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傲霜道:“朱兄可要借用小弟的衣衫一换?”
朱星寒道:“不必了。去到江边,就可找到金战彪的小兄弟,让他们跑个腿,江浦镇上想必也有现成的衣衫可买。”
秋傲霜道:“那么,小弟告别了。”说罢,拱拱手,向渡口走去。
朱星寒跟过去和他并肩而行,问道:“秋兄可是要过江?”
秋傲霜点了点头,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我要去宰掉黄解语。”面色平静,语气淡漠,就像要去杀掉一只鸡。
朱星寒却大为惊异,一双星目睁得溜圆,疾声问道:“秋兄为什么要去杀她?”
秋傲霜道:“因为她想杀死江秋露。一旦她的阴谋得逞,将使小弟欠下一笔无法偿还的债。朱兄该了解小弟,是个不愿欠债的人。”
朱星寒道:“就是这个理由?”
秋傲霜道:“她知道江秋露改名路秋江的秘密,这也是她该死的理由。”
朱星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如此一来,在下倒不便拦阻了。”
秋傲霜道:“难道朱兄有劝阻小弟的正大理由么?如有,小弟可以打消杀她的念头。”
朱星寒道:“秋兄此刻去杀她,这无异是在下出卖了她。”
秋傲霜道:“朱兄怕背骂名?”
朱星寒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扪心难安而已。”
秋傲霜冷笑道:“嘿嘿!朱兄未免太过自私了吧?”
朱星寒肃容正色道:“请秋兄指教。”
秋傲霜一字一字如敲金击玉般说道:“为了拯救令尊之命,要逼小弟即日返回故里一行;为了要作一个光明之人,不敢说出那黄解语的真实身份。为了良心能安,不许小弟前去杀那黄解语。朱兄!你可曾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
朱星寒怔神良久,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在下的确是太自私。一方面想要作一个正大堂堂的男子汉,一方面却又要费心机,施展手段,以救家父的垂危之命。”
秋傲霜神色缓和许多,道:“这并没有错,百善孝为先。”
朱星寒道:“最主要的,是在下觉得太不公平。家父以神奇的医术活人无算,当他罹患沉疴时,却没有人能救他。”
秋傲霜转过身去,喟然道:“朱兄!小弟方才的言语也太重了。”
朱星寒激动地说道:“秋兄说得不错,在下实在太自私,是应该设身处地为秋兄想一想。去杀她吧!她就是曾经作过秋兄的剑姬,尔后又诈死逃出擎天宫的银狐之女——解玉欢。”
秋傲霜神情一愣,道:“是她?”
朱星寒道:“不错。她的说法,是千方百计地要得到秋兄的人。
以在下忖度,她的目的尚不在此,也许尚有别图。”
秋傲霜心平气和地说道:“倘若她是解玉欢,小弟倒不想杀她了。”
朱星寒皱眉问道:“为什么呢?”
秋傲霜道:“此中情由非三言二语可以道尽的。朱兄在何处落脚?”
朱星寒:“金陵城中极为复杂,在下未住客栈,暂时宿于民宅之中。”
秋傲霜道:“何处可以找到朱兄?”
朱星寒道:“烦任何一个船家带信,在下都如约而至。”
秋傲霜抱拳一拱,道:“那么,你我别过。请朱兄听候小弟的消息。”
朱星寒也拱拱手,道:“在下静候佳音。”说罢,掉头而去。
秋傲霜目送他的背影,似有无限怅惘,久久不曾转身返回茅舍。
江秋露轻巧地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姓朱的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
秋傲霜道:“他知道倒还不要紧,另一个人知道了却有一点麻烦。”
江秋露娥眉一挑,道:“还有谁知道?”
秋傲霜道:“你那位同母异父的姊姊。”
江秋露脱口道:“解玉欢?”
秋傲霜道:“就是她唆使朱星寒前来杀你的,姓朱的佯装答应,却想来通知我,殊不知你竟然对他遽下煞手。江秋露!你真够狠的。”
江秋露冷笑道:“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你尽管骂吧!我也不在乎,更不想乞求你的谅解。算一算,我至多也只有十一个月可以活了。”
秋傲霜道:“你肯定到时我会杀你吗?”
江秋露道:“你恨透了我,怎么会放过我呢?”
秋傲霜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现在我们只相处了一个多月,当我们相处了一年之后,我也许会改变心意的。”
江秋露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那种随意改变心意的男人,否则我也不会冒险造就你一身的武功了。”
秋傲霜对她凝视了许久,才缓缓点着头,喃喃道:“不错!到时我会杀你……”
语气一顿,接道:“不过,你一定不会甘心被我所杀的。”
江秋露道:“谁也不想死,可是我的武功胜不过你,那有什么法子呢?”
