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看不见的爱》作者:晓淇【完结】 > 书香门第◇◆看不见的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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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淇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4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奇怪?”刘奕抱着珊瑚绒毯子,盘腿坐在自己书桌前的懒人椅上,暖是暖了,但是腰弯着,比起冷来又是另一种难受。她问一直很安静看着自己的夏娃。“你要喝水吗?我这里不常有客人,我忘了。”诚心诚意的歉然。

夏娃摇头。“不卸妆躺上床怕蹭脏被枕,没有洗澡就换睡衣更像是把灰尘扫到地毯下面……她洗澡真的太久,你可以,开点音乐给我听。”

刘奕睁开困倦的双眼,摇摇欲坠地注视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看着她,慢悠悠地说话,好像在读自己的心事一般,连那些经年累月的怪癖习性,也分毫不差,就好像她一直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判断,挑剔,忍受,等待……陪着她在对生活的不耐烦与无能为力之中,寻找一个比较舒服和体面的姿态,挨下去。

不,那不是看见另一个自己的感觉。

而是,听见归属的感觉。

一种不该属于陌生人的感觉。

“你也这样想吗?”刘奕嘴角泛起一抹轻蔑。

“你这样想,我就这样想。”夏娃一定看见了那一抹轻蔑,所以更加用力地镇定自若。

“怎么看出来的?”刘奕硬起嗓音。她虽然没有刻意掩饰,但是也空窗很多年了。

夏娃走近她,冰凉的手触碰她的额角,“你生病了,这次,你看见了我。”

☆、六、笃笃

“笃笃……”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有人在敲刘奕的房门。

“想看看那明日艺术家长成啥样么?开门打个招呼?”刘奕且懒怠搭理门口那人,强撑着眼皮笑问夏娃。

夏娃摇摇头,站起身来,转到门后死角翻看刘奕收藏的CD。

于是刘奕尽力大声回应:“费红,你洗好了?东西麻烦收拾一下!”

门外静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

夏娃皱皱眉,面向CD架子的脸上似乎有烦恼之色。“又干嘛?!”刘奕也不耐烦地皱皱眉。

“奕奕,开一下门嘛!”

费红的声音清亮圆润,但是绝对说不上好听,用刘奕的话说,那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假媚,既想故作洒脱,又想表现亲近。

刘奕“啧”一声,自懒人椅上站起来,磨蹭着到门口,身上还裹着毯子,“干吗?”她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大眼睛,厚嘴唇,眉毛睫毛都很稀疏但是长,脸色白皙,棕黄色齐肩大波浪卷发,费红是一个长得很西洋的女孩子,这一下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从刘奕打开的缝隙里逡巡,打量着刘奕房间里她视线所及的景致。“天啊!你居然把房间整理得这么整齐,太可怕了!”口无遮拦的她忍不住嘟哝,一边还是看个不住。抬眼发现刘奕病容憔悴,费红默默将肩膀塞进门缝里想将门推得更开走得更进以看得更多。她甚至蹭着脚跟即将踢掉拖鞋。

“嘿!”刘奕对这种沉默式的失礼行径极为反感,卯足劲拍了一下门板,刚被推开一些的门缝再次缩小,刚好夹住费红挤进来半个球的胸,“我可没有欢迎你进来!”学法律的人注重隐私,最讨厌被人自以为正当地窥视私权领域,刘奕双手用力又推了一下门,那半颗球自然是进不来也出不去,只能被挤压变形。

费红胸口被夹,企图又被刘奕大声喝破,窘迫难堪之下痛得眼泛泪光。“你回来就一直在说话,不知道是对谁说,我觉得奇怪想看看,这么凶至于吗?”她两手用力撑住门边,勉强得了个“全胸而退”,狐疑看一眼刘奕——生病也这么大力,气人!

眼角余光瞥见夏娃不声不响拿着一张CD斜倚在门轴上细读曲目,刘奕忍不住笑:“我一直在说话,就是抱怨你洗澡太久浪费水不讲卫生脏乱差,怎么样?你应该很有自知之明才对啊,你现在穿个针织开衫不扣纽子敞着这样的小背心儿还没有打底,我跟谁说话也不适合让你见丢我脸啊,对吧?”

费红大惑不解:“你真的带了人回来?我看门边只有你自己一双鞋,还以为你中邪了自言自语个没完,你居然真的带了人回来,还让人家穿鞋进你房间?哇噻!靠!”

