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傲霜道:“如果按预定行程,今晚就该宿于秦淮河上。”
杜桐屯呵呵笑道:“是啊!世兄是看中了梅妞?还是银翠?不妨来个鱼与熊掌一锅煮也不坏哩!”
在杜桐屯想象中,秋傲霜招募剑姬随侍在侧,虽非好色之徒,也是风流种子。所以才酒色并用地在秦淮河来欢宴秋傲霜。
殊不知剑姬的设置是“擎天宫”的规矩,如果秋傲霜意图沾染,四剑姬自然得从命侍寝。
如果秋傲霜洁身自好,宫中规矩,也不硬性强迫。因此,秋傲霜虽有四大剑姬随侍,却未发生暖昧之事。
来秦淮河之前,他也只是守住“客随主意”的本份,看看杜桐屯在耍什么花样,本无寻花问柳之心,可是,方才梅妞在桌子底下暗暗捏他一下,似乎大有文章。于是他含蓄地说道:“那个梅妞看起来还不坏,只是小侄不敢在杜爷面前太过放肆!”
杜桐屯笑道:“世兄何必拘泥,人生在世,得乐且乐。寝艇早已备妥。这水上寻花入梦,别具一番风味哩!来!再干一杯,咱们就散了吧!”
秋傲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就离席站了起来。
在杜桐屯的吩咐下,两艘精致寝艇已一左一右地靠上了金翠舫。
杜桐屯悄声道:“世兄!那梅妞自从来到秦淮河上,不但守身如玉,且疏于见客。想必是世兄的英俊潇洒打动了此姝的芳心,去吧!尽管高枕无忧,河面岸上均有警戒,绝不会打扰今夜良宵。”
秋傲霜也不说什么,双拳一抱,然后跳上了靠在金翠舫右边的精致寝艇。
执橹的艇娘不待吩咐就将寝艇摇离了金翠舫。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走过来福了千福,道:“河面风大,请相公入舱吧。”
秋傲霜掀帘步入舱中。
船舱内虽不甚宽敞,却设置非常华丽。牙床挂罗帐,床当中放着一条龙凤锦被,上面还放了鸳鸯对枕,一座立柜上燃起一对红烛。梅妞已换了彩服,螓首垂胸,坐在床沿。像是初入洞房的新媳妇一般。
方才在艇首迎迓的小丫环端进来一个托盘,托盘内放着四色果子,一壶酒,两个酒杯。她将托盘放在立柜之后,悄然退出,并带上了舱门。
梅妞这才抬起头来,含笑问道:“秋公子!要妾身侍候您更衣么?”
秋傲霜正色道:“姑娘!方才在席上暗暗捏在下一把,不知是何用意?”
梅妞笑道:“因妾身不惯于大庭广众之前呈宠媚争,怕公子被银翠所迷,而忘了妾身,所以暗暗示意,幸而公子明白了!”
秋傲霜微微摇头道:“这不是姑娘的本意吧?”
梅妞神态自若地问道:“何以见得?”
秋傲霜道:“因为姑娘不像风尘中人。”
梅妞神色一正,道:“虽然不是风尘中人,却已不幸落风尘。
方才在席前听杜大爷说道,要为妾身买赎,以公子一表人才,妾身怎能不暗示秋波,紧紧抓住此一得以赎身之机会呢?”
秋傲霜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心中却在暗想:“这梅妞分明在说假话,倒要提防一点才是。”
梅妞又羞涩地笑道:“妾身虽沦落风尘,却还自持清白,体肤毫发一丝也未被沾染,如若公子不弃,就请让妾身侍候公子更衣……”
梅妞正说到此处,忽听那小丫环在舱内叩门叫道:“相公!杜府蔡总管求见。”
梅妞抢着道:“去回他的话,就说秋相公安睡了,有事明天再……”
秋傲霜连忙摇手拦阻道:“不!在下去见见他,也许有重要的事。”
梅妞垂下了头,语气幽幽地道:“公子务必要回,因为今晚攸关妾身毕生祸福……”
秋傲霜道:“一定回来!”匆匆言罢,就掀起垂帘走出舱外。
蔡锦堂乘来的双桨快舟并未紧靠寝艇,相距约莫三丈,待秋傲霜出现后,蔡锦堂才吩咐舟子将快舟摇了过米,语气急促地说道:“请秋公子过来,有要事待禀。”
秋傲霜脚尖轻轻一点,落上了快舟,低声问道:“何事?”
蔡锦堂并未立刻答话,待操舟舟子将快舟摇离寝艇十丈之后,这才说道:“有三个自开封来的年轻女子,说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公子。”
秋傲霜不禁一愣,连忙问道:“可曾报名?”