秋傲霜道:“江秋露!你不是那种自甘雌服的人,看你神情自若想必心中早已打好主意了。”
江秋露道:“秋副宫主!你最好不要胡乱猜疑,这样会影响我们相处时的融洽气氛。”
秋傲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好!放开这件事情不谈。”
江秋露道:“那么,我们又谈什么呢?”
秋傲霜道:“谈谈你那位同母异父的姊姊吧!”
江秋露双眉一挑,道:“解玉欢吗?”
秋傲霜道:“你很镇定。”
江秋露淡淡地一笑,道:“难道有什么事值得我害怕的。”
秋傲霜道:“她已经知道你改姓换名在我身旁作剑姬的事,而且还动了杀害你的念头,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江秋露道:“秋副宫主!我想问问你,是否真的在关心我的性命?”
秋傲霜道:“平心而论,有一半是在关心我自己的性命。”
江秋露噢了一声,道:“我倒错怪了你,我原以为你完全是为了自己在着想……”
突然语气一沉,接道:“这件事情不用你费心,我有法子处理。”
秋傲霜道:“莫非你也想找人暗害她吗?”
江秋露道:“我不会像她那么笨。”
秋傲霜道:“当朱星寒告诉我,黄解语托他来杀你的时候,我就决定立刻过江去,将那个贱人一剑挥为两段,永除后患。”
江秋露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秋傲霜道:“很简单,因为我要杀的是黄解语。当朱星寒告诉黄解语就是解玉欢的时候,我就不想杀她了,她是你的姊姊。在我们的合约之内,并没有说明要我代你除去你的姊姊。”
江秋露微笑道:“如果不幸我真的遭了解玉欢的毒手,那你岂不是糟了吗?”
秋傲霜道:“天下事,有时候是需要碰碰运气的。”
江秋露道:“幸好你的运气不错。”
秋傲霜道:“你怎么说得这么肯定呢?”
江秋露道:“有的人自以为做事非常慎密,然而百密也有一疏,我是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副宫主!昨晚彻夜未归,想必非常劳累,你可以进茅舍去了,夏火莲她们三个人早已张罗好了床铺。”
秋傲霜点了点头,道:“你要过江吗?”
江秋露道:“当然,朱星寒过江而来,他的行踪想必在解玉欢的眼中,此刻空手回去,解玉欢可能会大大地起疑,所以我的行动要快。”
秋傲霜道:“行动这两个字是指何而言?”
江秋露淡淡一笑,道:“我此刻走到江边,再从江边搭渡船前往金陵,这就是行动。”
秋傲霜道:“挥剑杀人也是行动,你难道不能明白地告诉我,你将要怎样去对付解玉欢?”
江秋露道:“方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有法子。至于是什么法子,那就请你不要追问。”说完之后,就掉头向江边渡口走去。
秋傲霜唤了一声,道:“秋露!回来!”
江秋露去而复回,曼声问道:“秋副宫主,还有什么指示?”
秋傲霜道:“如果你想置解玉欢于死地,那么我就要向你提一句忠告……”
不待他的话说完,江秋露就接口说道:“秋副宫主!你可以大放宽心,我这个人是不大愿意走极端的。她虽然想杀我,我却不想杀她,抛开利害关系不谈,她总是和我同一个母亲所出啊!”
秋傲霜突然发现江秋露这个女人的城府非常深沉,当她听说和她同母异父的姊姊解玉欢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她一丝儿没有惊奇,一丝儿也没有愠怒,神色一直很镇定。其实,在她内心中她早就打定了对付的主意。
一念及此,秋傲霜的心头不禁泛起了一丝寒意,自己想在一年期满之后,挥剑杀死江秋露,以泄心头怨恨的愿望,可能很难办到。
在未来的十一个月当中,变化多端,而且这个女人又是如此的狡诈,看来自己得相机换上一副假的笑脸,和对方好好地周旋一番,才能够稳操胜算。
于是,笑了一笑,道:“秋露!你到金陵去干什么,我也不想问你了,可是你今晚别忘了回来。”
江秋露吃吃地娇笑道:“秋副宫主!你放心吧!这种事我的记性最好,忘不了的。”说罢,一摇三晃地向江边渡口走去。
秋傲霜默默无声地怔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江秋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之中,他才吁了一口长气,转身向茅舍走去。
江秋露穿过竹林,越过一遍高过人头的茅草坡,步履安详,神态自若,就像一个寻找何处可以下钩垂钓的江边游客一般。
蓦然,突闻破空有声,嗖的一响,一个红衣蒙面丽人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会有人出面阻道,这倒是江秋露不曾想到的事情。
不过,她却非常地镇定,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向对方一扫。
那红衣蒙面丽人脑后的长发随风飘舞,一条红色的纱巾自双眼以下,蒙住了大半个面孔,只露出一对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视在江秋露的身上,手中拿着一把映日生辉的长剑,剑尖微微颤幌,显示她已经蓄势已待。
江秋露将对方打量了一阵,然后强持镇定地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红衣蒙面丽人冷笑道:“你就是人称万人迷的江秋露?”
