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本能一样,刘奕一把夺回自己的包包双手揽住,虽然有一点吃力,但是好歹是抱住了,恶狠狠地瞪着秦朗,极度戒备。
拉链已经拉开了一半,刘奕双手合力兜揽着包身,一时无暇去弥合。
“这是什么东西?”秦朗已经看见了,两个不同寻常又俗不可耐的银白色圆盖,就像两颗月亮,隐藏在刘奕怀里。
“你什么时候像大妈一样随身携带这种罐子?!”秦朗半是惊讶半是疑惑,但是不敢再造次探手去拿起来看,毕竟对象是刘奕,她是那种会翻脸翻得很彻底的主儿。
“跟你没关系!”刘奕拢好包口合上拉链背好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朗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倒又生了更多疑惑。
看着刘奕急切离开的背影,步履不稳的鞋跟“笃笃”乱响,那种慌乱,并没有淹没在她投身的下班人影中。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秦朗收起下颌,眯起眼睛。
☆、十一、消失
“人不可能什么都得到。我也不奢望什么都得到。我只想沉浸在我知道自己喜欢的生活中,享受,体验,被包围。我不需要别人给我肯定的评价,也不需要为什么事情骄傲自豪,当我拥有的时候,我觉得是好的,我就会知道,我不会想要告诉谁。”
面对夏娃欲言又止的询问眼神,刘奕忽然淡淡地说。她停在电梯门口,在一波又一波急急往外的人潮身后一个角落里看着夏娃,微笑得有些凄然,但是那凄然之中,有一种期待被懂得的满足。
夏娃靠近她,冰凉的手轻轻托住刘奕手腕,那装了两罐蜜糖姜茶的包包顿时没了重量。
一阵凉意深入骨髓,刘奕冷得湿了眼眶。她看着夏娃,那张冷脸上温柔的五官一点变化也没有,精致好看,线条流畅。
刘奕想,夏娃并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夏娃只是轻轻地问。
刘奕心里有深深的怨怼,但是面对那精致冰冷的五官,却什么也不敢说……就算想说,又从何说起呢?“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说话也是轻轻的,轻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怕的一种冷。
夏娃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走么?”刘奕问。她看着夏娃,眼神复杂。
夏娃点点头。
“那你自己走吧。我上去加班。”
又一拨人从电梯里涌出来,刘奕迟疑了几秒,闪身进去,和零星几个还要上楼的人一道被关了起来消失掉。
夏娃看着,她知道刘奕要去哪一楼,她知道只要她跟着上去,轻轻拽一拽刘奕,在她消失的时间里积聚了很多伤心疑虑的刘奕就会软下来,跟她走。
但她只是那么看着,知道着,却什么都没有做。
刘奕在公司玻璃门外,电梯口,站了很久,非常久,久得她的眼泪都不争气地要落下来了。要不是公司的接待前台头顶上那盏小红灯一直闪烁着,提醒她在办公室门外流泪是会有人看见的,公众的眼光是无处不在的,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生活的失败者被舆论定罪判刑的,她一定没有办法忍住。
今天早晨在公司班车上没有看见夏娃出现就没忍住,凌晨醒来身边没有那种熟悉的软暖时就没忍住,半夜入睡时没有那双帮她掖被角的手时就没忍住,整个晚上没有看见那张了然一切却默默无言的脸庞时就没忍住……昨天也一样,前天晚上也一样。总是在好不容易忍住和怎么也没办法忍住眼泪之间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那个人的脸面温度声音气息,刘奕痛得五内俱焚。
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夏娃。
终于,她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却问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这度日如年的两天很短,好像所有那些心里的无助都称不上“什么事”。
然后,现在,夏娃明知她在等,但是根本不理会。
果然,从心里依赖一个人根本就是慢性自杀,但死亡都是突如其来的,判你死刑的那个人根本不会通知你!
