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傲霜想了一想,道:“朱兄要小弟万般忍耐,那只有一个方法。”
朱星寒道:“请秋兄吩咐。”
秋傲霜道:“由朱兄去会见那人,也别让小弟知道那人是谁,更不必告诉小弟那人开出了什么条件!否则,小弟绝难忍下这一口气。”
朱星寒皱眉摇头。道:“在下怎能代秋兄作主呢?这样不太妥当吧!”
秋傲霜道:“朱兄说得不错,江姑娘的死活关系着小弟武功的存废,甚至于小弟的生命也将受严重的威胁。因而要不惜代价挽救江姑娘的性命,朱兄尽管代小弟作主就是。”
朱星寒喃喃道:“依在下私心忖度,对方所开的条件绝非金银珠宝之类。”
秋傲霜道:“不管对方要求什么,只要朱兄答应了,小弟就一定遵守作到。”
朱星寒愣了一愣,然后喟然说道:“如此一来,在下的责任可就太大了。”
秋傲霜道:“小弟肯将性命相关的大事托付朱兄,朱兄难道还怕肩负重任吧?”
朱星寒道:“秋兄!你我先背着二位姑娘,火速赶到大王集去再说吧!”
秋傲霜未表异议,由他背着江秋露,朱星寒背着凤吟,往前直奔。各人身负一个昏迷女子,难免令人侧目,所幸他们脚下轻功尽展,不待路人看清,他们就闪身过去了。
大王集这个集子不算大,但由于是前往徐州府的官道,倒还十分热闹。
沈家店是集子上较为洁净的客栈,一进集子就看见一盏特大的油纸风灯,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进入店中,要了二间上房,将江秋露和凤吟置放榻上,朱星寒道:“秋兄到隔壁去歇一会儿,待在下去合字号上房,会见那位能吸针解毒的高人。”
秋傲霜道:“朱兄千万记住,别让那人见着小弟,小弟自然也不轻易走出房门。”
朱星寒神色沉重地点点头,他此刻不但关心江秋露和凤吟二人的伤势,同样也关心自己的伤势,他发觉右臂麻木的情况已是非常严重。
来到合字号上房,他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里面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进来!”
朱星寒不禁一愣,白云飘所说的那位高人竟是一个女子么?他定一定神,然后推门而进。
当他见到端坐在屋内的那一女子时,不仅是发愣,而是大大的震惊。
原来那一女子竟是“银狐”。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面貌妖娆,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媚笑着睇视进来的朱星寒。
毫无疑问,她就是银狐之女——善于易容的解玉欢。
面貌妖娆的女子笑道:“朱少侠!还认得出奴家么?”
面貌是陌生的,声音却是熟悉的。她曾以黄解语的面目在金陵出现,朱星寒他曾经和她打过交道。对方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勉强地笑了一笑:“自然认得姑娘,不过在下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
银狐道:“你就叫她解玉欢吧!”
朱星寒神色一正,道:“在下是由‘玉面煞星’白云飘推荐前来,二位想必也知道在下的来意。”
银狐笑道:“朱少侠绝不会空跑一趟,玉欢的一张嘴胜过万年磁铁,吸针解毒毫不费劲,少侠伸出右臂来让她试试。”
朱星寒不禁一愣,原来解玉欢是以嘴巴对准伤处吸吮的方法来疗伤的。那或者可以吸出一些毒水,那能吸出潜于血脉之中的牛毛钢针吗?
解玉欢走到朱星寒的面前,媚笑道:“少侠请卷起袖管吧!待奴家露一手绝活儿让少侠瞧瞧。”
朱星寒冷然道:“在下听白云飘说道,‘能够为在下吸针解毒的高人,可能会漫天要价’。是以在下想先问问,姑娘诊金多少?”
解玉欢道:“对你不取分文。”
朱星寒讶然道:“何故?”
解玉欢道:“少侠应该明白,咱娘儿俩要找的对象是那秋傲霜。
奴家先为你吸针解毒,只不过要你证实奴家确有疗伤的能耐。”
朱星寒喃喃道:“真的如此么?”