江秋露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姑娘认错了人,小妹路秋江,乃是擎天宫……”
她原想以擎天宫的声名去吓唬对方,谁知她一语未尽,对方就沉叱道:“住口!”
江秋露心头微微一颤,然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仍然流露出一股镇定的笑容,道:“姑娘的语气因何如此咄咄逼人。”
那红衣蒙面丽人冷笑了一声,道:“江秋露,你不要故作镇定,也不要掩头露尾,不敢承认你的真面目。”
江秋露道:“姑娘以巾蒙面,也是蒙头露尾,作贼的不骂强盗,咱俩也算是同路人。”
红衣蒙面丽人道:“你少耍放刁,姑奶奶今天候在此处,亮剑出鞘,就是要你这浪货的一条小命。”
江秋露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我死期到了,即使你那把长剑没有削去我项上的人头,我也会滑足跌入江内溺毙……”
语气突地一沉,接道:“不过,小妹要问上一问,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姑娘仗剑索命,究竟是为何而来?”
红衣蒙面丽人道:“少说废话,姑奶奶不斩手无寸铁之人,亮出你的家伙吧!”
江秋露摇摇头,道:“对不住!小妹不动无名之师。如果姑娘不说出一个理由,小妹可不轻易亮剑的。”
红衣蒙面丽人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竟敢说出这样的狂话。”
话声刚落,人已欺身来到江秋露的右侧,抖腕一振,长剑已经刺了出去。
江秋露说她不动无名之师,这完全是欺人之说,因为她已经一眼看出对方的功力甚高,剑法不弱,以她目前的功力来说,绝非对方的对手,所以故意施出缓兵之计,却想不到对方并不上当,也更不愿多说废话,就突然一剑刺来。
急切中,江秋露不敢轻率出剑和对方过招,只得凭藉灵巧的身法,身形半旋,如电光石火般向后一闪。
她目前的功力虽然只恢复了一半,然而在闪避上的轻功却和往日相差无几,可以说是非常的快速。
却想不到只听嘶的一声,江秋露身上的罗裙竟被对方的长剑削去了半幅,露出了里面的桃红锦裤。
对方的剑法如此犀利快速,这倒是出乎江秋露意料之外。
那红衣蒙面丽人一剑得手,不禁气焰更盛,冷笑道:“如果你再不亮剑回手,姑***第二剑挥出,你就要身首异处了。”话声中,长剑斜划半弧,沉腕压剑,向江秋露的腰际扫去。
江秋露不禁心头大骇,从对方的这一招剑势之中,她已看出对方心中早就存下了杀机。不但剑气凌人,而且劲道十足,她即使能够及时拔剑相格,也不一定能够阻挡得对方这一剑中所蕴涵的锋锐。
蓦在此时,突然一道人影飞闪而至,锵的一响,那红衣蒙面丽人的长剑,突然被一道劲力所阻,而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向后连退了数步。
江秋露本欲闭目待死,此刻回身不禁惊喜交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俊美的少年如玉树临风般昂然而立,目光炯炯地盯在那红衣蒙面丽人的身上。原来那俊美少年是朱星寒。
红衣蒙面丽人在这一招之中已经掂出了对方的份量,嗖的一声,将长剑回入鞘中,拱了拱手,道:“朋友贵姓大名?”
红衣蒙面丽人的剑法可以说是犀利已极,然而在他那把折扇的一挡之下,竟退了回去。他缓缓将折扇纳入袖中,也拱了拱手,道:“在下江洲朱星寒,方才得罪姑娘,尚请勿怪。”
红衣蒙面丽人冷笑了一声,道:“请问朱少侠与这位姑娘有何关系?”
朱星寒道:“无亲无故。”
红衣蒙面丽人道:“既然无亲无故,又何必淌浑水。”
朱星寒微微一笑,道:“话不是那么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壮士行为,在下自问没有做错事。”
红衣蒙面丽人冷哼了一声,道:“好动听的词儿!”
