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露道:“那就不管凤吟的死活了?”
秋傲霜淡然道:“只好不管!”
江秋露道:“多她也嫌累赘,死活倒不干我的事。只是,你突然要在这肮脏的野店宿下,却令我大惑不解。”
秋傲霜道:“我本来想尽快赶到江州去,可是现在已有人赶在我的前面,而且又有人想算计我,所以我反而不急了。”
江秋露道:“秋傲霜,你突然要赶到江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傲霜道:“想必暗中算计我的人也想知道我到江州去干什么,所以他们掳走了凤吟.其实她什么也不知道,说不定要冤枉受一顿皮肉之苦。”
江秋露道:“对了!文公庭附耳对你说了几句话,那大概就是你兼程赶往江州的原因。”
秋傲霜摇摇头,道:“错了!文公庭只是告诉我,墨玉剑在宋一招手里,任何人也不是宋一招的对手,他也最多只能抵挡盏茶工夫,嘱我等赶快离开现场,否则万难全身而退。”
江秋露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说出因何要急急赶往江州。”
秋傲霜神色一凛,道:“江姑娘!我若说出其中原因,你必然会大感失意。”
江秋露振声道:“为什么呢?”
秋傲霜道:“你可知道,因何一出徐州,我就急急买了三匹健马?”
江秋露道:“那是怕我和凤吟赶不上你。”
秋傲霜苦笑着摇摇头,道:“错了!若是走路,一定是我赶不上你们。”
江秋露大惊失色地道:“这话怎么说?”
秋傲霜吁叹了一声,缓缓道:“若在往日,发觉凤吟失踪,我必然要循迹去追,今晚我却按兵不动,反而要宿下,这又是为了什么?”
江秋露疾声道:“秋傲霜,你快详出原因吧!真把我急死了。”
秋傲霜又是长长一叹,道:“那日在丛林之中,误中子午索魂针,你和凤吟俱都毒发不省人事,而我虽中两枚钢针,却毫无损伤,原以为我的内力已达百毒不侵之境。殊不知,千面鬼胡道的淬毒袖箭却伤了我,原先我还不以为意,在和宋一招谈话之际才发现经血之内业已中毒。目前我以内力将毒性逼住,所以要急急赶去江州,以期在医圣朱啸天那儿求得一味解药。江姑娘!我若徒步而行,十里之内必定仆地不起,若与人过招,三招之内必败,你还没有看出来吧!”
江秋露惊道:“情况如此严重么?”
秋傲霜道:“我怎会对你说假话?若在往日,不管对手如何高强,在劫走凤吟时我也会听出响动,方才却丝毫未觉。”
江秋露道:“毒性如此严重,怎可在此停留,我去吩咐老铁匠……”
秋傲霜一扬手,沉声道:“坐下!对手劫走凤吟,并未远走,以我目前体力绝难脱困,倒不如按兵不动,使对方高深莫测。”
江秋露愣了一愣,道:“那么,明早呢?”
秋傲霜道:“对手并不知道我身中毒性之事,天明之后,绝不敢在此久留……”
一语未落,屋顶上响起一阵洪亮的笑声,紧接着,三个大汉出现在门口,虎视耽耽地盯着秋傲霜。
秋傲霜面上略微出现一丝惊惶之色,但他坐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江秋露飞快地弹身而起,护住了秋傲霜,目注对方的动静。
其中一个大汉抱拳一拱,道:“秋副宫主!咱们久违了。”
秋傲霜冷冷道:“恕秋某眼拙,不知朋友……”
那大汉接道:“在下胡如桧,‘金刀’杜爷手下之走卒,秋副宫主斯时正为杜府之上宾,自然不会留意在下这种小人物。”
秋傲霜笑道:“那里话?胡兄是路过此地?还是专程来此?”
胡如桧冷声道:“在下可不敢与秋副宫主称兄道弟,说句实话,在下专程在此恭候大驾。”
秋傲霜道:“有何见教?”
胡如桧道:“秋副宫主在金陵时,曾几次三番想取杜爷之命,还记得否?”
秋傲霜道:“那只是误会,有机会秋某还要当面向杜爷请罪。”
胡如桧冷笑道:“能屈能伸,秋副宫主真不亏为大丈夫,只可惜这话说得不是时候……”
嗖地一声,拔出了腰际的柳叶单刀,接道:“在下要向秋副宫主讨回几许公道。”
江秋露冷叱道:“站住!你如妄动,本姑娘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胡如桧冷笑道:“姑娘一把薄剑,想拚过咱们三把单刀么?”
