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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卧龙生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萧月梅惊道:“此话当真?”

朱星寒压低了声音接道:“黄大仙、黄解语,还有那个人尽可夫的‘银狐’,无不是因此而来。”

萧月梅道:“尊驾该不是故作耸人危言吧?”

朱星寒道:“听说姑娘胸罗万机,聪慧过人,自能明是非,辨真假,想不到竟会有此疑人之问,想必是因病在身,心情烦躁……”

萧月梅将手一摆道:“月梅信你就是,不过,却不想远离金陵。”

朱星寒讶然道:“这是何故呢?明知所求之物不在秋傲霜身边,又何必眷恋金陵,只要注意秋傲霜之动向,待机而图就行了。”

萧月梅丝毫不为朱星寒说辞所动,仍然螓首连摇,道:“辜负尊驾关怀好意,月梅绝不能轻率离开金陵。”

朱星寒道:“萧姑娘!目下客栈之中有三人与姑娘目的相同,如果萧姑娘身怀沉疴,因而武功丧失之秘一旦泄漏,那就对姑娘大大不利了。”

萧月梅双眉一挑,道:“月梅方才已经说过,有负尊驾关怀盛意,请不必再说下去。”

朱星寒心中暗暗着急,如果他无能使萧月梅远离金陵,就等于有负秋傲霜之托付,日后秋傲霜也可以拒绝交出那三件先人遗物。当下心念暗转,冷冷笑道:“萧姑娘,在下原是一番好意。然而以姑娘辞色看来,似乎对在下心意有所怀疑……”

萧月梅接口道:“尊驾多疑了,月梅一再说过,对尊驾关怀之情业已心领了。”

朱星寒道:“萧姑娘!在下想进一名心腹之言,不知姑娘是否愿听。”

萧月梅仰起粉颊,将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溜圆,炯炯的目光盯在朱星寒的脸上,缓缓地点着头说道:“月梅洗耳恭听。”

朱星寒道:“姑娘沉疴必需秋傲霜先人遗物‘龙涎乌墨’方可治愈,所以前来金陵,想从秋傲霜手中得到姑娘所需之物。而在下前来金陵,也是为了秋傲霜……”

不待他的话说完,萧月梅就冷声接口道:“如此说来,尊驾劝月梅远离金陵,是唯恐碍了尊驾的大计罗?”

朱星寒将头一点,道:“正有此意。”

萧月梅冷哼了一声,道:“原来尊驾也是想要得到那二段‘龙涎乌墨’!”

朱星寒摇摇头,道:“姑娘猜错了。虽然你我二人都是要在秋傲霜身上下手,然而你我二人想要得到的物品却不相同。”

萧朋梅神情微微一愣,美目一张,道:“能否将尊驾图谋之物见告?”

朱星寒点点头,道:“自然可以告诉姑娘,想必姑娘也不会泄漏在下前来金陵之企图……”语气一顿,向前走了两步,低声接道:“在下所想得到的是‘擎天宫’宫主单飞宇那把‘沧浪宝剑’。”

萧月梅心中暗暗一动,武林之中想谋得那把“沧浪宝剑”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也就相信了朱星寒的话。暗暗吁了一口长气,喃喃道:“这就怪了!剑在开封,而且佩挂在单飞宇的峰上,尊驾找秋傲霜又有何用?”

朱星寒道:“萧姑娘!个中玄妙之处非你所能了解……”语气一顿,接道:“姑娘!你我可否打一个交道?”

萧月梅毫不思索地螓首连摇,道:“不行!尊驾想必对月梅之家世已知甚详,萧家之传统向来是不与任何武林中人结盟联手,月梅岂敢破坏传统家规?”

朱星寒神色一楞,冷声道:“如此说来,在下登门拜访,是白走一趟了?”

萧月梅道:“尊驾乃是一代医圣之后,月梅理当崇敬。虽然月梅为了恪遵传统家规,不便与尊驾作任何交易,却想听听尊驾的说法。”

朱星寒道:“其实,在下方才所说之交易,并不违背姑娘之传统家规。只要姑娘答应暂离金陵,在下愿为姑娘稍尽棉力。”他这名话说得很茏统,并未明显指出将要助她谋取秋日长所遗留的那段“龙涎乌墨”。

萧月梅道:“月梅万难从命。”

朱星寒脸色一沉,道:“萧姑娘态度如此倔强,未免太不通达人情了。”

萧月梅双眉一挑,冷声道:“月梅是看在尊驾乃一代医圣朱啸天之后,所以执礼以待,并非因为月梅身罗沉疴武功尽失,而对尊驾有所畏惧。请在言辞上勿太过份。”

朱星寒冷笑道:“萧姑娘!据在下所知有能人高手暗中随侍保护,所以姑娘才显得有恃无恐,目空一切。殊不知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那三个与姑娘怀有相同目的之人,俱非泛泛之辈,不但各有独门武功,且一个个诡谲多谋,姑娘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萧月梅道:“尊驾的话说完了么?”

