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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卧龙生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秋傲霜道:“二位可曾听到‘杏花厅’中猜拳行令之声?”

“天山二煞”不禁双双一楞。

内中有一姑娘打趣地说道:“隔着两道墙都听到了,秋公子好长的耳朵。”

这话引起席间一阵哄笑。

秋傲霜正经地说道:“在下可不是说笑,二位真的一点也没有听到么?”

童天、童威摇摇头,道:“我二人岂能有那样好的听力?”

秋傲霜道:“客气……”

语气一顿,接道:“那‘杏花厅’中有咱们的一个老朋友。”

童天抢着问道:“是谁?”

秋傲霜道:“是‘千面鬼’胡道,在下若是说错了,宁愿罚酒三大碗。”

“天山二煞”神情大变,“五色彩蝶”也是花容失色,内中一些不知情的姑娘也发觉气氛有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

秋傲霜冷眼一扫,道:“在下想过去请那个老鬼到此来干几杯,不知二位是否同意?”

“天山二煞”还来不及答话,那荷香已站起来说道:“待我去请。”

秋傲霜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愣,才冷冷问道:“荷香!你请得来么?”

荷香道:“提起秋公子的大名,只怕玉皇大帝也要赏光。”

秋傲霜淡淡一笑,道:“姑娘太捧我秋某人了,那就麻烦姑娘走一趟吧!”

荷香手提罗裙,疾步走了出去。

童天道:“在下和‘千面鬼’胡道素昧平生,留此恐怕不便……”

秋傲霜连连摇手,道:“这是那里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分彼此?那老鬼嗜色如命,这许多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摆在他面前,连他的老祖宗也认不出来,他那里会管他是老几?坐!坐!”这话一刀双刃,骂了胡道,也骂了“天山二煞”。兄弟二人心头有数,却发作不得。

秋傲霜又搭讪着向“五色彩蝶”说道:“这五位姑娘的衣衫既鲜艳,又别致,真像五只彩色缤纷的花蝴蝶,不知花名如何称谓?”

“五色彩蝶”不禁又是神色一变,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厅外传来一阵响若洪钟的笑声。

听那笑声,必定会猜想来人是一个铁塔般彪形大汉,殊不知是一个又干、又瘦、又矮、又丑的老头儿,活像一条小干鱼。

他进门的时候仍是笑声不绝,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但是,他那两道精锐的目光,却似利刃般可以洞穿别人的胸臆。

此人正是千面鬼胡道。

倒眉、吊眼、塌鼻、翻唇、暴牙、两腮下凹、下颔奇短、凸额、蓬发,真个是九分像鬼,只有那么一丝人味。

这未必就是千面鬼胡道的本来面目。

他既然号称“千面”,自然有“千变”之功。别人也不可能再见他的同一面目,只有以嗓音来识别。

每人由于口腔、喉头、鼻腔的构造不同,因而说话的声音也就各异。

万人迷江秋露就是凭借嗓音认出千面鬼胡道来的,真不愧是闯荡有年的老江湖了。

千面鬼胡道出道多久,无人得知,他的武功如何,也无人能下断语,但知他“鬼”主意特多,真所谓花样百出,防不胜防,稍一不慎,就要上当。

千面鬼胡道在江湖上是颇有臭名的,尤其在下五门中,更是受人景仰。不过,在此之前,秋傲霜还不曾听过他的名号。

他一瞥之下,就发现这千面鬼胡道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因而起身离座,抱拳一揖,道:“在下秋傲霜,难得请到江湖上富有传奇性的人物胡前辈,真是荣幸。”

千面鬼胡道直趋席前,先将秋傲霜上下一打量,又黑又干的手指戳到自己鼻尖,嘿嘿笑道:“你方才称我前辈?”

秋傲霜明知对方要讨便宜,却依然抱拳一拱,道:“长幼有序,古有明训,以尊驾的年纪,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千面鬼胡道哈哈大笑,道:“擎天宫的人都是仗着一张甜嘴混世面的么?”

这话说得猖狂已极,分明有意挑衅。

天山二煞老大童天连忙将秋傲霜的衣袖扯了一把,低声道:“秋副宫主!这老鬼醉了,莫理他。”

千面鬼胡道似乎有意要闹事,嘿嘿笑道:“好话不瞒人,那位朋友说话不高声点。”

童天不由得怒火中燃,差一点忘记坐在这儿是为了什么,幸亏他兄弟童威及时在暗中踢了他一脚,他才垂下头来,没有大肆发作。

千面鬼胡道得理不让人,又指手划脚地说道:“秋傲霜,你们的单宫主如何?”

