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寒道:“自然要经过,不然怎会走到这条道上来?”
杨桂玲道:“那么托你设个法儿,约秋傲霜到本堡小住几日。”
朱星寒道:“姑娘真的如此急么?”
杨桂玲道:“家母催得厉害。”
朱星寒轻笑道:“说句实话,在下不想帮姑娘这个忙。”
杨桂玲双目一瞪,道:“为什么?!”
朱星寒道:“在下和秋傲霜结伴同行,是有要事,如是秋傲霜一入贵堡,作了新姑爷,在下的要事也就别想办了。”
杨桂玲道:“你在说笑?”
朱星寒摇摇头,道:“不!”
杨桂玲道:“本姑娘答应你,只住三日,多一日也不留,别的事更不会谈,行么?”
朱星寒沉吟良久,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在下暂且答应姑娘。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姑娘别存太大指望。”
杨桂玲欣然道:“有这一句话也就够了……”
转头向白云飘道:“你若将此事轻泄于外,本姑娘的一对金铃要敲破你的脑袋。”
白云飘笑道:“在下不敢。”
杨桂玲道:“好了!本姑娘在堡内恭候二位大驾。”
转身向房外走去。
白云飘叫道:“姑娘慢走一步,那五千两银子,理该退回……”
杨桂玲头也不回地说道:“给你作赌本吧!”话声落时,人已去远。
朱星寒道:“尊驾的运气不错。”
白云飘道:“说句老实话,如不是杨姑娘在后撑腰,在下那敢算计二位。”
朱星寒道:“这话好像有些前倨后恭。”
白云飘道:“朱兄的扇子,秋傲霜的短剑,早已威名远播。如是在下不曾听闻,早该回家抱老婆,还凭什么在江湖上混?”
朱星寒抱拳一拱,道:“过奖!在下告退了。”
白云飘道:“还请勿要难为向三。”
朱星寒道:“在下只是点了他的昏穴,回去就给他解开。”
秋阳高照,天气睛和。
四骑缓缓驰骋于官道,这一带景色奇美,一坦平原,视野辽阔。秋傲霜不知因何动了豪性,竟然放松缰绳,浏览沿途风景来了。
凤吟一骑在前,这丫头稚气未脱,加上秋傲霜待她甚为和善,拘谨之态早已一笔钩销。缰辔一缓,觉得没趣,她那匹马儿也就领先了一箭之地。随后则是江秋露、秋傲霜和朱星寒则双双并辔后行。
秋傲霜忽然说道:“朱兄昨夜好像曾经离店?”
朱星寒道:“是的,在下只是在镇上随意走走。”
秋傲霜道:“可是那位宋先生的话使朱兄提高了警觉?”
朱星寒笑道:“那倒不至于,在下的扇子,秋兄的剑,早已威名远播,如果还有人不曾听说过,男的赶快回家抱老婆,女的回家抱孩子,也别在江湖道上闯荡了。宋先生白耽心了。”
他竟然学着白云飘的口气说出这一番话。
逗得秋傲霜哈哈大笑道:“这话真有意思,料想也没有人敢在老虎嘴边拔毛。”
朱星寒突眉尖一蹙,道:“不过,在下却有一层隐忧。”
秋傲霜愣了一愣,道:“有何隐忧?”
朱星寒道:“如是行程无阻,明晚可宿徐州府。”
秋傲霜唔了一声,道:“怎么样?”
朱星寒道:“那么,明日申正光景,就要经过‘杨家堡’。”
秋傲霜神色一愣,道:“朱兄以为杨桂玲姑娘可能会……?”
朱星接口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秋傲霜语气不悦地说道:“小弟可不明白朱兄的隐忧究竟何在?”
朱星寒道:“过堡不入,只怕杨姑娘会见怪。”
秋傲霜道:“朱兄未免多心了。你我有要事在身,那有空闲去她堡内作客?”
朱星寒道:“在下也许是多虑了。如果杨姑娘阻道相挽,坚持邀你我入堡一叙,秋兄又待如何?”