门突然晃了晃,门缝被挤压得更小了。刘奕没动,她知道是夏娃在门轴上加了力。看一眼门外脚垫上夏娃的黑色玛丽珍,优雅低调,的确是很容易让喜爱复古单品的艺术家为之贪恋。“你要靠,回去你自己房间靠个够,别来打扰我,我还要洗澡睡觉继续‘自言自语’,晚安!”刘奕摆一张明白的臭脸,将门无情地合上。

“要不是真好奇一定要进来看看我带了什么人回来,就是觊觎你那双没有赘饰材质上乘的小中跟,装作看不见好为顺走找铺垫。之前她就这么从她公司里顺回来一只复古电话亭,哼。”刘奕仰头想想,皱皱鼻子,“她还很自豪地说那个模型很小,她平日假装视而不见,让大家都以为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存在,东西丢了,大家也都觉得是个头太小不知掉哪去了。”刘奕掀起床罩,露出整齐叠放在被面上的缎面睡衣,又拉开衣柜找内衣和适合夏娃换洗的衣服。

夏娃放下CD,走到床边捧起群青色的缎面衣裤,一丝熟悉的香气荡进鼻息。“她这么……麻烦,你怎么还和她同屋?”脸上并无疑问之色。

“她是房东啊……她也就两个嗜好:相亲,艺术品。虽然她常从别人的生活必需品里看出艺术价值然后耍各种手段据为己有,但是对钱财和生活一应还算大而化之,凌乱,没心没肺,每次加租谈判我都能轻易解决她,因为她乱我整齐,所以只有我挑剔她没有她挑刺儿的份,这里环境也不错……”衣服找好了,话也说了一堆,刘奕喘喘地笑,“总之,就是互相凑合,懒得折腾,除非她成家或者我置业。”

将衣柜里被翻过的衣服重新折叠且叠放齐整,她满意地抱着一摞柔软合上柜门转过脸来看夏娃。

夏娃一瞬间呆住,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暖微笑。

“真好看。”

她看着刘奕抖开,幽紫色七分大袖袍式上衣,藏蓝锁边,裤子长及脚踝,藏蓝拼幽紫色的缎面条纹一泻到底,安静沉坠的色彩,再没有任何图案与褶皱,像一个沉睡安稳的香甜梦境。

这才是真正的刘奕。

“给你穿。”刘奕好脾气地笑。

这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她每天回家,穿得最多,最常洗也最爱惜,所以,旧衣如新。

“谢谢。”夏娃轻轻将衣裤揽过来,低头摩挲。

刘奕站着,看着夏娃,看她丝毫不乱的发髻,细长白皙如天鹅的颈项,回想着,不久之前靠着她身体所感知的柔软,安静地,像任由山间清泉淌过脚下,一动不动只为欣赏垂在眼前的一片绿叶,细致动人的纹理,丰润诱人的色彩。

时间像山谷里的空音,寂静,无声,缓缓流动。

“刘奕,你先洗澡吧,洗热热的水,然后好好睡一觉。”

夏娃清冷的气息靠得很近很近,刘奕觉得冷,却还是忍不住依恋——似乎不懂得怎么结束这安静的四目相投。

“去吧。”夏娃脸上是那样温柔的关切,冰凉的手掌轻抚上刘奕面颊。“我在这里等你。”她抚着刘奕的额头说。

无奈一笑,刘奕点点头,抱着衣物拉开房间门走出去,又轻轻地仔细关上。

费红的房间里有枪战打斗声,一定又是将在线的免费大片当作灵感背景在进行夜间创作。刘奕换了防滑的塑胶拖,走进洗手间沐浴。

水声淅淅沥沥,有些急躁有些忐忑,还有一些些隐约莫名的窃喜。

水声停止的时候,枪战打斗也已经销声匿迹。费红半掩的房门里飘出一丝酒香,昏黄灯光衬映搁浅在凌乱床铺上的一双赤足,战兢瑟索着。

夜一定非常深了。

刘奕深呼吸,带着满身氤氲的香气推开房门。

一个柔软的身体靠过来,拥住她,隔绝了这个房间。

“舒服些了么?”她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刘奕感觉到,那气息是暖的,流动的甜蜜的,甚至有一点灼烫。“我等了你好久!”听起来,似乎是有一点抱怨。

又似乎得偿所愿。

心脏“咚咚”跳动,刘奕有些慌乱地选择一个讪笑的表情,“嗯……我洗澡也不快。而且,天冷了,泡在热水里就不想出来。离了水,很冷。”夏娃柔软的身体隔着几重衣物贴着她,令她不太知道自己的双手该放在哪里。

叫她规矩点……

声明你不喜欢这样……

跟她说这样不适合,你们不熟,才认识……

对前辈不能这样……

还是她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心底重重迷雾之下有一个很细小很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发出警告,刘奕皱皱眉,它就被淹没了。

“再见,理智。”刘奕赧然一笑,略微低头,双唇却正好触到了夏娃颈肩相连之处柔软的线条……

这里也是一样,温暖灼热。

于是受了诱惑不肯挪移,却也不敢再动。

“贪恋温暖,是吗?”夏娃这时轻轻推开刘奕,似乎是在回应她关于“泡在热水里……”的胡言乱语,安静的眼中布满暗涌,旋涡深沉。

不可能再有其他的选择。

那一双柔软的唇,灼热,温暖,炽烈……

久远的熟悉的归属。

☆、七、吻

仿佛从天而降的一个吻……她含着她的唇,绵软固执地将她圈定在唇舌之间,试探着留恋,终于越来越大胆……舌尖越过牙齿挑动舌尖,轻轻地挠动,一点一点地深入……

刘奕几乎无法呼吸。

夏娃究竟是谁!

是谁?