秋傲霜一抱拳,道:“托福粗安。”

千面鬼胡道阴阳怪气地说道:“他那把沧浪宝剑近来还时常打磨吗?”

杀猪匠才整日打磨牛耳尖刀,这话过份挖苦人了。

秋傲霜是有点冒火的,却未发作,只是淡淡一笑,道:“话硬不如底子硬,嘴强胜不过刀剑强,今晚咱们在这儿是吃花酒,打茶围,放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抱,谈什么武林大事。来!喝酒!”

千面鬼胡道神情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惊奇秋傲霜的涵养。

也不知是出于阎君涛的暗示,还是出自千面鬼胡道的鬼主意,他一进门就以尖酸刻薄的话想挑动秋傲霜的怒火。却想不到秋傲霜丝毫不曾恼怒,千面鬼胡道也就偃旗息鼓,乖乖地坐了下来。

“五色彩蝶”立刻把盏敬酒,席问的气氛又逐渐调和起来。

不待酒过三巡,秋傲霜又找上了千面鬼胡道,他道:“听说尊驾和‘百花宫’宫主阎君涛有八拜总角之交?此说可确?”

胡道目光微微一闪,道:“不错,秋副宫主因何动问?”

秋傲霜笑道:“不知你二人之间如何称呼?”

千面鬼胡道那一双精锐的目光又向秋傲霜扫视一番,才缓缓答道:“自然是称兄道弟。”

秋傲霜道:“何人年长?”

胡道面色一沉,道:“胡某痴长二岁,秋副宫主过问这些作甚?”

秋傲霜大笑道:“妙啊!妙啊!……”

笑声一敛,接道:“闻听尊驾喜好女色,‘百花宫’中之上百佳丽无不沾染,这本帐可难算得清,那阎君涛成了活王八啦!”

别说千面鬼胡道面色大变,席间举凡与“百花宫”有关之娼妓,也都一个个花容失色,眉挑目怒,所有的目光都凝注在秋傲霜身上。

那沈七郎和洪秀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千面鬼胡道的涵养功夫也相当到家,只一瞬间,满面怒容霍然消逝,纵声大笑,道:“秋副宫主运气不错,幸亏阎兄不在座,不然你这一番话可要惹麻烦啦!来!喝酒!”

秋傲霜冷冷道:“在金陵城中,秋某人和那阎君涛也曾见过数面……”

飞天八爪 二十三 大闹妓院

更新时间:2006-7-1 18:08:00 本章字数:28188

秋傲霜抬手望荷香一指,道:“这位姑娘可作个见证,秋某可没有胡说乱语,在金陵城中,秋某曾和阎君涛有过数面之缘。”

荷香默然点一点头。

童天道:“听说阎宫主天赋奇佳,通晓百家武功,为武林一大奇才。”

秋傲霜冷笑道:“雕虫小技,跳梁小丑,那里成得了气候。”

胡道霍然起立,沉声道:“秋副宫主,你既知胡某与阎君涛有八拜总角之交,当着胡某人之面,说话就得留点余地。”

秋傲霜道:“秋某说话一向不留余地,只是投有抓着你娘偷汉子的把柄,不然,秋某也照样当众掀出来,让武林中人去传扬。”

这话虽嫌下流,粗俗,用来对付千面鬼胡道这种人,可真是对症下药。

胡道的涵养功夫消失了,两道倒垂眉排成了一条线,冷声道:“借用你的一句话,嘴强不如刀剑强,话硬不如底子硬!”

秋傲霜淡淡一笑,道:“莫非尊驾要和秋某人较量一番么?”

千面鬼胡道狠狠地将头一点,道:“不错。”

秋傲霜缓缓站起,冷声道:“长幼有序,尊驾请先划道。”

胡道卷起袖管,摆出了庄稼人的把式,狠狠地道:“胡某先要和你比酒。”

秋傲霜大大一愣,道:“比酒!”

千面鬼胡道神气活现地道:“古之英雄莫不善饮,会喝酒的才算男人,豪饮者才是汉子,胡某先饮十斤……”

干巴巴的手臂一挥,叱喝道:“抬酒来!”

喝声方落,两只五斤装的酒坛业已抬上来席面。

千面鬼胡道抱起酒坛,咕嘟咕嘟连口大喝,五斤烧刀子业已下了肚。

秋傲霜不禁暗皱眉头,他虽善饮,却没有一口气连喝十斤的量。

沈七郎和洪秀更是骇然张目,他们显然在为秋傲霜耽心。

“天山二煞”及“五色彩蝶”却在暗暗窃笑,谈起酒量,千面鬼胡道可算天下第一,秋傲霜这头一关就一定闯不过去。

秋傲霜在暗暗发怔,却听那江秋露的声音在耳边说道:“秋傲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眼?”