蔡锦堂道:“为首一人自称姓夏,其余二人不知其姓氏。”
秋傲霜心头大大一怔,姓夏,想必是以四花排列的四大剑姬之中的“兰姬”夏火莲了。那么,是单飞宇派她们三人来追缉自己的了?
愣了一愣,秋傲霜才问道:“她们的人呢?”
蔡锦堂随手一指道:“就在岸边。”
秋傲霜喃喃自语地说道:“奇怪?他们怎么会找来的呢?”
蔡锦堂摇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她们先找到杜爷的府邸,由内管事指引她们来的。”
秋傲霜道:“杜爷知道了么?”
蔡锦堂点点头道:“杜爷已知道。他老人家嘱咐秋公子见机行事……”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接道:“岸上已层层戒备,只要秋公子打一个手势……”
秋傲霜一摆手道:“那倒不必了!吩咐舟子快把船划到岸边去吧。”
蔡锦堂一挥手,快船立刻就向岸边疾驰而去。
在未拢岸前,秋傲霜暗自寻思:如果解玉欢身份败露而牵连到自己,单飞宇派人出来追缉的话,宫内尚有四大护法可以派遣。
即使派剑姬出动,单飞宇身边的龙、凤、云、霞、风、火、冰、雪八姬不但剑术比自己身边的四姬高明,而且也要可靠得多呀!
在他沉思中,船已停靠秦淮河畔。
秋傲霜一跃离舟,果然那三个年轻女子正是他身边的“兰姬”夏火莲,“菊姬”何蓉媚,“竹姬”孟采玉。
“兰姬”夏火莲一见秋傲霜登陆,即快步迎上,半福为礼,然后悄声道:“启禀副宫主!‘梅姬’解玉欢在副宫主离宫后不到一个时辰忽然饮鸩自戕,特来报讯。”
秋傲霜察言观色,夏火莲不像是说假话,即使受单飞宇之命而捏辞虚报,在神色之间也会流露些许破绽。
为此,秋傲霜稍放宽心。
他故意板着脸冷叱道:“一姬之丧,也用得着你们联袂来报讯么?”
夏火莲道:“禀副宫主!妾身等是奉宫主之命兼程前来。因欢姑娘自戕之举太过突然,宫主叮嘱副宫主暗察其原委,同时命妾身等随侍副宫主左右,以为照应。”
至此秋傲霜一颗悬心暂且放下了。单飞宇并不急于他回宫,这证明对他尚未生疑。
沉吟一阵,秋傲霜又问道:“你们怎会知道本副宫主落脚杜府?”
夏火莲回答道:“离宫之时,宫主曾有交待,一入金陵就会有人前来指引副宫主居停之处。果然有人指引,其中原委妾身不敢作妄臆断。”
夏火莲回答得非常得体,毫无问题,单飞宇在各地都布有耳目,以控制他手下的行踪。
连身为剑姬的夏火莲都不愿说穿,自然秋傲霜也不愿点破了。
轻轻地挥了挥手道:“好吧!你们且去觅一客店安歇,明日正午之交再到杜府来吧!”
夏火莲走近一步低声道:“宫主曾命妾身要随时侍于副宫主左右,怎能违命!”
不但剑姬不敢违背宫主单飞宇之命,身为副宫主的秋傲霜同样不敢违抗。
他沉吟了一刻,方才问道:“夏姬!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火莲点点头道:“妾身略有风闻,秦淮春色是举国知名的。”
秋傲霜道:“邀宴主人杜‘金刀’为江南武林中之领袖人物,为联络友情,难拒盛意。两者皆为钗裙,如何随侍左右?”
夏火莲道:“副宫主入乡随俗,尽管风流。妾身等在舱外护驾就是。”
秋傲霜打算摆脱她们和杜桐屯促膝谈谈,看来是不行了。只得点点头道:“来!登上快船,待本副宫主去向主人告别吧!”转身向快船跃去,三姬也联袂上了快船。
蔡锦堂恭敬问道:“秋公子意欲何往?”
秋傲霜道:“有劳总管引领在下去会见杜爷!”
方才夏火莲与秋傲霜的谈话,蔡锦堂已听到了一大半。他不再多言,默然吩咐舟子将快船向杜桐屯睡卧的寝艇划去。
杜桐屯人老心不老,秋傲霜留了梅妞就要了银翠。不待欢好就接到了蔡锦堂的禀报,此时,他正衣冠整齐地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快船划过来早就进入了杜桐屯眼帘之中,秋傲霜一登上寝艇,他就着小丫环前去迓迎。
秋傲霜吩咐三姬在外舱等待,自己掀帘进入了舱中。
杜桐屯已早一步遣走了银翠,一见秋傲霜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世兄!怎么回事?”