秋傲霜道:“婉辞。”
朱星寒道:“秋兄甚是明了杨姑娘的性格,只怕她不答应。”
秋傲霜道:“那就别理她。”
朱星寒道:“在下的隐忧也就在此,所谓结一怨不如建一谊,树一敌不如多一友。能辞固然最好,万一杨姑娘坚邀不放,秋兄还是不拂其意为妙。”
他委婉地在进行说项,希望能不负杨桂玲之托。
秋傲霜皱了皱眉,道:“到时再说罢……”
他一语未落,忽见凤吟策马而回,看那情势,分明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眨眼之间,凤吟已夹骑冲到面前,猛然勒马停蹄,那坐骑希聿聿一声长嘶,前腿直如人立。秋傲霜伸手扣住那马儿的口勒,才算将坐骑稳住,
江秋露也将坐骑勒了回来,疾声问道:“凤吟……怎么回事?”
凤吟喘吁吁地道:“看见了么?前面有一遍茂密的树林子。”
秋傲霜抬头看了一眼,道:“怎么样?”
凤吟道:“林子里有一伙贩枣子的人在歇息,六辆车子,六个人。”
朱星寒和江秋露不约面同的问道:“有什么不对?”
凤吟道:“清晨正好赶路,那有偷懒歇息的道理?尤其是贩果子的行商,巴不得连夜赶路,免得在路上耽搁太久,果子烂了蚀掉老本,这伙人的行踪不是大违常情么?方才我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个衣裳干净,全不像赶长路累出一身汗的模样。”
想不到这小妮子竟然如此老练。
她一番话,说得另外三个人怔了半晌。
良久,朱星寒才说道:“秋兄!待我先策马到林子里去看看。”
秋傲霜冷笑道:“朱兄何必如此小题大作,就算是冲着咱们而来,又待如何?咱们一起策马过去。”
扬鞭打马,一骑向前。
朱星寒连忙夹马追上,高嚷道:“秋兄!为免节外生枝,只要没事,咱们就多加几鞭,冲过那一遍树林子,岂不就行了。”秋傲霜也不答话,猛抽一鞭,率先冲入树林。
朱星寒自然也是随后跟上。
蓦听一声马儿长嘶,秋傲霜的座骑竟然翻了一个大筋斗,似乎蹄下绊着了什么。
秋傲霜被马儿掀到半空,只见他虎腰一挤,平稳落下,同时间,那把一尺八寸长的四绝剑已然出鞘,映着自树叶缝隙间透射进来的日光,寒影闪闪。
朱星寒一见秋傲霜座骑失蹄,连忙紧勒缰,在林外将马儿兜住。向随后赶到的江秋露和凤吟扬声道:“二位姑娘守在林外……”
话声末落,人已跃离雕鞍,抢进树林之中,和秋傲霜背对背地站立,凌目四扫。
原来在进入树林的那条小径上,横着一根细细的藤条,秋傲霜一时不察,所以才使座骑翻倒。
再看树林内那遍空旷之地,六辆车子还在。然而凤吟所见到的六个贩枣子的行商却不见了。
朱星寒悄声道:“秋兄!发现什么没有?”
秋傲霜道:“看样子是专程在等咱们。”
飞天八爪 二十 误中暗算
更新时间:2006-7-1 18:06:00 本章字数:19839
朱星寒道:“秋兄可能说对了。”
秋傲霜道:“人不少,怕有二十来个。”
朱星寒道:“不知是什么来路?”
秋傲霜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想必是些活得不耐烦的家伙。”
照说,经他一激,对方可能会挺身而出,然而等他说完之后,久久也未见动静。
这时,江秋露和凤吟已将马匹拴好,进入林中。
不待细问,她们也了解所发生的情况。
江秋露问道:“凤吟!方才可有这根细藤挡道?”
凤吟摇摇头,道:“没有。”
江秋露道:“秋副宫主!如此说来,很明显的是冲着咱们来的了。”
秋傲霜扬声道:“可惜这帮家伙一个个如同乌龟般缩起了头,不然我这把短剑倒可以大饱一顿人血了。”
这话骂得不轻,可是只闻风吹树叶萧萧,除此别无动静。
江秋露放低了声音道:“凤吟!我两人,将这座树林搜一搜。”
朱星寒道:“不可。”
江秋露道:“有何不可?”
朱星寒道:“对方以静制动,伏暗窥明,占在有利地位。”
江秋露道:“难道就这样僵持下去?”
朱星寒沉吟了一阵,道:“待在下去看看那六辆装载枣子的车子再说。”
秋傲霜一挥手,道:“走!一起过去看看。”
朱星寒连连摇摇头,道:“由在下一人去看看好了。”
话声一落,人已弹身而起,落在那六辆车子的旁边。
他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拿起一枚枣子,先看了个仔细才丢进嘴中,咬得嘣脆响亮。
秋傲霜笑道:“朱兄!味道不错吧!”