朱星寒想不到对方软硬不吃,平白使自己费了一番唇舌,耗去不少心机。然而,他还不想就此罢手,故意露出忧戚之色,吁叹了一声,道:“姑娘辜负在下一番苦心了。”

萧月梅的神色突然又缓和了许多,以同样吁叹的口气说道:“尊驾有所不知,月梅不能遵照尊驾的美意暂离金陵,确有不得已之苦衷。”

朱星寒道:“姑娘可否将内情见告呢?”

萧月梅道:“月梅之病,已经非常沉重,最多只能苟延残喘到年底岁尾。如果在开春之前,还没有找得那一段秋日长当年作书所留下的‘龙涎乌墨’,就无可救药了。所以月梅绝不能暂离金陵,以免浪费无谓的时间。”

她言来之际,蛾眉双戚,额际轻颦,粉颊上透露楚楚堪怜之色。

朱星寒心中不禁一酸,同时他也感到一丝愧怍。面对着一个身罗沉疴,急待治疗的女子,他竟然弄手法,想使对方远离金陵,等于是切断对方一条活路,这岂是英雄所为?

可是,他父亲朱啸天辗转床榻,病苦呻吟的情景,也映上了他的脑海。于是,心念一横,道:“姑娘既然如此说,在下也不便再力劝了。不过姑娘在金陵多待一日,就会使在下多一分不便,来日如有冒犯,还请姑娘不要怪罪才是。”

萧月梅面色突又一寒,沉叱道:“想不到一代医圣朱啸天前辈仁心仁术,为武林中造福不少,却生了尊驾如此一个强辞夺理之子……”语汽一顿,罗袖连挥,道:“尊驾请出吧!”

朱星寒道:“在下告辞!”言罢,向房外走去。

朱星寒连拱手之礼都不曾作,并非他不懂礼貌,或心胸狭窄,而且故意要造成彼此水火不容之情势,来日夺取那段“龙涎乌墨”之际,才能狠心下手,不会作丝毫之让步。

他尚未拉开房门,却先已被在外推开。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婆子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目光逼注在朱星寒脸上,一不稍瞬。

朱星寒对来者是谁,已经猜出八九分,心中暗凛,而面上却保持了平静,也未曾开口说话。

那老婆子对朱星寒逼视一阵之后,才冷漠而又沙哑地问道:“你多大年纪?”

朱星寒道:“二十有一。”

老婆子道:“年纪轻轻,死了倒真有点可惜,活着却又令人厌烦。”

朱星寒早有预感,闻言并未过份吃惊,淡笑道:“死活该由天命注定,何劳您老人家关注。”

老婆子冷叱道:“别叫得那样亲热,老婆子不爱吃甜头!”

朱星寒道:“您老人家认识我么?”

老婆子道:“一代医圣之子,江州朱星寒,对不对?”

朱星寒道:“不错。可要在下说出您老人家的姓名实号?”

老婆子两道白眉微微一颤,道:“说说看!”

朱星寒双手一拱,道:“‘梅花仙子’俞蕊香,该不会错吧?”

他的话一出口,对方立即两眼一翻,一旁的萧月梅,也低呼出声。

那老婆子的确是萧月梅的外婆“梅花仙子”俞蕊香。她几乎有三十年之久未在江湖道上露面,现在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一语道出他的名号,自然要大大地一惊了。不过,她却没有形之于色。

双目一翻之后,立刻又阖了下去,沙哑的嗓音却字字如刀,道:“娃儿!本来老婆子要你死、活,尚在两可之间,如今你却非死不可了。”

朱星寒心情逐渐懔然,沉声道,“请问你老人家,我因何该死?”

俞蕊香道:“老婆子不应许任何人知晓‘梅花仙子’目下正在金陵。”

朱星寒道:“我不说就是。”

俞蕊香道:“你死了之后,自然就不会说了……”

语声未落,右掌已缓缓扬起。那双枯瘦手掌,如同干枝,然而掌心处却映出一团团血红之色,深浅不一,宛如五色纷陈之梅花。

一旁的萧月梅不禁低呼道:“外婆,你!……”

俞蕊香冷叱道:“住口……”目光盯在朱星寒脸上,接道:“娃儿,老婆子让你三招。”

萧月梅慌忙奔过去扯住俞蕊香之衣袖,哀求道:“外婆,让他走吧!他既是一代医圣朱啸天之后,就绝不可能作出损人不利己之事,外婆,你饶了他吧!”

朱星寒不禁愧怍更深,然而萧月梅最后那一句话,显然小看了他,这使得朱星寒微感愠怒,不由自主地冷哼了一声。

俞蕊香白眉一掀沉声道:“闪开!听见那娃儿在冷笑了么?”

