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高辰逸都来看我,有时候还和我一块躺病床上,我总说不吉利让他下去,他就把我抱住,然後温柔的亲我,抚摸都是轻轻的,生怕把我弄疼了。不过当我问起文泰现在怎麽样时,高辰逸总是说文泰没事。可既然他没事的话,为什麽不来看我?文泰一点也不像这种人。
在我再三追问下,高辰逸说文泰情绪不好,让我给点时间他冷静一下。
我又等了一个星期,文泰还是没出现。
当我差不多康复可以出院时,仍旧没看见文泰,虽然我此时沈浸在高辰逸带来的幸福中,但我还是觉得如果不和文泰解释清楚的话,将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这天我趁高辰逸不在的时候打电话去警察局,目的是销案,我想只要我不追究的话,大抵也不会有什麽问题。
没想到警察局的人却告诉我文泰已经被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为什麽会这样?不是有人去保释他了吗?”
“有位高先生来保释,可是嫌疑人坚持认罪,第二天已经移交法院了。”
我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我很担心文泰,所以趁护士姑娘不在的时候偷偷逃了出去。
当我经过一间病房时,刚好在那扇半开的门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定睛看了看,原来是高辰逸。
他正在削苹果,而半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娴雅。
我刚想走过去,顿时听见娴雅说,“李善之现在怎麽样了?”
“差不多康复了。”
“那就好,其实那天他是想救我的,只是我猜疑心太重,结果害了自己。”
“还恨他吗?”
娴雅想了很久,反问道,“你呢?”
高辰逸怔了怔,不语。
“那时你抱著我说一定要为我报仇时,我真的相信李善之会有恶报的!但是他为了救你变成现在这样,你会动摇吗?”
高辰逸正在削著的苹果皮赫然断了,“不会。”
“他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方法用错了而已。只是……你说你爱他,这也是事实吧?”
“我只是同情他才这麽说的,由始至终我只是想报复他,带给我身边的人以及我痛苦和灾难。文泰说得对,我对他好也只是想让他陷得更深更难以自拔,只有把李善之留在身边,我才能安心的过下半辈子。”
“你为了惩罚李善之,所以甘愿毁掉自己一生?”
“是的。”
闻言,我浑身僵硬,当时高辰逸说喜欢我的喜悦还未退散,此刻却像掉进无底深潭。若不是亲耳听见,我绝不会相信高辰逸会对我如此残忍,又或者其实残忍的本是我,我早就毁了高辰逸会喜欢我的可能。即使我对高辰逸说一万次我爱你,也挽回不了当初一个错误的决定!
是我做的孽,我活该!
高辰逸用了一个最聪明的办法惩罚我,也是最简单有效的。
他说,我爱你。
所以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痛苦。
娴雅淡淡的说,“你割到手了。”
高辰逸把手抽回,果然血沿著他的手指滴到地上。
“不痛吗?”娴雅问。
她抬起脸,吃惊的看见站在门外的我。
我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告诉高辰逸,娴雅连忙把头低下,“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吗?”
高辰逸看著手上的血久而不语。
我没有勇气听他的回答,踉跄著转过身,鼓足勇气离开这里。
其实何必听,我早就知道答案。
知不不觉我走出医院,拦了一辆计程车,当计程车司机问我要去哪里时,我想了好久答不上来。
最後司机不耐烦了,我才想到一个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高辰逸说,我们是在那里开始的,所以让一切在那里结束吧。
越过高高的土坡,我看见那蓝得发黑的海,月亮像那天晚上一样又大又圆。我在沙滩上坐了好久,然後找到了当初那个山洞,我就站在那,过往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拾起一颗小石子,在石块上刻下我和高辰逸的名字,名字与名字之间隔著一段距离,像遥遥相望却永远不能在一起。
我想起自己做的事情是那麽的幼稚,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就能开出绚烂的花了吗?好多年以後被海水冲刷这些痕迹通通会变淡,最後消失不见。
不过,起码我们俩的名字曾经在一起。
我笑了,和高辰逸相识以来,第一次笑得那麽没有负担,我欠高辰逸的,是时候还了。
我解下海边小木船的绳索,划著浆慢慢来到离岸边有些距离的海中,时间挨近清晨,天幕发黑远远的海岸线有一道白痕,风轻柔的吹拂著,船晃著荡著,恶心的感觉一股股涌上来。
看来这晕船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我抓著船沿往下看,海水究竟有多深?里面一定很冷?死在这里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尸体吧?不过这样更好,肿胀发烂的躯体免得叫人恶心。或者最好是叫鲨鱼之类的吃掉了,让我死後也能做件好事。
我看著鱼肚白越来越亮,太阳就快出来了,必须快点跳下去,不然等岸边的渔民醒来,我就死不成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又想起高辰逸。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一定单纯的喜欢他,不耍任何心机。或者从认识他的那天起,用最真挚的声音对他说,你好我是李善之,请多多指教。
可惜啊,太迟了。
噗通一声,我跳到水里,靠近清晨海水果然是冷得彻骨,但我竟异常清醒,隐约看见阳光刺破黑暗的云层照射在海面,淡淡的光线,好像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一定是幻觉。
我闭上眼睛,好好的享受这最後的时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