话声中,人也走了过去。
江秋露和凤吟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
四个人绕着那六辆车子转了好几个***,看看一盏热茶的工夫又过去了,仍是毫无动静。
静!静得,出奇!静!静得连那刮动树枝的秋风都停住了。
随着这种近乎死寂的沉静,朱星寒和秋傲霜二人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朱星寒放低了声音道:“秋兄的内力比在下要深厚得多,这树林之内果真有人埋伏么?”
秋傲霜以点头代替了回答。
朱星寒又道:“对方因何不动?”
秋傲霜道:“这正是小弟未敢妄动的原因,对方沉静得可怕。”
朱星寒双眉一挑,道:“可怕?这……”
秋傲霜道:“武林之中具有无比定力,做得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人不少。这样多的人竟能声同一气,沉静如止水,岂不可怕?”
江秋路道:“这伙人是什么来路?”
秋傲霜道:“猜测不出。”
之后,他们不再交谈。
八道目光一丝不瞬地注视着茂密的树林。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静仍在持续着。
一盏热茶的工夫又过去了。
秋傲霜忽然问道:“我那匹马儿伤了没有?”
扛秋路回头看了一眼。道:“正在低头啃草,想必不会受伤。”
秋傲霜道:“你和凤吟牵着马匹先出林去,我和朱兄随后就来。”
江秋露和凤吟点了点头,走过去各自挽着二条缰辔,缓缓前行。
她二人正经过那六辆车子时,突闻嗖嗖声响,从四面八方射来一阵疾矢,宛如雨丝般密集。
秋傲霜一把短剑舞得风雨不透,朱星寒也挥动了折扇。江秋露和凤吟也各自来了个懒驴打滚,闪避到那六辆车子之下。
一阵疾矢过去,四人俱未受伤,但那四匹马儿却身中箭矢如刺猥一般,马儿中箭发狂疾奔,蹄如雷鸣,悲嘶震耳,只一瞬间,就跑得毫无踪影。
静静树林之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静。
四周仍是未见一个人影。
朱星寒悄声道:“秋兄可曾看清那些箭矢是从何方射来?”
秋傲霜道:“树梢,林间,四面八方。”
朱星寒道:“看箭矢来势,最少也有百弓以上。”
躲在车底下的江秋露插口道:“这树林之中既然埋伏了一百名弓箭手,也该多少露出一点行藏。却料不到一个人影也不见。”
秋傲霜道:“一静全静,一动百动,丝毫不乱,这一百名弓箭手必然经过严格的训练。”
朱星寒道:“纪律必也很严,在下竭力默察,连一丝粗重的鼻息也不曾感觉到。”
秋傲霜道:“这是一个可怕的门派。”
朱星寒道:“自然也是一个势力庞大雄厚的门派,只是在下有些想不通,对方如此深藏不露,分明是有意在卖弄,目的又何在呢?”
秋傲霜不再去答理朱星寒的话,短剑微微一幌,道:“你二人也不必老是躲在车底下了,出来吧!”
凤吟和江秋露自车底而出,同声道:“箭矢如雨,躲在车底下也不算丢人啊!”
朱星寒在蹙眉沉吟,突然振声道:“秋兄!这一帮人分明是冲着在下而来。”
秋傲霜道:“怎样讲?”
朱星寒道:“只伤马匹未伤人,分明是阻止秋兄的故里之行。”
秋傲霜道:“那倒也不见得,你我二人且不言,她二人若不是躲得快,是已被箭矢所伤。”
朱星寒道:“对方自然掂得出我等的份量,明知箭矢伤不了我们。”
秋傲霜道:“小弟不敢苟同朱兄的看法。”
朱星寒道:“秋兄有何高见?”
秋傲霜道:“对方若是只想伤损坐骑,机会很多,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再说,射杀马匹,也未必能阻止你我行程。”
朱星寒点点头,道:“秋兄说得极是。”
秋傲霜目光向林荫深处一扫,放低了声音道:“朱兄等不妨停留原地,待小弟前去林间,逼使埋伏的人现身露面。”
朱星寒道:“以在下之意,还是继续赶路吧!”