银狐道:“倘若朱少侠心中存疑,不妨将折扇拿在左手。玉欢若是在你右臂上咬了一口,少侠尽管用扇骨敲碎她的脑袋。”
朱星寒未再答话,立刻卷起了右边的袖管。
解玉欢托起他那只业已麻木的右臂,先看了一看,然后,将红唇压上手臂,叭叭有声地连吸了两口。
用手在齿之间一摸,竟然摸出了四枚银亮的细针,真个是细如牛毛。
解玉欢又在朱星寒的右臂上吸了几口,吐出一口黑血,然后说道:“少侠不妨运功一试,右臂上的毒性已经完全怯除了。”
朱星寒低头察看,果见手臂的乌紫之色已逐渐消退,暗中运功一试,竟然毫无异状,私心中也不禁钦佩解玉欢的疗伤绝技。
银狐笑问道:“少侠的伤势复原了么?”
朱星寒道:“令媛果真是神乎其技,在下感激不尽,因而,在下有一句忠言奉告,索讨诊金,并不为过。最好不要勒索过甚,激怒了秋傲霜。二位也许不知,秋傲霜已到了百毒不侵的境地,他虽然中了牛毛钢针,却丝毫没有受到损害。”
解玉欢冷笑道:“他最好还是忍一点气。牛毛钢针虽未对他构成损伤,却伤了他的命根子江秋露!她是我娘的另一个宝贝的女儿,对她的一切,咱娘儿俩知道得非常清楚。她如一死,秋傲霜只怕活不成。请少侠转告他,最好放聪明一点。”
朱星寒心头暗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秋傲霜未曾路面,这就表示他已决定接受二位的勒索了。不过,二位也该权衡一下,若是条件太苛,令人难以接受,与二位并无好处。”
解玉欢道:“条件不苛,只要他依咱们娘儿俩二桩事情。”
朱星寒道:“那两件事?”
解玉欢道:“这头一件,他要答应去做‘擎天宫’的宫主!第二件嘛……”
娇笑着看了银狐一眼,接道:“娘!第二件还是由你说吧!”
银狐道:“他要正式要玉欢为妻,自然要大张宴席,遍请武林人物。”
朱星寒沉脸道:“二人如同痴人说梦。那单飞宇一套‘沧浪剑法’睥睨武林,手中宝剑更有削金切玉之利,秋傲霜即使想作‘擎天宫’的宫主,也难以办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银狐冷笑道:“说一句实话,少侠不要吃惊,那单飞宇在老身手掌心里。”
朱星寒一愣,道:“这话的确令在下惊异不已。”
银狐道:“多年来,老身在武林中受尽奚落,只不过为了多结交几个俊美男子。‘擎天宫’乃武林中堂堂正正的一大门户。老身若能成为宫主的岳母,也算是吁吐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怨气。”
朱星寒道:“所谓正大门户,还要因人而异。倘若秋傲霜接长‘擎天宫’,又要令媛为妻,‘擎天宫’就不足以受武林敬重了。”
银狐双眼暴睁,怒声道:“少侠为何而来?”
朱星寒道:“听白云飘之荐,前来请令媛为我等疗伤解毒。”
银狐道:“既然如此,就不该停留此处说长论短。快去问问秋傲霜,他若肯依我所提出的两件事,只要一盏热茶工夫,玉欢就可使尔等安然无恙。否则,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用老身明说了。”
朱星寒道:“二位不怕秋傲霜恼羞成怒,动剑逞凶么?”
解玉欢插口道:“少侠自然不容许他那样作。”
朱星寒道:“解姑娘这话颇令在下费解。”
解玉欢冷笑道:“少侠聪明绝顶,又何必奴家一言点破。倘若秋傲霜一怒动剑,局面不堪收拾,那么,令尊的沉疴也就无法救治了。”
朱星寒心头愤怒已极,却又不便发作。沉吟了一阵,道:“在下一定将话转告秋傲霜,如是他不答应,在下也无法可想。”
解玉欢笑道:“反正少侠已安然无恙,充其量也只不过送掉令尊一命。”
朱星寒道:“解姑娘的言语之间不妨厚道一些……”
语气微顿,接道:“如是秋傲霜一口答应,二位又当如何?”
解玉欢道:“奴家立刻为他们三人疗伤。”
朱星寒道:“二位怎知秋傲霜不是佯作答允,心中却无履约诚意?”
银狐道:“老身对那娃儿性情甚是了解。他狂傲不驯,目中无人,但他却是一个守信之人。如他答应,就不会反悔。”
朱星寒道:“但愿你不会看错……”
抱拳一拱,接道:“在下立刻前去传话,请二位稍待片刻。”
解玉欢道:“咱娘儿俩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最多只能等到午时。”
朱星寒也不曾答理她,大步走出房来。刚一跨出门槛,就看见一个熟悉人影在他眼前一闪。朱星寒眼尖,看清了那人是白云飘,立刻赶了上去。
白云飘似乎不存心避他产,回身笑道:“谈妥了吗?”