朱星寒道:“姑娘以为在下说假话么?”
红衣蒙面丽人道:“少侠怎知这是一场不平之斗。”
朱星寒道:“姑娘剑在手中,而那一位剑未出鞘,这岂不是不平之斗吗?”
红衣蒙面丽人锐利的目光向江秋露和朱星寒扫了一眼,冷声道:“好!你我后会有期。”一语方落,猛然弹身而起,向江边射去。
她的身法快得出奇,然而朱星寒比她更快,几乎是同时弹身而起,落在那红衣丽人的前面,袖中折扇抽出,哗的一响打开,拦住了去路,道:“姑娘慢走一步。”
红衣蒙面丽人道:“怎么?你还要找碴?”
朱星寒微微一笑,道:“在下想请问一声,姑娘可知道那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红衣蒙面丽人道:“自然知道。”
朱星寒道:“姑娘也许不知,她是擎天宫副宫主秋傲霜麾下的四大剑姬之首。如今擎天宫可说执武林中之牛耳,你要拦路杀她,岂不是存心要攫擎天宫的锋锐,煞擎天宫的威风了吗?”
红衣蒙面丽人噢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你是在为擎天宫捧场张扬了?”
朱星寒压低了声音说:“姑娘真不知好歹。说句实话,在下是在为姑娘安危担心啊!”
红衣蒙面丽人冷笑道:“不劳费心。”说罢,向右横跨五步,双腿一弹,向前夺路而走。
朱星寒似已无意再去阻拦她,然而却有另一道人影从竹林之中,穿射而出。身法之快,就如自天际一泻而下的攫食鹰隼一般。
落在那红衣丽人的前面。身形一旋,冷叱声道:“站住!”
那红衣蒙面丽人早已发现头顶破空有声,猛地煞住身形,抬头一看,心神不禁一愣,原来这人正是擎天宫的副宫主秋傲霜。
秋傲霜会突然赶来,也使朱星寒大惑不解,他回头看去,只见那茅草坡上已站着四个手执长剑的丽人,那是秋傲霜的随身四剑姬。
朱星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他和这个红衣蒙面丽人说话之间,江秋露已赶回去报了信儿。
秋傲霜的短剑并未亮出,抱拳微微一拱,沉声道:“姑娘因何拦道杀本副宫主的麾下剑姬?”
红衣蒙面丽人并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后退。
站在远处的夏火莲,突地弹身而起,封住了那个红衣蒙面丽人的退路,扬声道:“副宫主!这个小贱人想逃。”
秋傲霜也看出了对方的企图,霍地探手入怀,抽出了晶光闪亮的四绝剑。然而他一剑尚未挥出,那红衣蒙面丽人已然弓身而起,噗通一声,跃下了滚滚江流,刹时不见踪影。
江秋露自视水性过人,于是弹身来到江边,似乎想下水追赶。
朱星寒双臂一张,封住了她的去路,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常言道得好,穷寇莫追,姑娘似乎不必费劲追赶了。”
江秋露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一个圈,冷笑道:“朱星寒,好人也是你作,坏人也是你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眼?”
朱星寒道:“姑娘!想想你方才暗中出手欲置我于死地的情景,在下应该见死不救,让你尝尝那位红衣蒙面丽人的犀利剑法。
不过,在下看在秋副宫主的面上,所以才出面拦阻。这笔帐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因为在下不是冲着姑娘而出手的。”
江秋露噢了一声,道:“如此说来,咱们的秋副宫主要领你这份情了。”
秋傲霜自然明白朱星寒的心意,于是走过来,挥了挥手,道:“路姬!说话不得无礼,退去一边……”语气一顿,转过头来向朱星寒抱拳一拱,道:“属下剑姬多蒙相救,小弟这里道谢。”
朱星寒也拱手还礼,道:“不谢……”
放低了声音,接道:“看起来,江姑娘的行踪已经被许多人知道,杀她的动机也许别有所图。秋兄要多加留意才好。”
这话说得秋傲霜心头一动,他虽然向朱星寒道出了他与江秋露之间的秘密,但是并没有说得非常详细,然而朱星寒此话之中的含意显然已一切了然。
当下淡淡一笑,道:“承朱兄劳心,小弟非常感谢。自此以后,小弟命路姬寸步不离就是。”
朱星寒道:“那样最好,在下别过了。”
秋傲霜一招手,道:“朱兄慢走一步……”
移步来到对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接道:“朱兄方才和那位姑娘曾经拆过一招,可曾看出那位姑娘的来路呢?”