秋傲霜沉声道:“那岂不成了鼠辈?小弟虽不敢说侵犯我者一举歼灭,最少也要弄清楚对方是何门派,目的为何。”
朱星寒道:“那么,在下陪同秋兄同行。”
秋傲霜冷冷地一摇头,道:“不必朱兄陪同,小弟一人行动要方便些。”
短剑平胸横举,缓步向林间行去。
林木深郁,枝叶密茂,隐藏一百名弓箭手,并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在张弓放箭之际,丝毫不露行藏,却非易事。
因而秋傲霜不敢轻估对方,在行动之间分外小心,目不稍瞬,心无旁鹜。
深入林间约五十步,越过粗若一抱的树杆百棵,却未发现一处埋伏。
秋傲霜也曾仰察树俏,尽管枝叶密茂已极。而他却有绝对把握,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即使一头栖息之鸟也难逃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这岂不怪了?!
一百名弓箭手在这一瞬间飞天遁地了吗?
秋傲霜一面暗中思索,一面仍在缓缓前行。
突然,嗖嗖连声,一篷密集的箭矢如扇形向他兜头盖脸射来。
秋傲霜存心要找出那弓箭手的藏身之所,故而身形丝毫未动,只靠手中的短剑所施展的旋风剑法将那一拨箭矢悉数扫落。
他那如同冷电般的目光,已发现箭矢是从一堆乱草之中射出。
乱草堆上青黄的颜色不等,很显然,是有人在草上再加了一些割下的野草。
在那堆乱草之下埋伏得有人吗?
可能的,只要挖一个洞,上面覆以树枝,再盖上乱草,就成了一个伪装良好难以觉察的地窖。
秋傲霜心中冷笑,缓步向那堆乱草走去。
来到近前,他正要动剑挑开那堆乱草时,突然又停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经过剥切分细的牛筋。
牛筋的一端伸入乱草之中,另一端不知所终,秋傲霜却可以料想得到,另一端必是牵在一个人的手里。
他突然有所颖悟,这里并没有埋伏弓箭手,只是在乱草丛中装置了机括,暗中的人一拉牛筋,机括中就射出如蝗雨般的箭矢。
哼!原来如此。
难怪一点动静也觉察不出来。
秋傲霜装模作样地围着乱草堆转了一圈,又接着往林荫深处搜索,他好象在东张西望,漫无目的,其实他的目光始终未离那根牛筋。
终于,他发现那根牛筋顺着树干爬上了一棵要由二人才能合抑过来的粗大榆树。
毫无疑问,牵动那根牛筋的人必定在这棵榆树的顶端潜伏着,然而秋傲霜却没有抬头观看。
在这一瞬间,他平静得出奇,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稳定的身子也不曾动一下。
突然,他振腕出剑,削向那棵榆树。
秋傲霜所使用的“四绝剑”不过一尺八寸长,那棵榆树少说也有三尺粗细。照说一削绝难使其拦腰两断,然而秋傲霜目下的功力已可延伸到剑身之外,只听嚓巨响,高约五丈有余的大树竟然一折为二,倒了下来。
同时间,只见一个人影自折断倒下的树梢之上弹身而出,跃向林荫深处。侦察许久,方见敌踪,秋傲霜那里肯舍,也一纵身追了过去。
那人的去势虽快,秋傲霜却尤有过之,只消几个弹纵,已赶到了那人的前面。
当他回过身来看清对方的面目时,心头不禁大大地一怔,短剑本欲刺出,此刻却反而缓缓下垂,良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人是萧月梅的外婆“梅花掌”俞蕊香。
俞蕊香也在发愣,似是惊异秋傲霜竟能在眨眼之间赶上了她。
良久,还是俞蕊香以沙哑的声音先开口说道:“秋副宫主如何仗剑不动?”
秋傲霜道:“只因看在你的外孙女儿萧姑娘的面上,不然,秋某人不会如此平静。”
俞蕊香冷笑道:“这倒是令人难信之事。”
秋傲霜道:“请教?林中遍设埋伏,暗中施放冷箭,用意何在?”
俞蕊香道:“你在问谁?”
秋傲霜道:“自然是问你。”
俞蕊香道:“恕老身难以作答。因为老身既没有在林间遍设埋伏,更没有施放冷箭。”
秋傲霜道:“你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何必敢作不敢当。”
俞蕊香沉声道:“娃儿休要放狂,你那双眼睛看清楚了吗?”
秋傲霜道:“秋某人亲眼见你自那棵榆树上弹跳而出,不对么?”
俞蕊香道:“难道老身自那棵榆树上弹跳而出就一定是施放冷箭之人?”