听他的口气,似乎已偷听到秋傲霜的话,知他身中毒性,内力涣散,已无应战之力了。
但是,秋傲霜却十分镇定地笑道:“胡兄!秋某……秋某还在,而且秋某身上这柄四绝剑也不好对付,尚请胡兄三思……”
胡如桧道:“正要讨教名剑锋锐……”
话声中,欺身上步,刀砍江秋露粉颈,同时间,另两名大汉也拔刀闪进了堂屋,一左一右地向秋傲霜展开了夹击。
秋傲霜目光中的惊色已很明显,但他仍然稳坐未动,敢情稍一乱动,就会使毒性流窜全身。
江秋露探出了长剑,论功力虽是大不如前,对敌经验仍在。以一对三还可以支撑一阵,因为对方只是杜府的护院武师之流。问题是——她要竭尽所能地去保护秋傲霜,这就有点使她手忙脚乱了。
三把单刀进攻得有条不紊,似乎在动手之前已有默契,目的不在江秋露,而在逼秋傲霜还手动招,敢情是不信秋傲霜业已中毒之说,存心要试一试他。
飞天八爪 二十四 计取枭雄
更新时间:2006-7-1 18:08:00 本章字数:8879
几次三番,单刀都已压到了秋傲霜的头顶,若非江秋露回招甚快,他早已头颅两开。但他却依然未动,不过,额上的汗珠已如黄豆般滚滚而下,以他的狂傲和功力,岂能忍受这种怨气。毫无疑问,干面鬼胡道的淬毒袖箭已使他的内力殆尽了。
只不过十几招,江秋露就已香汗淋漓,渐露败象。剑贵轻灵,全靠身法巧,步眼活,为了保护秋傲霜,她不敢乱动,因而攻击时不够彻底,闪避时又不够干净,逐渐不支,原是意料中事。
江秋露似已看出了大局,忙叫道:“秋傲霜,快从后门走出去,旁边就是铁匠铺的马厩,上马快走,让我和这三个家伙拚一拚。”
秋傲霜喟然道:“江姑娘!盛情多谢了。天欲灭我,非人力可以挽转,你快些走,凭这三个无名小卒要取我的性命可还不太容易,我宁可毒发身死,也不会活着被他们用刀砍下头颅。”
突然,屋外一声大喝道:“住手!”
声落人现,竟是蔡锦堂,面上浮现着阴冷的笑容,瞪视着秋傲霜,一语不发。
秋傲霜连忙叫道:“蔡总管!如果杜爷未出远门,你也不可能在此出现,快请杜爷出来,就说秋某人……”
杜桐屯缓缓走进了堂屋,冷声道:“老夫在此!”
秋傲霜道:“杜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在金陵时,小侄是受人挑唆,所以才冒犯了杜爷。这里当面谢罪。”
杜桐屯哈哈大笑道:“娃儿!想不到你会栽在下五门中的末流人物千面鬼胡道手中。想必娃儿死后也难以瞑目。”
秋傲霜神情大变,颤声道:“杜爷!你都知道了?”
杜桐屯道:“老夫原以为是你这娃儿在弄诡,教胡如桧一试,才知你当真着了那千面鬼胡道的鬼玩意儿,娃儿还有什么话说?”
江秋露道:“杜‘金刀’在江湖是有名气的人物,乘人之危,未免有失气度吧!”
牡桐屯嘿嘿笑道:“江姑娘!万人迷你,我姓杜的不会迷你,你最好站在旁边少开口。”
江秋露道:“本姑娘只要有一口气?你休想动秋傲霜一根汗毛。”
秋傲霜冷声道:“江姑娘!不得对杜爷无理……”
秋傲霜转过面来,对杜桐屯笑道:“杜爷,你老人家与先父乃是世交,总不能和小侄一般见识,再说,你老人家要完成千秋大业,还少不了小侄为你老人家效劳。”
杜桐屯缓缓颔首道:“不错。有些地方的确少不了你,可惜你这娃儿是一只养不驯的麻雀。”
秋傲霜道:“杜爷请尽管放心,小侄一定忠心耿耿,为杜爷效劳。”
杜桐屯道:“等你经血之内的毒性消失,你这娃儿就不会如此说了。”
秋傲霜道:“小侄说的是句句实话。”
杜桐屯道:“好!老夫看在你父份上,饶你一命,不过,你得据实回答老夫的话。”
秋傲霜道:“小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桐屯道:“文公庭对你说了些什么?”
