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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黑白汤圆的小琉璃,缓过劲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药怎么有股酸臭味?”萧王开吓了一跳。他一路上紧紧将汤圆捏在掌心,生怕中途出什么差错,煮熟的汤圆飞了,加之跑得又急,汤圆自然浸满了汗水。他忙掩饰道:“这……良药苦口,这解药就是这个怪味道。”小琉璃盯住他的眼睛,萧王开做贼心虚,忙转过头去。小琉璃哼了一声,说:“是么?只怕你有什么隐瞒。”萧王开脸上堆笑道:“我怎么敢有什么隐瞒……啊呀!我说!你别放化功散……”
片刻之间,萧王开便忘了可是自己冒死救了小琉璃,小琉璃似乎也不记得了,两人又开始嬉闹打骂起来——不过总是一个人打,一个人挨。
不知是否因为连老大、赵大麻子、凤圆圆这样的高手都失了手,“金棺”的杀手再也没有出现过。上路之后,倒也有一些不入流的武林帮派想来抢那草包,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但萧王开觉得小琉璃的脾气似乎变大了,来犯的敌人无一例外都丧命在她的毒下,又回复了初见她时的心狠手辣。
这一天又有十几名拦路的人被小琉璃毒死,萧王开有些不忍,道:“其实也不用杀了他们……”小琉璃一瞪眼道:“我爱杀便杀,你管得着么?嫌我心狠手辣,累了你萧大侠的名声是不是?”萧王开急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琉璃哼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可知道。反正到了滨河城,交了这货,我也就不用保护你了,萧大侠便可自去行侠仗义,闯荡江湖。”一挟马腹,箭也似的向前驰去。
萧王开连忙跟上,心中忽然一怔:莫非她是为了快到滨河城,要与我分开而……而生气?他又摇了摇头,心想: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最讨厌我的,每天不知道要骂我多少次白痴呢,她又怎么会……他望向小琉璃,从背后却看不见她的表情。萧王开忽然想到:那我呢?和她分开了,我会不会生气伤心?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一丝希望,这滨河城越慢到越好。
然而滨河城终究是到了。从出发那天算起,这时正是第五天的正午。
一进入城中,小琉璃就一言不发。她既不说话,萧王开也不敢开口。两人就沉默着慢慢前行。但不管他们走得有多慢,路程总是在一点一点缩短,蓦然抬首,一座富丽堂皇,从外表看已是极尽奢华的三层酒楼立在眼前,大红锦缎的酒招上金线绣成三个粗体大字:“聚仙楼”。
萧王开怔怔的盯着那三个字,心中乱乱的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更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小琉璃。这时他就听见小琉璃的笑声。萧王开吃惊地望向她,只见小琉璃很开心的拍着手,道:“好啦好啦!东西终于送到啦!我也不用再陪你这白痴受罪了。咱们就此别过了!”不待萧王开有开口的机会,她调转马头,也不顾街上行人众多,头也不回的打马飞驰而去。
萧王开瞧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心中空空的。他在想:原来她果然是很讨厌我,恨不得早一日甩开我这个包袱的。是啊,我是很笨,可也不用天天打我、骂我、毒我啊。这下好了,我也不会再受她欺负了。这就是所谓的皆大欢喜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舍不得?
他骑在马上痴痴的想,整个人便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懵懵的好像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话。这个人似乎已经说了很久了,萧王开打醒精神,才听见他说的是:“兄弟,我们要做生意,你到别处发财去吧!”再看对方眼中鄙夷不屑的神色,伸出的掌中还放着几个铜钱,这才恍然大悟,忙道:“我……我有事想求见白二爷……”
见到白二爷时,萧王开吓了一大跳,脱口道:“老爷子,怎么是你?”面前这人赫然竟是托他送草包的白胡子老头。直到那老头道:“我大哥便是托你将那东西送来的吗?”方才知道认错了人,白二爷一番解说,原来他和那托萧王开送物的老人乃是孪生兄弟。白二爷接过那盒子,也不察看,便将一万五千两黄金票付给了萧王开。
萧王开当下要告辞,白二爷却极力挽留,说大侠一路护送辛苦,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歇息几天,让自己聊表谢意。萧王开本无去处,加之小琉璃走后心情有些郁闷,一时也不想再四处游荡,便在聚仙楼后楼的客房住了下来。
这一夜天气便如他的心情,月黑风高。萧王开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忽然”醒了,这在他离开组织之后是绝无仅有的事,自他过上闲散生活之后,每天总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有一次睡到人家后院,被人家看家狗咬住屁股咬了半夜他也没有醒,还是天亮才被人家发现。但现在他却忽然惊醒了。
这是一种只有杀手才有,甚至是只有野兽才有的直觉——组织的兄弟说他的鼻子比狗还差得很远,可什么事儿他都能嗅出来——他感到了危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翻身下床,左手在床头一捞,外衣里的四把飞刀已到了掌中,又一眨眼间,他已是双手各持两把飞刀。即使是一头真的野兽,也不会比他此刻的动作更敏捷、快速而悄无声息。萧王开伏在床前的地上,一动不动。尽管此时四周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睛仍像夜猫子一样睁得大大的。
忽然间,萧王开如同闪电一般弹了起来!他的双手已扬起,而似乎在扬起之前,他手中的飞刀已不见了!几乎是与此同时,窗外门外的暗夜响起了“啊!”“啊!”的十几声惨叫!