刘奕吸了吸鼻子,恨死了这样戚戚哀哀让人讨厌的自己,鼓足了勇气走进办公室。
她没有发现,眼圈儿还是红了。
她一直加班到很晚,直到所有的人都走了,她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并且进行了最后的完美性检验,才最后关灯走人……她希望自己是这样子的,她也知道,这是许多恋爱旁观者眼中比较“有自尊”的做法,甚至她也隐隐地知道,夏娃希望她能这样子,在夏娃不在的时候,和在夏娃出现之前一样,做得那么好……她真的很希望自己是这样子做的。
但是她做不到。
事实是,她刚走近自己的办公桌,就开始害怕,如果此时不奔跑下去追逐那个身影,从此就会像前两天那样,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于是她连装一下回来是有什么事都不愿意,就这么一旋身,重新穿过了公司的玻璃门出去了。
如果不是理智拼命地嘲笑她走楼梯不可能快得过电梯,她一定会从防烟门奔出去继续奔跑的动作。她急得几乎要从那扇开得很高的窗子跳到楼下去。
说不定那样离夏娃近一些。
她是真的这样想,两天以前发现夏娃没有出现的时候就这样想,这个想法挥之不去,顽固到连她自己都害怕。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她更害怕,万一这条路径根本见不到夏娃……她是没有办法回头的。她真的觉得理智和逻辑和客观和现实……都是讨厌的东西,让她的心在奔跑着寻觅可以接近夏娃的路径的时候,一点也不得畅快。
但它们还是不客气地告诉她,真正可恨的是消失的夏娃。
于是她决定跟她们休战。
结果她只能和自己作战。在成功地把下嘴唇咬出丝丝腥甜时,电梯终于到了。
杀了她也不相信,夏娃会不知道在她心里这一上一下恍如隔世长如江河空荡荡如浩瀚宇宙!
“加好班了?”
那张安静得跟定格一样的微笑的脸,不温不热的平滑声调,盛满了装腔作势的不在乎与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奕心里恶狠狠地面对着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想回答。她不争气地满脸通红,没有自尊地沉默地站在夏娃面前。
“走吧,该是你吃晚饭的时间了。”夏娃那样子的声音一直在重复,虽然说的是不一样的话。
刘奕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拉扯,就快要断了,那种类似于期待信任和希望的东西。“你一点都没有想上去找我吗?”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点恨恨的。
“没有。”夏娃的声音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我知道你会下来的。”
“如果我不下来呢?你就走掉,然后……”刘奕在恨恨中有些哽咽。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滚!什么肥皂剧的情绪!但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弱弱地继续问,然后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你也不会看见我,你也无所谓吗?还是你根本就想这样呢?你的消失是因为厌倦吗?你根本就期待我没有急着出现在你面前吧!……下了死劲,刘奕终于忍住了这些问题。
“你做不到的。”夏娃甚至似乎在微笑。
真是……太欺负人了!刘奕心里那些拉扯的东西断了一截,痛得她五痨七伤。那个刘奕曾经以为是天使下凡的女人,突然变得像魔鬼。刘奕有些走神地想,莫不是我心里对她涌泉一般的爱情是毒药吧?才把她毒成这个可怕的模样!
“走吧,我们回家?”刘奕轻轻说。她真的很害怕夏娃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那些她到也到不了的地方。
天地之间真不该有那样的地方,刘奕恶狠狠地想。然后,像海浪盖过岩石一样,她心里的柔情汹涌地翻滚:如果夏娃觉得需要那样的地方,那……那个地方,还是好好儿地吧。
她看一眼夏娃,翘翘的鼻尖那么好看,冷冷地好看。
夏娃一定不知道吧,刘奕在这样想的时候,整个人都痛得发抖。
“那里真的那么好吗?”好不容易,回到家,关上门,换了鞋子进了房间,刘奕才松弛一点点,包还没有放下,就忐忑着问夏娃。
夏娃轻轻拿下刘奕手里沉重的包,点点头。
刘奕忍不住辛酸——她的世界,夏娃不喜欢啊!可她却无法离开,去夏娃的地方。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出现?我又没有给你发邀请函!”说话间,刘奕已经泪流满面。如果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是不会逼你来的,事实上,是你撞进了我的生活我的心,不是我逼你的啊!而且,你能来去自如,为什么还要这样煎熬我呢?陪我久一点,久一点点,不可以么?只是说说话,只是抱抱我,只是亲亲我,不可以么?一定要那样子的无声无息,可怕的无声无息……
夏娃重重地把刘奕的包扔在桌上,她们都听见了,两个装着蜜糖姜茶的玻璃罐子撞得叮当作响,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我现在也出现了,你一定要这样责备我吗!”冷冷的语调铿锵有力,夏娃亮亮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藏着非常大的愤怒。
刘奕深吸一口气,痛苦和疑问在胸腔左冲右突,她不敢说话了。
幸好,现在夏娃在她眼前,她不需要言语就能告诉夏娃,那些不是责备,是想留住爱,是想留住她,是因为……不,不需要说话,她慢慢地靠近夏娃,环住那个柔软的身体,也将自己缩进夏娃的怀中。
刘奕真幸运,她不用说什么。
拥抱的感觉,不管夏娃是冷的还是暖的,都不会忘记的吧……“我不要责备你,我只想抱着你,可以这样抱着你,很久很久……”刘奕哭了,她缩在那个不真实的怀抱里,哭得痛彻心肺,好怕一睁开眼睛,这点似有若无的温度,又消失。
☆、十二、想念
“我想你。”
“我知道。”
“我想你。”
“我知道。”
“我,想你!”