秋傲霜微微垂下了头,以传音术说道:“我要逼出阎君涛。”

江秋露道:“那阎君涛是何许人物,他若存心龟缩不出,你即使骂他的祖宗万代,他也不会露脸,我看你还是别费劲吧!”

秋傲霜道:“依你之见呢?”

江秋露道:“我们得尽快查出阎君涛今晚布下这一诡局的目的何在。”

秋傲霜道:“如何去查?”

江秋露道:“那李三进进出出好像是个穿针引线的人物。”

秋傲霜道:“他此刻已去了燕子楼头……”

江秋露接口道:“听他胡扯!我一直和凤吟轮流盯着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大门一步。”

秋傲霜道:“那李三现在何处?”

江秋露道:“去了后进。”

秋傲霜道:“可能是去会阎君涛了。”

江秋露道:“事情就这么办,我去设法逼问李三,你在那边稳住情势。”

秋傲霜道:“情势对我不利,千面鬼胡道正要和我比酒量。”

江秋露道:“喝呀!”

秋傲霜道:“可不是一杯两杯,他要我一口气喝下十斤哩!”

江秋露冷笑道:“秋傲霜,你真是一时糊涂,‘旋风剑法’中那一招‘漫天花雨’你难道全都忘了么?”

秋傲霜突有所悟……

这时,只听那千面鬼胡道朗笑道:“好酒!好酒!秋副宫主,轮到你啦!”

秋傲霜道:“真是好酒么?”

童天插口道:“货真价实的保定烧刀子,错不了。”

秋傲霜道:“好!来两坛原装未启泥封的。”

千面鬼胡道扬臂一挥,道:“抬酒来,要两坛原装未启泥封的。”

两坛酒抬来,秋傲霜缓缓拔出四绝剑,一时满室生辉,在座之人,连那千面鬼胡道在内,面上都不由自主地呈现了一丝惊色。

秋傲霜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撬开坛口泥封,将短剑插入坛中,一道酒泉立刻顺着剑身而出,秋傲霜张口接饮,这一分功力使得千面鬼胡道错谔失色。

其实,秋傲霜在江秋露的提醒之后,已暗动花招,酒汁已多半被剑身的颤动变成细珠半空飞出,实际饮入他口中的还不到二斤。

只因为千面鬼胡道有些惊愕,以致未被他看出破绽,席间的天山二煞及五色彩蝶自然更是眼拙难窥堂奥了。

待秋傲霜饮毕坛中之酒,收妥四绝剑,那千面鬼胡道才回过神来,道:“好酒量!好功力!你我平分秋色,该较量第二回合了。”

秋傲霜淡然问道:“如何较量?”

千面鬼胡道诡谲地一笑,道:“人生在世,离不开酒色财气,酒字较量过,现在胡某要和秋副宫主较量那个‘色’字。”

秋傲霜不禁大大一楞。

千面鬼胡道嘿嘿笑道:“秋副宫主一表人才,在这方面必然有独到的功夫。”

满座侑酒之人一个个以罗帕掩唇,吃吃娇笑。

秋傲霜神色丝毫未变,语气淡然道:“若是在这一方面较量,眼前这一场花酒就得散了。”

千面鬼胡道邪声邪气地笑道:“你我可以在较量之后再重整杯盘。”

秋傲霜道:“尊驾出道早,江湖历练多,与人划过的道子想必也不少,像这种相互较量的阵仗更是见过不胜枚举,今晚却忽略了一个规矩。”

千面鬼胡道目光一闪,道:“什么规矩?”

秋傲霜道:“第一个回合尊驾划出道子,这第二个回合可就该秋某出题了。”

洪秀喝了秋傲霜作东的花酒,后来听人称他“秋副宫主”,又见他露了一手酒汁自喷的内功,早存巴结之心。

此刻趁机说道:“那有接连着由尊驾划道出题的道理。”

秋傲霜转首向童氏兄弟问道:“二位以为如何?”

二人齐声道:“理该秋副宫主出题。”

千面鬼胡道嘿嘿笑道:“好!好!就由你出题吧!只要不要闹意气、拚死活的较量方法,胡某都愿接受。你划道吧!”

秋傲霜早已成竹在胸,因而淡淡一笑道:“你我相互提出一个问题,答不出者为负。”

千面鬼胡道用力一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一顿,大声道:“让你先问。”

秋傲霜道:“本来该秋某先问。”

千面鬼胡道大声叫道:“问来,问来!”