萧月梅道:“他无知,你老人家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俞蕊香右臂微微一晃,萧月梅立刻被摔坐在地上,朱星寒看在眼里,骇在心里。倘若非动手不可,自己的内力方面,绝对难当。

俞蕊香昨夜曾来萧月梅房中,那时观她神色,是一个慈蔼和祥的老人家。此刻却性情大变,暴厌异常,使人望之生畏。

她摔开萧月梅,复又抬手向屋角一指道:“去面壁跪下,竟敢斗胆犯上,这那像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儿家?”

萧月梅面现骇色,目光幽幽地瞟丁朱星寒一眼,然后当真在屋角面壁跪下。

俞蕊香才又向朱星寒吼道:“娃儿,动手吧!老婆子让你三招。”

朱星寒虽然心中略有不悦,却也不敢过份狂傲。一来俞蕊香修练的“梅花掌”威势惊人;二来对方是老一辈的人物,而且算得上为人方正。

为此,朱星寒乃缓缓摇着头说道:“怎敢与前辈人物过招?别说三招,就是承情相让三十招,也未必赢得了你老人家。”

俞蕊香冷哼了一声,道:“休想拿话套住老婆子,三招,多一招我也不能让。朱啸天的一把扇子玩得炉火纯青,想必也不会带到棺材里去,亮出来吧!”

朱星寒道:“你老人家真要逼小辈于死地么?”

俞蕊香道:“少废话,你们朱家想必也不会生下一个贪生怕死的后代。”

萧月梅面壁而跪,两只手却在背后连连摇动。朱星寒看在眼里,心头怒火又再平息下去,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老人家既然如此看得起朱家,自然也该相信朱门素守信誉。小辈既说过不宣泄你老人家的行踪,就绝对会遵守不渝,你老人家又何必逼人太甚?”

俞蕊香咻咻然吼道:“男子汉少作娘娘腔!老婆子先让你三招,然后攻你三掌,你要是逃得过,那就算你命大。”

朱星寒暗忖道:“如此纠缠下去,也不是了局。而且对方也毫无退后之迹象。‘梅花掌’虽然威势惊人,名传遐迩,若说三掌抵制不过,似乎稍嫌过份。”

当下心念一横,道:“既然如此,晚辈只有遵命了……”语气一顿,接道:“不过,承让不必。晚辈为了保持内力以图侥幸逃过殒命之厄,就请前辈出手进招吧!”

话声中,“唰唰”两响,折扇已到手,闪电般一闪一合,倒也气势不凡。

俞蕊香迷起眼睛凝视了朱星寒一阵,喃喃说道:“娃儿的架势不弱,倒有点名家风范。老婆子说让就让,进不进招那是你的事。

现在,老婆子先来三记空招,你可得当心那第四……”

“四”字还在舌尖上翻滚跳跃,朱星寒耳际已然就响起了一阵“呼呼呼”的狂风之声。

待那“掌”字一出俞蕊香之口,人已欺至朱星寒的左侧,但见掌影如山,强劲逼至,端的威猛绝伦,锐不可当。

面壁而跪的萧月梅不禁失声惊呼,却被尖锐的啸声掩盖下去了。

朱星寒那敢大意,这可说是他出娘胎以来首度遭遇到强劲的高手。当即气聚丹田,力贯右腕,折扇“哗”地打开,横切如刀,想将那股逼体强劲削弱,同时打算转移其去向。

只听“嘶”地一响,那股逼体暗劲倒的确向左一偏,自朱星寒左侧擦身而过。然而。他的躯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右斜飞五尺,脚底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

俞蕊香体形一转,沉声道:“娃儿!你倒不曾给你老子丢脸!”

话声中,右掌再度扬起。

朱星寒虽已站定,气血却独自翻腾,冷眼一憋,房内的桌椅俱已易位倒塌,如果那一股劲风碰到身上,不死也伤。

看来,第二掌万难逃过。

心机一动,立刻叫道:“你老人家且慢动手!”

俞蕊香右掌缓缓垂下,冷声道:“有何遗言?”

朱星寒道:“晚辈晚生数十年,能与前辈高手过招,真是无上荣幸。你老人家可否将招式名称一一见告,晚辈则死而无怨了。”

其实,他是借故拖延时间,以便使自已有充裕的时间重聚内力。

俞蕊香道:“娃儿倒是挺好学的!好!待老婆子告诉你吧!方才那一招名为‘梅压群芳’!只不过三分劲道,被你娃儿逃过,算不了什么希奇!你试试这一招‘梅开二度’,看看能否被你逃过……”

话声未落,身形暴动,同时右掌疾吐,在那干枯的和掌一翻一复之际,两股劲道十足的掌风,向朱星寒展开了夹击。

急切中,朱星寒只得以攻为守,施展亡命打法,夺洪门,敞中宫,不避不闪,折扇一合,奋向俞蕊香天灵大穴处重重点去。

如果互不相让,必是同时殒命亡身。

俞蕊香作梦也不曾想到朱星寒这个小娃儿会起拼命的念头,成名人物多半招式不会用老,连忙撤招收势,飘身而退。

朱星寒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俞蕊香站定身形后,怒叱道:“哇儿!谁教你这种打法?”