秋傲霜道:“除非是另有隐情。”
俞蕊香冷笑道:“总算让你这娃儿蒙着了,倒的确是另有别情。”
秋傲霜道:“愿闻其详。”
俞蕊香道:“那棵榆树的茂密枝叶之间,委实有人潜伏,却不是老身。”
秋傲霜道:“那么是谁?”
俞蕊香道:“你不妨回头再去看看。”
秋傲霜道:“只怕早已逃之夭夭了。”
俞蕊香道:“逃不了的。老身已然一掌震断了他的心脉。”
秋傲霜缓缓颔首,道:“原来是前辈发现树梢上有人埋伏,因此代秋某人出手拔出了那一根暗桩。”
俞蕊香冷冷一笑,道:“堂堂‘擎天宫’副宫主,竟然称呼老身一声前辈,这岂不是折煞老身吗?”
秋傲霜抱拳一躬,道:“长幼有序,理当尊敬。”
俞蕊香道:“前倨而后恭,老身不想领受。”
秋傲霜道:“不知不怪,前辈肚量宽洪,又何必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呢?”
俞蕊香脸上的神色在秋傲霜连番恭敬的语气下,已然缓和了许多,冷眼一翻,扫了秋傲霜一眼,道:“听说你与月梅订有重阳之约?”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
俞蕊香道:“老身也就是看在这一点份上,方才帮了你一点小忙,埋伏在树林之中的六个人,都先后在梅花掌下一一殒命了。”
秋傲霜微微一愣,道:“前辈因何不留下一个活口?”
俞蕊香道:“贪婪成性,积重难返,得一寸就想进一尺。若非老身怕我那宝贝外孙女儿,于九九重阳之日,望穿秋水,老身才懒得过问你这档儿事呢?”
秋傲霜道:“秋某谢过。”
眉尖一蹙,接道:“不知对方是何路数,用意何在?”
俞蕊香道:“你自个儿去查问吧!”说罢,转身要走。
秋傲霜扬声道:“前辈慢走一步。”
语气微微一愣,趋前低声接道:“请问前辈,萧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俞蕊香双眉一抡,冷声道:“昂长七尺之躯,打听一个女孩儿家的行踪,是何用心?”
秋傲霜微微一笑,道:“前辈倒象雷公娘子,说话老是带着霹雳味道,秋某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俞蕊香道:“你这娃儿倒有自知之明……”
转身欲去,忽又回过头来,接道:“那个江湖野药郎中的儿子,可是和你偕伴同行?”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秋某也曾将此事告知了萧姑娘。”
俞蕊香放低了声音说道:“记住!别向那姓朱的小子说老身来过。”
秋傲霜道:“这其中莫非有啥原委吗?”
俞蕊香冷声道:“人生难得湖涂,湖涂才是莫大的福事,你这娃儿却要穷追死究,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语气一沉,接道:“记住九九重阳之日,别让我那宝贝外孙女望穿秋水,急断肝肠。”说罢,穿林而去。
秋傲霜木然而立,良久,才折返那个榆树倒塌之处。果然,在茂密树枝之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死者年约五旬,双目圆睁,嘴角浸血,颇有死不瞑目之慨。
秋傲霜端详再三,肯定这死者从未见过。
那么,这伙人又是属于那一个门派的呢?
他们埋伏在此,设下了机括弓弩,暗放冷箭,目的又何在?俞蕊香说林中埋伏之六人,俱被她以梅花掌一一震断了心脉,秋傲霜此刻只见到一具尸骸,但他却深信俞蕊香没有胡说狂言。
秋傲霜也懒得再去找那另外五具尸骸,反正已经是死无对证。
同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俞蕊香出现,萧月梅也必定在附近,看来,她是十分重视九九重阳之约。
一念至此,秋傲霜的神色不禁又是一黯。萧月梅重视重阳节的那个约会,而自己又能带给她什么呢?
心念如风车般千百转,脚下却已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那六辆大车之处。
只听朱星寒说道:“秋兄低头疾走,莫非有啥心事?”
秋傲霜猛然回神扬首,才发觉已走到三人之前,愣了一愣,道:“小弟在想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
朱星寒道:“秋兄发现敌踪了吗?”
秋傲霜点了点头,目光向凤吟一瞥,道:“也就是方才凤吟所见到的那六个人。”
朱星寒双眉一挑,讶然说道:“只有六个人么?!方才那一阵密集的箭雨,在林中至少也埋伏了一百名弓箭手。”
秋傲霜道:“朱兄有所不知,对方在草丛之中设下机括弓弩,牵一线而百箭齐发,我等上当了。”
朱星寒缓缓点头,若有所悟,突又振声问道:“那六个人呢?”