是谁……

刘奕从不知道,自己的舌头如此胆怯。面对夏娃柔软的入侵,它诺诺地缩在唇齿深处,忍受着她一次次的挑逗,当然,它并不想拒绝,只是那入侵如此自信而肆虐,让它失却了胆识去迎接,只好忐忑地等待着……

夏娃的舌尖蛇形着舔舐它的边缘……

它瑟缩着,蜷缩成一个小漩涡……

夏娃的舌尖轻轻盘旋而入……

落在那漩涡中心……

挠动着……

挠动着……

挠动着……

永不停息……

这温暖的吻,甘润,清甜,灵巧,从来不曾存在过,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深邃如海中黑洞,将一切意识掠夺……这温暖的吻……渐渐变得冰凉?

刘奕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对不起,呵……”她喘息着,依依不舍,为自己中断这缠绵而懊恼歉疚,羞赧地看一眼夏娃。

夏娃双眼也有些许慌乱,很快为柔情所遮盖,点点头:“是我不好。”她笑,轻轻地,“该让你睡觉的,或者至少,披一件外套——你才刚从热水里出来。是我不好。”她拉着刘奕,将她安置在床上。

她知道我睡觉的习惯……刘奕被夏娃摆在床的右边,靠窗而不是靠台灯的那一边,她平日里习惯的位置,看着夏娃为她掖被角,从肩膀两侧,到脚边……一切都那么妥帖舒服。

“我去洗澡。”夏娃抱着刘奕最喜欢的睡衣转身。

“嗯……那个,”刘奕欲言又止,“费红她已经睡下了,你可以随意,浴室里的东西多数是我的,你随便用。但是……夜深了,不要太久。”

夜,其实很短暂。

夏娃微笑着,点点头。

昏沉沉地,刘奕渐渐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如此这般的一个吻,就让它堂而皇之地占据一章吧……这一章,舌尖是主角:)

☆、八、迷恋

她的背包里有两只重重的透明玻璃罐子,银色扁扁的旋盖拧得很紧很紧,里面是带着小小气泡的轻盈的橙黄色液体,在液体的中间漂浮着柠檬黄色的小小片状物,那是浸泡蒸煮过的姜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冒的。

昨儿个夜里,看了一本书,做了一个梦,就感冒了。然后,现在,身边有这样温暖的身体,柔软,馨香。

……

刘奕觉得自己做梦了。

梦中依稀听见行动异于常人的费红醉醺醺地大叫:“奕奕,你这么晚不睡觉,在厨房干吗呢!还不开灯,你不怕鬼啊?”过一会儿,费红又大叫:“奕奕!你不怕鬼我怕,拜托你要弄宵夜开个灯好不好,虽说外面亮,但厨房里没灯连你的影子也看不见却总听见响动可不好受!”

费红的房门挨着洗手间正对着厨房门没错,因为她晚上怕黑,上洗手间时越近越好,因为她不爱动手,可以盯着刘奕如果在厨房里做吃食,她也能蹭一份,她是房东嘛,爱咋咋地……“梦境可真逼真!”刘奕笑着呓语。

“梦见什么了?”

一只光滑柔暖的手抚上刘奕脸颊,她被一阵暖意包围,懒懒睁开眼。“你回来了。”她觉得有些眩晕,但是舒服得不太想动。

夏娃云鬓已松,黑发如瀑散落在肩头,穿着她的缎面宽衫。

遮蔽之间,无所遁形。

刘奕从被窝中探出手指,顺着圆滑的肩线点上那细长犹如天鹅的颈项,柔润白滑,此刻泛着粉红的柔光。空气是冷的,夏娃的肌肤灼热温暖。

“夏娃,我渴……”

刘奕在被窝里蠕动身子,她看见了夏娃的薄唇,像要糖的孩童一样,仰起脸,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媚态。

“仍旧是如此,病得重了,就像喝醉一般样儿。”夏娃靠近刘奕,伸出右手食指,轻抚慢点她的鼻尖,细声细语。

刘奕听不懂,又好像懂了,皱皱眉,撑不住,脑袋落灰枕上,手也缩进去,愿望没有达成,噘嘴发呆。

眼里映照这张面容,出尘脱俗,安宁静好,柔光迷蒙……刘奕眼前的夏娃消失了,又回来,手里端着一个透明晶亮的罐子,“渴了?喝一点吧……”夏娃柔柔伸出手臂,轻轻抬起刘奕的肩膀。

刘奕只觉得如被云雾托起,舒服而毫无负担,坐成和夏娃双眼平视的角度,仍是定定看着那张面容,柔光迷蒙之中,有一丝顽皮,一丝期待。

刘奕看着那双眼睛,默默地,在心底告诫自己,要收起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凌厉暴烈,对眼前人温和些,再温和些,不要吓着她,不要冷落她,不要不知不觉拒人千里……可是怎么才能不想平日那样,刘奕心里毫无底气,只好听命垂下头,看着夏娃手里透明晶亮的罐子。

一个广口玻璃罐,夏娃已将银色的盖子旋开,现出里面澄明淡黄色的液体,飘渺浮动着一些浅黄色丝丝缕缕,犹自在罐子里汩汩旋流,热气氤氲。

夏娃轻托刘奕的下巴,将罐口在她唇边缓缓倾斜。

淡而甜润的一阵暖流渗入唇齿淌入喉间,鼻息中捕捉一绺似有还无的淡香,刘奕顺从地,缓缓咽下。

陌生,意味着不可以信任。

但温暖,此时焉能不贪恋?