秋傲霜一字字锵锵有力地问道:“阎君涛现在何处?”

真所谓一语惊四座,除了那些浑浑噩噩,不知今日何世的粉头,以及沈七郎和洪秀之外,莫不神色为之一变,一齐望着千面鬼胡道,看他如何回答。

千面鬼胡道面上出现的惊色一闪而逝,语气平和地答道:“胡某不知。”

这倒有些使秋傲霜出乎意料之外,当即面色一沉,道:“那么,你认输了?”

千面鬼胡道点点头,道:“胡某认输……”

语气一顿,接道:“但并不见得你已赢了这一回合,因为胡某人还不曾发问,如你也回答不出,这一句就算拉平。”

秋傲霜道:“问来。”

千面鬼胡道语气缓慢地问道:“闻听人说,令尊秋日长,实际上就是‘飞抓怪客’的化身,不知此说确否?”

秋傲霜到此涵养功夫已完全消失,而且他打算以言语激动阎君涛出面的计划也已失败,因而不言不语,却缓缓地抽出了四绝剑。

千面鬼胡道目光一凛,骇然道:“秋副宫主,答不出来也不要紧,何苦遽而动剑?”

秋傲霜扬剑一指,在灯光下晃出万朵剑花,炫眼夺目,沉叱道:“胡道!你已触犯秋某的大忌。”

那千面鬼胡道竟然不曾慌乱,连连摇手道:“慢来!慢来!胡某人触犯了什么忌讳,尚请明示。”

秋傲霜道:“你不该提起先父讳号,更不该与那‘飞抓怪客’相提并论。”

千面鬼胡道嘿嘿笑道:“胡某认错,罚酒三杯,向令尊以示敬意。”

相传狐狸是最为狡猾的动物,这胡道倒学会了为“狐”之“道”,见风使舵,观云扯帆,知机识退,不攫秋傲霜“四绝剑”的锋锐。

秋傲霜并不就此放过他,胡道才要端起洒盏,明晃晃的短剑已伸了过去,硬将酒盏压住了,胡道似乎明知内力不敌,忙不迭地缩回了手。

秋傲霜冷冷道:“罚酒不行。”

胡道嘿嘿笑道:“那该如何?”

秋傲霜道:“接我三剑。”

话声一落,短剑不成招式地一挑。

千面鬼胡道一闪离座,身法快得出奇。

口中连连说道:“秋副宫主且慢动剑,胡某对剑法一窍不通,别说三剑,就是一剑,胡某人也接不下来。”

秋傲霜冷笑道:“你也别客气,第一剑你已躲过去了。”

胡道涎脸笑道:“秋副宫主!若不是你虚幌一招,胡某人早已躺下了!”

秋傲霜离座而起,向千面鬼胡道逼进,冷冷道:“胡道!你也是一个在江湖上有名气的人物,何必如此令人泄气,接剑!”

胡道打躬作揖地说道:“秋副宫主,别闹着玩,你那把剑寒光闪闪,必定锋利异常,碰上了就是一条血口,你快些收起来吧!”

秋傲霜道:“要我收剑可以,你得跪下给我叩三个响头。”

武林中人,宁愿输命不输名,要他叩三个响头,杀了他也绝不肯干。

殊不知千面鬼胡道竟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咚!咚!咚!一连三个响头,丝毫不肯马虎。

秋傲霜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耍赖的人物,只得回剑入鞘。

千面鬼胡道仍然匐伏在地上,道:“秋副宫主,胡某人可以起来了么?”

秋傲霜一摆手,道:“请起吧!”

千面鬼胡道抬身而起,突地寒光闪闪,在他的袖筒之内竟然同时射出了好几十支袖箭,手法快,羽箭的速度也快,一片寒光顿时笼罩了秋傲霜的全身。

秋傲霜绝料不到有这一招,闻声电旋身形,双臂齐飞,羽箭皆被扫落地面。但是,他的左臂却免不掉中了两支羽箭,腥红的羽毛露在月蓝大衫的外面,格外地鲜明耀眼。

洪秀一个箭步跃过去,疾呼道:“秋公子!你左臂中箭了。”

秋傲霜立如渊停岳峙,一丝也没有动,缓缓地拔出左臂上的二支袖箭,放在眼前察看。

袖箭连羽在内,不足二寸,细如银针,不足以取人性命,毫无疑问,袖箭上淬有剧毒。

秋傲霜目注胡道,冷笑道:“好手法!”