“唉……我知道。”
“我想你,想你!”
“知道……”
在亲吻的时候,或者停止亲吻的时候,刘奕时轻时重地说着同一句话。而夏娃,也是用同一句话来回答。刘奕的语调是越来越压抑的迫切渴望,夏娃却是一直冷而柔和地回应,偶尔有一句叹息,情绪似有若无。
刘奕说得泪流满面,止不住哭声,夏娃轻轻掩住脸,转过身去不看她。
刘奕甚至有些恨自己,爱得那么热切,那么想要一个回答……她看着夏娃脑后的发丝,轻飘柔软地荡漾在枕边,任由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进去,了无踪影。
“最近的工作不怎么顺利吧?”夏娃忽然说。
刘奕不说话。她定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女人,觉得这个问题无关紧要。真的,最近她对工作都没有什么感觉,连手头在做什么都不甚清楚,只是不断机械地去做她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将结论交出去,至于后续效应怎么样,她不关心。曾经她是很关心的,在没有其他人其他事情好关心的时候。刘奕隐隐记得是这样,不久之前。
“因为我在,你什么都做不好。”夏娃的声音里居然有很大的歉意,比她回答刘奕的想念时还多。
刘奕有种讨厌的感觉,讨厌夏娃的理智判断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我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我帮不了你的工作,帮不了你现实的人生,可是那才是你呀,拼命一郎,做什么都做得很好,好到尽头,让别人都没有话说。那个才是你呀……刘奕。”夏娃接着说。
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黑暗却并不纯粹。刘奕越过夏娃的身影看向窗外,没有拉严实的紫色窗帘间隙里,夜空中超高大楼的星点灯光扎进她的眼睛,又湿润,又疼,还有一种说不清是冷是热的刺激。她这才发现,夏娃没有把那个位置让给她。
“我走开,你比较能冷静下来看周围,比较能看清楚你要做些什么事情。”夏娃的肩膀抖了抖,还是背对着刘奕。
“你现在,是要跟我说,‘真相’,是吗?”脸上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干透了,皮肤有种紧绷的感觉,刘奕觉得呼吸也总算自如了一些。
夏娃沉默,突然坐起来,“所以呢?”
刘奕也不作声,继续躺着,看着夏娃的侧影,心里清清楚楚。
夏娃是不会着急的,等不到回答,她就这么沉默着,看着温暖的被褥覆在自己腿上,盖出细长山脉一样绵延起伏的丘壑,随着身旁刘奕的呼吸节奏,轻轻拉扯抖动。
“所以,我不在乎。”刘奕轻声说。鼻尖又触到了夏娃那种冷冰冰的香气,她觉得思考很多余。
“你只是想要不在乎!”夏娃生气了。
温度骤然下降,刘奕抖了一下,紧了紧被子,靠向夏娃更近一些。当然,冷的感觉并没有改善。不过她愿意这么着。
其实刘奕很想要感觉到夏娃在期待她说话,不过这种“想要”一直都要不到的,一直都落空的,从认识夏娃以来。刘奕只觉得,夏娃总是很自信,刘奕一定会听见她说的话,但是即使她不给任何回应,刘奕也会自己想办法去知晓她的意思,如果刘奕对她的话不做回应,夏娃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像刘奕,充满了被忽略的挫败感……虽然时时还是会在心里嘴上对此表现不满,但其实刘奕已经慢慢接受了。
夏娃就是这个样子,跟许久之前刘奕无法接触和看见的样子一样,都是她,刘奕有刘奕的惯性,但她接受了。
夏娃不知道,夏娃走了。
还好,眼前她回来了,就在身边。
刘奕笑笑,也轻轻坐起身,满满地拥住夏娃,不作声。
夏娃软软的脖颈垂下来,将小小的脸埋进刘奕发丝里。
那些冰凉的吻落在肌肤上,清脆得像雨前的风铃。
刘奕相信夏娃不是故意的,残忍的她,怎么会故意用亲吻来消弭刘奕心里灼热的痛?但真的就是这样,那些忧虑疼痛在夏娃的轻吻点落是就一点一点地不见了,没有了。这可怕的陶醉的感觉!