刘奕将微垂的眼皮抬起,双目蒙上淡淡轻雾。“夏娃,你从哪里来?”心里懊恼:怎么,终究还是不能免俗?怎么,终究还是不脱本色地戒备?怎么,明知此一问消煞风情还是未能自抑?

夏娃侧脸转身,刘奕心下一紧,揪住背面,顿觉胸腔喉舌之间一阵辣热,扰人心慌。

好歹她只是将罐子旋紧放下,又回转眼波罩住刘奕已然渗出细密汗珠的瘦削脸庞,“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只是你没有留意到,也留意不到。”

刘奕忍不住笑……我现在应该要聪明多一点点吧?……她告诫自己,然后顺从着夏娃的抚弄轻轻躺下,“我叫刘奕,却没有留意到你,也留意不到你?”

夏娃将几根落在刘奕脸上的青丝轻轻捻起,点点头,俯身下去。

喉舌之间的辣热被夏娃含去,刘奕得到了她想要的,再一个深吻。

夏娃撑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用棉被盖着两人重叠却并未交叠的身体,只有唇舌深深地肆虐地,吸吮刘奕的贪婪与胆怯。

秋天干燥寒凉的空气,从两人肩膀之间的缝隙里钻进被窝,像一股寒流在两片温暖的大陆之间回旋,挥之不去而又活该被挤压的无赖一般。刘奕轻轻抬起自己的身体,轻触那冷风也隔绝不了的温暖曲线。

依恋和向往,这样的心情,用来抵挡“陌生”这“事实”,足不足够?刘奕还没有从脑海中翻检出答案,纤长手臂已经环在了夏娃颈后。

夏娃身体瞬时微僵,仍是方才为着不至压迫刘奕而手膝支撑着悬在半空的姿态,此时却连带着迎上来的刘奕,一并也悬了起来——于深吻之中,她们都闭上了双眼,此时仍没有睁开。

只是夏娃停下了舌尖的跃动,沉默着狐疑:真的可以么?

刘奕胆怯的舌尖开始蠢蠢而动,如初生的雀鸟在轻转毛茸茸的头颅,无声无息。

起伏的曲线贴合在一起,似撞击又似镶嵌,在碰撞摩擦中,彼此抚慰着,重重落下。

刘奕为夏娃对她的熟悉而惊诧,为夏娃捕捉她敏感的熟练而惊诧,她迎合着扭动着,呻吟着催促着,在被动的交叠与主动的勾连交错之中,跃上了云端……呼吸已然绵长而急促,寒冷湿热润甜辛辣一起环绕着她,在一切洞开的感官之间流窜交融,她的手依旧握着夏娃的双肩乞求。

夏娃依旧在舔舐啃咬中击弦拨韵,没有停歇……直到刘奕瘫软如棉花,在她的俯就下沉沉睡去。

漫长而悠远的一瞬间,夏娃找回了她的刘奕,再次拥有了她。她抱着她无力绵软的身体,手掌覆在那柔软的小腹上,轻轻摁向自己,有着强悍个性的女人,此刻睡得像襁褓中脆弱的婴孩,那么地相信她,背对着她却贪恋她输出的温暖……感受着刘奕身上天然的暖意,夏娃轻轻闭上了双眼。

……

身后的温暖似乎在渐渐消逝,一阵幽凉袭进心脾,侧卧的刘奕转一个身,皱了皱眉。

夏娃即时睁大眼睛,沉默而轻巧地从刘奕身边退开,起身,拿起床头透明晶亮的罐子,旋开银色薄盖,轻啜一下,闭眼回气,又轻巧悄然地回到床上,滑进被窝,再次紧紧抱着刘奕。

被暖暖地抱着,刘奕往夏娃怀里缩了缩,受异动惊扰的梦境接续而来,甘甜温软,直到凌晨时分。

刘奕睁开双眼,见夏娃正在系小袄子上精巧繁琐的盘扣,夏娃身后,她的皮包耷拉着,露出两个银色薄薄的罐盖子——她眨一眨眼,发现那是两只看起来重重的透明玻璃罐子,里面是带着小小气泡的轻盈的橙黄色液体,在液体的中间漂浮着柠檬黄色的小小片状物,那是浸泡蒸煮过的姜片。

“那是什么?”刘奕没有和夏娃说早上好。

“昨天晚上做给你喝的,让你快些好起来。”夏娃回身,低头摸摸刘奕惺忪面容。

“甜甜的,热热的,蜜一样,但是有些辣。”刘奕握着夏娃的手坐起来,有些恍神。“红糖姜茶?”她记得自己并不喜欢。

夏娃摇摇头,拿起一罐,放在刘奕手里,仿佛还有些温热,“蜜糖姜茶。”她说。

“蜜糖……姜茶……?”刘奕捧着,真的还有些温热,“怪不得那么清甜……”