朱星寒冷声道:“阁下何时开始为银狐母女跑腿了?”
白云飘嘿嘿笑道:“白某人家无恒产,行走江湖不偷不抢,不给人跑腿,那来银子化费?”
朱星寒很想追问杨桂玲和银狐母女之间是否也有勾结,为免节外生枝,到了口边的话,复又咽回肚内,冷笑了一声,道:“多蒙阁下指点,才找到了疗伤去毒的高手,在下该如何答谢?”
白云飘道:“尊驾不找白某人的麻烦已经就很感激了!”
朱星寒道:“改日少不得要奉请阁下。”
白云飘自然听得懂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并未接口,只是嘿嘿干笑了一声。
朱星寒跨进秋傲霜的房中,见秋傲霜正在榻上静坐调息,方打算退出,秋傲霜已睁眼问道:“朱兄已见到那位高人了吗?”
朱星寒点点头,道:“见到了……”
放低了声音,接道:“秋兄当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么?”
秋傲霜连连摇头,道:“绝不要说出来,否则小弟一定会动怒而兴师问罪之。”
朱星寒道:“秋兄的乳泉穴处也中了一枚牛毛钢针,那人如前来为秋兄吸针毒,仍然要彼此见面的啊!”
秋傲霜道:“小弟方才已运功将那枚牛毛钢针逼出来了,并不需要那位高人动手……”
语气微微一顿,接道:“那位高人的确有吸针祛毒的能耐么?”
朱星寒伸出右臂,道:“秋兄看看在下的右臂,业已痊愈了。”
秋傲霜凝视一阵,喃喃道:“真是神乎其技。”
朱星寒道:“那倒不是,在下拟将对方所提的条件详告……”
秋傲霜摇头接道:“不必了。小弟听说对方所提之条件后,当不难想到对方是何等人物,恐怕又难忍下这口怨气了。”
朱星寒道:“可是在下却不敢作主呀!”
秋傲霜道:“小弟方才就已说过,朱兄代为作主就是,只要是朱兄答应了对方,日后小弟当一一履约遵办,绝不食言。”
朱星寒道:“为救人命,本可不择手段,对方条件虽苛,我等尽可佯装应了己,偏偏秋兄是个守信之人,在下就难免有所顾忌了。”
秋傲霜一挥手道:“朱兄请快去回复吧!就说一切条件俱已应允,不过,要稍待时日才能履约,最少也要等待九九重阳之后。”
朱星寒微微一愣,道:“九九重阳之日,秋兄有甚重要之事么?”
秋傲霜道:“实不相瞒,小弟是日与萧月梅姑娘有约,不能不去!再说,重阳之前,你我必已取得了朱兄所急需的龙涎乌墨,那时,小弟也无甚牵肠挂肚之事了。”
他说得洒脱已极!仿佛在这尘世之间,唯有将朱星寒和萧月梅二人的事才看得十分重要。
朱星寒也难免动容,拱一拱手,道:“秋兄垂顾之情,在下永志莫忘。”
秋傲霜虽然心情万分沉重,此刻竟然轻松地一笑,道:“朱兄要如此说,就未免流于俗套了……”
语气突地一沉,接道:“武林风云,变化无常。来日是何局面,不得而知,你我是何立场,颇难预测,朱兄切莫轻诺啊!”
这番话听入耳中,朱星寒顿生警惕之心,未再接口,转身向房外行去。
朱星寒重临银狐母女的房中,解玉欢抢着问道:“秋傲霜如何
回复?”
朱星寒道:“原则上他已答应接受,不过履约之日,最少要等到九九重阳之后。”
银狐道:“不妨事,我等就依他所订的时间。”
朱星寒道:“在下有一个附带要求。”
银狐道:“请讲。”
朱星寒道:“九九重阳之后,在下将在这家客栈恭候二位的芳驾,以五日为限,盼二位届时来此与在下一晤为要。”
解玉欢插口问道:“是何缘故?”
朱星寒道:“二位如要秋傲霜履约,少不得要由在下居中传信。”
解玉欢笑道:“这倒稀罕,如奴家与秋傲霜成亲进洞房之后,也要少侠居中传话么?”