秋傲霜轻声细语的将三姬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杜桐屯听完之后凝声问道:“世兄!你认为真实情况如何?”
秋傲霜道:“不致有诈。”
杜桐屯喃喃道:“解姑娘怎会饮鸩自戕呢?”
秋傲霜道:“颇费猜疑。”
杜桐屯沉吟了一阵,道:“世兄!恕老朽冒昧问一句,你与解姑娘可曾欢好?”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曾!小侄武功未成,怎敢亲近女色。”
杜桐屯讶然道:“这却奇了!据解玉欢回报,不但与世兄早有过肌肤之亲,而且说你性嗜渔色,常与四姬作联床之戏哩!”
秋傲霜连连摇头道:“绝无此事。”
杜桐屯凝视他一阵,缓缓地道:“世兄方才言道,武功未成,不敢亲近女色。而世兄今晚与梅妞同宿,难道……”
秋傲霜连忙指口道:“小侄恐扫杜爷雅兴,所以才召梅妞。若三姬不来,小侄也只打算与梅妞作一夜清谈而已。”
杜桐屯道:“听世兄口气,莫非就要离去?”
秋傲霜道:“三姬亟待安顿,而且小侄也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小侄明日午问当趋府拜访。”
杜桐屯点点头道:“也好,但愿世兄勿忘你我之约就行了。”
秋傲霜以一个淡淡的笑容作了暖昧的答复,然后又说道:“杜爷!劳你代为梅姬赎身,所费若干,明日午间当如数奉还。小侄对梅妞已有此诺,不可失信。”
杜桐屯笑道:“世兄倒是多情种子,老朽照办就是。”
秋傲霜又压低了声音道:“杜爷!三姬并未带来扈从。城中那几起武林人物恐怕另有来路,你最好留神查一查。”
杜桐屯道:“老朽理会。”
秋傲霜作礼告别,退出了舱房。和三姬重回快船,蔡锦堂送他们上岸,还亲自为他们叫了马车,眼看着他们向钓鱼巷方向驶去。
自然,不需杜桐屯吩咐,蔡锦堂就派了人在马车之后盯住了他们了。
夜色已阑,石头城内一片寂静。
鼓楼附近一家“安平旅店”的油纸灯笼还亮着,四个人就下了马车走了进去。
秋傲霜向店家要了两间相联的西厢上,吩咐三姬合住一间,他自己住了一间。
秋傲霜洗了手脸,正想熄灯安歇,蓦然门上响起弹指之声。他预料必是三姬之一,却轻唤道:“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夏火莲,她已净过手面,换穿了轻巧的翠绿衫裤,显得俏丽俊秀。她福了一福,道:“副宫主!妾身今晚突然而至,是否会扫了副宫主的雅兴?”
秋傲霜微微一皱眉道:“这是什么话!本副宫主不过是迎合主人之意而已。”
夏火莲嫣然一笑道:“旅途寂寥,副宫主可需要妾身等前来侍候?”
秋傲霜连忙挥手,道:“夏姬!我在宫中就吩咐过你们,不准提起这事,又忘了?”
夏火莲语气幽幽地道:“往日副宫主只宠幸解姬,妾身等不敢争宠。如今解姬已故,妾身等……”
秋傲霜低叱道:“胡说,本副宫主对你们四姬一视同仁,哪有单独垂幸解姬的道理?”
夏火莲道:“可是解姬曾对妾身等详述闺房情趣,历历如绘……”
秋傲霜忿然接口道:“是她信口雌黄,真是死有余辜。”
夏火莲讶然道:“副宫主难道真未和解姬……”
秋傲霜沉声道:“你以为本副宫主会对你们说假话么。”
夏火莲道:“这件事可就蹊跷了,妾身曾不止一次看见副宫主宿在解姬房中啊!”
秋傲霜惊道:“什么?你亲眼看见本副宫主夜宿解姬房内。”
夏火莲点点头道:“妾身原以为解姬所言蒙副宫主垂幸的话是自抬身价,所以暗中偷窥,确见副宫主夜宿解姬房内。这事非但妾身亲眼看见,何姬、孟姬也曾见过多次哩!”
秋傲霜不禁大怔,连忙挥挥手道:“去召何姬和孟姬来。”
须臾,“菊姬”何蓉媚,“竹姬”孟采玉联袂来了。
秋傲霜仔细盘问,她们二人的说辞和“兰姬”夏火莲说的完全一样。
秋傲霜听完了她俩的述说后,疾声道:“到解姬房中夜宿的人绝非本副宫主,而是另有其人。”
三姬同声讶然道:“外人难进宫中,宫中之人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秋傲霜道:“由此可见解姬自戕也大有疑问,你们在宫内时,因何不将所见向本副宫主禀报?”