“你才喝了那么一点,记得味道么?”夏娃笑问,有种轻快的愉悦。

刘奕捧着蜜糖姜茶,靠向夏娃的身体,“记得,记得很清楚,不只是这茶。”夏娃站着,刘奕鼻尖贴在她腹部的衣物上,问着阵阵幽凉芳香,跟昨天夜里的一样。

一种迷恋的忐忑,凝固在刘奕心里。

☆、九、自然

早晨很安静。

刘奕侧耳听着,夏娃在洗手间里的声息细不可闻,反倒是费红的鼾声还要更明显一些。她忍不住笑,贪恋温暖与安逸,她重新倒向柔软舒适的枕头。头发触碰到丝质枕套又轻微摩梭的一瞬间,就像坠在云海之中,也好像,坠在夏娃的怀抱里。

她已经开始想她了,这让刘奕很不安。还好,肚子适时地咕噜小叫,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要是有一碗粥和一碟子珍珠米粉就好了,对吗?”夏娃推门进来,凹凸有致的身体轮廓在幽紫色缎面里荡漾着款款靠近。

“起来吧,刷了牙就可以亲我。”夏娃又说,刮刘奕的鼻子。

刘奕的确每天都需要一个理由从床上挣扎起来,为漫无目的的生活找意义。譬如说,今天要代表公司随律师出庭,又或者,今天要谈判,再也许,策略再不拿出来老板就没有范本发号施令了……诸如此类。但是,今天,理由是——要亲吻夏娃。

真美好……她笑着跳起来。

先蹭了一下夏娃柔柔的脸,暖暖的,但是有一种皮肤里渗出的清凉,“不刷牙我也可以亲你!”刘奕眨眨眼。

洗手间里整洁光亮,不像平常的日子里,她总是要为了清晨有个好心情而将费红的什物处理清整出视线范围之外,今天不用,夏娃整理过了,一切动作的结果都很符合她的习惯,就像夏娃知道她喜欢睡在床的哪一边一样。

田螺姑娘吗?

她冲干净洗面奶的泡沫,对镜子里光洁的面容摇摇头。

如果真的是艳遇,她愿意漫长地相濡以沫。

爱情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吧?你还没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已经莫名其妙开始想象天长地久,天然地相信或者说期盼,只要开始了就永无结束。

“别害怕。”她动动嘴唇,无声地对镜子里那一双黑又亮的眼睛说,“不要害怕这样美好的事情来临。”

心跳了跳,“咚咚”地,她告诉自己这是兴奋。

刘奕从小就知道,这世上的事情,你用力去争取的尚且未必能够得到,眼前这般老天爷拨赠的美妙,真得争分夺秒地珍惜。

费红当然是还没有醒来的,刘奕洗漱好走过去看看她,鼻息酣然,酒气未散,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觉得冷了,将摊在床上的衣物胡乱盖在身上,只露出一颗脑袋。刘奕倚着门框一会儿,才看清了她的被子在地上,叠得整整齐齐地,八成是费红前日找不着椅子又要坐着写画,将它作了和式坐垫。刘奕走进去,皱着眉,握住被子两角,将它从费红多日没有清扫的地毯上用力扯起,再狠狠甩了甩,眼见昏暗光线里也乱飞的尘屑散落,才覆在费红凌乱搭着衣物的身上,想一想不对劲,又把那些乱叠的衣物往边上推一推,棉被才算落到了人身上。

这么一番动作,费红被惊动了,迷蒙睁开睡眼,张嘴仍是满满的酒气,用半大不小的声音喃喃:“奕奕,你要上班了?你昨天带回来的男人走了?你这个讨厌的大洁癖……居然有男人了就让人穿鞋进你房间!我跟你同住这么久,也不准我进你房间……你这臭脾气都有男朋友了,我可怎么办……重色轻友!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走,叫又不应声,看又没影子,吓死人啊……”

刘奕起初听着有点不耐烦费红以己度人,好像她自己急着嫁男人就所有同等年纪的女人都为此着急一样,正要转身置之不理,听到后半段“三更半夜”,心忽然“突突”跳,简直急不可耐不想听下去,抽腾着步子回了房间。

走进房里关上门,刘奕看着夏娃慢慢地动作,还来不及想为什么着慌逃回来,就又着了迷,想要找话跟夏娃说,可是又期期艾艾着,不想打破两个人之间安然的寂静。

夏娃早听见刘奕进来了,其实费红的话她也听得见,不过是大可以听不清的,所以刘奕不说话,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先前放进刘奕包里的两罐蜜糖姜茶拿出来,想一想,又放进去一瓶,尖白的手指敲敲淡银色瓶盖,再放进去一瓶,将里边层叠的钱包化妆包文件袋就着瓶子挤占的位子理整齐,拉上拉链,拎一拎包带子,掂一掂包底子,放下,又拉开包口,再一瓶一瓶拿出来,再想一想,又放进去一瓶,手指敲着落在外面的一瓶淡银色的盖子,拿不定主意……“简直像是送孩子上学的妈妈,多了怕重了,少了怕不够?”刘奕再忍不住,笑着为眼前默剧配上旁白。