朱星寒道:“兵法当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为铁定不争之理。”

俞蕊香道:“哼!想不到你这娃儿还读过兵书战策……”语气一沉,接道:“老婆子虽想杀你,却要杀得你光明磊落倘若方才老婆子左掌上格,右掌不收,死的是不知利害的娃儿!”

朱星寒心念暗动,听口气,俞蕊香对他似乎尚有顾念之意。

于是连忙恭声道:“多谢前辈高抬贵手,既然如此,剩下的一掌就免了吧!”

俞蕊香道:“老婆子倒有此心。”

朱星寒道:“多谢!”

同时打算折扇收进袖中。

俞蕊香一扬手,道:“娃儿慢点!”

朱星寒双目一张,道:“你老人家还待……”

俞蕊香沉声接道:“老婆子说话从不打折扣,自然不能为了留你之命而自毁惯例。死活看你娃儿的造化,看掌,这一招名为‘梅傲寒霜’……”

“霜”字未出口,右掌已飞快拍出。

朱星寒牙根一咬,默察掌劲来势,打算以灵巧之身法全力闪身朵。

俞蕊香右掌拉出,去势未停,冷哼一声,正待一拍到底……

突然,面壁而跪的萧月梅大叫一声,一个疾滚,娇躯已滚至俞蕊香与朱星寒的两者之间。

俞蕊香自然不愿伤着自己的外孙女儿,连忙撤招收势,怒目炯炯地盯在萧月梅的脸上。

萧月梅匐伏在地,咽泣地说道:“外婆,请恕孙儿不孝。你老人家这一招‘梅傲寒霜’毁过多少成名人物,他……他……”

俞蕊香狂怒地吼道:“住口……”冷电般的目光朱星寒一扫,接道:“娃儿还不快滚!”

朱星寒早已呆若木鸡,楞然不动,内心却翻腾不宁已极,萧月梅如此舍身的呵护,而他在片刻之前,尚弄奸使诈,欲斩断她的活命生机,这……

俞蕊香又沉叱道:“滚!听见了没有?”

朱星寒长叹一声,掉头而去。他情知今后将面临良知的鞭策,一方面为父亲之病势必非得到那段“龙涎乌墨”不可;而另一方面他却又不能昧尽天良去切断萧月梅的活路。两难!两难!私心中频频叹息不已。

金乌西坠,月华渐升,河上亮起一片五颜六色的灯影,秦淮河又变了另外一番模样。

在樯桅林立,灯影处处的画舫,小艇之中,有一艘“银”字号的中型彩舫,于这夜远离了艇舷相接的舫群,独自停泊于离南岸码头较远的“芦花荡”里,舫上高挂着一盏绿纱灯,那是“名花已有主,不劳渔郎再问津”的信号。

这彩舫外表看起来比“金”字号要逊色不少,然而内部却也宽敞得很。而且还有个好处,寝舱就在舫上,豪客宿下,不必再另备精致寝艇了。

细瞧一眼,方看清楚舫首那两盏大红风灯上分别写着“银花”二字,敢情这就是“银花舫”了。

寝舱中,正有一个年约二十,面目妖娆,身段婀娜的红粉佳人在对镜理妆,在她身后则有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俏丽丫环在殷勤侍候。

那红粉佳人一面理调着朱砂,慢慢用食指尖儿着往脸颊轻匀细抹,一面娇气地向身后丫环说道:“秋月!昨儿晚上那个姓杨的阔少爷作的那副对联倒挺有趣的,你念给我听听。”

名叫秋月的丫环道:“好像是‘荷开送春色,香漫迎秋风’,我也记不大准。”

对镜理妆的俏佳人螓首连点,道:“没错!就是这样。秋月!

你可懂得这两名联语的意思?”

秋月笑道:“那杨少爷不是解说了么?荷花初夏绽开,就将春天送走了!初夏的荷花色艳,到夏末的荷花才有香味。所以香气一涌漫的时候,就将秋风给迎来了。这样不称奇,头上两个字将姑娘的芳名嵌了进去,那才叫绝哩!”

敢情这对镜调脂理妆的红粉名妓,就是那杜府总管蔡锦堂的老相好荷香姑娘了。

荷香眉儿轻蹙,吁叹了一声,道:“唉!那杨家少爷人俊有钱,又有才气,昨晚在席面上我还试过他,好像还有点武功底子,说不定还是个啸遨江湖的侠士。可惜我荷香没那种福份攀交。唉……”

临末了,又是长长一叹。

秋月见主子吁叹嗟哦,免不了好言相劝道:“姑娘看开些,自古道有缘千里来相会……”

荷香一摆螓首,接口道:“算了吧!秋月!你不知道昨晚在席上我心里有多么难熬,一心想留那小冤家宿在舫上,他偏又不开口,好不容易约好他今晚再来,偏偏咱们的阎王老子只要我今晚约姓蔡的那个干猴儿。这真叫天不从人愿,错过今晚,怕就再没有机会见到那小冤家啦!”