“我想要你好好地。好好地过生活,在你在的地方。”夏娃的手探进刘奕睡衣的下摆,凉凉的指尖滑动在她腹部的肌肤上,一圈又一圈。
刘奕不想回答,她知道夏娃的想法是好的,可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夏娃一点点也不问她想怎么样。可她不敢讲,不敢问,她不敢招出夏娃那种冷淡的愤怒。她试着去懂,懂夏娃对她的好。于是刘奕顺着夏娃手指画圈的节奏扭动,很专心地,低吟着夏娃唇间与指尖的音律。
她相信这些音律,无论如何,是真的。
如果夏娃离开,那这种相信,这种她藏匿许久早已不打算付诸任何人的珍贵的相信,那一句在心里忍痛断定的“真的”,要落在哪里?
要落在哪里呢?
也许这是太重的责任吧……夏娃没有逼迫她,是她自己选择相信的,如果拿这个问题来问夏娃,是不是会像不负责任地推卸问题,是不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责难?
如果不问,无助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无论如何,都是真的。刘奕只能一边迎向夏娃编纂的音律,一边硬要自己深深相信,抹平所有疑虑。
“停止质疑我是真的这件事情。”夏娃握住刘奕那颗荡漾不安的小心脏,声音锋利地切中要害。她喜欢不紧不慢地揉捏,刘奕不知道她的节奏会怎么进化时,总是比较乖巧。
刘奕果然受不了了,没有力气再这么撑着自己的腰,夏娃顺势俯就,刘奕就瘫软在她面前,皱着眉头,仍是不那么甘心。
不过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准……离开。”她对深陷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人,哀求一般命令。
夏娃不回答,只是那么拨动着,拨动着,看着刘奕软绵绵又锲而不舍的逢迎追逐自己的手指,她知道自己的指尖冷,但是这股冷,也融在了刘奕越来越情难自禁的吟唱之中。
真的很不想结束……很不想结束……真的很不想……刘奕觉得自己的下半截身子越过所有的关节扯飞了意志力,那种酸软融化了一切,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仍在一声慢似一声的呻吟之中浸泡进去,这一股子酸软,源于夏娃的指尖,吞噬着她。
夏娃永远都不会忘记眼前的刘奕,融化在她的指尖,摇摆呻吟的刘奕。如果有什么能够代替所有的言语承诺让她相信刘奕是属于她的,那么,其中一定有这一瞬间,绵延的一瞬间。
她伏在刘奕身上,鼻尖的汗珠落在刘奕肩头,连同她软软的舌尖。
夏娃的汗珠,也是冷的。在与她舌尖相碰的一刹那,刘奕清晰地感觉到。
她喜欢这样莫名地坠入梦乡。
因为知道夏娃一定会看着她,睡觉的样子。让夏娃这样看着毫无防备的自己,夏娃也就会知道,她是怎样地信任她,会知道,就算她问了什么,也是因为想知道,没有目的地想知道,与信任无关。因为她让她看着,这么没有防备的,她自己。
你不在的时候,你在眼前的时候,其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奕转一个身,溜进夏娃小小的怀抱。
“跟我说说吧,这里有什么不好?”刘奕穿戴整齐,不太敢出门。
这里不好,不好在哪里,我知道,可能比你还清楚,可能比你还讨厌,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说说。跟我说说吧,可能就像我,每天面对,也就不觉得那么不好了。可以么?
夏娃叹了一口气,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很难接茬,刘奕知道的,她想。无奈地笑一笑,她也知道,刘奕就是这样子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越是在意的人和事越是这样。“你们这里,很热。”她觉得刘奕懂的,但是又不确定她真的懂。
刘奕上好了妆容,不能哭。于是她抿了抿嘴唇,用力地平顺呼吸:“很热,很挤,表面燥热,其实充斥着冰冷。而你,喜欢平和的温度,哪怕看起来冷一些。”她看着夏娃,双眼澄澈。
夏娃点点头,眼中有些歉疚和心疼。
看见那一点心疼,我就满足了……刘奕笑笑,从包里拿出一罐蜜糖姜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怎么做的,教我?”她蹲下来,看住枕上夏娃清秀的脸,阻挡她的欲言又止:“我已经习惯你的温度了,你不要走,留下来。如果,你不习惯这里的温度,你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做的?”不等夏娃回答,她又站起来转身出门,低低地说:“你不要走,这里小小的,不挤,你在就好。”
夏娃坐起身,看着刘奕的一切,狭小的空间,充满着琐碎心思的美好,悠悠叹其,“你做不到的……”她轻声说。
我真讨厌……这句判词!刘奕站在房门外,咬住下唇,昨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十三、黑洞
“过来一下。”
桌面的电话响的时候,刘奕还有些恍神,对面的组长伸长不耐烦的脖子才提醒了她,该接起来听听看。谁知道只有沙哑男中音的一句话。
这谁啊!