朱星寒道:“剑法犀利已极,而且内力不弱,在下倾出全力,才封住了她一剑。如果久战下去,在下未必是她的对手。”
秋傲霜双眉一挑,道:“这倒怪了,想不到江湖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剑术高超的年轻女子。”
语气一顿,接道:“朱兄可曾留意那红衣女子的面貌?”
朱星寒道:“在下方才和秋兄话别之后,无意中发现那红衣女子的行踪诡秘,所以才暗中潜伏,留意她的行动只不过看见她的背影,并未一睹芳容。”
秋傲霜道:“想必是熟悉之人,否则她也没有必要以纱巾蒙面,掩遮她的容貌……”
江秋露插口道:“那红衣女子的水中功夫非常高超,几乎与我不相上下,像这样识得水性的高手,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朱星寒向秋傲霜打了一个眼色,似乎有什么话要私下地和秋傲霜密谈。
秋傲霜会意,于是缓缓顺着江边渡口走去。他虽没有明显地表示四剑姬不得跟在后面,而她们四个人也都识机地停留在原地。
二人走了一阵,离那四剑姬已经有五十丈开外。
秋傲霜这才在江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等朱星寒也在他身边坐下之后,他才低声说道:“朱兄,是有什么话要对小弟说吗?”
朱星寒道:“秋兄对在下的为人到底作何评价?”
秋傲霜道:“朱兄这句话可将小弟问住了。”
朱星寒道:“这本来是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在下和秋兄相处之初,的确怀有目的。然而现在,在下却在关心秋兄的处境了。”
秋傲霜道:“谢谢!”
朱星寒道:“秋兄千万莫以为在下是故示人情……”
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方才那位红衣姑娘虽是要杀江秋露,其实她的目的可能是针对秋兄而来的。”
秋傲霜道:“即使她得手杀了江秋露,对小弟又有什么关系?”
这虽是言不由衷之语,但是秋傲霜却必须要将最大的秘密瞒住对方,那毕竟是关系着他生命的大事,万不可轻易泄漏。
朱星寒歉然一笑,道:“那可能是在下猜错了。”
秋傲霜道:“那红衣女子出现之后,小弟的心中倒多了一层隐忧。”
朱星寒道:“难道秋兄会将那红衣女子放在眼中吗?”
秋傲霜道:“话不是这么说。那红衣女子剑法高超,水性不弱。
在江湖之中水旱两路武功都非常高强的人到底不多,她的出现显示有另外一个门派或是另一股实力,要和小弟为难。”
朱星寒道:“秋兄可容在下略效绵力?”
秋傲霜神色不解地望向对方,道:“朱兄打算……”
朱星寒很快地接口道:“长江一霸金战彪在水路上闯荡了数十年,阅人无数,见多识广,在下去向他打听,也许可以查出那红衣女子的来龙去脉。”
秋傲霜一拱手,道:“那么,就偏劳朱兄了。”
说罢,飞身向渡口走去。秋傲霜皱眉蹙额向滚滚江流凝视了许久,这才向原地走回来。
这时,夏火莲、何蓉媚、孟采玉等三人,都已返回茅舍,只有江秋露一个人在茅草坡前等着。
她一见秋傲霜走来,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了过去,低声道:“秋副宫主!咱们的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秋傲霜道:“你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江秋露道:“方才因为朱星寒在场,所以我不便明讲,其实,那个红衣女子是谁,我早就知道了。”
秋傲霜噢了一声,双眉连挑,道:“你知道那红衣女子是谁吗?”
江秋露道:“不但我知,当我说出来之后,你也会知道。”
秋傲霜冷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知道是熟人,快说!她是谁?”
江秋露道:“秋傲霜,这件事不但关系着我的生命,也关系着你的生命,自然更关系着我俩伟大的计划。所以,我告诉你之后,你千万不能妄动。”
秋傲霜的神情已显得非常地不耐烦,语气急促的说道:“江秋露!别娘娘腔了。快说吧。”
江秋露道:“那个红衣女子就是贵宫单宫主派到金陵来坐镇指挥的龙姬沈留香。”
秋傲霜的神色大大一变,毫无疑问,他的内心也是大吃一惊,双眉高挑,两眼暴瞪,讶然道:“是她?”