秋傲霜道:“已被小弟歼灭了。”
朱星寒道:“秋兄为什么不留下一个活口,以便问出他们的来龙去脉?”
秋傲霜道:“那几个家伙顽强已极,生擒谈何容易?”
他倒非常守信,未提俞蕊香。但他却疏忽了一点,如果朱星寒要去查看这六人的尸骸,就会霉出破绽。死者死于掌力,并非被短剑所刺,大可一目了然。
幸而朱星寒并不打算去查看死者的遗骸,微一沉吟,道:“秋兄,我等不便再在这儿耽搁了,赶路要紧。”
秋傲霜道:“据小弟所知,前面有一镇集,想必可以买到好马。”
朱星寒点点头道:“再走五十里,就是大王集,买几匹代步的坐骑,是不至于有问题的。”
秋傲霜向江秋露和凤吟挥一挥手道:“你二人先行,我与朱兄断后,只怕前途仍有埋伏。”
江秋露却未挪动脚步,语气慢吞吞地说道:“这一折腾,已耗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不在乎多耽搁一个时刻。咱们何不花点工夫,合计一下这车枣子有何妙用?”
秋傲霜和朱星寒二人,目光同时一亮,相互一视之后,又将四道芒盯视在那六辆大车之上,好似那车内有什么诱人的隐密一般。
江秋露又道:“这六车枣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的语气佛喃喃自语,然而她的目光却望着凤吟。
秋傲霜和朱星寒四道目光盯在六辆车上,眼不眨动,口不答话,自然就只凤吟接腔,她反问道:“你说呢?”
江秋露道:“如果这六车枣子,是从青泉镇上来的,他们推车,咱们骑马,早就该赶过他们的前面了。”
凤吟道:“那么,他们该是从大王集来的了?!”
江秋露道:“大王集不出枣子。”
凤吟道:“那么,该是打从徐州府运来的?!”
江秋露道:“我敢打赌你在徐州府城里城外看不到一颗枣子。”
凤吟皱皱眉头,喃喃道:“再从北走,就是齐鲁之地方了。”
江秋露道:“齐鲁之地倒是盛产枣子,只不过运到这儿,长途跋涉,日晒风吹,枣子不烂,也早该生了锈点,那象这六车枣子,一个个青翠欲滴。”
朱星寒趋前几步,接道:“在下的故里江州也产枣子,和这种枣子一样。由此可见,这六车枣子大概产在南边。”
秋傲霜道:“难道南边和北边出来的枣子还有什么分别呢?”
朱星寒道:“北地的枣子肉大子多,质软皮薄,色泽有显著的不同,在下可以肯定地说这六车枣子就产于青泉镇上的枣子园。”
秋傲霜笑道:“朱兄他年一旦归隐林泉,至少可以卖枣子为生了,比起小弟不学无术,要强得多了。”
朱星寒道:“秋兄休要说笑,在下在家父处读了些本草纲目,枣子也是药材其中之一味。”
语气极为轻淡,目中光芒却突转凌厉,刷地一声,打开折扇,立切如刀,向第一辆装满枣子的大车砍下。
嘭然巨响,大车四分五裂,满车枣子,如弹丸般飞上天空,劈拍落下,四散遍地,却未见什么异状。
朱星寒收拢折扇,道:“江姑娘以为这六车枣子之中有何埋伏么?”
江秋露尚未答话,只见秋傲霜已挥动短剑向第二辆大车劈去。
车毁,枣子四散,却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秋傲霜并未停手,刷刷刷一连三剑,又毁去了三辆大车。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辆大车了。
秋傲霜顿了一顿,复又一剑向那辆大车劈去。
他的剑尚未触及车身,那满车枣子却已冲天而起。
一个人影也从那枣子堆中弹跳而起。
秋傲霜等四人,即使连那小丫头凤吟在内,俱都深具接敌经验,待那人落地之后,已经纷纷移动,各据一方,将对方围住。
那人穿了一件青袍,身裁不高不矮,手中也无兵器。然而面上却蒙了一幅黑巾,只露出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从那两道目光中可以看出,虽然身陷重围,却丝毫没有怯意。
秋傲霜沉声道:“朋友!亮出本来面目说话,否则,秋某不屑理会藏头缩尾的鼠辈。”
蒙面人既未答话,身形也是丝毫不动。
秋傲霜突发一声冷哼,短剑暴伸,向那蒙面人脸上的黑巾挑去。
那蒙面人仍是丝毫不动。
秋傲霜手中短剑挑起了对方的黑巾,看到了一张死灰的面孔。
蓦然……
嗖嗖两声,几点银星向秋傲霜迎面打来。
秋傲霜身形暴退,短剑连挥,只见十几粒银色弹丸落在地上。
朱星寒以传音术向秋傲霜问道:“秋兄!方才面巾飘起之际,可曾看清对方的面貌?”