朱星寒脸色一沉,道:“姑娘切莫说笑,在下如此作,自有缘故,如是姑娘不信,作罢就是。”
银狐笑道:“就依少侠,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朱星寒道:“请解姑娘立刻进行疗伤去毒的事,不过,秋傲霜却暂时不想会见二位。”
解玉欢道:“他也中了牛毛钢针啊!难道不需要我帮他吸出来。”
朱星寒道:“不劳姑娘费心,秋傲霜已然运功将体内的牛毛钢针逼出来了。”
解五欢欣然道:“娘!真想不到秋傲霜的内力有这般进境。秋露那个小贱人白下一番功夫,却想不到让我来坐享其成。”
银狐道:“玉欢!我不许你得巧卖乖!快些走吧!午后咱们就要离开这儿了。”
解玉欢拉长脸,应道:“是!我的娘。”
说罢,向朱星寒挥一挥手,二人联袂出房而去。
夕阳无限好,只惜近黄昏。满天红霞,映照着枫叶象火,更象血!
在山荫道上,有两条影子在全程赶路。
她们是银狐和解玉欢。
突然,一个白衣人自树林间闪身而出,拦住了她俩的去路,这白衣人正是“玉面煞星”白云飘。
银狐愣了一愣,冷声道:“银子已给了你,你还找老娘干什么?”
白云飘嘿嘿笑道:“白某人还想捞一票。”
银狐道:“眼面前没有你这小子的差事。”
白云飘眨眨眼皮,神情诡异地说道:“白某人打听到一庄天大的秘密。”
银狐道:“说来听听。”
白云飘道:“你可别生气,要想听,就得要你破财了。”
解玉欢冷叱道:“我看你干脆改名‘见钱眼开’多好,说吧!这回要多少?”
白云飘道:“一百两。”
银狐道:“你这小子愈来愈小家气了,就是没有什么秘密消息见告,伸手向老娘讨一百两银子作赌本也算不了什么……”
向解玉欢一摆头,接道:“玉欢!给他。”
白云飘双手一摇,道:“慢一点!二位得弄清楚,白某人要的是一百两金子啊!”
银狐双目暴睁,怒声道:“好小子!诈财也得找好门路呀!你简直想讨打。”
白云飘丝毫未动神色,冷冷地笑道:“白某人要钱要得自有分寸,没有那种货,那敢卖这种大价钱?”
银狐一咬牙,手一挥,道:“玉欢!给他。”
解玉欢道:“娘!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了一百两金子呀!给了他,咱娘儿俩的盘缠就有限了。”
银狐道:“给他!姓白的没有长翅膀,他若是胡乱诈财,谅他飞不上天。”
白云飘嘿嘿笑道:“说的是啊!白某人也该掂掂份量,向二位诈财,那真是自找难看了。”
解玉欢颇不情愿地解开腰间搭链,取出了十枚黄澄澄的金锞子,交给白云飘。
白云飘仔细地将金锞子收好,轻咳了一声,道:“二位可认识一位姓宋的?”
母女二人对望了一声,同声说道:“不认识。”
白云飘喃喃道:“这就怪了?!此人约莫六十来岁,貌相斯文,两眼炯炯有神,别人都称他宋先生,二位不妨仔细想想看。”
解玉欢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金子拿回来吧!”
银狐向她女儿打了一个眼色,道:“你这小子提起姓宋的作甚?”
白云飘道:“二位前一步离开了大王集,这位宋先生后一脚来到沈家店。在柜上问起二位,之后,又在朱星寒和秋傲霜的房中盘桓了一阵。”
银狐道:“往下说。”
白云飘道:“这位宋先生从沈家出来之后,匆匆离了大王集。
他大路不走,却绕小径,分明是想抄近路在前途拦截二位。”
银狐神色丝毫未变,语气沉静地问道:“还有么?”
白云飘道:“白某人的‘没影儿神功’,二位想必也很清楚。当时跟着那位宋先生追下来,未让他丝毫觉察,他的动向一一落在白某人的眼里,看情况,他的来意不善。”
银狐道:“这消息倒很值价,不过只值五十两金子,另一半你可得退回来。”
白云飘嘿嘿笑道:“你若再往下听,就觉得这消息的价值不止黄金百两了。”
银狐翻了翻眼皮,道:“往下说。”
白云飘道:“再往前走五里,就是有名的惊魂崖,那位宋先生藏身于石缝之中,道路险峻,一脚之差,就会坠落惊魂崖下。如果二位不知不觉中突遭狙惊,情况就不妙矣!”