秋月目光锐利地向门帘垂挂处瞟了一眼,悄声说道:“姑娘说话可得当心点,婢子对姑娘是忠心耿耿,绝不会学话传话,倘若被春花听见,那就不得了!她简直就是咱们那位阎王老子的耳报神!”

荷香冷哼了一声,道:“反正我也活够了,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平日里被那阎王老子糟贱,现在又拿来秦淮河上……”

秋月疾声接口道:“姑娘别说了!愈说愈有气,气坏了身子是自己受罪。俗活说得好,好死不如恶活,活着总会有个转机。”

别看小丫环年纪轻轻,说话倒头头是道,条条有理。

荷香的怒气显然未消,又接着说道:“春花这贱货真是贱到了家!十二、三岁就被咱们那阎王老子糟践了,去年为了巴结‘豺狼虎豹’四兄弟,硬将她送进畜牲窑,过了四个昏天黑暗的夜晚,回来剩下了皮包骨,照说该对咱们那位阎王老子恨之入骨才是,她却反过来百般讨好。真是贱到了家!”

秋月连连皱眉,道:“姑娘!您别再说下去了,行么?”

荷香在愤怒的神色中展露了一丝娇笑,一连声道:“好!不说!不说!说实话,还只有你疼我,却又像小晚娘似地将我管得紧。”

秋月疾声道:“姑娘这样说,婢子可消受不起了!姑娘待婢子好,婢子自然理该诚心相报……”

荷香接口道:“秋月!我早就说过了,咱们情同姐妹,别老是婢子长婢子短的,听在耳中怪不是滋味。秋月,咱们说点开心的吧……”语气一顿,接道:“这一个多月来的水上生涯,你过得如何?”

寒梅傲霜 八 暗盘交易

更新时间:2006-7-1 17:54:00 本章字数:16536

秋月一蹙眉尖,道:“婢子倒还无所谓,看姑娘过着生张熟魏,朝秦暮楚的日子,婢子就……”

荷香一转身,接口道:“得了!讲好了谈开心的事,怎么又愁眉苦脸啦!说起来这艇妓生涯是女人悲惨的境遇,比起咱们在阎罗殿里又好得多了。最少不会一天到晚看到咱们阎王老子那狰狞的怪脸。”

秋月吁了口长气,道:“姑娘看得开就好了,婢子放心不少。”

荷香站起来打了个转儿,理理罗裙,显得毫不在乎地说道:“我早就看开了,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想起了杨少爷来了。秋月!那小冤家名叫杨什么来着?”

秋月轻笑道:“瞧你!满口惦着那小冤家,却又忘了人家的名姓,他叫杨贵麟,贵麟就是骐麟主贵之意。姑娘可别再忘啦!”

荷香眉增喜包,频频点头,喃喃自语道:“嗯!杨贵麟,徐州人氏,饱读诗书,家财万贯。想游尽名山大川,探遍幽景胜迹,因而来到金陵……”

说到此时,秋月暗暗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同时向帘外努了努嘴唇。

荷香将话顿住,耳闻一阵轻巧步履之声,红唇一撇,轻哼了一声。

门帘掀动,进来了一个与秋月相同装束的丫环,年龄较秋月稍长。

只见她生得鼻隆臂圆,蚕腰纤细,眉目妖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又隐约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敢情这丫环就是他们方才所提到的春花了。

春花进入艇舱之后,必恭必敬地向荷香敛任一福,道:“回姑娘!菜已备齐,酒也烫好,并遣走了供茶饮的厨艇。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荷香瞥了她一眼,背过身去,冷声问道:“春花!什么时辰了?”

春花回道:“约莫酉戊之后。”

荷香问道:“蔡爷说什么时候来?”

春花道:“快了!”

荷香猛一旋身,美目暴睁,怒叱道:“春花!你可要弄清楚,你只不过是一个侍候我的奴婢丫环,别有眼无珠瞧不起人!”

春花目光中虽有悻悻之色,却也只得恭声道:“婢子那敢!”

荷香沉声道:“既然不敢,因何用这种口气对我回话。蔡爷那儿是你去送的信,我问他什么时候来这儿,你就回我个时辰,我可不懂什么叫快了。是嫌字眼太多累了你的口舌吗?”