夏火莲道:“妾身等怎敢过问副宫主与解姬之间的闺房之私?”
秋傲霜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只怪本副宫主平日疏于觉察。
记住:回宫之后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本副宫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夏火莲问道:“我们立刻就要回宫去么?”
秋傲霜道:“在金陵也许还要盘桓数日,但是迟早总是要回宫去,你们记住就行了。”语气一顿,又接问道:“临行之际,宫主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夏火莲道:“从宫主的口气听来,显然对副宫主的倚望甚重。
本来还要加派风、火、冰、雪四姬随行的,又恐怕副宫主误会有监视之意,所以只派妾身等前来,并一再叮嘱妾身要妥善料理副宫主的生活起居。”
秋傲霜慨然道:“如此厚爱,唯一死以报了……”语气一顿又问道:“解姑娘后事可曾料理妥贴了?”
夏火莲道:“业已归葬。宫主只待副宫主回宫,就要另行招募适当人选,递补解姬遗缺。”
“菊姬”何容媚插口道:“启禀副宫主!解姬饮鸩自戕之日,发现一名随侍婢女失踪!”
秋傲霜不由得“噢”了一声。
夏火莲又补充说道:“婢女失踪可能与解姬服毒之事有关。宫主曾派人四处追缉未获,但事后推断。逃亡婢女绝无强迫解姬饮下鸩酒之可能。”
秋傲霜沉吟了一阵,问道:“那婢女多大年纪?”
夏火莲看看其余二姬,显然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竹姬”孟采玉回签道:“今年十九,与解姬同龄,入宫已有四年了。”
秋傲霜又问道:“鸩酒是剧毒之物,解姬从何得来的呢?”
夏火莲正容说道:“这点副宫主也许不知,宫主身边八姬,副宫主身边四姬在入宫之初即每人赐有红鸩一粒,以备万一落入敌手全节自尽之用。”
秋傲霜乍然变色道:“原来如此!如果十二姬之中有人萌生异心,存意毒害宫主或本副宫主之心,那岂不是太方便了?”
三姬忙齐声道:“妾身等怎敢?”
秋傲霜不禁暗暗生疑这一措施是极力不当的,而且单飞宇又不曾向自己提起此事,那么,其用意何在?
他沉吟了一阵,以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你们受赐的红鸩都带在身边吗?”
三姬齐点头道:“随时携带在身。”
秋傲霜又问道:“是宫主亲赐的吗?”
夏火莲抢着回答:“妾身等蒙宫主面试决定录用后,由‘龙姬’赐予。”
秋傲霜虽然心中疑云重重,却故意打趣地说道:“但愿你们不要将红鸩下在本副宫主的酒餐之内,本副宫主可不愿饮鸩止渴哩!”
三姬同声道:“妾身等不敢。”
秋傲霜挥挥手道:“夜已深!你们歇息去吧!有话明日再说!”
三姬一一施礼退出。
秋傲霜熄灯和衣上床,辗转反侧,难以入寐,从红鸩的疑窦,想到解玉欢的自戕,怎么也想不出一个道理来。
突然,一阵晚风吹拂面上。秋傲霜睁眼一看,原来窗户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秋傲霜的听觉非常敏锐,然而他却不曾听到一点响动。由此可见窗外之人,武功一定非同凡响。
就在他一骇之际,一道黑影自窗外飞进,竟然落地无声。
秋傲霜仰躺不动,那把只有一尺八寸长的“四绝剑”不管何时都是紧贴在左胁之下,他倒要看看对方越窗而来的目的何在。
那道黑影在窗前默立一阵,突然飞身向木床扑来,其势之速,出人想象。
如果对方是来行刺的,按照一般情况是蹑手蹑脚缓步床前,再俟机动手。
绝没有像这样飞身前扑的,险些使得秋傲霜措手不及。秋傲霜连弹身而起的时间都没有,一面拔出了身边的“四绝剑”,一面飞身向床下滚去。
“锵”地一声,秋傲霜手中的短剑和对方的兵器碰个正着。
同时,“嘶”地一响,他的衣襟竟被对方割裂了一条口子。
在这一瞬间,秋傲霜立刻发现对方双手各执一把锋利的匕首。
身法矫捷,招式诡异。
秋傲霜着地尚来站稳,对方又像魔影般卷到,两道寒光直逼双胁。
秋傲霜的剑法一方面是由他父亲的铁笔招式改变,又经过他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师父亲授十年,以两家招式见长糅合成的一套精湛的“施风剑法”的犀利。即使有“剑圣”之誉的单飞宇也大加激赏。
然而此刻他在两个照面之下都无法攻出一招,秋傲霜真是既惊又骇了。
在惊骇之余,那两道寒光已堪要临体。
秋傲霜迫不得已施展出“旋风剑法”中最凌厉的一式“绝命狂飙”只听一连串“锵锵……”金铁交鸣之声。对方一跃退至窗口,秋傲霜也趁势弹身而起。
忽然又一道人影自窗口飘进,一抹寒光向那行刺者的项间卷去。
秋傲霜识得出来那是夏火莲,情知她绝不是来人的对手,连忙叫道:“夏姬退下!”