秋傲霜道:“天大的秘密。”
杜桐屯道:“老夫正想知道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秋傲霜目光左右一瞟,道:“这话只能说与杜爷一人听。”
杜桐屯道:“左右都是心腹。”
秋傲霜道:“小侄日前给了朱星寒半段残墨,那是先父的遗物,也并非多么贵重,却想不到先父在那半段残墨之中暗藏了一张纸条,上书‘飞天八抓’的奥妙招式,不管何人,得到那八招精传,必然成为武林至尊,天下无敌。”
杜桐屯冷笑道:“难怪当年你父化身‘飞抓怪客’时,无人能当其锋锐,你此番赶去江州,就是为了取回那八招武功秘笈么?”
秋傲霜道:“一来想在医圣朱啸天那儿讨取解药。二来嘛!趁朱星寒尚未练就那八招武功之前,取回那张武功秘笈。”
杜桐屯冷笑道:“武功秘笈,老夫会去代取,至于解药嘛!倒不必去讨了。”
秋傲霜道:“莫非杜爷有解毒之方?”
杜桐屯缓缓拔出了紫金宝刀,沉声遣:“千面鬼胡道的奇毒天下无解,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待老夫的拿刀为你送终。”
江秋露冷叱一声,仗剑飞身前扑。
紫光大涨,当地一响,江秋露手中长剑立刻断成两截。胡如桧等三把单刀立刻将她拦住。
秋傲霜惶然道:“杜爷!不看金面看佛面,先父当年和你老人家也有一段交情啊!”
杜桐屯嘿嘿笑道:“正因为有些交情,老夫才以金刀为你这娃儿送终。”
秋傲霜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连连拱手道:“杜爷饶命。”
杜桐屯仰首大笑道:“哈哈……秋日长当年不可一世,他的儿子竟然跪地向老夫求情,这大概是他的报应吧!”
连跨两步,紫金刀缓缓递出。
秋傲霜方才只是跪地打拱作揖,现在竟然连头也伏下去了,似乎已闭目待死。
江秋露大叫道:“秋傲霜,你真是丢人现眼,拔剑一拚呀!怎么这样没出息。”
杜桐屯冷笑了一声,猛地扬腕……
秋傲霜突地弹身而起,寒光闪亮,宛如出洞蛟龙。
杜桐屯飞身疾退中,小腹处却射出了一道血箭。待他倚门站定时,只见他已然肚破肠流。
秋傲霜满面阴狠之色,缓缓走前一步,獠笑道:“杜爷!姜是老的辣、葱是嫩的冲。小侄教你一招,即使踏死一只蚂蚁,也得防那小东西在你脚心上咬一口,留着黄泉路上用吧!”
杜桐屯的身子朝前一扑,四平八稳,再也不动了。
蔡锦堂知道中了秋傲霜的狡计,转身就走。
秋傲霜沉声道:“蔡总管留步!”
蔡锦堂胆颤心惊地回过身来道:“秋副宫主……”
秋傲霜冷笑着接道:“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们,四个人正好抬着杜桐屯的尸体回金陵。”
蔡锦堂连忙打拱作揖地道:“多谢秋副宫主!”
胡如桧等三人也连忙收起了单刀,连声称谢。
秋傲霜冷声道:“人呢?”
蔡锦堂道:“是那位姑娘么?”
秋傲霜道:“正是她。派一个人去带她到这儿来,动了她一根汗毛,我就割下你们一条胎臂。”
蔡锦堂道:“在下只是以‘七星指’点了她的麻穴和哑穴……”
向胡如桧挥挥手,道:“你去将那姑娘带来。”
胡如桧转身而去。
秋傲霜道:“蔡总管!你潜伏在门口草堆的后面,屋顶上还有两人拿着绳套,可对?”
蔡锦堂道:“不错。绑去那位姑娘只是一个饵,目的是要钓江姑娘这条鱼。你二人正在作合壁双修之功,掌握了江姑娘,才能对副宫主起挟制的作用。后来听说副宫主中了千面鬼胡道袖箭之毒,杜爷才临时改变了主意,却想不到上了秋副宫主的大当。”
秋傲霜冷冷笑道:“蔡总管!你服气吗?”
蔡锦堂道:“佩服之至!方才胡如桧等围攻之际,秋副宫主滚汗如珠,面露惊色,几番利刀迫近,都不曾闪躲,伪装得太逼真,难怪杜爷要上当了。”
秋傲霜道:“蔡总管!我给你一个机会。”
蔡锦堂恭声道:“在下愿听吩咐。”
秋傲霜道:“这把紫金宝刀赏赐给你,草草将杜桐屯的尸体就地掩埋,不得发丧,回到金陵后切实掌握杜府实力,听我指示行事。”
蔡锦堂垂首道:“在下遵命。”
秋傲霜道:“为防止机密外泄……”
上前几步,附在蔡锦堂耳根上悄声接道:“胡如桧等三人就地解决。”
蔡锦堂作了个领会的神色。
须臾,胡如桧带着凤吟回来,凤吟满脸错谔之色,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秋傲霜挥挥手道:“蔡总管去吧!”