此刻的千面鬼胡道已是另一番神态,狂傲地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要刚柔并用,因此胡某人行道江湖以来,无往不利。”

秋傲霜道:“箭镞之上想必淬有剧毒。”

胡道嘿嘿笑道:“不错……”

语气一顿,接道:“不过,胡某人却无意伤害秋副宫主,只要你答应陪胡某人吃酒谈笑一直到天明方散,胡某立即奉上解药。”

秋傲霜聪呀绝顶之人,闻言心中不禁一动,将荷香和李三的言语细想一遍,再相互印证,他已发现端倪,阎君涛设局的目的显然是想阻止他今晚和宋先生的燕子楼头之约。

想到此处,心头不免一惊。

低头作沉思状,其实他在以传音术暗中唤道:“江姑娘……”

江秋露抢着答道:“那李三被我弄死了,也没有问出一句话。”

秋傲霜道:“不用查了,我已破了阎君涛的诡局。”

江秋露道:“是怎么回事?”

秋傲霜道:“无暇细说,你与凤吟把守出入通道,我就要离去……”

然后抬起头来,向沈七郎和洪秀二人扬声道:“二位不妨先走一步。”

沈七郎早已看出秋傲霜是个武林人物,情知此处不可久留,连忙拉住洪秀往外走。

天山二煞横身拦阻,齐声道:“二位!酒席未散就走,未免太令人扫兴了。”

那五色彩蝶也起身作留客状,其实是封住了“牡丹厅”的大门。

秋傲霜道:“童家兄弟!你我俱是站在客位,犯不着为阎君涛而相互顶撞。”

童天抱拳一拱,道:“秋副宫主说那里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顿花酒是迟早要散的,何必要这二位朋友先走一步?”

秋傲霜冷笑道:“想不到天山二煞也会看走眼,这二位并非秋某的扈从,更不是武林中人,留他们在此又有何用?”

童天不禁愣住了。

沈七郎道:“小人是贩卖绸缎的客商,在旅店中和秋公子相遇,结伴而来,这一辈子也没动过刀剑,请让我们走吧!”

洪秀虽会几手拳脚,自以为是练武之人,但是当他见到眼前这几个人物之后,再也不敢显威逞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千面鬼胡道嘿嘿笑道:“秋副宫主,你是不是答应陪胡某人饮酒到天明,可得快一些回答,再迟下去,你那只左臂可得废了。”

秋傲霜道:“胡道!你的花招很巧,袖箭的功夫也不错,却料不到白白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秋某人百毒不侵,这点小玩意儿伤不了我。”

千面鬼胡道神情一愣,猛地踢起了右脚。

嘘嘘连声,鞋尖上竟然一连串射出了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飞刀。

秋傲霜为了要证实他的确有百毒不侵的能耐,身形电旋,左手探出,接下了那十几柄飞刀。复又脱手而出,那十几把飞刀在千面鬼胡道的脚前排成一条直线,刀身入石盈寸。

千面鬼胡道面色大变,一连退了好几步。

那天山二煞和五色彩蝶也不约而同地为之一变。

秋傲霜道:“二煞兄弟还要留客么?”

天山二煞面面相觑,一时默然。

这一场花酒差一点吃掉了脑袋,听说可以开溜,沈七郎和洪秀的四条腿拔得快如飞,一溜烟似的出了“牡丹厅”。外面想必不会有人阻道,纵有人拦阻,也有那江秋露和凤吟挺身呵护。

秋傲霜冷笑道:“胡道!你那三个响头磕得一点也不冤,秋某人饶你三次不死,这是一次,还有两次,准你记账……”

转头向天山二煞拱拱手,道:“二位!秋某失陪了,你我后会有期。”转身向外走去。

那五色彩蝶正在犹豫是否该挺身相阻之际,厅外忽然走进四个红衣女子,正是“百花宫”中的红衣护法。

秋傲霜冷冷道:“有劳四位转告阎宫主,秋某叨扰佳肴美酒,改日面谢。”

其中一个红衣女子盈盈一福,道:“奴家谢红英,正要代表阎宫主敬酒三巡,请秋副宫主务必赏光留步。”

秋傲霜道:“留客要有分寸,秋某无意恋栈秦楼楚馆,何必苦留,闪开。”

手中短剑一撩,使得对方四人左右一分,乘虚踏隙,向外走去。

突听千面鬼胡道大喝一声慢走!待秋傲霜转身回头,顿见眼前红光一片。

短剑挥动,幻起一片晶光,红光顿渺。

千面鬼胡道发出了一种古怪的暗器,如飞轮,如刺猬,遍体血红,能在空中盘旋飞舞,此刻却已穿在秋傲霜那把四绝剑上。

秋傲霜沉声道:“胡道!你的暗器不少!”