脸颊烧热着想起昨天第一眼看见夏娃以来,蹭着贴着她时感受到断断续续的清冽冰凉,刘奕将腰直起,没了笑容。“都带着吧。不重。我的感冒还没好,天又冷,喝了暖和……你也可以喝。”声音透着生硬,刘奕知道话里没有逻辑。

夏娃澄澈的双眼里跳了一跳淡蓝色的微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感动。

这话是没有逻辑的,也许还未至于到要道破的时候,刘奕大概是还说不清,夏娃是肯定不愿意说。只是,说不定空气里,桌椅板凳都知道真相。尤其是那罐子里的蜜糖姜茶,姜丝漂浮。

秋天的早晨,光线自然是不够明媚,上早班的司机,自然是看不见夏娃这样的新人,只热络跟坏脾气的红人刘奕打招呼。

夏娃坐在刘奕身边,自然是极安静的,路上停车,那些莺莺燕燕的同事们,自然也是不跟她打招呼的。

刘奕脑子里冷热不定,一团浆糊,满眼只是在她身边,邻窗静坐的夏娃。

“奕奕……”人事部的小主管天晴走过来,在刘奕前面坐下。她穿着橙红色的呢大衣,像一颗熟透的橘子,但是奇怪,这样热烈的色彩,在刘奕眼里,反而没有夏娃身上隐隐透着寒气的银灰色来得吸引,她还是看着她,眼前浮现昨夜幽紫色睡衣罩着的曼妙身影,重叠着。

“奕奕!”天晴没得到回应,伸手轻轻扳一下刘奕的肩膀,

刘奕这才转头看住天晴飞着桔色腮红的脸,目光茫然。

“呀!听说你感冒了,病得不轻,看来还没好呀?”天晴看着刘奕的样子一愣,不太习惯平日里反应敏捷爱抢白人的女强人这么呆滞,“奕奕~!”她又强调着叫了一声,自己先掉鸡皮疙瘩——每次大家有事情要求刘奕的时候才会这么叠字亲切召唤,要不然,人人都是带着嘲弄叫她“一郎”。

“怎么了?”刘奕头疼,脸青着皱了皱眉,沉声一问。夏娃坐在她身边,睡美人一样地安静,她说话也自放低了声响。

天晴的声音也不大,因为所求事件的标的人物就坐在车前头,“我们要对营销部门动手,你们知道吧?”她盯着刘奕,眼睛很大,眼珠子凸出来。

刘奕在混沌的头脑中搜寻,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不管这些,公司有给人事部门配备处理劳动关系的支持人员,不是么?其中并不包括我。”

天晴忙接着点头,表示刘奕说的都对,“但是……”似乎有口难言,尴尬难堪,“她,你认得吗?”手指朝肩后车头一指,“嗖”一下忙不迭收回来。

刘奕看一眼——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实在太多,那样中上姿色的,只像N胞胎当中不起眼的一个,认不得。她摇摇头。

天晴急切一抿嘴,探身过来,在刘奕耳边碎碎说明。

那颗脑袋正嵌在刘奕和夏娃的肩膀之间,使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刘奕皱皱眉,心里映照着,夏娃也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所以,她是交际花,和大老板大客户关系都不一般,那怎么样?留下来不就完了?”公司里从没停过养这样的男女,老板的还是老板娘的,客户的还是股东的,刘奕闹不明白,不然,她早飞黄腾达了。

天晴吓坏了,虽然刘奕说得很小声,她还是怕被前头的人听见了,赶紧煽火一样摆摆手,好像这样就能把说出口的话消音,“问题是,老板娘要动,我们动了,动完才知道,那头,还有这头,跟她都有勾连。”天晴说着,面红耳赤,仿佛因为那女人的不知自爱让她感染了羞耻。

“啧!”刘奕不耐烦,“主管大人,说重点,关我什么事?”

“哎?”天晴的眼睛闪了一闪,很惊讶刘奕今天的迟钝,“那头客户的谈判策略,不是你做?”恨铁不成钢一般狠狠推了刘奕一把,两个人的距离总算是拉开了。

刘奕僵着脸面脖颈,忍着不转头去看夏娃,免得脑中刚有一点儿虚线的思路又断绝了,“你们动手的时候,没处理好,有纰漏?”员工带着商业机密离职或者离职之前篡改公司内部资料库再给谈判对手塞牌反咬老东家一口的事情,不是没有过。

天晴点点头,又像小媳妇一样了,只是有点自知理亏的奸猾藏着在眉目之间。

刘奕压压嗓子:“她不肯走的,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把赔偿黄了,是不是?”疾言厉色起来,又有了拼命的神情。

天晴点头,活像疑犯彻底招供了。

相比起来,刘奕反而同情那个坐在前头的妖娆女人。谁都不想做玩物,那女孩子没有甘愿困在男人圈禁她的笼子里,还死守着写字楼中方寸地位,就表明不是自甘堕落,更何况,年纪轻轻出来,分不清爱情和玩弄,抵不掉强权与诱惑,都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是天晴这一干人等,拿薪水替人打一份工,虽说身不由己,可也不至于如此拍屁溜须,害了同道中人。