荷香分明积怨在心,借故发泄。

春花却异常沉得住气,低下了粉颊,轻声道:“蔡爷说他约戊初到来,此刻正是酉戊之交,所以婢子盘算着蔡爷就要到来,才这么回姑娘。婢子知罪,下次不敢就是。”

秋月连忙扯着荷香的衣袖,婉劝道:“姑娘息气吧!春花绝无小看姑娘之意。”

荷香美目一扫,叱道:“秋月!要你讨什么好?你身上不长骨头,被人欺凌惯了。我可不在乎那些,咱们谁不是……”

忽然,河面上响起了一阵呼哨之声,打断了她嘴里的话。

春花疾声道:“姑娘!蔡爷来了,这是他说好的信号。”

荷香神色一变,低声道:“秋月!随我来……”目光向春花一扫,接道:“待酒过三巡之后,熄去舫首大红风灯,接咱们的阎王老子上船。告诉你!当心你的皮肉!”语罢,一挥手,和秋月走出寝舱。

登上五级扶梯,来到船面,已见一艘快艇船停在旁边,蔡锦堂一纵身跃了过来。

待蔡锦堂遣走快船,荷香忙不迭地迎了过去,福了一福,娇声娇气地说道:“蔡爷!你可算来了!真是想坏了奴家。”

秋月也跟在荷香之后,向蔡锦堂见礼。

蔡锦堂一挥手道:“荷香,到里面说话。”

进入小巧雅致的花厅,秋月忙着放下垂帘,然后又过来斟酒。

荷香推着蔡锦堂就坐,软绵绵的娇躯投进对方怀里,娇声道:“蔡爷!你一定变心了!是我荷香侍候得不周到么?果真那样,人是你的,打骂随你,你不能说不来啊!”

蔡锦堂不禁皱了皱眉头,吁叹了一声,道:“唉!你不知道你的蔡爷有多忙!”

荷香耸耸鼻子,娇真道:“忙?得啦!前儿晚上杜爷在‘金翠舫’上宴客,真气人!”

蔡锦堂道:“荷香!杜爷宴客席上那有我的份,叫你去作甚?”

荷香娇笑道:“看看风光也好呀!那些姐儿回来后一个个神气得不得了哩!”

蔡锦堂虽是满腹心事,愁怀不展,被这老相好的一斯磨,倒也暂时忘却了烦忧。伸出手来在荷香的粉颊拧一把,邪笑着说道:“荷香!你瞧瞧风光倒不要紧,万一被杜爷的客人看上了你,那可就糟了!你可是大爷我的人啊!”

荷香道:“我是大爷你的人,你可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大爷。

金陵城除了杜爷就是你蔡爷,想攀交情的粉头还不多得是。”

三天以来,蔡锦堂一连吃了好几次药。他自己心头有数,目下金陵城内,别说是第二号人物,能够挤得上第二十号,就已经算不错了。

虽然如此,荷香的话听在耳里,仍然令他心眼里舒畅已极。搂紧了怀中的美人儿,豪笑道:“荷香!你真算得上是大爷我的红粉知已。别吃干醋了!大爷我在百忙中抽空来看你,你还不快快谢恩。”

荷香娇媚地向他一瞟,轻声道:“谢恩得等回儿进了寝舱再说,这时候我可得罚你一杯。”说着,端起酒杯,送到蔡锦堂的嘴边。

蔡锦堂一口气喝干,叹了一口气,道:“荷香,我可没功夫在这儿喝酒。”

荷香柳眉一挑,道:“那要干什么?”

蔡锦堂低声说道:“咱们下寝舱去叙叙吧!”

荷香尖着嗓子叫道:“你这位大爷!要不来就是好几天不见影儿。来了可又见面就想邪事。不行!你得好好喝几杯。”

蔡锦堂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说道:“荷香!听我说,这两天我简直忙得喘不过气来。春花给我送信,我才抽空来和你叙叙。快船在亥初就要来接我,那有闲功夫在这儿泡?”

荷香眯起一双美目,喃喃道:“真的么?”

蔡锦堂道:“自然是真的。我一向爱喝几杯,有你在旁更是千杯不醉。我也想和你多聚聚,可是正事要紧呀!”

荷香螓首微点,道:“大爷有事,奴家不敢耽误,不过,三杯酒却是要喝的……”说着,转向秋月吩咐道:“秋月!蔡爷累了,要歇会儿。去教春花赶紧收拾床榻,就说蔡爷不想喝酒了。快去吧!”

蔡锦堂又连干了两杯,站起身来,道:“荷香!咱们下艇舱去。”

荷香又按着他坐下来,娇声道:“大爷!只喝空心酒怎么行?你得吃点菜儿呀!”说着,又连忙夹菜往蔡锦堂口里喂。

就这么磨菇了一阵,荷香盘算着差不多了,这才引领着蔡锦堂走下艇舱。

“卟通”!身后突然传来一响。

蔡锦堂闻声连忙回头,发觉荷香两眼翻白,横陈卧榻之上。

再一看,心神不禁一震,原来进门处站着头一天在“高升客栈”中摔了他三跤同样的黄大仙。

蔡锦堂心中虽然暗暗吃惊,却依然沉声叱道:“尊驾因何狠心杀死一个可怜艇妓?”