江秋露道:“放眼当今武林之中,能够在滚滚江流之中来去自如的武林中人虽然不少,然而女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万人迷江秋露,另外一个就是沈留香,她的名气我早就听闻了。不过,武林之中即使包括贵宫宫主单飞宇在内,知道沈留香熟悉水性的人恐怕还不多。”
在这一瞬间,秋傲霜的面色已经由吃惊转为凝重,沉吟许久,才喃喃地说道:“这件事情可不太简单,她为什么要来置你于死地呢?”
江秋露道:“这就是教人不解之处,也是教人忧虑之处。”
秋傲霜又想了一阵,道:“江秋露!你有把握认定那红衣女子就是龙姬吗?”
江秋露道:“说句实话,我并不认识她。若非你告诉我她到了金陵,我根本也不知道她已经成为擎天宫单宫主身边八大剑姬之首的龙姬。可是我却从她方才跃入水中的身法和逐波穿浪的功力上,看出了她的底细。是沈留香,绝不会错。”
秋傲霜喃喃道:“难怪连朱星寒也说她剑法高超,难与为敌了……”
江秋露柳眉一挑,道:“你要去干什么?千万莽撞不得,最少我们应该先将她的动机摸清楚然后才能想出应付之策。”
秋傲霜道:“江秋露!别以为姓秋的毫无城府,我不会那么差劲。”
江秋露道:“你现在去不是找沈留香吗?”
秋傲霜道:“是要找她。但是,我既不会向她动武,也不会对她提起此事,我只是以旁敲侧击的方法探探她的反应。”
江秋露连连摇头,道:“秋傲霜,我认为这着棋不太妙。”
江秋露道:“沈留香在擎天宫单宫主的身边,贵为龙姬之尊,并非由于她的剑法犀利,而是由于她的机智和城府。这娘儿的一双眼睛太厉害了,方才我见过她的眼神,已经有所感觉。你和她相对之下,她不难一眼看出你的心意,那可就糟了。”
秋傲霜道:“江秋露!你将沈留香形容得太过份,也太神奇了吧?”
江秋露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秋傲霜道:“并非不信,而是我觉得沈留香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江秋露道:“因为她是你们自己人,你对她没有防患,所以也就没有对她加以观察。此刻你去和她一见,你就会发现我的话说得不错。不过,到那时你的心意也会被她察觉了。”
秋傲霜沉吟了一阵,忽然大叫一声,道:“对了!昨天晚上她,教我去秦淮河宰那豺狼虎豹四兄弟的时候,竟然事先走漏了消息……”
语气突地一顿,不住地摇头,困惑不解地喃喃说道:“这真有点怪。她是单宫主信托之人,而且在金陵是以代单宫主发号施令的身份坐镇,我秋傲霜是擎天宫的副宫主,她怎么反过来对付我呢?”
江秋露目光一亮,道:“秋傲霜!你说到这里,倒使我略有所悟。”
秋傲霜道:“你想到些什么?”
江秋露道:“秋傲霜!有话事先可要说明,我们现在是同生共死,共为进退,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才行。”
秋傲霜道:“用不着绕圈,你的话不信也得信。”
江秋露幽幽地一叹,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千万个不满意。
可是我们两人目前的命运已然息息相关,我说的话你就不能怀疑了。”
秋傲霜不耐烦地说:“我已经说过了,你的话不信也得信,快说吧。”
江秋露道:“记得你曾经告诉我,单飞宇还有亲信潜伏在金陵。
那么,你在金陵城中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落入了那些人的眼中,难道单飞宇就不对你心怀戒心吗。”
秋傲霜双眼一翻,道:“照你说来,单宫主已经认定我秋傲霜生出了叛异之心,派龙姬来的目的就是要制裁我了?”
江秋露道:“情况也许不至于那么糟,但是我们不能不往最坏的地方设想。本来,单飞宇派龙姬来的用意是想制伏你,可是后来发现你功力大进,剑法一日千里,所以暂时不动声色,而在暗中出手,依她方才埋伏在茅草坡前,想置我于死地的手法看来,甚至于对我们合壁双修,调合你体内阴阳二股劲力的秘密都已弄得一清二楚了。”
秋傲霜道:“乍听起来,实在是危言耸听,细细一想,却有点道理……”
语气一沉,接道:“江秋露!从此时开始,你要和我寸步不离,因为你的性命也就是我姓秋的小命根子。”
江秋露微微一笑,道:“可惜我和你无情无爱,否则沈留香倒造就了一个使我能够更亲近你的机会了哩!”
秋傲霜颇有恼羞成怒之慨,而他却没有发作,一挥手,道:“走,我俩到金陵去走一趟。”
话声甫落,人已向江边渡口处走去,江秋露幽幽一叹,神情万般无奈地举步相随。
二人并肩之后,江秋露问道:“秋副宫主!昨晚彻夜未归,去了何处?”