“你想怎么样?”刘奕闷声问天晴。她虽然义愤填膺,终究还是忠于职守,不拿自己的两肋去插刀。

天晴又攀过来附在刘奕耳边,悉悉索索说了一堆,末了,“她可能会告我们,到时候指不定老板还是会问你的意见,老板倚重你,大家都知道嘛……”天晴讪笑,巴结一样,“再有客户那边,你知道了可能会这样,就早早防范一下,也是我们人事部门对法务的协助嘛,就是,老板大概不必知道他们的东西哪里来的,反正,奕奕你高明,肯定能摆平,对吧!”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更是仰着脸,仿佛刘奕有车顶子那么高。

红灯,车停了,再过一个灯位就进公司大楼停车场,刘奕反倒愣了神。“嗯。”她模糊应了一声。

照平日刘奕的作风,她会聪明地解决问题,但是一定不会放过给她添麻烦的部门和同事,轻则写报告给老板直线告状,重则当面痛斥警告,公司里没有人不怕她的,所以她升迁的民意评定老是极低,民意在公司内部,上上下下,声望却在外面,输输赢赢,刘奕是声望渐高薪资丰厚职位难提。天晴当然也怕变成刘奕的靶子被乱箭射丑,所以才来央告巴结。这一声“嗯”,太叫人琢磨不透了,她不知道算得算不得刘奕放过了她们。

夏娃站了起来,手放在刘奕肩上。

又是一阵寒意透心凉。刘奕不得不转脸看夏娃,嘴上冷冷地:“把那个人的资料给我,新近三个月人事变动的名单也给我。”是在命令有求于她的天晴。

天晴张大嘴——那可是人事部的东西——不过,如果刘奕要,一定有用意吧?她只好点点头。

刘奕牵着夏娃的手,自然是最后下车的人。

☆、十、公事

“我要先去一下人事部。”刘奕看着跳动地的数字灯,小声说,“去拿材料。”说完,她看一眼夏娃脚上的玛丽珍鞋,下车时她不小心蹭了夏娃的脚尖一下,踩的有些重,夏娃当时只柔声说了句“小心”,现在看过去,鞋面依然光亮如新。“果然是……不染……”刘奕心里默默想道,淡淡一笑。

“好,我先上去。”夏娃的声调凉凉地,有些抖。

天晴几乎同时开了口,“不用不用!”忙忙地摆手,“我叫人给您送上去……”

刘奕把头偏向另一边,瞪了天晴一眼,“客气也要有个分寸!”语气冷峻,不容置疑。她总觉得这些时时心思精明的小女人总不经意流露些没有逻辑的头脑脉络来让她看见,真让人苦恼。让人打掩护,还大声嚷嚷,真蠢!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点点暗示都看不懂听不明,什么都要说得透彻至苍白,白痴!

刘奕喜欢夏娃,她跟她有默契,她懂得体会沉默和只言片语,她懂得,“何必太清醒”……还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见银灰色滑门合上,电梯已经继续向上,夏娃不在视线范围之内……

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刘奕对心里突生的强烈怅惘不以为然,可是又觉得,这种感觉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入心入肺,仿佛是描红一样,在自己写过很多次的字帖上,再描摹一次。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刻得太深的感觉的碑文上,渗进新鲜墨汁去,不是越描越黑,简直是在伤口上划刀。

档案室真是一个阴森的所在,人的名字和经历化作文字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层层叠叠,累累重重,分不清你我。刘奕光是站在廊上离那大木门十步开外的地方就已经感觉到冷风拂面,天晴当然不让——她自己也是一点都不想跟进去。

新招员工名册里果然没有夏娃,但全是女人,一水地年轻漂亮水灵灵,刘奕分不出谁是谁。她没有耐性,立即就还了回去。

“呃,奕奕,这个人的你也不用了吗?还是要拿走?”天晴看着心不在焉的刘奕,有点不放心。她的团队捅了个大娄子,希望刘奕肯帮她补。

“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想求我吧?这的确是个大麻烦。”刘奕看着天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不甘心放低姿态的怨恨,天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刘奕的眼睛更毒。

天晴咧嘴一笑,“哪里哪里!”其实如果这个案子是到刘奕上司手上也好,人家职位高,可是没架子……她略微垂头,不想再被刘奕从她的表情盯出什么来。

刘奕并不对这表面的示好买账,“你最好写一份部门照会给我。不然,我当不知道。如果处理得好,部门照会我们组吞了。如果事情黄了,你们敢背后撂挑子到我肩上……哼!”真君子,丑话先说在前头,刘奕语调很平。

“奕奕!”天晴一惊,刘奕怎么把话说得这么白!“大家同事~”她讨好的笑容苦哈哈地。

“她也是你的同事,至少目前。”手指一掸天晴手上就要被清理门户的小姑娘的档案,刘奕漠然不视,“我今天……”奇怪,她想不起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有事。两个小时。”然后匆匆拔步离开。