刘奕皱了皱眉,用笔尖戳了戳面前还没翻开的文件夹封面,留下两个一抹就不见的黑点子。然后她想起来了,那是大老板。
天哪!
她茫然看一眼四周忙碌的同事们椰壳一样的脑袋瓜子们,再用力皱了皱眉,心里嘀咕:大老板要见我,我该时要喊一声“天哪”的吧?以前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她站起身,双手悄悄在裙子两边比划了一下左右,确定没搞错很久没进的大老板办公室方向在哪边,才迈开步子离开自己的办公桌。
出其不意地,在走得路上,短短三十秒的时间里,她嘲笑了自己一千次:要是夏娃搭讪的时候这么比划一下才“迈步子”,也不至于有这么些天的心乱如麻了吧?
“他找我。”刘奕黑着脸跟最高层门口的机要秘书点头。
大老板的秘书啊,真是要命的漂亮。曾经刘奕就以为夏娃是她们中的一员,还好不是……“我可以直接进去?”她忽然发现秘书小姐完全没有要通传的意思,连发呆的时间都不给她。
“是的。”秘书小姐脸上居然有着同情和难掩的闹剧来临之前那股子兴奋,抬了一下手,似乎还犹豫着要帮刘奕开门送她进去。
哦,斗兽场的看门人!
刘奕这才开始揣摩大老板找她是要干什么——嗯,太迟钝了点,她毫不姑息地自己承认。
“最近工作不怎么用心?”大老板桌面一张纸也没有,连电脑都没有。当然了,纸张电脑全部在助手秘书那些人手里叮当脆响。
“我在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刘奕冷着脸,寒毛直竖,她还是由一些渗透进骨髓里的东西的,或者叫经验,或者叫能力,或者就是惯性。
大老板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露出了更多眼白,就一瞬间而已,但是刘奕看见了。她站得真的有些累,以前她进来总是能得到一个座位的,但是这次没有。“女人老得快,能力也会随着年龄增长退化?”大老板的嘴没怎么开合,不过要是有谁能不靠威权而真正说赢刘奕,大概会很有成就感,就连他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听见跟性别歧视有关的言论,刘奕就满脸怒容,毫不掩饰。
“不然,你今天的‘最大的努力’,效果怎么比从前的‘一般的努力’,差这么多!”大老板紧接着说。
刘奕一凛,心想,这就叫不怒自威吧,大老板没拍桌子,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但是有一种雷霆喝问一般的感觉从刘奕头顶罩下来。她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听训就是。她不作声回应,但是也没有认输的表情。
大老板心想:好啊,还好,还有那么股子犟劲儿,就还有救。“要不你脾气好一点,我升你做组长,薪水降下去,你就可以支使其他人干活了,包括你现在的组长。”他很平和地说。
刘奕不假思索,立即摇头。“我喜欢自己干活,不喜欢安排别人。”她说老实话。有的人就是这样,亲力亲为一流,一要她统筹兼顾安排他人就乱七八糟,刘奕有自知之明,她就是这种人。
“因为你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大老板念念有词,默默点头。丝毫不管别人怎么想就能混一碗饭吃,很少人能这样,要不是刘奕在他蚕食公司的那一场战役里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也不会给她这种待遇。位高权重如他,也要时时揣摩对手、政府官员和手下要员的心思,凭什么刘奕不用。
“也不可以完全这样说。”刘奕小声辩解。她一直坚持,法律工作本身就是对他人心思的准确把控,只是她比较喜欢专业地来,不喜欢短兵相接。
“行了。”大老板一挥手打断她,“那你说,怎么办?”如果刘奕不能准确地工作,她对他来说就只是一块鸡肋,马马虎虎工作的员工公司里大把,但是人家至少知道什么叫团队合作。
“我需要休息,几天,或者,一个月。”刘奕没有忘记她在不久前才休过假,因此要求得很不理直气壮。
“哼。”大老板冷笑一声,“不如休息一年,十年,你看怎么样?”他有点不想再浪费时间,但是看着满脸通红的刘奕,想起来当初那个因为更赞赏他的经营理念而在狭小办公室彻夜加班作策略分析帮助他踢走前任的小女孩,还是决定网开一面:“你一休息,你对我的价值就等于零,但是公司不能接受零,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你知道?”对聪明人是不需要过多提点的,但是刘奕现在显然是个蠢人。
刘奕点点头。但是对她来说,有些事情无法判断价值,所以她咬咬唇,没有收回自己的要求。
大老板鹰目圆睁,盯紧刘奕三秒,发现她并没有跟他对峙,居然是心不在焉,更加生气。“这样吧!”但是刘奕长久以来的表现和可信任的工作方式仍然令他不舍得弃将,他下最后通牒,“这里是一些材料,注意保密,给你两天时间拿出方案。后天就是周末,接着我给你三天,连起来一周假期,把你那些小打小闹的天大的事情处理好就回来上班,要是你不回来,我会叫她们看着,人事部直接联系你办手续,给你一切最迅捷的方便,怎么样?”他已经不想废话,挥一挥手,叫刘奕出去。
刘奕拿起资料转身就走,回到办公室索性将所有材料都打包,走人。组长问,秦朗问,公司安全部门过问她夹带大量文件原件,她都只回答一句:“我刚从大老板办公室出来。”比尚方宝剑轻巧好用得多。
反正时间你都定死了,在哪里做还不是我的事情?刘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跟全世界赌上了气。
当然不是全世界都在乎她。
室友费红在搞聚会,一客厅东倒西歪的男人女人和物件一直延伸到她房里,连刘奕的房门口都未能幸免。但是没有音乐声,只有几个人含混不清的呓语时大时小此起彼伏,像是互相在演说又好比自言自语。
刘奕抱着沉重的资料在鞋架边上站了半晌,砰一声将文件袋扔到地上,自己坐上去,好整以暇从包里掏手机就要拨。
刚才半死的鱼一般的费红一下就醒了,跳过来摁住刘奕的手:“你要干嘛!”
