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8-23 14:10:00 本章字数:2694)
晚风吹拂着树木的枝桠沙沙作响,繁星点点的夜空宛如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黑绸。盖亚的六月正是一年中最怡人的时节,树木枝繁叶茂,大地尽披绿装。无名的小河静静躺在两岸肥沃土地的臂弯里,无声无息地流淌。
杉尼·;佛克斯脱下马靴,用力将靴子里厚厚的尘土倒出来,两只靴子竟然积了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小土丘。他将靴子重新穿上,站起来身试着走几步,露出满意的表情。尼克·;巴姆尔侧卧在草地上,一只手肘垫在后脑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杉尼的行动。百兰斯·;伯恩斯坦爬上马车清点积载,一边拿着笔记本和炭笔粗略地计算着。惟一的女性成员特蕾西亚·;菲吉拉斯坐在十步以外的河堤上,默默地闭上眼回忆咒语的发音和手势,又浓又密又长的黑睫毛在眼皮下轻颤。基里扬诺夫……哦,错了。从现在起,我们应该称呼他为加里波第·;理透怀特……正小心翼翼地从他那把绷得紧紧的长弓上卸下弓弦,紫桦木的弓身刹那间恢复成直线,加里波第慢慢地将弓弦卷成一团,打开腰间的一个小水囊,将弓弦轻轻地浸入特制的液体内①。
百兰斯在本子上记录完最后一个数字,跃下马车,朝杉尼使了一个询问的眼色。
杉尼走向特蕾西亚,姑娘听到脚步声,机警地睁开眼睛。杉尼招手示意她过来,姑娘顺从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来到火堆旁的百兰斯身边坐下,“我先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百兰斯先生,他是盖亚人。”
杉尼的目光在加里波第和特蕾西亚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子,“我想请您两位说一说您们的来历和目的,以便我们参考。说实话,我们与您两位的相遇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巧合,我不知道您们是否适合继续停留在我们的队伍中。”
“哦,我的来历和目的都很简单。我是托利斯坦人,和你们一样,我也曾经是艾尔帕西亚的佣兵,不过我已经有点厌倦了,这次来盖亚的目的是想见一个人,”加里波第瞥一眼特蕾西亚,“一个和这位小姐名字很相似的人。”
特蕾西亚深深地低下头,“我来盖亚只因为私事,与其他人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杉尼犹豫了一会儿,询问的眼光瞟向百兰斯,百兰斯微一沉吟,便做了个肯定的眼色。
“既然您们也卷入了边境的冲突,我想我们也没有隐瞒您们的必要了。”杉尼如释重负地说,“让我们开诚布公吧,我们这次的行动将与赫尔墨的那个盖亚政权为敌,也许会送命,也许不会,您们愿意加入么?”
加里波第苦笑着说:“我暂时还不打算离开盖亚,在我的立场上,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好与他们周旋下去了。”
众人目光的焦点集中在特蕾西亚身上,她有些不适应,垂下眼皮。“我对盖亚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既然各位在边境帮过我一次,如果能够为各位效劳,我愿意出力。”
“很好。尼克,叫他们过来吧。”杉尼转头对尼克说。
尼克撮唇吹一声响亮的口哨。远处的雇佣兵们听到这个集合的讯号后,纷纷扔下手中还未吃完的烤肉,迅速地围拢过来。他们以杉尼和百兰斯等人为中心,围坐成半圆的形状。
尼克和杉尼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前者坦然自若地站起身,抖抖衣襟,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银质长剑扛在肩上,走向最近的一个小山的顶端,警惕地逡巡四野。
“好了,到咱们揭开闷葫芦的时候了。”杉尼从容地说。
他并不急于进入话题,而是认真地打量身边每一张面孔。佣兵们早就明白即将要公布任务委托的内容,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焦灼的神色。
百兰斯将一切都瞧在心里,不禁流露出赞赏的眼神。
“雇用各位的原因是,我们将在盖亚内战这一段时间内,趁着空虚混乱,劫掠盖亚各地的贵族领。”杉尼开门见山说道,“我们希望可以借助各位的力量,可能有些人会有生命危险,但大家都有机会发一笔横财。你们觉得如何?如果不愿意冒险,可以从我这里再领两百第纳尔回艾尔帕西亚去,不用我叮嘱您们保密,我信得过各位的职业道德。”
有几个佣兵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样的经历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有些迷茫混乱,拿不定主意。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最年轻的一个佣兵忽然说道,“我是佣兵,但我不是强盗。”
杉尼毫无表情地凝望那张骄傲地昂起的脸,“您叫伊格列·;哈迪伦,对吗?”
年轻的佣兵在冰冷的视线下微微有些畏惧,却没有退缩,他挺直了胸,“是的,阁下。”
沉默了良久,紧张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我很欣赏您正直的品格,不过,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强盗。”杉尼微微地摇头,“雇用您们的并不是我,也不是尼克先生。劫掠贵族领地是我们的手段,并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他转头对身边的盖亚商人说道:“百兰斯先生,该您解释了。”
百兰斯似乎早就期待这个时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彩,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曾经对杉尼和尼克说过的那番话,一个地位权势都更在他之上的盖亚平民商人委托他转达的那番话:“雇用你们的是盖亚王权惟一正统继承人金·;斯沃国王陛下。你们的工作不是强盗,而是战争中必需的骚扰配合战术之运用。这并无损于战士的荣誉,你们可以放手去干,一直到斯沃陛下回驾国都赫尔墨为止。”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会儿,让佣兵们有足够的时间理解这一句大有玄机的话。
“各位想必对盖亚现在的局势有所了解,”杉尼意味深长地说,“老奥古斯特王在世时,尽管第一王子斯沃有一些不好的风评,但是他的继承权从来没有被动摇过。柯里亚斯公爵矫诏废立王储,是无可置辩的事实。”
“各位可知道,”百兰斯话题一转,“沙思路亚军的将军喀尼亚斯拉大人在接受沙思路亚领主潘·;达克男爵的委任时所说的话吗——‘阁下,因为报恩,我会为您去决斗,但不会为您去作战,我所以答应您的请求,是因为陛下在世时并没有明确的诏令废除金·;斯沃王子殿下的继承权,宰相大人这样做,分明有篡窃的嫌疑!有关金·;斯沃王子殿下的个人性情,在下也略有耳闻,但是即便要违背陛下的遗愿而拥立克拉文王子殿下,也需要召开贵族会议,并将会议过程和结论公开宣布。现在宰相阁下如此诡秘的行事方法,无法使在下相信他抱持着正义之心。作为深受两代国王陛下鸿恩的在下,对这种破坏国家体制的不义举动,绝不能袖手旁观!’——德高望重的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大人的耿直和忠诚,先后得到过帕特里克·;盖亚和奥古斯特·;盖亚两代国王陛下的嘉勉。连他都公开反对宰相柯里亚斯公爵,足以证明哪一边才是正义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