚了。我说,哦妈妈,明天小灰要带我去打猎。你是知道的妈妈,我一个人可不敢出去!我向妈妈做了个鬼脸。妈妈笑着说,瞧你这孩子,小灰他人呢?要不我们一起去?我说,不,妈妈。我答应他的事可不能反悔。再说……这样吧妈妈,等明天我和小灰打完猎,一起去找你好不好?妈妈说,那好吧,不过你可告诉小灰,叫他小心点,别弄丢了我的宝贝女儿!妈妈用前爪拍拍我的脸。我的脸被拍得火辣辣的。唉,我是多想说,哦妈妈,我就要离开你了!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