黄大仙嘿嘿笑道:“蔡总管!别那么怜香惜玉。我只不过点了她的昏穴,加上帐幔后面那两个昏睡丫环,这舫上再没有别人知道黄大仙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船,更不知道咱们聊了些什么话。”

蔡锦堂从对方神色及语气之中已经看出并无恶意,心神不禁一松,冷声问道:“尊驾意欲为何?”

黄大仙道:“所谓不打不相识,黄某人想和蔡总管交个朋友。”

蔡锦堂道:“不敢高攀!”

黄大仙嘿嘿笑道:“客气……”语气一顿,接道:“蔡总管如此说,想必是记恨昨日在‘高升客栈’发生之事,其实,黄某人是在为杜爷着想。”

蔡锦堂冷声道:“倒要听听高论。”

黄大仙道:“杜爷以为秋傲霜受了四十九日不得动剑之约束,已失锋锐,只要邀他去府中就可轻易置其于死地。殊不知秋傲霜那娃儿命大福大,想杀他可还不大简单。”

蔡锦堂道:“照你说来,合杜‘金刀’蔡‘七星’之力,还对付不了一个赤手空拳,不动兵刃的秋傲霜?”

黄大仙道:“绰绰有余!”

蔡锦堂道:“尊驾言语因何前后不符?”

黄大仙道:“蔡总管且听黄某解说……”语气一顿,接道:“目下金陵城中,有不少想要姓秋的娃儿死,却也有人想要教秋家娃儿活。杜爷原以为设下天罗地网,秋家娃儿劫数难逃。殊不知到时自有人插手相救,何苦多引来一个敌人?”

蔡锦堂冷笑道:“尊驾似乎故意在危言耸听吧!”

黄大仙道:“信不信由你!”

蔡锦堂道:“接下来尊驾必然又要说那些‘灵不灵过后方知’的江湖行话,这且搁下……”语气一顿,沉声接道:“尊驾既然是为杜爷好,因何教蔡某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露脸?”

黄大仙道:“遮人耳目。”

蔡锦堂面色一沉叱喝道:“何解?”

黄大仙诡谲地一笑,道:“这是有意让别人以为我黄某人存心和杜爷过不去。其实嘛!我黄某却要暗中帮杜爷一忙。”

蔡锦堂浓眉一挑,道:“观尊驾的身手和心中计谋,照说该可以为杜爷效力一番,只怕尊驾未见得诚心,而是另有打算。”

黄大仙嘿嘿笑道,“蔡总管如此说,可就冤枉黄某人了!”

蔡锦堂愣了一下,才神色一缓,道:“蔡某姑且一听,尊驾将在那一方面为杜爷效力。”

黄大仙道:“自然是有关秋家娃儿的事。”

蔡锦堂沉吟再三,才将头一点,道:“好!蔡某权且信过尊驾,请随同蔡某前去面见杜爷……”

语气一沉,接道:“别以为尊驾身手了得。进入杜府如想施展什么诡计,尊驾保管讨不了便宜,蔡某先敬告一声。”

黄大仙哈哈笑道:“蔡总管,若不是黄某人存心想和杜‘金刀’蔡‘七星’二位交交朋友,你这句话就得挨打。”

蔡锦堂神色一变,道:“就算蔡某错怪尊驾,改日陪罪。”

黄大仙摇摇头道:“那倒不必。”

蔡锦堂一摆手,道:“尊驾请上船面,待蔡某召来快船,同去面见杜爷。”

黄大仙仍是摇摇头说道:“也不必。”

蔡锦堂不禁一愣,呐呐道:“那……?”

黄大仙接口道:“黄某人有妙计一条,请蔡总管转告杜爷按计行事就行。”

蔡锦堂轻噢一声,并未立即答话。

黄大仙又道:“蔡总管不必面现怀疑之色,回去禀报杜爷后,认为黄某人所献计策,可行就行,不可行尽管不用不必勉强。”

蔡锦堂不假思索地走到黄大仙面前,凑过头去,他绝不怀疑对方会耍什么诡计,他昨日已领教过倘若黄大仙存心要计算他,说什么也逃不脱。

黄大仙附在蔡锦堂耳上喁喁细语一阵,但见蔡锦堂眉飞色舞,显然是什么绝妙的好计策。

黄大仙献计已毕,微退一步,问道:“蔡总管记下了么?”

蔡锦堂点点头:“记下了……”语气微顿,压低了声音接道:“倘若杜爷另有请教,该如何与尊驾联系?”