蔡锦堂立刻吩咐那两名大汉抬起杜桐屯的尸体,飞快离去。
江秋露道:“秋傲霜,你真够阴狠的。”
秋傲霜道:“论江湖阅历,我很差,讲心机,实在也比不上像杜桐屯这个老姜,但是,在‘百花楼’中和那黄金岳交手之后却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所谓利剑易避,诡计难防。我若不是耍了点诡计,目下的局面恐怕是主客易位了。”
江秋露笑道:“我真服了你,也算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语气一顿,凝声问道:“你方才和杜桐屯说的话,可是真的?”
秋傲霜道:“一点也不假。”
江秋露道:“那么,我们得尽快赶去江州了?”
秋傲霜道:“还得你去催催那位老铁匠为咱们连夜开工钉上马蹄铁哩!”
江秋露连忙走了出去。
凤吟茫然地问道:“秋副宫主,发生了什么事?”
秋傲霜道:“除去了一个对头。”
凤吟道:“好像是金陵城的杜‘金刀’哩!”
秋傲霜道:“正是他。凤吟!咱们在一起也有不少日子了,是江姑娘待你好呢,还是我待你好呢?”
凤吟想了一想,道:“都好。”
秋傲霜道:“难道没有一点儿分别吗?”
凤吟又想了一想,道:“以秋副宫主的身份及武功,不拿我当下人看,处处亲切照料,似乎比姑娘待我更好。”
秋傲霜道:“可是真心话?”
凤吟道:“句句实言,只是我不懂世故,武功又差,和副宫主行在一处,成了累赘。”
秋傲霜道:“这倒不必放在心上。”
凤吟道:“我一直在想,副宫主在沈姑娘处将我要来,必有用我之处。可是副宫主却一直没有差遣,这可教我想不透。”
秋傲霜道:“用你之时未到,只要你忠心耿耿地跟着我就行了。”
凤吟呐呐道:“我是愿意跟随副宫主的,只是……”
她说了一半,突地停口不语。
秋傲霜道:“怎不说下去?”
凤吟摇摇头道:“我不敢说。”
秋傲霜轻笑道:“说吧!有我在,谁也难为不了你的。”
凤吟放了声音道:“我只是一个婢女,却想不到江姑娘醋心太大,时时说些教人害怕的话,副宫主以后可别待我太好了。”
秋傲霜楞了一楞,冷笑道:“凤吟!忍着点!她狠不了多久的。”
※※※※※※
江州,好地方!
药庐!该是江州城内最具气派的院宅,这儿的人管它叫朱家大院。
往日,药庐的门口,经常有登门求诊的病家,现在,大门却是紧紧闭着的,地方上的人经过这儿都难免摇头叹息一声。为啥?只因为活人无算的神医朱啸天竟然也染病在床,真是天不长眼了。
这天,正是九月中旬。
天气阴沉沉的,已是申、酉相交光景,房内还不曾上灯,显得异常昏黯。一个蓝衫少年正负手窗前,他……正是医圣朱啸天的独子朱星寒。
一个青衫小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嗫嚅地说道:“少爷!天黑啦?待小的将灯点上。”
朱星寒冷声道:“不用。”
青衫小童怔了一怔,复又陪着笑脸问道:“少爷!要不要小的给您沏一壶茶?”
朱星寒都不曾动一下,仍是冷冷道:“不用!”
青衫小童皱皱眉头,背着朱星寒扮了一个鬼脸,转身欲去。
朱星寒忽然叫道:“慢走!老爷房里那位客人走了么?”
青衫小童道:“还在聊哩!也真是的,老爷久病初愈,正该疗养。那老家伙竟然聊个没完……”
那小童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在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小童脸上的神色大变,连忙回身打了个拱儿,恭声道:“老爷!”
门帘掀动,进来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貌相清奇,目光祥和,敢情他就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一代医圣朱啸天了。
朱星寒闻声也连忙车转身子,恭声叫道:“爹!客人走了么?”