胡道嘿嘿笑道:“在秋副宫主面前可算不了什么,只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

秋傲霜道:“再饶你不死,你只剩下了一次活命机会。”

抖手一丢,分明是要将短剑上的如飞轮,如刺猬的怪东西掉脱,殊不知那怪东西转了几圈,仍然牢牢地挂在短剑之上。

千面鬼胡道哈哈大笑道:“秋副宫主,那是万年冰谷磁铁打造,弄不掉的,从此你那把名闻武林的四绝剑又多了一个附件,岂不是更妙么……”

语气一沉,接道:“二煞!五蝶!四护法!还不快快为阎宫主留客!”

一语方出,二男九女立刻亮出了兵器,将秋傲霜团团围住,不相干的一些粉头都缩到内厅的一角,只有荷香仍端坐席前,既未参战,也未退缩。

二煞亮出的是似剑非剑,似钩非钩的怪兵器,秋傲霜是识货的行家,知道那是一种名为“玉钩斜”的外门兵器。

五蝶则是各执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秋傲霜一瞥之下,就知锋利异常。

四个红衣护法则各执一条红绳,绳头有铁环套钩,那是困人的邪门兵器。

秋傲霜凭仗一身过人内力,及犀利剑法,虽属围困之中,倒不至于心生胆怯。由于短剑之上套着一个怪东西,必然不能挥洒自如,心中不免暗暗叫苦。

红衣护法之首谢红英道:“秋副宫主,回到席前再喝几杯也无伤大雅,又何苦彼此兵刃相见,到后来弄得皮破血流?”

由她的话中,秋傲霜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不错,阎君涛如此大费周章地阻碍他和宋先生的约会,此外必然有重大隐情。

宋先生所订下的燕子楼头之约,虽未言明时辰,对方最多也只能等到子正,听外面长街之上响起的梆鼓之声,分明已是子初,已不能在此拖延了。

一念及此,秋傲霜心头不禁暗急,沉声道:“谢姑娘!你以为凭仗人多势众就可能留下秋某人么?”

谢红英笑道:“请秋副宫主赏脸。”

秋傲霜道:“秋某人偏偏不赏……”

话声未落,短剑已出。

由于那个怪东西附在剑上,秋傲霜也就不再讲究招式,只是将内力聚集七分在剑身之上,谁要被剑碰上,非死即伤。

彩蝶之一挥动匕首来格,只听嘭地一响,那女子竟然倒翻飞出,仆地不起。

秋傲霜大吼道:“挡我者死!”

手中短剑舞动得呼呼生风,朝厅外闯去红衣四护法挥动红绳,只听哗啦之声,四个连环套钩竟然一齐套上了秋傲霜的短剑。

正因为剑身上粘附在那个磁铁所打造的暗器,这四个连环套钩才能套牢。

只听谢红英叫道:“二煞请让,五蝶退开。”

二煞,五蝶纷纷闪让,红衣四护法也散开各据一方,猛力扯住红绳,秋傲霜除非舍得丢齐四绝剑,否则,他万难脱身。

站在一旁观战的千面鬼胡道哈哈笑道:“秋副宫主,阎宫主盛情难却,还是留下吧!”

秋傲霜闭目不语,其实他暗中以传音术唤道:“江姑娘!你在何处?”

江秋露回道:“我在‘牡丹厅’与‘金兰厅’之间的花廊上。”

秋傲霜道:“外面情况如何?”

江秋露道:“大门已闭,楼头檐角也埋伏了弓箭手,我等想闯出去还得要费点心机。”

秋傲霜道:“我这边也遭遇了困难。”

江秋露道:“我早说过了,要破阎君涛的诡局,得费些心机,逞武无济于事。”

秋傲霜道:“待我告诉你,阎君涛的用意在阻挠我与宋先生的燕子楼之约。”

江秋露道:“拿准了么?”

秋傲霜道:“绝不会错,你目下身份尚未暴露,设法溜出‘百花楼’,前往燕子楼会见宋先生,将此地情况告诉他,他在燕子楼稍等,或是前来此处,由他定夺。我务必要和他一见。”

江秋露道:“凤吟呢?”

秋傲霜道:“暂留此处。”

江秋露道:“今晚此地的能人高手不少,花荫间处处有埋伏,你小心一点。”

秋傲霜道:“休说废话,快去吧!”

千面鬼胡道见秋傲霜久久闭目不语,乃扬声道:“秋副宫主,想仔细了么?”