他已经喊晚了一步,先是“锵”地一响,接着传来了夏火莲“哎哟”之声。
行刺之人也不敢恋战,复又跃窗而去。
因为夏火莲受伤,秋傲霜也不便追去,连忙取火点灯,检视夏火莲的伤势。
想必夏火莲已经归寝,听到响声连忙起身迎敌,所以只穿着紧身褂裤。只见左腿裤管裂开了一道口子,粉腿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秋傲霜低声问道:“夏姬!伤得怎样?”
夏火莲道:“只是皮伤,对方的招式真快!”
寒梅傲霜 二 互相利用
更新时间:2006-7-1 17:51:00 本章字数:19490
这时,何蓉媚和孟采玉双双自窗外跃进,同声道:“身法也够快的,一晃眼就不见踪影了。”
秋傲霜喃喃道:“以对方的武功来说,不是无名小卒。可是这种暗中行刺的行为却又不太光明磊落。而且一出手就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招式。真怪!”
夏火莲在罗带上撕下一幅,扎好了伤处,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副宫主,刺客是个女的。”
秋傲霜惊道:“怎见得?”
夏火莲道:“当她向我扑来时,我嗅到了她身上的香粉味。”
何蓉媚与孟采玉也同声说道:“我们也嗅到了香粉味,的确是个女的。”
秋傲霜轻蹙眉尖,喃喃自语道:“女的!要置我于死地,真有点怪!”
语气一顿,接道:“时候不早,你们去睡吧,刺客不会再来了!”
三姬虽然衣衫不整,仍然按照往日在宫中时的礼仪,一一叩安后退去。
秋傲霜熄灯和衣上榻,经此一闹,益发难以入寐了。耳闻廊上有步履之声,秋傲霜情知是三姬之一在轮班巡守。于是轻问道:“外面是谁?”
门外答道:“‘竹姬’护驾……”
秋傲霜和四姬相处半载,对她们都很了解。
“竹姬”孟采玉年仅十七,心地纯良厚道。听说是她在廊上巡守,秋傲心中不禁一动,连忙取火燃上油灯,打开房门说道:“进来!”
孟采玉微微一愕,面上也掠过一丝红晕,进入房内,福了一福,道:“副宫主有何吩咐?”
秋傲霜关上房门挥挥手,道:“孟姬!这不是在宫中,不必遵守那些宫中礼节。而且行走在外,也该避入耳目。来!坐下!咱们聊聊。”
孟采玉仍是免不了又是一福为礼才半侧着身子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秋傲霜隔着一张矮几,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孟姬!你和她们三人之中哪一个最要好?”
孟采玉道:“她们都是我的姐姐,大家又都疼我,我根本就分不出来。”
秋傲霜情知孟采玉说的是实情,绝非世故的说法。接着又问道:“本副宫主待你如何呢?”
孟采玉道:“一入宫中就已经决定终身随侍副宫主,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副宫主待我等又是宽厚仁慈……”
秋傲霜一摆手道:“好了!嗯……你们是哪一天离宫的?”
孟采玉道:“上月二十九日。”
秋傲霜道:“临行之际,宫主是同时召见你们三人,还是单独召见……”
不待他问完,孟采玉就抢着回答:“是同时召见我们三人的!”
秋傲霜再追问道:“宫主设有什么密令交代你们吗!”
孟采玉摇摇头道:“没有啊!”
秋傲霜暗怀鬼胎,是以一直担心解玉欢饮鸩自戕的事会引起单飞宇对他的怀疑。一再追问也无迹象,秋傲霜的悬心又落下了几寸。
就在此时,忽听夏火莲在门外叫道:“采玉!采玉!”
秋傲霜连忙打开房门,道:“兰姬!进来吧!孟姬在这里。”
夏火莲微微一愣,及至看到孟采玉正襟危坐,神情才为之一宽。走进房来说道:“副宫主尚未安歇么?”
