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只有百分之三的机会我也决定动手术,我知道这风险很大,但我决定了,要为高辰逸勇敢一次,我要实现对他的承诺,如果我能战胜死神,我就还他自由。
动手术的那天,我给文泰打了电话,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的感觉很微妙,但我想和文泰说说话。
文泰接到我的电话很吃惊,直到现在他仍然以为我和高辰逸在一起。
“文泰,我想告诉你,这些年谢谢你爱我,明天过後我可能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
文泰停顿了好久,“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我得了脑瘤,医生说动手术只有百分之三的机会成功,可是文泰……即使是只有百分之三我也不会放弃。我只是担心万一,我真的醒不过来了,来不及再跟你说说话,会觉得很可惜。”
“你在哪里?快点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文泰在电话那边失声痛哭。
“不用找我了文泰,我给你留了一笔钱,你以後好好的生活,还有……请你不要告诉高辰逸。”
“他也不知道?”
“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我已经决定要放手,就算我告诉他也不会改变什麽,他更不会因此喜欢我。”
电话那边传来低低的哭泣声,我的眼睛也开始刺痛起来,这时护士姑娘提醒我是时候进入手术室了。
我把电话放下,眼泪留了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中我想起高辰逸,那是我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芒。
“李先生,请你在这里留下你的亲人或者朋友的电话。”护士姑娘把一张表格递给我。
原来是生死状,我苦涩的笑了,拾笔我想留下文泰的电话,可是最後又犹豫了,思考了很久还是填了上去,直到我被推进手术室麻醉时,竟想不起刚才我填写的究竟是谁的电话号码。
我的脑袋很浑噩,思绪一点点回笼,但眼睛却是睁不开。我不知道此时在哪里?手术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我只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醒来,醒来……
我睁开沈重的眼皮,首先看见穿著白袍的医生,我隐约听见他说,“恭喜你李先生,手术成功了!”
哦,手术成功了啊。我还来不及高兴,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又继续昏睡。
当我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人却让我大吃一惊。
居然是高辰逸!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的嗓子好哑。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他低沈的声音似乎有股怒气。那双黑沈沈的眸子牢牢盯著我,好像我脸上有什麽东西似的。
“唔……我怎麽会知道呢。”
“动完手术第二天到现在,你足足昏睡了一个星期!”高辰逸的语速很慢,却有种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感觉。
“抱歉,我实在太累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来了精神,“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你认为呢?”他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我真的不知道。”
高辰逸把一张纸扔在我面前,我拿起一看,居然是那天我签下的生死状,上面赫然写著高辰逸的电话号码。
“抱歉,给你添麻烦。不过以後不会了,我对自己发过誓,如果上帝愿意把这百分之三的机会给我,我会实现当时对你许下的承诺,永远不会缠著你。”我捏著那张纸,天知道我有多想违背誓言。
“为什麽动手术的事情不事先告诉我?”他看起来很生气,却压抑著,沈默得骇人。
“相信我高辰逸,无论我说还是不说都不会有什麽分别的,你仍旧会和娴雅结婚,我仍旧会孤独的进入手术室。不过我仍然我会做那种可笑的梦,我梦见你知道我得了脑瘤,你抛下娴雅来到我身边……但是这根本不可能,不是吗?”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好想抚摸高辰逸消瘦的脸颊,可是我只能生生的掐自己的大腿。
“又或者其实你巴不得我死掉。”
当我赌气的说完,高辰逸的手抬起,手掌刮起的风扫过我的脸,我闭上了眼。但并没有我料想中的疼痛,然後我感觉高辰逸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脸。
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这样,无论高辰逸多麽残忍的对我,我都能承受,可一旦他对我温柔,我就受不了。
这时医生走进来说,“李先生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脑部扫描,确定你脑部是否存在残留的细胞。”
“好。”
当医生把一些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我的头上时,我顿时觉得不妙,於是摸了摸脑袋,急得大叫,“我的头发呢?!”
“李先生你别激动,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医生安慰道。
可是他怎麽会了解我的心情,我这麽丑陋的样子怎麽能让高辰逸看见!
我对医生说,“拜托你让他走,快点让他走!”
医生无奈,只好请高辰逸离开我的病房。
然後我听见医生说,“李先生,门外那个是你弟弟吧?他对你可真好。”
“啊?”
“那天你进了手术室後按照惯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没想到他立刻来了医院,守在手术室前十六个小时没吃过一点东西,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他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连帮你擦身他都拒绝了护士亲力亲为,虽然说动手术的人是你,可是你弟弟却瘦了一大圈呢。”
“是吗……”我的心怦怦的跳著。
原来高辰逸这麽关心我,可他应该恨我的,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李先生你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出院了。”
“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对了,你弟弟非常担心的你身体状况,我想他这次终於可以放心了。”
我看著门外的高辰逸,他和医生谈著话,似乎是关於我的病情,他的表情很严肃,不时往我这边看来,我立刻把被子拉上,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有人拉我的被子,我大声说,“别动!”
“你想要闷死吗?”是高辰逸的声音。
“你走吧,我不要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你更丑的样子我都见过了,现在这样有分别吗?”低沈的声音似乎在恼我的不听话。
我把脑袋露出一点点说,“我要假发。”
他瞪著我,“什麽款式?”
“最帅的。”
高辰逸走後,我的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该用哪种心情去面对他,和他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越管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他现在愿意和我说话无非是我答应给他自由从此不再缠著他,如果被他知道其实我很後悔这麽说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文泰打电话。
电话接通後,才响了一声文泰就冲我问,“李善之是你吗?”
“嗯。”
“你……没事了吧?”
“嘿嘿,祸害遗千年。”
文泰沈沈舒了一口气,“回来吧。”
“嗯,你来接我吧。”
“你在哪?”
“我在……”
我话都没说完,顿时听见长长的嘟声,我扭头一看,高辰逸站在我身後,黑著一张俊脸。
“你为什麽要把电话摁断?”我问。
“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他瞪著我,不知道又在生什麽气。
“哦,谢谢。”我接过,把玩著手中的假发,“我想让文泰接我回家,你觉得呢?”
“我才是你的监护人。”高辰逸的声音俨然带著不悦。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最後还是我先认输,因为我不敢看他的脸太久,我怕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躲进洗手间把假发戴上,我觉得我的自信又回来了,我跟高辰逸说我不想住在医院里,没想到他立刻帮我收拾东西,我都不敢问他要把我带去哪里。
可是当我看见那栋熟悉的别墅映入眼帘时,我顿时有些慌张。
“高辰逸……”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
“怎麽?不愿意?”他挑著眉,耐心的等待我的答复。
我摇摇头,不是不愿意,相反我很高兴,但我又怪自己太自私,如果不是我在生死状上签上高辰逸的名字,就不会带给他这麽多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