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越南一个礼拜,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宾馆里。凌霄整天对著手提电脑,季子祺则喜欢到附近乱逛,一日三餐各自搞定,相安无事。
直到今晚,凌霄忽然要带他出去。
夜色卖力渲染著浓浓的放纵情调,缕缕不绝的欢笑声、嬉笑声加上歇斯底里的歌唱声,大分贝地炸裂开来。没有变换的雷射灯,没有缠绵的萨克斯,只有精神抖擞的录音机和打打闹闹的人们。
季子祺诧异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竟隐藏著另外一个世界。
周围,弥漫著挥散不去大麻味。他紧紧跟在凌霄的身後,很奇怪,周围的人自发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有个穿著夸张的女孩,朝季子祺做出鬼脸,又吐出红色的舌头。
季子祺光顾著看她,差点被地上的啤酒罐绊倒,笨拙的模样惹来阵阵笑声。
大概走多两分锺,便看到前方有个光头正坐在猩红的沙发上,搂著一个嘴唇和鼻子都穿上铁环的卷发女人。两盏落地灯分别伫立在沙发两端,将周围通亮,比起下水道,更像是战争时的防空洞。
“李老板。”凌霄说。
光头的男人打量著他们,眸子精光四射,透著商人的狡黠,问:“有何贵干?”
“我是来提货的。”
“你买了什麽货?”光头又问。
“一袋大米半桶酱油和五斤黄豆。”
季子祺困惑地望著凌霄,心想,莫非这里是杂货店?
李老板机警的眼神略为收敛,脸上也泛起笑容,道:“请坐。”
凌霄一动不动,说:“不了,我们提完货便走。”
李老板也没勉强,对身旁的女人吩咐几句後,不久後,就有人拿捧著两本厚厚的硬皮书递给凌霄。打开来看,书里的纸张已被挖空,装填满满的子弹。
凌霄将子弹全放进口袋里,对李老板点点头,便转身带著季子祺离开。
夜已阑珊,季子祺刚参与一场小小的军火交易,情绪仍有些高涨,他看著前面高大的背影,脚下踩著被街灯拉长的影子。
不可否认,跟著前面的人,让他滋生出安心的感觉。一直走下去,无论到哪里,会发生什麽事,始终都有人挡在自己面前。
“凌霄,我们就这样一直逃下去吗?什麽时候才能结束?”
“不知道。”凌霄连头也没回。
“那你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
季子祺追问:“我是说以後,会不会?”
“你今晚很罗嗦。”凌霄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他说:“你能不能活到那时还是未知数。”
原本的好心情被他破坏殆尽,季子祺抬脚将路边的塑料瓶踢飞。
远处有歌声传来,是首地道的越南民谣,欢快的旋律跌宕起伏。穿著百褶长裙挽起发髻的女子,倚靠在阁楼栏杆处,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声音却是清丽的。
季子祺被吸引住,抬头观望。只见那女子甩动水袖,侧身回眸,依稀的月光下人比花娇。
听不当他的脚步声,凌霄回过头去,再顺著季子祺的视线向上,顷刻,即变了脸色。
那如流苏般的袖口再次挥动,枪声响起,凌霄踉跄倒退,右臂已出现黑漆漆的血洞。季子祺仍没弄清楚发生什麽事,便被凌霄拽著跑,枪声接二连三,身旁电话亭的玻璃倏地破裂。
两人一前一後穿过民居和巷弄,站在不起眼的阴暗处气喘吁吁,静等片刻,才确定没有人追来。
季子祺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不料摸到满手的血,又见凌霄紧抿嘴唇,额头已被汗水打湿,便知道他是极痛的。
“怎麽办?”季子祺问。
凌霄按住伤口,辨认方向後,转身便走。季子祺不敢声张,默默跟上。
他们又回到方才买军火的下水道,当再次站到李老板面前时,凌霄的脸上已无血色。
“这是……”李老板惊讶地看著他们。
凌霄打断他,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医生。”
李老板没再多言,立即将沙发让出来,然後便去安排,很快,有个手提医药箱的青年前来。
当凌霄的袖子被剪下,血淋淋的伤口袒露出来时,季子祺倒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尽快把子弹取出来,不需要麻醉。”
“这怎麽行?”季子祺立即反对,看到那条仍淌著血的健壮手臂,他又转开头。
“你走开。”凌霄说。
“不。”季子祺摇头。
凌霄也不再管他,眼睛直直地望著李老板,後者用当地话对青年吩咐几句。
虽然季子祺没有走开,却也不敢看这样可怕的画面,将手轻轻放在凌霄的肩上,感受到手心不时传来的颤栗。
他变得紧张起来,心跳也随之加快,但胸口像被大石压著。直到听到凌霄长长的吐气声,季子祺才能顺畅的呼吸。
伤口包扎好後,凌霄在沙发甩下一叠美金,李老板数过後满意点头,季子祺连忙扶起他。
“忍一下,回到宾馆就好了。”季子祺说。
等回到宾馆附近时,凌霄却说:“你自己上去,把东西收拾好,我在这里等你。”
“呃?”季子祺不明所以。
“快点,我们马上离开河内。”
凌霄的脸色虽差,但神情却更是凝重,季子祺不敢拒绝,便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两人连夜来到火车站,买好两张到胡志明师的票,最早的班次要早上七点半,於是他们便在候车室里等待。
季子祺买个桶装方便面,用热水泡好後,捧到凌霄面前,打算自己喂他。谁知凌霄根本不买账,还狠狠瞪他一眼。
“我自己来。”
季子祺好气又好笑地说:“别乱动,以为我想伺候你麽,我是怕你伤口会出血,吓到对面的孩子。”
“不吃了。”凌霄撇开脸说。
季子祺拿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没辙,讨好地说:“我捧住碗,你自己吃可以了吗?”