秋傲霜点点头,道:“坐下!我们来谈谈……”语气一顿又接道:“夏姬!以你臆测,方才那行刺女子是什么来路?”
夏火莲摇摇头,道:“妾身阅历甚浅,未敢臆断……”语气一顿,目光凝住在秋傲霜脸上,接道:“副宫主!那姓杜的过去认识么?”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识!”
夏火莲道:“妾身并非盘查副宫主之行踪,只是……”
秋傲霜摆摆手说道:“夏姬!不必拘泥,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
夏火莲道:“妾身的意思是说,行刺女子是否和姓杜的有关?”
秋傲霜道:“不至于吧?”
夏火莲道:“副宫主过去既不识此人,怎能肯定……”
秋傲霜接口道:“此次本副宫主出行江南,是奉宫主之命暗察大江南北各派武林人物的动静。杜府是金陵的武林世家,因此本副宫主来到金陵后就前往拜见。杜桐屯其人阅历深厚,对‘擎天宫’巴结不迭,焉会派人行刺?夏姬多疑了!”
夏火莲趄趑一阵,又道:“请恕妾身放肆问一声,秦淮之游是主人主动邀请的么?”
秋傲霜道:“那是自然。”
夏火莲道:“主人宴客,多半投客所好,副宫主平日生活严肃,倜傥而不风流。武林中想必也有传扬,杜桐屯摆下花酒,召妓陪侍。如此隆情,对副宫主而言,似乎太唐突了。”
秋傲霜不禁心头暗怔,夏火莲倒是个很厉害的小妮子,因为秋傲霜方才曾教她尽管提出疑问,自然不便以副宫主的身份去斥责她多事。秋傲霜暗自沉吟:这样也好!看她心中有多少怀疑?
因而他漫不经心地笑道:“这大概是金陵的风俗吧!”
夏火莲神情凝重地道:“妾身只因那女刺客来得突兀,引起许多疑问,绝无盘诘副宫主行踪,或干涉副宫主行动之意。务请谅察。”
秋傲霜一摆手,道:“尽管说!”
夏火莲道:“妾身等来时,副宫主已随妓登上寝艇。如果妾身今夜不来,副宫主是否要在秦淮河上留下一段风流艳事?”
秋傲霜道:“问得好……”
语气一顿,接道:“其实,本副宫主无意寻花问柳,只是觉得那个名叫梅妞的姑娘气质有些特殊,不像风尘女子……”
不待秋傲霜说完,夏火莲就向孟采玉挥挥手道:“孟妹!到外面看看去!”
孟采玉应声行礼退去。秋傲霜问道:“夏姬!你是有意遣走孟姬的么?”
夏火莲摇摇头,道:“不……”站起身来换张座椅,在秋傲霜身旁坐下,接道:“如果副宫主认为那位姑娘气质特殊,只怕行刺之人就是那位姑娘。”
秋傲霜惊道:“夏姬!你是怎么想到的?”
夏火莲道:“妾身不懂得秦淮河上妓女的规矩,然而以一个普通女子的闺训来说,当副宫主离开寝艇之后,那位姑娘应该垂帘不出。可是妾身却看到那位姑娘站在艇首向岸上观望。”
秋傲霜道:“就因为这一点,所以你猜梅妞姑娘是行刺之人,对吗?”
夏火莲道:“请问副宫主,与那梅妞姑娘相处多久?”
秋傲霜道:“席间片刻,独处片刻,总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夏火莲道:“可曾发现那梅妞姑娘可能是个习武之人?”
秋傲霜缓缓摇头,道:“倒不觉得。”
夏火莲道:“妾身倒有发现。”
秋傲霜不禁轻“噢”了一声,凝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夏火莲道:“那寝艇距岸边只不过三十余丈,当副宫主离开后,妾身对寝艇上的动静非常注意。只见那梅姑娘掀帘而出。小艇舱门不高,副宫主是低首而出,而那梅姑娘想必是对副宫主凝神注目的关系,那梅妞姑娘不曾低首,只是身形一矮,就弹出了舱门。
当她足落艇首之际,那艘寝艇竟然向前冲进一丈有余。那是因为梅妞姑娘在情急中身不由主地露出了武功。”
秋傲霜讶然道:“真的?”