头脑昏昏,她需要蜜糖姜茶。包包沉甸甸地。

夏娃在茶水间,好像专门在等她一样,衣服不知道怎么换了,一身橘红色360度伞状连衣裙,线条贴身,捧着一个空杯子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目光迎接刘奕一步一步走向她。

彻头彻尾的一个怪人……刘奕皱皱眉,心乱如麻。

“我打不开这个盖子。”刘奕送一瓶蜜糖姜茶到夏娃面前,脸色绯红,看起来很焦虑。一个上午了,她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犟着,不肯动那两个薄圆银盖子。

终于组长来催,她冷冷看着他,连他要的是什么都搞不太懂。简直蠢钝如牛。

放弃抵抗莫名的依赖与向往,刘奕从包里把重重的玻璃瓶子拿出来,液体流光溢彩,诱人,像有毒一样。她却扭不开,预备到茶水间找尖薄的刀具帮忙。

柔软的夏娃却在这里,伸手接过瓶子。碰到她的手指,又是一阵冰凉,刘奕双唇抖了抖。

她当然是轻轻一旋就开了。

“你先喝。”刘奕说。她尽量不在脸上流露出知道一切的表情。

夏娃的眼睛清清亮,喝过之后,放在桌面上,并不递给刘奕,静静走开。“今天下班,我可以等你吗?”她的背影轻轻问并未回头目送的刘奕。

呵!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时临时走进茶水间,夏娃此举是防止他们或她们见刘奕跟她共饮同一个器具,猜疑两人的关系?会吗?明明人人都对夏娃视而不见!“要是我加班,你也可以自己先走。”刘奕脸上有残忍的笑。

双肩略微一抖,夏娃站着,走不开去。

刘奕可以听见夏娃的呼吸,潮湿冰凉,缓慢地转暖,又有一种焦躁,难以平和。她就这么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转过身去,看着那柔弱背影,“哎……”,轻轻长叹,“等我吧。用你舒服的方式,在你舒服的地方。家里,或者公司。”

聪明是一种痛苦——刘奕自嘲地想。

夏娃转过半边脸,想看刘奕又不愿意地,一瞬间眼里有泪水,不知道凉的还是温的,满满地。

终于消失在角落不见了身影。

也没有人来茶水间。刘奕一个人捧着依然温热的蜜糖姜茶发了一会儿呆。是的,那温度还在。

蜜糖的甜蜜,姜的辛辣,都还温热。

已经大半天过去了。

刘奕喝了姜茶,回到办公桌前,通体温暖,心里有一种焦躁在撞击。勉强有一丝清醒,刘奕赶紧把濒临死线的工作做齐,抬起头来,才觉得双眼视线漂浮昏沉,大半天没有张嘴说话,连带面部肌肉都有些麻木。

坐在对面的组长一双眼珠子忽然飘过视线来,没想到对上刘奕皱眉之下的双眼,赶紧收回去。刘奕即时知道,这人今天不时第一次将视线飘过来八卦自己,之前都像展览品一样任他看,忽然有眼神接触,吓了他一跳。刘奕没理,也没有干劲再继续赶工,只想早点下班回家。

上班等下班,每个小时数着过,期期艾艾,但是一天又一天,却是倏忽而至又一晃而过,浑然不觉。

“哎!刘奕!”秦朗抬起一只手,停在半空两秒,果断落下握住刘奕的肩膀。

刘奕愣了一下神,转动椅子回过头,双眼一片茫然:“你没问题吧?干吗叫我名字?”对于刘奕来说,她好像昨天才跟秦朗斗嘴来着,那家伙还“一郎一郎”地没规矩。

秦朗也是一愣,他都观察刘奕好几天了,从她重感冒那天起,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公事公办的简单对话,两人没有闲聊过,更不要说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他一直觉得最近的刘奕有点奇怪。或者可以说,很奇怪。“我还以为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咧!”一溜嘴,他就笑了起来。

刘奕横他一眼,不回应,只是问:“干吗?”

“听说谈判不是很顺利?对方手里莫名其妙有我们的报价和名单?”秦朗问。

刘奕一听就觉得心烦:“哪听来的?我们组长?”

秦朗点头,的确是。一般这种棘手的谈判组里都派刘奕作主力,也不过问她的策略与计划,但是这一次,刘奕迟迟没能获得进展,组长也急了,毕竟有问题还是做领导的扛,但是又不敢惹刘奕,只好求跟她交情不浅的秦朗出马。“哥们儿看不清你的章法,时间够久了,有些慌神。让我来问问。”他知道跟刘奕兜圈子是不成的,直来直往。

“让他自个儿来问!”刘奕没好气。看看手表,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她急着收拾桌面。

秦朗不答话,看着刘奕迅速地将桌面的文件锁的锁关的关各归各位又把手机什么的放进包里,在她拉上包链之前一伸手,把刘奕的手提包抢了过来,不曾想吃力一坠,险些将那出乎意料地重的包包摔在地上,“一起喝一杯?”话已经出口,秦朗皱一下眉,没有克制好奇心,“装了什么?这么重?”就要去拉刘奕的包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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