银狐神色微微一变,喃喃道:“谅你这小子也不敢说假话。”
白云飘道:“句句实话,可值得黄金百两?”
银狐点点头,道:“值得。”
白云飘嘿嘿笑道:“有你这一句话,白某人可就安心走了。二位前途小心。”
银狐低唤道:“转来!”
“莫非还要白某人捞一票?”白云飘紧追一问。
银狐沉声道:“咱娘儿俩没有金山银矿,别老是想着要钱。看在方才老娘拿出那一百两金子的爽快,你这小子也该帮帮咱娘儿俩。”
白云飘道:“只要白某人帮得上忙,没话说。”
银狐道:“你走前,我俩走后,经过惊魂崖时,你设法子将那老家伙引出来。”
白云飘连连摇头,道:“这桩事白某人办不到。”
银狐一瞪眼,冷声道:“为什么?”
白云飘道:“那位宋先生白某人惹不起。”
解五欢道:“敢情他是活阎罗?”
白云飘放低了声音道:“白某人一双眼睛揉不进沙子,见过的武林人物数以千计。只看那宋先生走路的架势,就知他是一个绝顶高手。”
银狐不禁皱眉蹙额,许久未曾说话。
解玉欢瞥了她一眼,道:“娘!你可知道那个宋老头子是什么来路?”
银狐摇摇头,道:“不知他的来路。”
解玉欢道:“娘!咱们怕过谁了!往前赶路吧!我倒要看看那宋老头子有多少能耐,竟然将黑道上名号叮当响亮的‘玉面煞星’吓得直打哆嗦。”
白云飘嘿嘿笑道:“姑娘不信,尽管去试试。只怕你还没有见到他的影儿,你已先一步落下惊魂崖了。在下别过。”
银狐一扬手,疾声道:“慢走一步。”
白云飘停下了步子,却未转身,冷声道:“白某人很愿相助,却不愿送命,请恕违命之罪。”
银狐道:“姓白的!另别一拿金子就开溜,你办不到的事,老娘绝不强人所难。”
白云飘施施然转过身来,道:“莫非还另有吩咐?”
银狐道:“老娘曾无数次走过惊魂崖,那老家伙藏身何处?你不妨说详尽一点。”
白云飘道:“他藏在崖顶曲径的一道石缝之间。此刻是否已移转别处,则不得而知。”
银狐道:“老娘记得,在登上崖顶之际,道旁有一山洞,当年飞抓怪客曾在那洞中出没,连害七命,武林中人都以‘索魂洞’名之,你可曾听过此说?”
白云飘点点头,道:“白某人听说过。”
银狐道:“烦你到青泉镇走一趟,向那姓朱的送个口信,就说咱娘儿俩在索魂洞中等他,别提宋先生的事,教他务必要来。”
白云飘道:“可是医圣之子朱星寒?”
银狐道:“不错。”
白云飘道:“他会来么?”
银狐道:“你告诉他,来和老娘一见,自有莫大好处,他自然会来。”
白云飘嘿嘿笑道:“你大概是想姓朱的作开路先锋吧?”
银狐冷叱道:“少说废话,快去吧!”
白云飘道:“口信一定带到,姓朱的是否肯来,白某人可不管了。”说罢,疾步向青泉镇方向奔去。
解玉欢道:“娘!你可曾见过那个老家伙!”
银狐道:“我不曾见过,你却见过了。”
解玉欢神情一愣,喃喃道:“我见过?”
银狐道:“那幅‘日暮黄山远,星沉秋日长’的立轴就是向他买的啊!”
飞天八爪 二十一 惊世绝技
更新时间:2006-7-1 18:07:00 本章字数:19318
解玉欢振声道:“就是金陵城中南大街那家裱画店的老店东么?”
银狐道:“是他。”
解玉欢道:“瘦瘦巴巴,除了皮就是骨头,会是一个绝顶高手?”
银狐道:“那老家伙的功夫已练到不着皮相的境地,你看不出来。”
解玉欢道:“娘!你又不曾见过他,怎知他已有不着皮相的深厚武功?”
银狐道:“白云飘那一双贱眼除了会认金银珠宝之外,也会识人,他看的绝不会错。”
解玉欢道:“以二对一,就算他是武林高手,又怎么样?”