秋傲霜也以传音术回道:“面如死灰,不类生人。”
朱星寒再问道:“认得么?”
秋傲霜道:“素昧平生。”
朱星寒道:“秋兄!在下发现了一桩怪事。”
秋傲霜道:“什么怪事?”
朱星寒道:“他双手下垂,未曾动弹,那几粒银弹是如何打出来的呢?”
在他们暗中谈论之际,江秋露已从对方的背后欺身而上,剑削左臂。
那人竟然不避不闪,似是全然不觉。
笃地一响,江秋露手中长剑砍进了那人的左肩,长剑还嵌在里面。
那人依然丝毫未动。
凤吟脱口叫道:“是个木头人!”
木头人?!木头人会一跃数丈,落地无声么?
一种受愚弄的感觉顿时自秋傲霜的心底浮起,短剑暴伸,“咔嚓”声中,将那装有机关的木头人一削两断。
蓦然,无数支牛毛钢针自那木头人的内部射出。
四个人站得非常地近,那无数支牛毛钢针不但密集,劲道也是十分强劲。秋傲霜首当其冲,只觉胸口一麻,一枚牛毛钢针在他那短剑所挥舞的一遍剑墙的缝隙之中钻了进来,扎进了他前胸的乳泉穴。
江秋露和凤吟二人想必中的牛毛钢针更多,只见她们面色惨白,喘吁不已。
朱星寒倒是极为冷静,他不仅想到照顾自己,更想到了照顾别人。飞身前去,折扇连点,将江秋露和凤吟二人全身几处大穴一律点封。
她二人立刻昏厥过去。
秋傲霜此刻已是惊魂未定,疾声道:“朱兄的情况如何?”
朱星寒暗中运功,皱皱眉道:“在下一共中了三枚牛毛钢针,暂时滞留在右臂的血脉之内,只要钢针未淬剧毒,尚无大碍。”
秋傲霜道:“小弟乳泉穴处也中了一枚,这都怪小弟一时鲁莽,才招来大祸。”
朱星寒道:“秋兄也不必说此追悔的话……”
目光向昏卧地上的江秋露和凤吟一瞥,接道:“她们二人想必中了不少牛毛钢针,在下虽点封了她们全身各处主要穴道,钢针虽不致随血脉四处流窜,而得暂保一时,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秋傲霜举首望天良久,顿一顿足,道:“朱兄!小弟此刻方寸已乱。”
朱星寒放低了声音说道:“尤其是江姑娘,她关系着秋兄的武功存废,得及早想个良策才好。”
秋傲霜的神色突然沉静下来,凝望着朱星寒,喃喃道:“疾风知劲草!朱兄对小弟的关怀,此刻已是丝毫毕现,小弟会铭感五内。”
朱星寒苦笑道:“秋兄在此时此境何苦还说这种话?在下自问,除积极想得到那一段残墨以救老父之病外,对秋兄的确是别无用心……”
语气一顿,接道:“看情况,你我虽也中了牛毛钢针,想必无甚大碍,该赶紧想个办法治疗这二位姑娘的伤势才行。”
秋傲霜道:“首先得设法取出体内的牛毛钢针,那要有一块万年磁铁,目下又到那儿去寻找呢?”
朱星寒突地低呼道:“秋兄!你看!”
循着他手中折扇指点的方向看去,秋傲霜不禁心头大震,原来江秋露和凤吟二人的脸色已然发青。那些牛毛钢针必然淬过剧毒。
突地,秋傲霜也惊呼道:“朱兄!你的手!”
朱星寒低头一看,原来他的右手也转变成乌紫之色。心头一震,手中折扇突然松落,不过,在那折扇落地之前,他左手一探又复抄到手中。
朱星寒倒未十分惶恐,定定心神,道:“秋兄赶快检视伤处,看看有无中毒现象。”
秋傲霜短剑向上,将内外衣挑破一道口子,检视右乳下方,只见一个细小红点,肌肤并未转变颜色。
秋傲霜微微一愣,然后问道:“朱兄的右臂感觉如何?”