“叫警察来看一下我家是否有陌生人通缉犯藏匿使用违禁品。”刘奕盯住费红,心想,真难为她了,少人赏识郁郁不得志的艺术家。
费红急得要哭,眼神涣散的眼眶一下子红起来:“没有!刘奕,我们只是喝两杯。”
刘奕停两秒,觉得费红把家里弄成这样至少是挺自私的,她刘奕现在的心情处境可不像体谅什么人,所以继续拨电话。
那些人仿佛一下子全醒了,互相拖拉着连费红一起带走,留下满屋子未曾收拾的狼籍和丢给刘奕几个怨恨的眼神。
“拽什么拽,自己还不是营营役役朝九晚五!”一个打扮算不上怪诞但是一脸落魄的男人在经过刘奕身边时恨恨地说。
刘奕站起来,重新抱起那些材料,才发现居然那么重,她的肩膀有些扭伤一般疼痛起来。屋子里没有声音就好,她想。
营营役役?朝九晚五?和你们的前景不明相比,这根本是一种福气,你懂不懂?刘奕挂着冷笑蹬掉鞋子,弓着背把文件搬回了房间,倒在床上。
夏娃不在。
夏娃不就是想我保住这一重福气么,所以不在么,所以想来就来想消失就消失么!
刘奕伸手抹一抹眼睛,她知道自己哭了。
又哭了。
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除你之外的那个世界,要是原先还乐在其中,现在也不喜欢了,因为你来过了,你来过了,这是不可更改的,对我来说,就像一条生命的界河,我趟过去了,就算你走掉,我再趟回来,人也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你明白么……刘奕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说。
“两天时间。”她同时想起大老板的最后通牒。
这种撕扯真是可怕。
夏娃不在,文件在,要死也不能带累其他人,刘奕坐起来,办公。
没有沐浴更衣,没有吃饭休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门关得死死的,刘奕在自己密闭的小天地里翻找思考,躲进小楼成一统。期间费红回来过吧,好像还来敲过门,说要跟刘奕谈谈。刘奕是停了一下,因为她以为那是夏娃,当发现不是之后,立即置之不理。
无数次,几乎每一秒钟,她都期待着夏娃忍不住回来。夏娃不是可以默默看得很清楚她在做什么心情怎么样么?就算没有看着,如果……天哪刘奕简直不敢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或非……如果夏娃也爱她,又怎么会忍得住不去揣测刘奕现在有多难过,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多难过,又怎么舍得她这么难过?
眼泪干了又来,干了又来,做完一切的时候,刘奕觉得头脑脸面都是一阵车裂般的痛,但是心里空荡荡的,是一秒钟一秒钟无限扩张的失望形成的黑洞。
我把你的黑洞填满了,你就送我一个更大的黑洞,这叫“买一送一”,是么?……刘奕摇摇欲坠地自桌前站起来。
☆、十四、镜子
“我都听说了。奕奕。”
秦朗迎向回公司交方案的刘奕,热情关切。
难怪人家都说平凡就是福,如果自己爱的是秦朗,岂不是一切都很完美。刘奕在心里哀叹,顺手把大老板给的那一小份文件扔给秦朗,“我用完了,你保管吧,要不往上交要不封存。”
“你的建议?”秦朗也是早有准备,拿出一张交接单边走边填,走到刘奕桌边的时候已经可以给她签名确认了。
刘奕填上文件名称和内容,连带做好的方案一起抛给对面的组长,“这个,审核确认。这个,交给你。”她指一指秦朗那张交接单,又指一指做好的方案。厚厚几大袋浓缩成二十多页,就算这时候刘奕还是有些洋洋自得。
组长如蒙大赦迅速签了字,故作镇定开始读刘奕的提案。
“价值很高,双备份,往上交。”刘奕把交接单递还给秦朗,拍一拍她带走又带回来的一大堆文件跟组长说:“你能帮我登记归还吗?”