银狐道:“玉欢!你见过娘象现在这样紧张过么?连单飞宇都要在娘的裙下栽筋斗,何况别人?但是,这姓宋的老家伙可不同了。”
解玉欢道:“娘的话可将我开糊涂了。”
银狐道:“为娘练的武功算是左道旁门,因而在气血之中有极为深厚的魔性,这魔性与灵性虽有天渊之别,却也有共同之处,每每在事祸临头之前都有预兆,为娘现在突觉心烦意躁。”
解玉欢神色一变,凝声道:“很灵么?”
银狐道:“屡试不爽。”
解玉欢道:“我练的武功和娘是一条路子,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银狐道:“那是你的火候尚未到达为娘这种程度。”
解玉欢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银狐道:“等天色黑尽之后,再往前走。然后在索魂洞中等候朱星寒。”
解玉欢道:“他会来?”
银狐道:“一定会来的。”
解玉欢道:“青泉镇离这儿怕有百里之遥。”
银狐道:“白云飘轻功绝佳,朱星寒脚下功夫也不弱,他俩如是全力赶路,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到达了。”
解玉欢道:“咱们俩可得在那漆黑的洞中等待两个时辰了。”
银狐道:“那总比死的滋味要好得多。”
解玉欢道:“娘!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这种丧气话,今天真是有点邪。”
银狐没有答理她,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二人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过了一盏热茶光景,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银狐站起来打了个手势,母女俩一前一后地朝向惊魂崖缓步行去。
此去只有三、五里,二人虽是走得极慢,转瞬也就到了。
四野漆黑,秋风飒飒,益增肃煞气氛。
解玉欢口说不怕,此时此境,心头也不禁滋生了一股寒意。
银狐伏在暗中打量了一阵,悄声道:“玉欢!紧随着为娘身后,行动要快。”
解王欢道:“娘!耽在这儿不是一样么?何必一定要躲到那个漆黑的山洞里去。”
银狐道:“快跟我走。”话声未落,人已弹身而起。
解玉欢虽是一百二十万个不愿意,也只得紧随纵出。
二人原先蛰伏观望之处,离那洞口不过十丈,银狐身形弹起已临洞口。蓦然,她在半空中猛一拧腰,硬生生落下了地。
解玉欢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她娘背上。幸而她双手很快地抱住了银狐的腰,否则,那一撞之势,必然要将她反弹去。
身子是稳住了,却撞得解玉欢满头金星。她正想向她娘娇嗔几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她发现洞口站着一个人。
就是他所说的——一身瘦瘦巴巴,除了皮就是骨头的宋先生。
按常情,解玉欢应该飞快地离开她娘的身后,二人成扇形散开,以采取夹击的姿态,然而,解玉欢却愣住了,抱住她娘腰上的那两只手反而更紧了些,竟然将银狐当作了她的盾牌。
大概是宋先生那种气势将她震慑住了吧?
的确,宋先生有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他双手反负背后,昂然而立,形状颇似幽灵,但是,却有活生生的气慨使人感触得到。
银狐本来看清了前后左右无人,才弹身而起,待她腾身半空之际,才发现对方突然站立在洞口,根本无法看清他是来自何处?
单是这一个出场亮相,就足以令人亡魂丧胆了。
银狐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惊则惊矣!还不至于落魄失魂。暗中示意解玉欢松手站开,同时发话道:“尊驾就是宋先生?”
宋先生的目光本是看着地的,此刻突然抬了起来,就象是两颗寒星,在漆黑的夜色里闪动着晶亮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右手突地一扬。
一团黑影立刻向银狐飞来,那不象是一件暗器,而且来势极缓。银狐一抬手将对方抛来之物接住,沉甸甸的,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方才给予白云飘的那一封黄金,她的心头不禁一沉。
宋先生见她将黄金接到手中之后,这才说道:“初次见面,老朽少不得要奉上一份见面礼,请笑纳吧。”
声音低沉有力,语气却是一团和气。银狐不禁暗暗纳闷,对方的来意真是费猜疑了,同时,她也暗中为白云飘耽了一分心事,不知他遭到了什么下场,否则,这封黄金不会易手。
宋先生又道:“还有一样东西要奉赠……”
话声未落,那只负于身后的左手突然扬起,又是一团黑影向银狐飞来。
银狐依然接在手中。
这一次,却令她倒尽了胃口,几乎吐出了午间在青泉镇上吃进去的上好菜饭。原来那是一颗人头,白云飘的人头。
夜色虽暗,银狐的目力却强,一眼就认出来了。最令她骇异的是,白云飘的人头齐颈而断,并非刀切,而是活生生用手抓下来的。
银狐机伶伶打了个冷颤,不过,她倒还有点胆量,一咬牙,人头仍然拿在手中。扬声问道:“是尊驾的杰作么?”