朱啸天嗯了一声,向那青衫小童一挥手,低叱道:“下去!以后再听你说话如此没有分寸,老夫可要掌嘴。”
青衫小童如逢大赦般,一溜烟走了。
朱啸天打了一个手势,父子二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沉默许久,朱啸天才开口说道:“知子莫若父,我知道你这两天心头不痛快。你如想想武林大局,就不会引以自责了。”
朱星寒道:“爹如对孩儿明讲,孩儿也不至终日为你老人家的身体而耽心了!再说,孩儿用别的方法也能将那段龙涎乌墨拿到手。”
朱啸天吁叹了一声,道:“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你生性耿直,为人方正。我若不装病,你绝不会千方百计地将这段残墨弄到手,秋傲霜那种人,也只有你才能对付他。”
朱星寒道:“孩儿总觉得有负于秋傲霜。”
朱啸天道:“星寒!忘了吧!一切都是为了武林大局着想,否则,为父又怎能作出这种欺人之事。”
朱星寒缓缓地摇头说道:“孩儿一时绝难释怀。秋傲霜私心暗恋萧月梅姑娘,萧姑娘也诈病想得到那段残墨,但是秋傲霜并没有因情背信。而孩儿却欺骗了他,来日将无颜以对。”
朱啸天道:“星寒!为父已说了多少遍,一切都是为了武林大局。”
朱星寒正义凛然地说道:“恕孩儿顶撞,秋日长已死,秋傲霜并不知残墨中暗藏‘飞天八抓’招式图形,对武林根本无害,如今取出,一旦落入狂徒之手,反而遗害无穷呀!”
朱啸天喟叹道:“星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星寒道:“孩儿愿闻其详。”
朱啸天道:“当日秋日长化身‘飞抓怪客’,每于满月之夜,出没伤人,武林同道即有人相互连络,暗中调查,终于获得部份证据,显示秋日长很可能是‘飞抓怪客’的化身……”
吁了一口长气,复又接道:“正当其时,秋日长突在黄山自碎天灵盖而亡。当时武林同道以其侠誉多年,且证据不甚明确,这段公案也就不了了之。”
朱星寒道:“难道目下又旧事重提了么?”
朱啸天点点头,道:“不错。”
朱星寒道:“何故呢?”
朱啸天道:“秋日长极可能尚在人间。”
朱星寒道:“可有凭据?”
朱啸天道:“凭据就是那把四绝剑,原为前人之物,据武林同道揣测,可能落在一个姓莫的剑客手里。而姓莫的剑客却又被‘飞抓怪客’所杀。如今那把四绝剑在秋傲霜手里出现,秋傲霜却又是得自他那隐名的师父,据推断,秋傲霜之师极可能就是秋日长。”
朱星寒沉吟一阵,道:“传说秋日长所以在满月之夜飞抓杀人,是由于习练书法渗入魔性,每天满月之夜难以控制之故。多年来,‘飞抓怪客’不复重现,那表示秋日长已能自制了?”
朱啸天道:“可能如此,但这并非绝对是好现象。”
朱星寒不解地问道:“怎样讲?”
朱啸天道:“秋日长即‘飞抓怪客’之说并未传扬在外,以秋日长的侠誉,似无隐姓埋名之必要,由此可见,秋日长尚别有所图。”
朱星寒道:“因此你老人家打算练习‘飞天八抓’之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么?”
朱啸天道:“黑道人物欲求而不得,正派人士却无人敢练那种邪门外道之功。”
朱星寒道:“秘笈要来何用?”
朱啸天道:“熟悉那‘飞天八抓’的招式,以便研创招式解破。”
朱星寒道:“孩儿只耽心一旦秋傲霜发觉内情,找上门来,孩儿将无辞以对。”
朱啸天沉吟了一阵,道:“照说他永远也不会知晓这个秘密,除非秋日长自己去告诉他。不过,秋日长是否真的尚在人间,目前还不能够证实。”
朱星寒道:“孩儿想出门远游,一方面避秋傲霜,另一方面也想藉此增广见识……”
朱啸天连连摇摇头,道:“不可……不可……”
语气微顿,缓缓接道:“方才来客,乃华山剑派掌门,也是当年调查‘飞抓怪客’隐密的武林同道召集人。彼等业已商妥,详研‘飞天八抓’,并拟将对应之策的重任交给你的。”
朱星寒大惊道:“孩儿资质愚鲁,何敢当此重任?”
朱啸天道:“看来你已与那秋傲霜有了友情,日后必是文公庭第二。”
朱星寒道:“文公庭是谁?”
朱啸天道:“乃是秋日长的好友,此君可谓方正,只是太重视友情,结果善恶不分,是非不明,深为可惜。”
朱星寒道:“这人目下还在么?”