朱星寒道:“微感发麻,柔软无力。”
秋傲霜道:“小弟的胸臆处却毫无感觉,也许小弟的这一牛毛钢针不曾淬毒。”
朱星寒摇摇头,道:“情况只怕不是如此。”
秋傲霜狐疑地说道:“那么……?”
朱星寒接道:“照说在下该向秋兄道贺,秋兄目下的功力恐怕己到了百毒不侵之境了。”
秋傲霜的心情是喜忧参半,喃喃道:“当真么?”
朱星寒道:“这是唯一的解释……”
语气一顿,接道:“趁在下目前毒发情况尚不严重,我二人合力将二位姑娘背到大王集去吧!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秋傲霜点点头,喟然说道:“也只有如此了。”
蓦然,只听有人说道:“二位可否听在下进一言?”
抬头望去,只见白云飘站在离他们约莫五丈之处,在他身后还有四个轻装疾服,佩带兵刃的大汉。白云飘负手昂视,眉宇间隐现得意之色。
朱星寒心头微惊,冷声道:“是你!”
秋傲霜侧首问道:“朱兄!这人是谁?”
朱星寒道:“此人是‘玉面煞星’白云飘,每每攻人于谈笑之间,工于心计,乃一险恶小人,秋兄千万小心一点。”
秋傲霜冷哼道:“小弟也曾听说过此人……”
向前跨了几步,短剑向白云飘一指,冷叱道:“姓白的!猜想必是尊驾的杰作。”
白云飘微微笑道:“人道秋副宫主既狂又傲,今日一见,果是如此。在下乃为献计而来,切莫错将好人当恶人,那就不妙了。”
朱星寒心头暗动,唯恐秋傲霜将这唯一可以救人的机会放过,于是疾步趋前,暗中将秋傲霜的衣袖扯了一把,扬声道:“尊驾要献什么计?”
白云飘道:“自然是救人之计。”
朱星寒道:“尊驾可知道二位姑娘的伤势情况?”
白云飘道:“自然明白,针留穴脉,毒窜肺腑,子不见午,午不见子,若不及早治疗伤者六个时辰就要一命呜呼。二位的情况也相同,只是二位中针少而功力高,暂保一时而已。”
朱星寒神色未变,缓缓说道:“尊驾说得一丝不差,想必也知道这牛毛钢针是何人的淬毒暗器。”
白云飘道:“白某人自然知道,此刻却不愿说。”
朱星寒道:“是何缘故?”
白云飘道:“此刻救人要紧,索仇其次,说出来岂不徒乱人意?”
朱星寒道:“尊驾的话,很有道理。那么,在下就要请教救人之道。”
白云飘道:“只怕二位不信。”
朱星寒道:“所谓急病乱投医,不信也得信。”
白云飘道:“首先得将血脉之中的牛毛钢针吸出。”
朱星寒道:“那需要一块万年磁铁。”
白云飘道:“医圣之后,说话果然内行。但是,将从何处找那块万年磁铁?”
朱星寒道:“正要请教。”
白云飘道:“眼前就有一个人,他既不是善治百病的神医,也不是使用牛毛钢针之人,但他却能吸针解毒。不知二位可愿找他?”
秋傲霜早已耐不住性子,冷叱道:“那人想必就是你。”
白云飘道:“秋副宫主太看得起我白某人了,区区在下,还没有那种能耐。”
朱星寒道:“尊驾既为献策而来,就不必卖关子,说出那人是谁吧!”
白云飘道:“那人就住在大王集的集子上。”
朱星寒道:“还请见告那人的高姓大名。”
白云飘道:“他住在集子上沈家店合字上房中,二位去见过他之后自然就知道是谁了。白某人先在这儿透点口风,事关人命那人可能会漫天要价,二位就是心疼,也只有忍一忍。”
说罢,拱一拱手,和身后四个大汉联袂离去。
待白云飘一行去远,朱星寒才低声说道:“秋兄!这分明是有人在暗算我们。”
秋傲霜沉声道:“就算那人生了三头六臂,我也要一剑将他挥为两段。”
朱星寒道:“秋兄,当忍则忍,目下姑娘伤势甚重,而她的死活则关系着秋兄武功的存废,正是该忍的时候,秋兄千万不可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