解玉欢在她娘的薰陶下,一向心狠手辣,此刻竟然哇地一声,双手掩面,象是不胜惊骇。
银狐低叱道:“玉欢!别给为娘的丢人现眼了,站到一边去。”
宋先生道:“令媛想必不会如此胆小吧!”
银狐道:“尊驾还不曾答话,白云飘是尊驾杀害的么?”
宋先生道:“不错。”
银狐道:“只因为他泄漏了尊驾的行藏?”
宋先生道:“老朽不喜欢被人作为诈财图利之工具,是以向他追讨黄金,打算原壁归赵,孰料他竟拔腿开溜。待老朽追上时,又欲暗器伤人,他既然找死,老朽何不成全他。只是耽误了你的口信,得罪!不过,老朽却为你追回了黄金,功罪可以两抵了。”
银狐一扬手,将白云飘的人头抛开,在罗裙上擦拭了手上的血迹,心念一横,鼓足了勇气问道:“听说尊驾在找咱们娘儿俩?”
宋先生点点头,道:“有此一说。”
银狐冷笑道:“凭尊驾的武功,若想找咱们娘儿俩的晦气,可说轻而易举。又何必藏身惊魂崖石缝之间,形同宵小?”
宋先生嘿嘿笑道:“你的激将法用得不错,女人毕竟比男人心机深得多。可惜老朽不是为了找你母女二人的晦气而来。”
银狐心头不禁一宽,道:“那么,有何见教?”
宋先生道:“老朽想和你打个商量。”
银狐道:“尊驾太客气了。”
宋先生道:“既然是为打商量而来,自然就得客气点。因为这桩事非要请你卖个面子不可。”
银狐心中暗凛,口头上却极为平淡地说道:“既然有事商量,老身就要请教宝号了。”
宋先生道:“老朽人称宋先生。”
银狐道:“以裱糊字画为生。”
宋先生道:“你必然不会相信。”
银狐道:“连尊驾的姓氏是否真的,老身心中也有存疑。”
宋先生轻笑道:“人无姓无名,只有一个号,而令媛的姓名也不见得会真,既是如此,你又何必一定要追究老朽是否真的姓宋?”
银狐道:“花言巧语,舌展诡变,无非想隐瞒来历。别以为老身糊涂。”
宋先生道:“武林中人,精明者莫过银狐了。”
银狐道:“少废话,直说有何事和老身商量吧。”
宋先生道:“你可要听清楚。”
银狐道:“我还不曾耳聋。”
宋先生突地语气一沉,道:“银狐!不管你有多大野心,也不管你是如何施展手法去翻江倒海,老朽都不会出头过问你的闲事。
但是你母女二人不得去沾染秋傲霜。听清楚,‘擎天宫’副宫主秋傲霜,绝对不要在他的身上打歪主意,就是这一件事。”
解玉欢插口道:“秋傲霜是尊驾什么人?”
银狐低叱道:“玉欢!休要插口……”
转头向宋先生接道:“尊驾方才说过,是有事情要和老身商量。”
宋先生道:“就是这件事。”
银狐道:“请教商量二字何解?”
宋先生道:“你有权不答应。”
银狐道:“尊驾说对了,如是老身不答应呢?”
宋先生道:“犯我者不得好死,白云飘就是榜样。”
银狐道:“尊驾真是够狂的了,既然如此狂妄,目中无人,又何必隐瞒来历。”
宋先生道:“识货的行家一样识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怪你有眼无珠,老朽话已说完,如何办,由你自己斟酌,别过了。”
拱一拱手,突地长身而起,刹那间,失去了踪影。
解玉欢咋舌道:“好快的身法,就像鬼影一般。”
银狐喃喃道:“他若是鬼,必是厉鬼。”
解玉欢道:“娘!你的预兆失灵了,一点祸事也不曾发生啊!”
银狐幽幽一叹,道:“并非无祸,只是由白云飘瓜代罢了。”
解玉欢突然想起了宋先生的话,不禁眉尖深锁,道:“咱们该怎么办?”
银狐道:“什么事?”
解玉欢道:“我指的是秋傲霜那桩事啊!”
银狐道:“只得缓慢图之。”
解玉欢道:“娘!你当真怕他?”