朱啸天道:“久已不见下落……”
语气一顿,接道:“吾儿千万要识大体,万千性命系你一身,切莫因私情而误。”
朱星寒启唇欲言,却又止住,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多了解了一些人情世故。抛开武林安危,为人大义的观点,单是父子骨肉之情就已压得他无法抬头,他心里一连暗暗念了三个难字,口里却毫无话说。
朱啸天眼看他的爱子星目无光,剑眉紧皱,也不禁浩叹一声,道:“唉!从小为父就看出你生就一副柔肠,本不该传授你什么武功,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拍一拍爱儿的肩头,接道:“星寒,为父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一桩重任非得你去承担不可。从明天起,你就要住进后园那间无窗的密室,潜心去研究‘飞天八抓’的奥妙招式。除了为父亲自为你护法之外,各武林同道已集结不少高手微服巡狩于大院之外,绝不使你受到丝毫干扰。星寒,你务必要澄清心念,集中神智,不要辜负诸位伯叔的期望。”
朱星寒似乎有些困难地张口叫道:“爹……”
朱啸天抚摸着爱儿的头顶,道:“别说了!陪为父用饭去吧!从明天开始,你绝对不能离开密室一步,直到研创出禁制‘飞天八抓’之策……”
话声中,他目光电突显机警之色,停口不语。
原来长廊上传来一阵轻微而又急促的步履之声。
朱星寒道:“爹!那是喜儿!”
朱啸天以手拈须,微微颔首,道:“嗯,是喜儿,敢情是来催咱们去用饭。”
门帘掀动,那青衫小童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朱啸天沉着脸,冷叱道:“喜儿!何事如此慌张?”
喜儿慌忙打拱作揖,恭声道:“老爷!有客……有客求见?”
朱啸天白眉一掀,噢了一声,道:“可有名刺、拜帖?”
喜儿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一老一少两个婆娘,那老婆子活像母夜叉,小……小的问她可有拜帖,她随手一挥,掌风摔了小……小的一个大跟斗……”
朱星寒抢着问道:“人在何处?”
喜儿道:“在……穿堂中候着。”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朱啸天喃喃道:“这二人是谁?”
朱星寒微微蹙眉,道:“是‘梅花仙子’俞蕊香和她的外孙女儿萧月梅。”
朱啸天惊道:“是她们?”
喜儿连忙接口道:“对!对!那年轻的姑娘说她姓萧,还说一定要面见少爷。”
朱星寒道:“爹!这二人可不能不见。”
朱啸天道:“星寒,你可知道她二人的来意?”
朱星寒道:“自然与那段‘龙涎乌墨’有关。”
朱啸天点点头,道:“不错……”
挥一挥手,接道:“你去见她二人,就说为父尚未离开病床,千万要小心应付,更不要泄漏有关‘飞天八抓’的秘密。”
朱星寒道:“孩儿省得。”
快步向外走去。
待走至拱门处,喜儿跟了上来,疾声道:“少爷!小的又犯错了。”
朱星寒停步问道:“怎么回事?”
喜儿道:“那位姓萧的姑娘问小的,老爷病好了没有?小的实话实说,您现在去告诉她说,老爷尚未离开病床,岂不是驴唇对不上马嘴?”
朱星寒道:“你真多话!被老爷知道,少不得要打了几十个嘴巴!”
喜儿哀告道:“少爷一向疼小的,这回还要请少爷遮盖,千万别让老爷知道。”
朱星寒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快去延请客人,就说我在大厅阶前候驾。”
喜儿一连声应是,疾步超前跑去。
朱星寒慢步来到大厅门前,只见俞蕊香和萧月梅二人在喜儿引导下缓缓向大厅处行来。
朱星寒要跨下石阶迓迎,那萧月梅已飞身来到他的面前,高声笑道:“不请自来,朱少侠该不会责怪吧!”
朱星寒一拱手,道:“那里话!快请里面坐。”
转身又向走到面前的俞蕊香深深一揖。
俞蕊香虽然也一福回礼,鼻孔里却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满面孔不愉之色。萧月梅暗中扯了她外婆的衣袖一把,似乎在暗示她的外婆不可对朱星寒过份冷峻。
这一切,都看在朱星寒的眼里,但他却能故作不见,仍然笑脸肃客。
三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定,献茶已毕,朱星寒一正脸色问道:“二位仆仆风尘赶来舍下,不知有何贵干?”
萧月梅道:“特来道贺。”
朱星寒微微一怔,道:“舍下有何可贺之事?”
俞蕊香冷冷道:“少侠费尽心血,将那万金难求的药引‘龙涎乌墨’弄到了手,使令尊沉疴霍然而愈,难道不算是一件大喜事?”
朱星寒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
剑眉微微一蹙,接道:“是否真有灵效,还要等到明年开春方知。”
萧月梅道:“令尊业已离开病床,接待贵宾,足证那药引已然生效了。”
朱星寒道:“姑娘怎知?”