秋傲霜道:“胡道!别以为这点雕虫小技真的能够困住秋某人。

只是阎宫主与秋某人是敌是友,目前犹未分明,使秋某有所顾忌而已。”

千面鬼胡道嘿嘿笑道:“敌耶?友耶?全凭秋副宫主取决。”

秋傲霜道:“何不请阎君涛出面一见。”

荷香突然应音道:“待奴家去请。”

谢红英怒斥道:“荷香……”

荷香毫无惧色地道:“鼓不敲不响,话不说不明,让阎宫主和秋副宫主当面一谈,岂不大佳。”

秋傲霜道:“荷香姑娘说得不错,当面一谈乃是最佳上策,秋某人明知阎宫主现在此间,躲也躲不了。”

忽听厅外有人说道:“荷香止步,四护法撤手,胡道也请收回家伙。”

那人似有无边权力,话声一落,红衣四护法纷纷撤回连环套钩,呼地一响,那个以磁铁打造,如机轮,如刺猬的怪东西也回到了千面鬼胡道的手中。

那人缓步进了大厅,紫膛脸,悬胆鼻,约莫四旬开外,身沉步稳,向秋傲霜抱拳一拱,道,“在下黄金岳,‘百花宫’副宫主,这里告罪。”

秋傲霜冷冷道:“何罪之有?”

黄金岳道:“百花宫的门人留客之道有失礼数,请秋副宫主见宥是幸。”

秋傲霜倒不急于离去了,一来,江秋露业已前往燕子楼;二来,从黄金岳出面的迹象可以看出,那宋先生必然不耐久等,已离开燕子楼了。

他缓缓收剑入鞘,冷笑道:“今晚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不知还有什么翻新花样么?”

黄金岳陪笑道:“秋副宫主言重了,如愿意留下再饮几杯,在下愿意亲自把盏,如无意留下,在下亲自恭送,改日再请。”

秋傲霜道:“阎宫主何以悭缘一面?”

黄金岳道:“既然秋副宫主已确知敝宫宫主在此,在下已不便再予隐瞒,无奈敝宫宫主自金陵归来后,身体一直不适,故而未能迎驾。在下倒可以代表阎宫主向尊驾致敬三杯。”

秋傲霜笑道:“如果阎宫主真是染病在身,在下倒该先去问候一番,而且……”

语气一沉,接道:“在下还有要事,必须向阎宫主当面请教。”

黄金岳面上并未呈现难色,笑了一笑,道:“既然秋副宫主一定要见阎宫主一面,在下立刻吩咐人去看看,若是宫主未睡,谅必不致于悭缘一面……”

转头向荷香一挥手,道:“荷香去一趟,若是宫主未睡,就说秋副宫主请见,看看宫主如何吩咐。”

荷香正待出门,忽见一个青衣大汉走了进来。

那大汉附在黄金岳的耳根上低语几句,黄金岳的脸色倏然一变,先挥手示意荷香暂停出门,然后冷声向秋傲霜问道:“秋副宫主今夜带来仆从几人?”

秋傲霜情知一定是李三的尸体被发现了,而他面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摇摇头道:“未带扈从,两个在客栈中新认识的朋友已先走了一步。黄副宫主何有此问?”

黄金岳道:“一直侍候秋副宫主的李三被人杀害,莫非这‘百花楼’中还另有图谋不轨之人么?”

谢红英惊道:“李三被杀了么?”

黄金岳道:“红衣四护法听令。”

谢红英必恭必敬地应道:“属下在。”

黄金岳道:“清查各厅狎客,若有行迹可疑者,押来见我,若逞武不驯,格杀勿论。”

谢红英应了一声是,挥挥手,四人联袂而出。

黄金岳又道:“五彩蝶听令。”

那五个彩衣女人齐声应道:“属下在。”

黄金岳道:“命你五人加紧巡守,若遇行迹可疑之人,喝令止步接受检查,倘若违令,格杀勿论。”

五人如彩云般翩翩而出。

黄金岳目注秋傲霜,缓缓趋前,冷声道:“在杀人元凶未获,真象未明之前,尚请秋副宫主在此稍待。”

秋傲霜道:“尊驾的意思是说,即使在下想走也不能走了?”

黄金岳道:“李三被杀,在‘百花楼’中之人都有嫌疑……”

秋傲霜接口道:“尊驾不是衙门捕快,李三也不是安份良民,人在武林中,不幸被杀,那是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死了活该,秋某本想留下见见阎君涛,如此一来,倒想走了,别过。”

拱一拱手,扬长走出了“牡丹厅”。

黄金岳并未拦阻,只是在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千面鬼胡道忽然扬声叫道:“秋副宫主慢走一步。”

秋傲霜旋转身子,冷声道:“尊驾还有什么话说?”