银狐道:“他如是为娘心目中猜想的那人,倒是惹不起。”
解玉欢道:“娘猜他是谁?”
银狐道:“娘还拿不准,慢慢再告诉你吧!”
解玉欢突然放低了声音说道:“听他的口风,八成和秋傲霜有什么深厚关系。”
银狐道:“为娘也是这样想……”
语气微顿,喃喃接道:“秋傲霜的父亲已死,是他师父?”
解玉欢语气一振,道:“对了!一定是他师父。”
银狐道:“玉欢!话别说得这样肯定。咱们快点过惊魂崖吧!到最前面的集镇得有个五十里地,为娘早已饥肠辘辘了。”
杨家堡这天热闹极了。
堡里堡外都已打扫洁净,地上看不到一片落叶,梁上见不到一根蛛丝,真个是一尘不染。而且,堡门处还挑起了一排彩灯,像要办什么喜事。过午之后,堡里的一群年轻姑娘们都已换上了新衣新鞋,仿佛彩蝶穿花般忙个不停。
“金铃儿”杨桂玲亲自指挥,直到她认为满意了,这才回到旁厅中小息。
她刚坐下,一盏茶尚未喝到一半,忽然响起一阵娇脆的吆喝声:“堡主到!”
俄而,环佩叮当,八个彩衣丫环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约莫有四十来岁,貌相端庄,体肤丰腴,杨家堡女人当权,男人俱是招赘入堡,生下女儿留在堡内习武,生下男孩,则送往堡后农庄耕作,而且堡内的女人全都姓杨。那么,这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就是这儿的堡主了。
杨桂玲慌忙起立,福了一福,道:“参见母亲。”
中年妇人从容落座,缓声问道:“金铃儿!你从清晨忙到现在,要是秋傲霜不肯来,你岂不是白忙了吗?”
杨桂玲道:“女儿一定有法子要他来。”
中年妇人道:“听说他的性情十分倔强,你可不能顶撞他。”
杨桂玲眉尖一蹙,道:“妈!我真有些不明白,秋傲霜只不过是枭雄之流,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妈怎会选他作女儿的东床快婿哩!”
中年妇人面色一沉道:“金铃儿!你又向为娘说这种话了!”
杨桂玲慌忙一福,道:“女儿下次不敢。”
中年妇人面色稍见缓和,道:“金铃儿!你说秋傲霜前来只住一宿就要离去?”
杨桂玲道:“也许只在堡内喝上一盏热茶,他若是肯留一宿,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中年妇人喃喃道:“照说,他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让他走。”
杨桂玲道:“妈!这事多亏朱星寒帮忙,不然,秋傲霜极可能过门不入。朱星寒还要随秋傲霜返回秋家故居取药引子以救父病,我们可不能耽误他的事呀!”
中年妇人摆摆手道:“就照你的意思吧!他们几时可到?”
杨桂玲道:“他们是未初离开金家集的,女儿盘算,申正就该到了。”
中年妇人道:“快了啊……”
缓缓起身离座,接道:“为娘去歇一会儿,他们来时,先着人告诉我一声。”
杨桂玲福了一福,恭声道:“妈去歇着吧!”
送走了母亲,杨桂玲重又坐下,刚端起那盏已然微温的香茗凑到唇边,突见一个疾服劲装的年轻姑娘疾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杨家堡脂粉群中的佼佼者——杨翠英,一对金铃虽不像杨桂玲那样使用得出神入化,却也不弱。今天情况特殊,杨桂玲特别派了她一个巡察堡门的重任。
一见她疾步走进,杨桂玲连忙放下茶盏,起身问道:“翠英!有事?”
杨翠英趋前低声说道:“金铃儿!有个瘦瘦的老头儿要见堡主。”
杨桂玲眉尖一挑,问道:“可有拜贴?”
杨翠英道:“没有,他只说姓宋。”
杨桂玲道:“要见堡主作甚?”
杨翠英道:“他说要和堡主面谈。”
杨桂玲一摆手,道:“撵走他。”
杨翠英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老家伙好像有点来头,你不妨去会会他。”
杨桂玲噢了一声,疾步向外走去。
来人就是有姓无名的宋先生,他昂然地立于堡门之外。一见杨桂玲走出,趋前拱拱手,道:“老朽拜见杨堡主。”
杨桂玲也不还礼,冷声道:“本姑娘不是堡主。你要见堡主作甚。”
宋先生笑道:“这就不便奉告了,可否请堡主出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