萧月梅抬手一指喜儿,道:“那位聪慧酌小童,已经先一步报喜了!而且,华山掌门‘缺剑道长’吴震洲刚才辞去时,令尊曾亲自送到二门,比之服药前辗转床榻,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华山派掌门人辞去时朱啸天是否亲自达到二门,朱星寒不得而知,不过,他却深信萧月梅绝不可能信口雌黄,不禁一愣。
飞天八爪 二十五 欺哄诈骗
更新时间:2006-7-1 18:11:00 本章字数:22435
他不愧为智珠朗朗之人,面上错谔发楞的神情一闪而逝,淡淡笑道:“但愿能托姑娘洪福。”
萧月梅一撇嘴,道:“月梅命薄如纸,那有什么洪福?”
朱星寒道:“姑娘怎如此说……”
萧月梅接口道:“少侠并非不知,月梅也渴望得到那段‘龙涎乌墨’治病活命,却让少侠垂手先得,怎不是命薄如纸?”
俞蕊香道:“少侠!老婆子说话不会拐弯,今日踵府造访,是想问问,那段‘龙涎乌墨’用完了不曾。若有剩余,不妨赏赐点,让老婆子的外孙女儿也沾点‘铁笔圣手’秋日长的福泽,多活几年。令尊以‘医圣’闻道,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这一问,倒将朱星寒给问住了。
朱星寒在他父亲处已然得知萧月梅是在装病,在听说俞蕊香和萧月梅来此造访之际,他更认为这对祖孙必定会直接了当地揭穿“龙涎乌墨”内藏“飞天八抓”奥妙招式图解的秘密,却想不到她二人对那武功秘笈之事绝口不提,朱星寒虽然智慧极高,却还没有学会处世待人的技巧,自然会张口结舌,无辞以对了。
萧月梅逼视着他,道:“少侠!如有碍难,请尽管直告。”
俞蕊香道:“若是用完了,也请告知,好让咱们断了想头。”
朱星寒故作喟然之色,道:“在下唯恐份量不够,已经将那段残墨一次投入了药罐之中,二位虚此一行了。”
他说话的表情很自然,但他心里却不大自在,因为那段残墨明明还放在他父亲的书房之中,所幸对方也是在弄诈,以诈对诈,倒还不至于使他过份感到惭愧。
俞蕊香和萧月梅相互一视。朱星寒看出她们的眼光并非失望的神情,不禁吁了一口气,心中也舒泰了许多。
彼此沉默一阵,俞蕊香才冷冷道:“少侠!老婆子还有一事相求。”
朱星寒道:“在下不敢接受相求二字,若能为之,当尽绵力。”
俞蕊香道:“老婆子想请令尊为月梅把脉一探病情,若是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也只好早日返回故里,为这命薄的孩子早作后事的打算了。”
朱星寒暗自一皱眉头,面有难色道:“俞前辈这一请求,恕在下无法应命。”
俞蕊香道:“不知少侠有何碍难之处?”
朱星寒徐徐道:“实不相瞒,家父虽然病体己愈,但因缠绵病榻过久,目下病魔虽去,但尚须调养若干时日方能完全康复。”
俞蕊香道:“难道把脉诊病,也须什么大气力不成?”
朱星寒摇头道:“前辈有所不知,医家切脉之道,必须神清气宁方可默察病源,如今家父病体初愈,神尚未清,气尚未宁,怎能替姑娘诊病?这一点还望前辈谅察才好!”
俞蕊香怔了一怔,冷哼一声道:“分明推托之词,老身……”
萧月梅却扯了她一把,幽幽的道:“外婆,人家既然有碍难之处,那就算了,生死有命,孙女也看开了,咱们……”
俞蕊香一拂袖道:“乖孩子,咱们千里远来,为的是什么?怎能就此离去?好歹也要把你的病弄个明白才是。”
朱星寒歉然道:“前辈说的也是道理,但家父在病体尚未完全康复的情况下为萧姑娘诊病,万一切脉不真,误下判断,岂不是无益有害么?”
俞蕊香略一沉吟,忽然冷笑道:“我老婆子虽未习医,但凭多年研习武功所得,对一个的体能是否正常还可以鉴别出来,敢烦少侠请令尊出来相见,让我老婆子瞧瞧他是否真的尚未完全康复,这个请求谅少侠不致见拒吧?”
朱星寒面露难色道:“家父方才与来客晤谈,已然费了不少精神,送客之后,该下正在静室中歇息,恐怕不能接见前辈了。”
俞蕊香冷冷道:“无妨,咱们可以在此稍候,等令尊精神恢复,再请他出来便了。”
朱星寒一听,这老婆子的意思分明打算赖着不走,万一秋傲霜赶来了,岂不糟糕?