凌霄仍不情愿,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塑料叉子。不知是饿极,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所以凌霄吃得很快,连汤汁都溅到鼻头上。
“慢慢吃,别急。”季子祺一手捧住面桶,一手拿起纸巾帮他擦脸。
凌霄突然呛了下,咳嗽几声,把叉子往桶里一丢,再次把脸转开。
季子祺问:“怎麽不吃了?还剩一半呢。”
“不吃。”凌霄用後脑勺对著他说。
“真是浪费,那我不客气了。”季子祺没再勉强,拿起吃剩的方便面继续进食。
他也饿了,只顾著吃面,所以没注意到凌霄别扭的表情。
越南的火车不比中国,型号非常的旧,火车头还会喷出白烟,并且没有空调设备,车窗是可以拉开的。
火车最贵的票是软卧,通常在中国要提前数天才能买到,但在越南根本无人问津,所以四张床的卧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旅客而已。
“凌霄。”季子祺踮起脚,叫道:“来帮下忙,把东西放到架子上。”
凌霄走过去,抬起手,轻易就将旅行袋推进行李架。季子转过身,却发现他动也不动地站在自己背後,眼神冷冽得吓人。
“宝贝儿,那麽急著赶去哪呢?”
听到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季子祺才知道,有人站在凌霄的後方,正用枪抵住他的脑袋。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地开动。
凌霄慢慢地转过身去,吐出一个字来:“金。”
没有他的身影遮挡,季子祺终於看清来人的面目,却想起两个字来,诡异。
金长得并不难看,瓜子脸,留著披肩的金色头发。只是他的脸色过於惨白,而唇色过於红豔,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极电影里的吸血僵尸。当他笑的时候,季子祺感到毛骨悚然。
“你为什麽在这?”凌霄问。
“别忘了,李老板可是我介绍给你的。”金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又说:“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有买家出了非常丰厚的佣金,要雇人干掉绰号叫响尾蛇的杀手,这笔生意被我接下了。”
凌霄的瞳孔收缩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冷然。
金将车厢门拉起,命令凌霄转身,然後用手在他身上摸索。比起搜身,动作更像是挑逗,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唇快要碰到凌霄的耳朵,缓缓吐出炽热的气息。
涂著丹蔻的手指肆意游走,从结实的背肌向下滑落,徘徊在腰间片刻,又轻车熟路地分开他的腿。当金摸到他裤裆时,凌霄咬紧牙关,呼吸一滞,那只手却越发过分地在他重要部位揉捏。
“你这里好像长大了点。”金说。
“滚开!”凌霄低吼。
季子祺看得咋舌,要说这两人没奸情,打死他也不信。但又见凌霄满脸厌恶的表情,活像吃下一只苍蝇,倒是金仍自得其乐的模样。
金调戏够了,才将凌霄身上的武器搜出来,他很熟悉凌霄的习性,所以连藏在袜子里的刀片都被找到。
“好了,坐到那边去。”金用枪指指左边的卧铺,又看著季子祺说:“现在到你了。”
季子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身上没有武器。”
金勾起嘴角,讽刺地笑笑:“你以为自己能和我家凌霄有同样的待遇吗?给你一分锺时间,自己脱光。”
季子祺尴尬不已,凌霄却凶狠地瞪著他说:“金,你别太过分了!”
金跨前一步,将枪口抵在凌霄的眉心,讥嘲道:“这样你就心疼了?不过是个婊子而已,凌霄,你的品味差得让人失望。”
“混蛋……”
“闭嘴!”金打断他,转过头对季子祺说:“你还有四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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