夏火莲点点头道:“妾身绝未看错。只是当时未放在心上。方才事后,妾身躺在榻上愈想愈疑,所以又起身过来,刚巧副宫主未睡……”
秋傲霜不待她说完就接口道:“如果梅妞真是练武之人,本副宫主倒是看走眼了。”
夏火莲道:“副宫主!还有一事……”说了一半,突又顿住。
秋傲霜道:“夏姬!本副宫主方才就说过了,说话不必有什么顾忌。”
夏火莲点点头,道:“那么!妾身就放肆直言了……”
语气一顿,接道:“杜桐屯其人妾身并未见过,而且以往对其所知也少,自然谈不上成见。武林中人争名尤胜争利,是以杜桐屯对‘擎天宫’有嫉羡之心,却未必有巴结之意。今夜秦淮河之游,或许是个陷阱。说得更大胆一点,那梅姑娘或许就是杜桐屯所安排的一着伏兵。如果妾身等不来,行刺之举就要在寝艇上展开了。”
秋傲霜道:“夏姬!你太武断了。”
夏火莲道:“副宫主可知秦淮河畔埋下了重兵?”
秋傲霜霍地起立,疾声道:“有这种事?”
夏火莲心站了起来,道:“本来妾身不会发觉,可能由于妾身等突然而到,引起那位蔡总管的戒心,暗中传音戒备。妾身等一到河畔站立,伏兵就在暗中移动,摆好了包围的阵势。”
秋傲霜一挥手,道:“去叫醒何姬,我要带她和孟姬到秦淮河畔去看看。”
夏火莲道:“妾身呢?”
秋傲霜道:“你腿上受伤,留守旅店吧!”
夏火莲道:“一点皮伤,算不了什么,妾身同去吧!”
秋傲霜沉声道:“夏姬休要好胜逞强,留在旅店吧!”
夏火莲虽然有些不悦,却也不敢违抗秋傲霜的命令,只得黯然离去。
只旋踵间,何蓉媚在外叩门。秋傲霜开门召唤二姬进来,低声嘱咐道:“何姬,你越墙而出,直奔江边码头……”
又转向孟采玉嘱咐道:“孟姬!你也越墙而出,径往秦淮河畔。
不过,要等待何姬先行去后,你再行动,切记,途中不要回头。”
何蓉媚讶然道:“妾身前往江边码头作甚?”
秋傲霜道:“守在江边,到时候本副宫主自会派人召唤你回来。”
何蓉媚满面迷惑之色,却也不敢诘问根底,应声离去。
孟采玉也相继跟出。
秋傲霜听夏火莲说出秦淮河畔有重兵埋伏一事后,对杜桐屯起了戒心,怀疑这旅店四周可能也有埋伏,所以先叫何蓉媚直奔江边码头引走监视之人。即使尚留有监视之人也必定跟在孟采玉身后。
秋傲霜随后作“黄雀”,居中捕蝉的“螳螂”就跑不掉了。
孟采玉离去后,秋傲霜掩上房门,自窗口纵出,翻上了屋顶。
他清晰地看见何蓉媚顺着大街向西而去,接着,孟采玉也越出围墙,向秦淮河奔去。
秋傲霜也展开了轻功身法,飞檐走壁,穿屋越脊,在屋顶上距离孟采玉约一箭之地迤逦而行。
果然,秋傲霜发现有一个矫捷的身影紧跟在孟采玉身后贴壁而行。
转了两个弯,秋傲霜已肯定那人是追踪孟采玉的,于是出其不意地自屋顶纵下,落在街心,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只看见他的双目露出炯炯之光。
秋傲霜冷声道:“朋友!请问是哪一条线上的?”
蒙面人也不答话,掉头就走。
秋傲霜自然不容许对方走掉。以他臆测,杜桐屯派出来监视之人绝非一流高手。因此,他也有信心不会让对方走脱。
当即弹身而起,要落在那人面前,拦住对方的去路。孰料他人在空中,已有一股强劲的掌风向他袭来。
秋傲霜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对方绝非一个二流角色。拧腰、斜飞,避过那股强劲的掌风,在那蒙面人的左边落下。
“嗖”的一响,那把长不足二尺的“四绝剑”亮了出来。
蒙面人沉声道:“哼!四绝剑!”
秋傲霜道:“尊驾倒是识货的行家,行家必是高手,何不亮出真面目?”
蒙面人道:“你我无怨无仇,因何一再阻道?”
秋傲霜冷笑道:“少来这一套!请问尊驾因何迫追前行女子?”
蒙面人道:“长街大道,人人可行,你这人说话未免太强辞夺理了。”
秋傲霜沉叱道:“长街大道行光明正大之人,像尊驾这种以巾蒙面形同鸡鸣狗盗之流,不配行走!”
蒙面人冷笑道:“你这娃儿可是仗着手里有把名剑,就要逞强争胜?”
秋傲霜道:“我只想看看尊驾的真面目,只想问问尊驾追踪前行女子的用意何在?”