黄大仙伸出一根指头向立足处指了一指,道:“这里,蔡总管前脚到,黄某后一步就来。”

蔡锦堂面上微现讶色,目光不禁向昏睡榻上的荷香一瞥。

黄大仙脸上一沉,道:“蔡总管可别会错了意,黄某人不才也不至于和一个秦楼妓女联手。只因为这儿方便,不易引人注目罢了。”

蔡锦堂此刻已然对黄大仙必恭必敬,连忙笑道:“尊驾会错意了!”

黄大仙拱拱手,道:“黄某先走一步,有劳蔡总管为她们三人解开昏穴吧?”言罢,出舱而去。

蔡锦堂心中难免稍存疑惑,仔细检视昏卧榻上的荷香,倒真是被点了昏穴,帐幔后的二使女也然,暗探三人气穴,毫无劲道,这才心中释然,一一解开了他们的昏穴。

荷香睁开眼睛,讶然道:“大概太累了,早早歇着吧!”

荷香娇笑道:“奴家该死,竟然慢待了大爷……”向二婢一挥手,道:“你们退去吧!”

蔡锦堂此刻哪有心情寻花问柳,连忙摇摇头,道:“不了!时刻已经不早,改日吧!”

荷香自然也不坚留,娇笑道:“大爷不会怪罪奴家吧?”

蔡锦堂邪声笑道:“大爷自然怪罪,改日大爷要用帐钩吊上你的小金莲,好好折磨你!”

调笑着登上船面,蔡锦堂打声呼哨,召来快船,破浪而去。

荷香吩咐春花去收拾酒菜,和秋月回到寝舱。她一面对铜镜卸钗环,一面唉声叹息地说道:“又是良宵虚度,要是没有这档子事,今晚早就和那小冤家面对面了。唉!真是天不从人愿。”

站在她身后的秋月,不禁轻蹙蛾眉,低声道:“姑娘!歇下吧!别胡思乱想啦!”

荷香突然转身问道:“秋月,甚么时候了?”

秋月道:“看月色,约戊亥之交。”

荷香精神一振,皓腕连挥,道:“亥初正是秦淮烟月的好光景,吩咐春花解下桅上的碧纱灯,将船儿划到南岸码头上去。”

秋月摇摇头,道:“不妥吧?”

荷香美目一抡,道:“有何不妥?咱们干的是烟花生涯,自然该送旧迎新,送走姓蔡的,说不定迎来杨姓小冤家哩!”

秋月喃喃道:“这个时候了!杨家少爷若存心找乐子,早已上了别家的船,若是见不到姑娘就回,这时候也不会在码头上呀!”

荷香连连挥手,道:“快去吩咐春花,咱们本来就是走一步算一步,过一日乐一日,谁知道能否见到明天的日头!”

秋月眉头一皱道:“姑娘又说这种丧气话了!”

荷香略略娇笑道:“瞧!小晚娘又变脸作色,教训起我来了。”

秋月神色一正,道:“姑娘若是抱得乐且乐的心情,那倒不要紧。若是迷上了杨家少爷,那就不妥了。姑娘难道没有读过‘自古多情空余恨’那句诗么?早晚只是折磨自己罢了!”

荷香娇笑道:“秋月!你说谁迷上了那小冤家了?”

秋月伸手一指,道:“姑娘你啦!”

荷香螓首连摇,压低了声音道:“秋月!我想见他倒是真的,并未被他迷住,这内中还有缘故。”

荷香悄声道:“那小冤家皮肤细嫩,唇细齿白,眼大眉细,十指细细,世上那有这样俊美秀气的男人?”

秋月喃喃道:“不是男人,难道还是个女人?”

荷香将头一点,道:“对!我就这样猜想,所以很想见见他。

若是个女的咱们得摸摸她的用心,若真是个男的,那可真是我荷香的福气,如此俊美的男人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秋月悄然退出,走上了船面和春花合力将“银花”舫向南岸码头上划去。

刚一摆岸,就有那专门在岸上接客的老奶奶迎了过来,扯着喉咙嚷道:“喂!我说春花,秋月,你们上那儿去呀?”

秋月连忙答道:“荷香姑娘嫌闷,划到芦花荡子里透气去了!”

奶奶真怪道:“人家杨公子明明说好今晚要来,你们却又走了个没影儿。这可好了!送上门的财神爷爷你们硬往外推。”

春花冷声道:“有钱的大爷多的是!走了穿红的,来了穿绿的,你急个什么劲儿!”

这些话,都教站在梯口的荷香听进了耳里,她牙齿咬着食指,心头难免有一股子落寞的怅惘浮起来。

黄大仙回到“高升客栈”时,客栈中正值喧闹之际。他冷眼一瞄,显然没有人在留意他,于是加紧脚步向“合”字大院走去。

刚走过穿堂,突然一道黄影儿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

黄大仙抬头一看,拦路人赫然是那黄解语,当即嘿嘿一笑,道:“姑娘有事?”

黄解语道:“想同你这位大相士聊聊……”罗袖轻挥,接道:“园中‘陶然亭’内坐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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