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有人敲了敲玻璃,我把车窗摇下,没想到居然是高辰逸。
“收手吧。”他看著我,吐出这三个字,眼睛炯炯有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你出来。”他说。
“不,有什麽在这里说。”我怕他又废我胳膊。
“胡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你有完没完?我和胡哥没什麽的。”
“我信你,可我不信他。”
“我刚来这里时是胡哥一手带我的,他对我就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胡哥好歹是老臣子,他的社保还有几年就到期了,还有他儿子有脑水肿,现在还在医院里等著他微薄的工资救命,他全家的希望就寄托在他身上了!”
“与我无关。”
“李善之你到底是不是人?!”高辰逸的怒火清晰可闻。
“我是不是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来会成为谁的人。”
高辰逸似乎是放弃了和我争吵,他平静的对我说,“胡哥留下,我走。”
“你这次又要去哪里?”听见他说走,我是紧张的。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李善之,我不相信世界这麽大,你能一手遮天!”
高辰逸的背影坚决而冷静,我真怕他这次一走,我们再见便遥遥无期。
我下车,急忙跑上去,“高辰逸,为什麽我不行?我长得又不丑,何况我很有钱,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做人意气用事是没有用的,偶尔也要妥协一次,其实那以後你就会发现这没什麽大不了的。”
高辰逸双眼冷冷的注视著我,嘴唇抿著没说一句话,却打心底给了我一个寒颤。
他把我拉著他胳膊的手拉下,似乎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和我说。他从我眼前越走越远,我心底泛起一阵阵的痛。
该死的!
我朝一边的电线杆狠狠踢去,没想到却把脚给拐了,痛得我呼天抢地,他却始终没回头看我一眼。
拐脚过後一个月,我几乎每天沈浸在烦闷与阴郁中。我想这辈子没什麽是我得不到的。或者说,对於那些我渴望得到的,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因为我是私生子,从小活得比别人卑微。在泥土里打滚,在嘲讽中成长,在黑暗中搏杀,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呼风唤雨,我只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
越是想要越要得到,要麽不择手段,要麽狼心狗肺。
但这次我想高辰逸是真的讨厌我了,我用尽一切办法,就是找不到他。也许他说得对,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他有心躲我,我能怎麽样。
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只能每天让司机载著我在街上闲逛,只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遇见他。
可是始终没遇见。
这个世界很大,同时也很小。
我没遇见高辰逸,却看见了高家兴,他父亲。
他刚从超市里出来,提著塑胶袋,失业以後的他,老态尽显。
高辰逸,有时候觉得其实不是我对不住你,而是你对不住我。为了你,我的心像死了一次那麽痛,而你却一点都不明白。
只是为了得到你,我做些丧尽天良的事又有什麽所谓。
我对司机说,“看见前面穿白衬衣的男人了吗?我先下车,你把车牌蒙上,数一百下後开车向他撞去,不要撞死,残废就可以了。”
司机大惊失色的看著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放心吧,我会帮你准备一笔钱,你下半辈子可以安枕无忧,万一你被抓了也尽管放心,警察局局长和我是老友,不会为难你的。”
说著我下车,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著血腥的一幕在我眼前绽开。
这只是一起司机逃逸的交通事故,我让司机把车子开回我的别墅洗干净,他拿了我的钱,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著我。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如果你泄露了半点风声,我会像这次一样解决你!”
司机走後,我开了一瓶红酒,手机放在身边,彻夜未眠。
挨近凌晨的时候,终於接到了高辰逸的电话。
他在那边说,“我爸出了车祸。”
“你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当我去到医院时,高辰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掌心里,看起来孤独无助,充满著疲惫。
“怎麽会这样?”我佯装关心的问。
“车祸,司机逃逸了。”他用清澈的眼睛看著我,我知道那多少包含著怀疑。
我清了清喉咙义愤填胸,“该死的混蛋,他会有报应的!你爸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吗?我有没有能帮助你的地方?”
“我爸他……”高辰逸强忍哽咽,“可能会死,医生说要看他能不能撑过今晚。”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美国那边打了电话.
“让全美最好的医生立刻搭我的直升机过来。”我故意说得很大声,高辰逸一定听见了。
“谢谢你。”他静静的看著我,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爸他好歹也曾是我公司的员工。”
“医生说就算我爸能撑得过今晚,往後手尾也很长。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相信高辰逸能放下尊严问我借钱,应该是考虑了很久鼓足了勇气,否则像他这种高傲的人根本就不屑和我说话,更别提借钱了。
“我还是那句话,人要学会妥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
是幻觉吗?高辰逸宝石般的眼睛闪烁著一股强烈的如刀一样敏锐的锋利。我又眨眨眼,此时他眼中的色彩已接近颓废。
我想刚才大抵是我看错了。
“非常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