组长头也不抬,点点下颌。
“你帮我盯着他点,我不想再背黑锅。”刘奕朗声对秦朗说。
秦朗和组长面面相觑,苦笑一下,点点头。“这就走?”他发现刘奕完全是回来交差的,一点流连的意思都没有。拼命一郎对工作这么不上心,真是不正常,几乎可以说是不幸。
刘奕一面往外走,甩着马尾,一面说:“你不是都听说了吗?听说老大召见我,没听说他准我假了?”
秦朗居然有些追不上这个归心似箭的小妮子,生气得有些喘,“我只听说老大向你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方案要是不行你就得走人。你还不留下来看看要不要弥补什么!”他简直是在命令了。
谢谢你,秦朗。刘奕站定,看住秦朗那双大而坦诚的眼睛:“艺高人胆大你懂不懂?要不要弥补,你去问那家伙看看?”她发现,这是夏娃开始消失以来,自己第一次笑,还是主动和人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她讨厌这时候的自己。
秦朗顺着刘奕的手指去看她的组长,“那家伙”果然已经舒心得眉开眼笑,正在招呼另外的组员去做刘奕方案的完善工作。
看来刘奕的功夫还是在……秦朗舒一口气,看着刘奕那张神情满不在乎得不像话的脸,立即气不打一处来,“艺高人胆大?!”他发现刘奕又开始迈步子,赶紧跟上,这一跟就跟进了电梯。
“你以为你是诸葛亮还是什么东西啊?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得罪人搞得人人都怕你,是你工作认真,交件迅速有质量,你那个好脾气组长买你的帐,你对公司有功大老板记你的好,公司才认你的帐你知道吗!你看看你最近什么样子,丢三落四拖拖拉拉魂不守舍,职场瞬息万变你知道吗,没了谁地球也照样转你知道吗,你没了工作没了职场声誉就只能喝西北风被江湖雪藏冷冻遗忘丢弃你知道吗,新人辈出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知道吗!艺高人胆大!亏你好意思!亏得你敢说!你有什么东西?姿色平庸背景平凡胜在有点专业知识和专业态度而已!平凡得一无是处的小白领连这些都没有了你就是个屁!”
酣畅淋漓地说完,秦朗才发现,电梯里站了满满的人,都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刘奕。
秦朗也去看刘奕,才发现她双眼裹满了泪,楚楚可怜地沉默着。大概是熬夜把方案做出来的吧,没什么妆点的脸上面色蜡黄,眼帘下拖着大大一片青紫,说是憔悴得仿佛病入膏肓,也并不为过。
电梯到了地面,那些一样“一无是处的小白领”都沉默着挤出去奔忙,免得变成光天化日之下秦朗嘴里的“一个屁”。
秦朗有些惴惴然,想着,这下小丫头总该醒了吧?
“我不喜欢那句话。”刘奕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轻轻那么说。
“什么话?”秦朗没怎么见过刘奕这副神情,男人的本能让他觉得有些怜悯,“一无是处?呵呵……其实,也没那么样,我是……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刘奕摇头,这一摇就把泪水给摇下来了:“‘没了谁地球也照样转’,这句,我不喜欢,我不同意。”没有了夏娃,刘奕的地球就会进入无重力状态了。
秦朗呆住。这个完全错失重点的刘奕,罔顾焦点自说自话的刘奕,他几乎不认识了。
刘奕就这么在他的视线里,走远,过马路,拦下一辆的,不见了。
费红在家,关着门,开着音乐,大概是在创作。但是刘奕知道,家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将包包放在客厅沙发上,换了鞋子,脱掉外套,双手放在膝头,很端正地,在沙发上坐了半晌,起身,洗干净手,然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洗干净脸,再看了看。
刘奕怀疑,非常怀疑,眼前镜子里平凡得一无是处的自己,真的能成为夏娃心里的独一无二吗?夏娃她,好像并没有这样子承诺过吧……她连“我爱你”都没有说过……
走出洗手间,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刘奕突然很害怕走进去,想那个人,但是害怕面对她,面对她给她的判决,那些她不想要的结果。她走回到沙发那里,打开包拿出蜜糖姜茶,已经很多天了,这个瓶子还是有温热的感觉,不知道是茶热,还是她总是带在身边,捂热的。刘奕旋开盖子喝了几口,一种甜蜜温暖的感觉升腾萦绕在身躯里面,她才终于下了决心。
“我回来了。”刘奕对夏娃说。
夏娃站着,给人一种绝世独立的素净感,跟总是拎着包包挂着文件袋周身沉重地奔忙在路上像是不断在搬家的刘奕相比,超然轻松。“我知道。”她说。
“我去交文件了。”
“我知道。还有一周假期,可以好好休整。”
“我们谈谈吧。”刘奕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些事情,我想知道。”
夏娃点点头,平平淡淡地:“好啊,我在这里。”
刘奕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明白,夏娃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这期间的分分秒秒对她来说都像在油锅上煮心一样啊!但是她也知道,这就是夏娃,她也相信,夏娃也难过,只是方式不一样,这就是夏娃。
刘奕要求自己知道,要求自己相信。
她看着夏娃,那么陌生的一张脸,很好看,漂亮,美丽,清秀,所有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的一种好看,即使只是看着,也会心跳。
“是我不好吗?”