蒙面人冷声道:“你最好不要看,看了你就见不到明朝的日光。”
这种口气不像是杜桐屯的手下,那么是另外一路了?盯上了自己的目的何在呢?
秋傲霜心中有了这种疑问,益发想看看对方是谁。
沉口匕一声,短剑暴伸,向那蒙面人面上的黑巾挑去。“旋风剑法”以快见长,是以这一剑出手,秋傲霜有八分信心能将对方的面巾挑开。孰料对方身法异常灵巧地飘身后退,躲开了他速若电光的一剑。
不过挥剑所卷起的那一股劲风鼓起了那蒙面人的面巾,使秋傲霜看到了对方颏下苍白的三绺须,看出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人。
蒙面人站定后,一扬手道:“你这娃儿且慢动手。”
秋傲霜将头一点,道:“可以。那么尊驾自己解下面纱吧!”
蒙面人道:“不过我得先问你一件事。”
秋傲霜道:“那要看我愿不愿意答复。”
蒙面人道:“只怕你未必答得出……”语气一顿,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手中短剑因何名为‘四绝’?”
秋傲霜不禁一愣,当初传剑之人既未说明,他也不曾动问,如今被那蒙面人言中,自己真的答不出来了。
蒙面人道:“嘿嘿!你这娃儿果真答不出来。”
秋傲霜道:“剑在我手,岂有不解何以命名为‘四绝’的道理?”
蒙面人道:“那就说吧!”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便轻易告人。”
蒙面人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儿倒会卖关子……”
突然笑声一敛,沉声接道:“让我告诉你吧,持此剑者,首先就要断绝女色,次为绝情,不绝情绝难登峰造极;再就是出手绝命。因为有了第一绝,所以也就绝子绝孙绝八代了,明白了吗?”
秋傲霜不禁打了个冷颤,同时怒火升腾,不禁厉声道:“原来你在转弯抹角的骂人,第三绝倒被你说对了。明年此日就是你的忌辰……”
秋傲霜正待进剑,突然一个蓝衫少年出现在他与那蒙面人之间。
这蓝衫少年貌相清秀,举止温文雅儒,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很浓厚的书生气。
他的出现太突然,未见影,不闻声,使得秋傲霜和蒙面人同时大大一怔。
那蓝衫人向秋傲霜道:“可否容在下说句仲裁公平之言?”
秋傲霜翻眼问道:“你是何人?”
蓝衫少年抱拳一揖,道:“在下江州朱星寒,路过此地。”
不是武林人不会插进来,若说他是武林中人,秋傲霜却未听说过。
沉吟一阵,秋傲霜才冷冷问道:“你要说什么仲裁公平之言?”
朱星寒以手中折扇朝秋傲霜手中短剑一指,问道:“兄台手中之剑真是‘四绝剑’么?”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
朱寒星道:“那么,这位朋友的话就说对了,他并非转弯抹角地骂人。”
秋傲霜正待发作,朱星寒又转脸向那蒙面人说道:“对尊驾而言,在下也要说句仲裁公平之言。”
蒙面人微微一愣,道:“你说吧!”
朱星寒道:“尊驾既然说得出‘四绝’的由来,必然是大有来历的人,以巾蒙面未免有失身份。”
话声未落,只见他手中折扇一扬,“嘶”地一声,那蒙面人面上的面巾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拨落地上。
蒙面人惊异朱寒星的手法,秋傲霜却惊异于蒙面人的身份,原来他竟是“金翠舫”主人徐二牛。
就在二人惊异的当儿,朱星寒潇洒的一挥折扇道:“你们慢慢谈,在下告别!”
言罢,转身就走,一会儿转过街角不见了。
秋傲霜虽对朱星寒的突兀来去感到奇怪,但是令他更惊异的是一个身为妓寨鸨头的金二牛却是个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由此看来,那梅妞姑娘看来的确有问题。
秋傲霜一面心中忖思着,一边向徐二牛冷笑道:“嘿嘿,想来你妓寨鸨头的身份是假的了?”
徐二牛道:“一点也不假。”
秋傲霜不动声色地道:“我正要回船上去找梅妞姑娘,不知梅妞姑娘是否还在寝艇之上。”
徐二牛道:“已去杜府,杜爷已连夜派人来接走了,听说是你托他的。”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
语气一顿,沉声接道:“姓徐的!我不想盘问你因何隐身秦淮河畔;也不想再追问你因何跟踪那前行女子。但是有一事你却要老老实实说:梅妞匿身风尘,其用意何在?”
徐二牛道:“你可以去询问梅妞本人。”
秋傲霜道:“想必你比她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