千面鬼胡道走前几步,嘿嘿笑道:“常言道得好,相骂无好口,相斗无好手,胡某方才以袖箭伤了秋副宫主,乃是万不得已之事。

现在胡某就奉上解药,请立即吞下,以免毒性蔓延全身。”

秋傲霜一挥手,道:“用不着献殷勤,秋某人百毒不侵,你那种下五门所用的淬毒暗器,还伤不了秋某人。”

千面鬼胡道向黄金岳及天山二煞拱拱手道:“三位作个见证,如果秋副宫主毒发身死,那可与我千面鬼没有干系……”

转身又向秋傲霜拱拱手,道:“尊驾请吧!”

秋傲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去理会他,转身就走,但是,他的去路却被一个老者挡住了。

那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黄须黄发,面色红润,目中透射出冷冷的棱芒,显然是一个内力精湛的高手。

秋傲霜心头不禁暗凛,这老者是何时来到身后的都不自觉,他冷静地微侧身子,发觉黄金岳和千面鬼胡道以及天山二煞等人也都是面现狐疑之色。这可要秋傲霜去下判断了。

然而,这却是难以判断的,因此,秋傲霜侧过身子,摆出一个让路的姿态,他采取的作法是——以静制动,以逸代劳。

那老者目光在秋傲霜面上一转,沉声问道:“侠士姓秋。”

声音虽然沉重,却不像盛怒的口吻,那老者似乎生就了如此一副嗓子,不会用那柔和的声音说话。

秋傲霜微微一愣,心平气和地答道:“在下秋傲霜……”

那老者若非耳朵有些背,就一定是为人作事过分仔细,又问迫:“是春秋之秋么?”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请教。”

问到自己的姓氏,必有缘故,因此秋傲霜不再闪避,索性趁机反问对方,这是先声夺人,不甘示弱的作法。

那老者却没有回答他,目光向站得最近的黄金岳一瞥,扬声问道:“听说这儿死了人?”

黄金岳也不知这老者是何来路,见问连忙答道:“一个伙计不明不白地遭人杀害了。”

老者缓缓颔首道:“是去报官了么?”

黄金岳道:“在下不想惊动官府。”

老者两道稀疏的眉毛倏地一挑,怪声怪语地问道:“这可怪了!关门闭户,外不得进,内不得出,原以为是等待衙门捕快前来搜查……”

黄金岳接道:“在下方才就已说过,此事不想惊动官府,在下自信能够找出杀人凶手。”

老者拈须自得地说道:“那可不干老朽的事,老朽只想问问,在杀人凶手未获之前,来此吃花酒的客人都不得离开么?”

黄金岳似乎有些难以作答,一时楞住。

千面鬼胡道连忙上前插口道:“老先生!多喝几杯又何妨?常言道得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生得乐且乐啊!”

这话分明暗示那老者年纪一大把,已将入土,正好趁机大乐一节,又何必急急欲离去。

年老者最怕别人说他老,就像丑妇怕人说她丑一样。当年那诸葛孔明就深深了解这心理,故意说黄忠老而激起他的雄心,才能在定军山一战成功。

千面鬼胡道也许读过这段在历史上有名的故事,也还读过几句诗,但是此刻他却卖弄得有些不太妙,看那老者掀眉挑唇,八成要弄巧反拙了。

那老者目中冷芒如利刃般在千面鬼胡道面上一扫,沉声道:“你是何人?”

胡道很恭敬地打了一个躬,嘿嘿笑道:“在下姓胡名道,人称千面鬼。”

老者冷笑道:“原来是个有名号的人物,可惜只是臭名。”

胡道面色丝毫未变,仍是一味干笑道:“嘿嘿!人若不能流芳百世,也不妨遗臭万年。只要有名,又何必管他香臭。”

老者面色一沉,道:“胡道!你过来让老夫给你看看相。”

胡道又朝前走了两步,低声笑道:“想不到老先生还会看相,若是看准了,胡某人立刻摆酒请客。”

老者一字字如敲金击玉般说道:“我看你眼前有血光之灾。”

千面鬼胡道神色不禁一楞,连忙双手连摇,道:“不准!不准!

胡某一生中宽厚待人……”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突见血光一闪。

千面鬼胡道发声惨呼,身形疾退。

退得虽快,却不是全身而退,他的一只右臂齐肩断裂,落在地上,干枯的五指犹在抽搐不已。

黄金岳大骇!

天山二煞大骇!

秋傲霜也是大骇!

那老者身形仿佛未动,而千面鬼胡道的一只手臂却忽然断了。

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兵器?

更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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