“不是。”
“我们,以前认识吗?”太阳还没有落下,暮色当中,刘奕的视线有些模糊。
夏娃靠近她一些,轻轻拥住她,“是。”她亲吻刘奕的耳垂,知道她需要什么。“我们认识。不过你总是忘记,总是认不出我,总是很难找。”
刘奕哭出来,“那既然找到了,为什么放弃?”她希望听见夏娃说话,很希望,如果可以抱住她,她也希望一直抱住她,任何事情也不做,只是抱住她,亲她。
夏娃的舌尖滑进刘奕耳廓,“不是放弃,不是那样的。”愧疚让她无法继续,停止了一切动作,下巴停在刘奕肩上,“我没有办法,在这里太久。”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啊!”刘奕哭喊着推开夏娃,又抱紧她。
夏娃的眼泪,冰冰地。“那就记住我没有放弃你,我爱你,你很好,我会一直一直爱你,这样子,好吗?”
刘奕想摇头,但是不敢不舍得。“秦朗那番话,是你驱使他说的吧?”她忽然想起来。
“用不着,那是你们这个世界颠扑不破的‘真理’。你们的公交车文明一点的人根本挤不上;要是谦和礼让别人,在拥挤的道路上根本永远都无法前进;好心去搀扶跌倒的路人,可能被判有罪;患者相信医生托付生命,可能被胡乱诊治致死;医生仁心仁术也可能被心理不平衡的人乱刀刺死……乱象丛生无从计算,必须自己挣扎向上力保一席之地。”夏娃一气说完这许多,轻轻一叹,“我在这里,很不舒服,也没有办法保护你。”
“但是也有秦朗这样的人,但是也有我这样的人。”
“所以你们心里总不那么快乐,所以你们是好朋友。”
“那你还走。留下我一个人这样辛苦,不心疼吗?”
“我不走,你连辛苦生活都不能。”
“但我们懂珍惜,不像你。”
“你可以责怪我,无所谓。”
“不是这样子的!”刘奕大叫,为自己的词不达意懊恼,“但是这里有我。有我,不足以让你留下来吗?!”
“但是我害你不懂生活。而你,走不了。你必须在这里生活。”
“你是为了我?”
“是。”
“除了相信你,我别无选择?”
“对。”
“除了按你说的做,我别无选择?”
“对。”
“你不在,我不快乐啊!”
“你本来就是不快乐的人。”
“可是你来了以后……”
“那就将我放在心里。”
“我没有办法回到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只有工作的生活。”
“那就不要回去,把我放在心里,做你现在的自己。”
“很痛苦。”
“我现在留下,也很痛苦,你要么?”
“可是,我爱你呀!”
“那就等我,等到我可以的时候,我会回来。”
“我想,我还是别无选择。”
“有,如果不爱我,爱别人,就不必。”
“你想吗?想我不爱你吗?”
“不,不想。”夏娃脸上,隐隐有痛的神情。
“所以,你是默默地决定了走进我的生活我的心,又默默地决定了要走?”
“是,对。”
“你一个人,就决定了所有的事情吗?”
“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你爱我。”
“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对不起。”
“那你爱我吗?”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出现,现在也不会回来。”
☆、十五、融合
“我的事情,心里面的,其他的,你一定都非常清楚。”当夏娃在她身体里面的时候,刘奕看着她的眼睛,低回地说。这个时候,即使是夏娃,也没有办法说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