秋傲霜道:“和那百花宫宫主阎君涛在江浦镇上作彻夜密谈。”
江秋露微微一愣,道:“那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语气一沉,接道:“不知谈些什么?”
秋傲霜道:“谈些什么,与你无关。”一问一答之间,二人已来到了渡口。
此时,正有一艘渡船要离岸过江。秋傲霜正待和江秋露跨上船去,蓦见朱星寒在远处向他挥手示意,秋傲霜又连忙将抬起的一条腿收了回来。
朱星寒已飞快地奔到他人面前,低声道:“秋兄,我们到僻静处说话吧!”
秋傲霜点了点头,三人远离了码头,走向上游,来到了一座竹林之中。
秋傲霜道:“朱兄莫非已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朱星寒未曾答话,目光却向江秋露一瞥。
江秋露道:“想必要我回避,我正好可以在这竹林之外巡视一番,看看是否有人窃听。”说完之后,也未征求秋傲霜的同意,就飞快地穿出了竹林。
朱星寒道:“秋兄!并非在下故意危言耸听,秋兄在擎天宫的地位业已呈现不稳之状了。”
秋傲霜心头暗怔,显然,江秋露的判断不错,那红衣女子果然是龙姬沈留香,而朱星寒此刻也已探得消息,不过,秋傲霜却未形诸于色,语气淡然地问道:“朱兄!此话怎讲?”
朱星寒道:“方才那蒙面红衣女子,是贵宫的龙姬沈留香。”
秋傲霜道:“朱兄得来的消息确实么?”
朱星寒道:“据金战彪告诉在下,武林之中能够穿波逐浪的女子只有二人:一是‘万人迷’江秋踞;另一个就是沈留香,金老还知道沈留香早已在贵宫身为龙姬之尊,只是……”
放低了声音,接道:“金老并不知道沈留香目下已来金陵。”
秋傲霜佯怒道:“胡扯!如是龙姬,怎会行刺到小弟身边剑姬。”
朱星寒道:“秋兄!恕在下说句直言,此事宁可信之,不可不信,更不可不防。”
秋傲霜道:“防些什么?”
朱星寒道:“自然是防范单飞宇,他绝不可能养虎贻患。”
秋傲霜双眉一皱,道:“养虎贻患?这话怎讲?”
朱星寒笑道:“在下措词也许不当。但据在下判断,如那单宫主一旦对秋兄在金陵的作为有所听闻时,不难察觉秋兄已萌生异心。”
秋傲霜道:“朱兄也看出小弟萌生异心了么?”
朱星寒道:“为人在世,何人不想出人头地,秋兄纵有此心,也无可厚非。”秋傲霜面上突然出现一股得意之色,颇有深获我心之态。
然而,他心中却是另有一种想法,这朱星寒目光锐利、才智过人,而且又是深得人心,来日若想称霸武林,这姓朱的可就是一大劲敌了,心中有所思,面上的神情也就突然一变。
朱星寒目光如电,立刻洞察了秋傲霜的心意,连忙说道:“在下心直口快,未必说得贴切,请秋兄千万勿怪是幸!”秋傲霜一笑置之。
朱星寒又道:“秋兄还有何差遣,请尽管吩咐,在下当克尽全力。”
秋傲霜道:“朱兄太客气了……”他的一句话尚未说完,突地一道人影飞闪而至,打断了他的话,那人竟是江秋露。
秋傲霜神色一凛,连忙问道:“何事如此神色怆惶?”
江秋露一招手,道,“你来看……”话声末落,复又穿出竹林。
秋傲霜目光飞快地向朱星寒投以一瞥。二人几乎同时弹身而起,双双纵出竹林,紧随那江秋露的身后,亦步亦趋。
离竹林一箭之地有一条宽约三尺的小溪,深秋干涸,已成涓滴之势。
在江秋露指点之下,二人看到草丛中有一女子倒卧其中。
秋傲霜道:“这女子死了么?”
扛秋露道:“业已气绝了,秋副宫主看看这女子是谁?”
秋傲霜拨开草丛一看,不由得大大一愣,那朱星寒更大为错愕。
原来这女子一身红衣,以巾蒙面,手中长剑未曾入鞘,浑身衣衫尽湿,那一身打扮,和方才那红衣丽人一模一样。
似乎眼前这死者就是方才那红衣蒙面丽人,浑身衣衫尽湿,正是跃入江中的佐证,难道死者就是贵为龙姬之尊的沈留香?