他不过只发出了四把飞刀,却有十几个人惨叫,难道这飞刀竟能拐弯变向,刺中一人后又刺向另一人,一刀连伤数人不成?即便如此,这十几人都在暗处,难道这飞刀竟长了眼睛能辨明敌人所在?何况这飞刀还是先穿过了窗纸和门板,劲力已减了几分!
这就是小强的“追日神刀”?
萧王开飞刀出手,人也跟着扑出了窗外,便在惨叫声尚未断绝之时,他已踏在后院的软土之上,正站在一个中刀倒地,却尚未毙命的黑衣人面前。他的追日神刀变向追人,一刀数杀,也正因如此,他须在发刀的巧劲上更多下几分功夫,手法也更精妙,刀上的劲力便小了,无法再一刀爆头,而舍而取敌人之喉,对方中刀后才会发出惨叫。而他更在一柄刀上少使了一分力,这柄刀刺到最后一人便不致死命。
萧王开似乎又恢复了当年杀手的“风采”,他一手提起那半死不活的人,杀气腾腾的问道:“谁让你来暗算我?”那人有气无力的道:“是……白爷……”萧王开不由吃了一惊,追问道:“为什么?”那人道:“白爷说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萧王开咀嚼着这个词。白二爷要杀我灭口?为什么?难道……难道那草包真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毕竟亲眼看过那草包,就是真白痴,也不会相信有人会为这个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脸顿时白了,大声问道:“和我一起来的姑娘呢?你们没有把她怎么吧?”那人道:“我……我不清楚……只有白爷知道……”萧王开再无迟疑,大声道:“白二爷在哪里?”
聚仙楼顶楼,白二爷正在一间最舒适的包厢中,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对着闯进来的萧王开举起手中盛满犹如鲜血一般的葡萄酒的夜光杯,笑道:“如此美酒,萧少侠是否有雅兴陪老夫对饮几杯?”萧王开盯着他,一字字的说:“你到底是谁?”
白二爷哈哈大笑,放下酒杯,道:“我是谁?我是白二爷啊。怎么?你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江湖朋友倒还给我起了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只怕你也不喜欢,叫做‘白日阎罗’”。
萧王开本来在压制怒火,听见这个名字,却不禁惊得脱口道:“天下第一毒,百毒门门主‘白日阎罗’白日梦?”白日梦道:“正是老夫。”萧王开道:“那白大爷又是何人?”白日梦笑道:“白大爷也是我,白二爷也是我,你还没有认出来么?”
白日梦望着惊疑不定的萧王开,得意地笑道:“萧少侠的心中是否有无数疑问啊?老夫便让你弄个明白。起因还在我百毒门看上了一件宝货……呵,告诉你也无妨,便是那颗‘赤血石’。”萧王开不由骇道:“便是这几年在武林掀起偌大风波,传说关系到价值连城的宝藏的那颗宝石?”白日梦道:“正是,我百毒门和几个武林帮派同时发现这传奇宝石的下落,又同时出手。我百毒门虽称雄一方,但对方有个“金棺”却也是棘手货。互相争夺之下,各自伤亡惨重。老夫亲自出马,夺到这宝石,却被他们一路追杀到大洪城之中,不敢稍露行踪。也是天助老夫,我弟子查到大洪城中竟有阁下这号人物在……”
萧王开顿时醒悟,脱口道:“于是你便找到我,许下重金让我护送一个草包,同时把这消息散布出去,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护送的便是那宝石……”他也立即想到,那时小琉璃不杀潘大爷,正是为了让他把这消息传出去。白日梦道:“不错,以‘小强飞刀’当年响当当的名头,自然是护送这宝石的最佳人选。况且杀手出手本为财,我许下三万重金,旁人自然深信不疑了。”萧王开心中一片雪亮,道:“于是各路人马都冲我而来。你选一个毫无价值的草包让我送,就算我被截下了,人家也必定不相信这就是你要我送的东西,一定以为是我将它藏起来了,只会和我纠缠。而你便乘机带着宝石溜回这里,这滨河城是你百毒门根基之地,就算他们最后知道真相,也未必敢来捋虎须,好毒的计!”白日梦笑道:“若无少侠相助,此计又怎么能成功?难得少侠武艺过人,又心思纯朴……嗬嗬……”
萧王开道:“我知道你在心中笑我是个白痴,替你做了这么久的挡箭牌,却也不生疑。不过,白二爷,你也不过是个白痴罢了。”白日梦笑道:“哦?倒要听听阁下高论。”萧王开喝道:“你若不是白痴,便不会在我死前说出真相!”一霎间,他的手已探向衣内,飞刀已触到他的指尖!
他的动作忽然间僵硬了,他已握住了刀柄,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上竟已使不出气力!
白日梦悠然看着呆立的萧王开,笑道:“萧少侠可是想发飞刀?老夫对你的这手工夫也是害怕的紧呢,因此在你进来之前,房中已暗暗点了一只‘化功散’的毒香,我听说萧少侠似乎有些抗毒之能,又身经百战,怕阁下发觉,便只用极淡的毒烟。又怕这淡烟时间太短不生效,才和萧少侠多聊几句……嗬嗬……,萧少侠……”他忽然转做冷笑,是一种稳操胜券的冷笑,冷冷的道:“这里的两个人中确有一个白痴,不过究竟白痴谁属,似乎不如萧少侠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