想着,不由心中大为着急,但看在秋傲霜的面上,也不好对萧月梅板起面孔逐客,何况对方硬要赖着不走,凭自己的武功,也无法把这老少二人赶出门去……
当下,只急得俊脸通红,口中呐呐道:“这个……这个……”
俞蕊香冷冷道:“不用这个那个了,咱们带的有干粮,也用不着麻烦少侠张罗茶饭,少侠有事尽管请便。”
这几句话说得更是咄咄迫人,简直成了喧宾夺主之势,天下间那有客人逐主之理?朱星寒纵然是个木雕泥塑的人也不由气往上冲,当下一沉脸道:“前辈说话可得有个分寸!”
俞蕊香冷冷道:“老婆子做事素来就是这样,不见真章绝不罢手,朱少侠若想请咱们走路,那就烦你请令尊出来一见!”
朱星寒正感下不了台,忽然有两名家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匆匆走了进来,一名褐衣中年汉子躬身道:“老爷刚刚醒来,吩咐请公子进去有话交待。”
朱星寒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即对俞蕊香祖孙俩一拱手道:“家父见召,请恕在下失陪!”
俞蕊香一声冷笑道:“少侠休想在我老婆子面前耍花枪,令尊如有什么交待,就请他到前堂来当面说也是一样。”
朱星寒本来已站起身准备要走,闻言,不由气道:“前辈你……”
那褐衣中年汉子一闪身拦在俞蕊香身前,道:“公子尽管进去,这儿让小的们代为送客便是!”
朱星寒乘机一转身,快步往后堂行去。
俞蕊香冷冷一哼,目注那二名中年汉子,沉声道:“二位当真能代得了府上送客么?”
褐衣中年汉子淡淡一笑道:“在下既然奉命代主送客,自然有这把握了,请!”
说着,欠身摆手,作了个送客的姿势。
俞蕊香沉声道:“小小一个家奴,竟敢如此放肆,站开些!”话声一落,右手随意一挥!
一股奇强暗劲,随着一挥之势,朝对方涌去!
褐衣中年汉子一声朗笑道:“老婆婆请!”双掌一翻,顺势一带一引!
“蓬!”一声暴响,双方掌力一触之下,褐衣中年汉子顿感腕肘一阵酸麻,蹬蹬蹬退了三步才拿桩站稳,不由脸色大变。
俞蕊香冷哼一声道:“身为下人竟敢无礼,这是给你一点教训,快滚!”
另一名灰衣中年汉子眼见同伴吃了亏,情知自己上去也是白饶,当下沉声道:“好个无理的客人,周兄看住她们,我去请少爷出来。”
说着,转身便走,俞蕊香冷笑道:“我老婆子正要找你们的少爷,快去快来,否则就把这间大厅拆了!”
萧月梅看得直皱眉头,悄声道:“外婆!算了吧,人家不愿接待咱们,硬留下来也没意思。”
俞蕊香冷叱道:“你懂什么?他们就是这样,想撵咱们走,哼!没那么便宜,今天非要见着那浪得虚名的神医不可。”
说话之间,只听厅外一声“无量佛!”飘然走进两位羽衣星冠的道人,头一位长髯垂胸,脸如满月,背插长剑,手握拂尘,颇有仙风道骨之概。稍后一位却是骨瘦如柴,满面病容,年约五旬,颏下只有疏疏落落几根山羊胡。
两道人一进大厅,乍见俞蕊香也在座,俱是一怔,那长髯道人随即呵呵一笑道:“想不到俞施主也来了,一向可好?贫僧稽首!”
俞蕊香认得这两位道人,长髯的道号明月,人称“逍遥仙”,那瘦的名唤松风,绰号“病纯阳”,俱是峨嵋一流高手,当下,也是一怔,闻言,冷冷道:“托福!二位仙驾何来?”
“逍遥仙”明月道人笑道:“贫道师兄弟听说朱老施主为二竖所侵,特意前来探候,俞施主想必也是为此而来的了?”
俞蕊香冷笑道:“我老婆子才没有这份闲心!”
那褐衣中年汉子上前两步,对两道人行礼道,“二位道长来得正好,我家老主人的病刚刚好一点,正在静室休养,无法接见这位老婆婆,但她竟赖着不肯离开,坚持要见老主人,请二位道长作主!”
“逍遥仙”明月道人“哦”了一声,转对俞蕊香道:“俞施主这就不对了,朱老施主既然有病不能见客,俞施主你怎好勉强?”