一念及此,秋傲霜不禁蹲下身子,探手撩开那死去女子的蒙面纱巾,他刚一伸出手去,那女子手中长剑突地刺向他的咽喉。
来势之快,犹如电光石火,根本不容闪避,何况秋傲霜绝未想到对方是诈死,秋傲霜一骇之余,那犀利剑尖已距他咽喉不及一寸。
朱星寒铁腕一扣秋傲霜的右臂猛地往回一带,右手折扇已飞快向那红衣女子打去,他无暇想到对方是谁,只有一个意念飞快闪过他的脑际,那就是——秋傲霜绝不能死,否则,他那染患沉疴的老父无从得救,这是他遽而出手的唯一原因。
秋傲霜在朱星寒猛力一拉之际,自己也同时展开了应变步骤,身形向后翻仰,双脚猛力一蹬,人已纵出去八尺有余。
凭他应变如何快,犀利的剑尖仍然割破了他的咽喉,出现了一道血痕,看那血渍,这一剑似乎还没有割断他的喉管。
那诈死红衣女子全神贯注在那闪电攻出的一剑之上,似是无暇顾及其他。
就在这眨眼之间,朱星寒右手的折扇,已敲到她左臂曲池穴上。
只见她身形一滚,溅起无数水花,人已滚到了小溪的对岸。
朱星寒丝毫未曾放松,如影随形般掩至,折扇哗地打开,横切如一钢刀,向那红衣女子的颈项处削去,劲道十足威猛绝伦。
红衣女子似也瞧出了那把折扇上的威力,再加上左臂穴道被点,情知躲闪不了,竟然不闪不避,横剑猛扫,削向朱星寒的双足。
朱星寒并无意置那红衣女子于死地,手中折扇招式虽狠,却蕴藏无比变化,眼看将切到她的颈项之上,突地一收,易切为打,不轻不重地敲在那女子左肩的寸关穴处,才又封闭了对方一个主要穴道,那红衣女子已形同半身瘫痪了。
朱星寒点封那红衣女子寸关穴之际,对方长剑业已拂他足下。
他似乎早有预备,不慌不忙地双脚一分,人呈大字型腾空而起,那长剑立刻划空而过,右手合拢的折扇突地下沉,只听他低喝一声脱手,锵地一响,那女子手中长剑业已凌空飞去,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剑尖朝下,插于溪流的砂石之中。
朱星寒这几招可说神乎其技,身法、招式都美妙精湛绝伦,秋傲霜凝目观看,一动也没动,那江秋露更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那红衣女子手中长剑脱手飞走之后,已形同失螫之蟹,朱星寒右脚一扬,不轻不重地踩住了她的右腕,她是完全不能动弹了。
朱星寒回身问道:“秋兄伤得如何!”
他口中如此问,却又向秋傲霜作了一个彼此会心的眼色。
他们方才曾推断那红衣蒙面丽人是龙姬沈留香,如果这诈死的红衣女子就是此人,朱星寒自然有所顾忌,不便随意发落。
不过,他心中却已肯定眼前这红衣女子不可能是沈留香,根据水霸金战彪叙述,沈留香的剑法绝不会差劲到如此地步。
尽管有些肯定的想法,朱星寒却未贸然地扯去红衣女子蒙面的纱巾,诈死欲刺秋傲霜,可说用心已极。这女子必然和秋傲霜有极为深厚的渊源与纠葛,因此他方以眼色探询秋傲霜的心意。
这正是朱星寒的年少老成处。
秋傲霜未必不懂朱星寒眼色的用意,而他却没有立即表示出他的心意,只是抬手摸了摸项上的剑口,道:“只是皮伤而已。”这正是秋傲霜的心机深沉处。
如果这红衣女子真是龙姬沈留香,揭开她的蒙面纱巾,就等于揭开了他与擎天宫宫主单飞宇之间的一场斗争的序幕。
以秋傲霜目下的功力来说,他也许不含糊,不过,在时机上来说,此刻则稍嫌尚早,秋傲霜是绝不愿将自己的野心明朗化的。
论心眼儿,身为女人的江秋露自然最大,但是,大的机谋她则差的远点,一纵身,过了小溪,沉声喝道:“因何要行刺秋副宫主!”话声中,倏然伸手向那红衣女子面上的纱巾抓去。
秋傲霜连忙喝阻道:“路姬不得无礼!”
他对江秋露的称呼就已留下了余地,显然,他不愿被那红衣女子知道江秋露的真实身份,在任何情况下,他的心机都无一丝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